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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事

禪門指超越階位、言詮與對待的究竟事,非千聖所能傳、非思惟言句所能湊泊。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初立層=究竟第四重(禪門「向上一路」語,非千聖所傳、非思惟言句湊泊,即言語道斷,本即於離言處安立,無淺層鋪陳可言);系禪宗一家專有語,非跨宗共許的義理名相。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向上事"是禪宗問答裡一個非常特殊的詞。"向上"就是"更上、更上一層";"事"則是那個被問到的、應當被說出的東西。合起來,它的字面意思是——"比現在所說的更高一點、究竟一點的那件事是什麼?" 但禪師們留下的一千則答卷,幾乎一致地告訴你:那件事不可說、不可念、不可被任何一個階梯定位所企及。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有一句幾乎是這門學問的"題眼":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這一條"向上的路",連過去一千位已經成佛的聖人,都沒辦法把它傳付給你。不是不肯傳,而是根本沒有任何可傳、可接的東西存在。

這聽起來像被推進了絕路。但禪宗並不停在那裡。在你聽到"千聖不傳"的下一秒,禪師會做出某個動作、說出某句話,讓那件所謂"無法被傳的事"在那一刻直接呈現出來。

為了把這種"邏輯結構——而又不是邏輯"的東西說清楚,我們看三個經典問答。

第一則:階級之上的截斷

《景德傳燈錄》記載,學僧問徑山洪諲禪師:"傳說龍門的鯉魚跳過龍門就化成了龍。如果不靠風雷之勢、自己就透脫過去,這算是什麼?"洪諲禪師答:"也還只是一品二品(的階位而已)。"學僧立刻意識到"這是在講階位啊",於是追問:"那麼'向上事'究竟是什麼意思?"洪諲禪師答:

"吾不知有汝龍門。"

這裡藏著一種極重要的拆解。學僧的"龍門"是一整套座標系——"飛躍之前 / 飛躍之後"、"未開悟 / 已開悟"、"低品 / 高品"。禪師告訴你:我根本不在你所架設的這套座標系裡。連那個"龍門"、那個"飛躍"、那個"一品二品"都根本不存在於向上事的層面。

《圓悟錄》說得更硬:"逈出三乘,高超十地。" 即使你超越了聲聞、緣覺、菩薩三乘,甚至超越了十地的等次,仍不觸及它。十地的等次是佛教系統裡最高的一組臺階,超出十地之後還超越——這就是把"位置觀念"本身給解構了。

第二則:言詮之上的截斷

《景德傳燈錄》中翠巖永明大師處,學僧問:

"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如何是向上事?"

——我聽說"凡是說出來的就是汙染",那麼向上事是什麼?翠巖永明大師答:

"凡有言句盡是點汙。"

——把問者的原話再原樣說一遍。

答語並不"回答問題",而是讓聽者在聽到的這一刻撞見"言說不能到達"這個事實本身。這比任何解釋都更直接。

《圓悟錄》有一句幾乎像對仗的反諷:

"語是誑,默是謗;語默向上有事在。"

——開口說,是騙人;默不作聲,是毀謗。因為無論開口還是不開口,這兩條路的"向上"都還有它在那裡。也就是說,不能停在"說"上,也不能停在"不說"上。兩條路盡頭的"事在",才是向上事。

第三則:豐富多端的截斷

禪宗祖師對向上事之問,從不走一條路。《景德傳燈錄》裡就有這些答法:

- 以動作:睡龍山道溥禪師"再敲門枋"——原本門已開,再敲給你看; - 以意象:"打破鏡來相見"、"入地三尺五"、"溥際不收"; - 以一字:只有一個"眨"字; - 以平實語:"分明聽取"; - 以離開:布袋和尚"負之而去"——乾脆扛起來走了; - 以錯位:"雲水千徒與萬徒"; - 以否定:"七棒對十三"、"老僧在你腳底"、"吾不知有汝龍門"; - 以反向:"不隈"、"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 以錯位式的肯定:"道士頭戴冠"。

《古尊宿語錄》裡有一則:學僧問向上事,禪師指著另一位學僧說"那個師僧怎麼不問"——把問題直接推到當下現場。另一則答"截卻汝肚腸,換卻匙筯,拈將鉢盂來看"——把日用的肚腸、匙筯、鉢盂端出來給你。再一則:"萬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你要到萬里崖州,是你自己走過去的,臨走卻又怨別人。

這些回答看起來幾乎都不是"回答"。事實上它們正是通過這樣的動作、意象、否定,把追問者思惟的方向一棒打斷,讓那件事在自己該發生的位置上顯現。

《古尊宿語錄》中總結的雪峰義存禪師的判斷是:

"知有向上事,始有語話分。"

——"知道有向上事",不是"獲得了一套可以陳述的道理",而是有資格進入問答——而"知有"本身就是在問答中被驗證的。雪峰提起學僧的手反問"作麼生",學僧立刻無語。這就是"知有"在當下的受驗。

把三則合併起來的核心要義

把上面三種截斷合起來,向上事的結構可以這樣理出:

1. 它不是某個"更高的對象"。它不是"佛陀之上再高一階"。它根本不在任何"更高/更低"的座標系裡。一建立座標,它就已經不在那裡了。 2. 它也不僅是"超越言詮的某種體驗"。因為"超越言詮的某種體驗"仍然是把它當成對象。"語是誑,默是謗",無論語言還是沉默,都是一種"把向上事對象化"的姿態,都被它截斷。 3. 它的"在",只能在問答當下的瞬間被呈現、被觸及、被驗證。它不是某種可以通過積累而獲得的東西——無論你走過了多少階、悟得了多少層。

而這就引出了第四點:它並不否定日用。向上事不是在超然高處另起一座山,它就在你日常裡。《圓悟錄》有一段幾乎只能用反差來體現的描述:

"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掛一條線,終日說話不曾動著舌頭。"

——飯是真的吃、衣是真的穿、話是真的說,但"我又在做對一件事"的自我掛礙不曾發生。這是行履。這是向上事在日用中的位置。


二、生活裡的走查

到這裡你可能想問:禪宗的這個"向上事"跟當代生活有什麼關係?

關係無處不在。當代人每一處"再多的解釋都到達不了"的位置,都是向上事在叩門

下面是一份當代版的走查。請注意,它不是把向上事"翻譯"成現代白話——翻譯就會變成另一段言詮,又會被截斷。這是嘗試把當代的場景讓向上事出場,讓你在每一處看到它。

場景一:焦慮的循環

深夜兩點,你對著電腦屏幕,焦慮一件事。你試著不停地對自己講道理:"我已經這麼努力了""再堅持一下就好了""結果一定會好"。這些話,來回循環,越來越累。

這就是"言詮點汙"的當代版。話語不再起作用的那一刻,你反而非常接近向上事的邊緣——你會發現,並不是話語讓你鬆弛下來,而是話語鬆手的瞬間,那個讓你繼續坐著、安穩呼吸的某種東西,自己浮上來了。

這個"自己浮上來的",不是被話語"達到"的。它無法被話語召喚,只能在話語鬆手的那一點上呈現。"凡有言句盡是點汙",不是一個禪宗式的清高之論,是一個很具體的體驗描述。

當代人最容易映射錯的兩點

1. 把"沉默比語言更高"當成結論。很多初接觸禪宗的朋友會從"凡有言句盡是點汙"裡聽出"沉默更尊貴"的意思,於是開始訓練"沉默之道"。這一筆本身就錯了——《圓悟錄》警告過:"語是誑,默是謗",連"沉默"都是對象化的姿態,都被截斷。不要把沉默當成結論。 2. 把"達到某個境界"當成目標。當代人很容易把向上事讀成"某個非常高、非常深的高級境界"。但洪諲禪師已經把這種誤讀釘死了:那個"龍門"——飛躍的對象——還只是一品二品。超出境界的執念,本身是龍門。

場景二:自我評估的陷阱

另一種當代場景:你讀了一些書、做了一些內觀、上了一些課,回來給自己的生活打了一個分數——"我現在比過去的自己高了一級"。無論這個分數是謙虛的還是自信的,這個"打分"的動作本身就是一個階位。

禪宗的"千聖不傳""逈出十地"很清楚:即使你給自己定的座標是"已經超過十大菩薩境界",它仍然是架設出來的龍門。

真正的向上事,嚴格地說,根本不會被自己評估到。一旦它變成"我又達到了"的感受,它就已經不在了。

但反過來說,向上事並不否定日用行履。《圓悟錄》那段"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它不是叫你"成天發呆",而是"做完事情不掛在心上"。這是行履真實而無痕。這是向上事在真實世界中的站立方式。

場景三:親密關係中的"問答"

當代親密關係裡最容易掉的坑,是"對方應該給我一個解釋"。你問"你為什麼不理解我""你為什麼這樣做",其實在悄悄架設一座龍門——你期望一個能讓你跳過去的、決定性的答案。

禪宗式的回應是:你得到的回答可能根本不是一種解釋,而是一個奇怪的、不舒服的、讓你無話可說的動作——比如長久的沉默之後突然起身、一個眼神、對方突然把話題轉到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上。這些,都是"截斷思惟"的當代版。

那對應的"知有"是什麼?並不是你得到了一個解釋,而是——你能接受"在某個點上無法再用語言到達對方",然後你們都還在那裡。"知有"不是懂得,是承受得住。

場景四:算法時代的"終極解釋"

這是更當代、更具體的一組例子。我們的時代已經被訓練成"有任何問題就去問",期待系統給一個清楚的解釋。向上事的智慧對此是一記反駁——沒有任何系統、任何解釋、任何清楚的步驟,到了終點都叫"達到";那件事本來就不能用"達到"來描述

這就是為什麼《圓悟錄》說"千聖不傳"——並不是貶低一切開示,而是"那條路本身不是通過'懂得了什麼'完成的"。

用 AI 的時候你也可能體會過:你問一個深層問題,最深刻的瞬間不是 AI 給了一個"標準答案",而是你突然不再需要答案。那個"突然不再需要",才是向上事在當代最準確的迴響之一。

類比不等於等同。AI 工具的這些反應也不是"證悟",它只是恰好充當了一個符號,讓向上事的邊界更容易被人看見。它的侷限也在於此——它沒法真正在問者與被問者之間建立那一截斷思惟的當場關係。

場景五:當代人對"成道"的錯位追求

很多對禪宗感興趣的當代人,夢想一種"成道的高峰體驗"。這其實是經典誤讀。

《圓悟錄》非常清楚:即使靈山拈花、少林面壁這類被傳講得很神秘的小故事,禪宗自己的判斷是——

"從威音已前、毗婆尸佛,乃至靈山拈花、少林面壁,皆判為'不恁麼'。"

連那些被當作"開悟高峰"的故事,都不是它。所以禪宗從來沒有鼓勵過"高峰體驗"這件事。所謂向上事,恰恰是連"成道"這個名詞都不再構成景願。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你或許會覺得:這件事這麼玄妙、這麼深遠、這麼"不可以言詮",為什麼當代需要它?

我的回答是:正因為當代被"語言、概念、階梯、成績"幾條軌道完全主導,向上事才變得緊迫

它緊迫,至少有這幾層理由:

1. 它切斷了"自我迭代"的執迷

當代文化非常肯定"自我提升"——讀更多書、去更多地方、獲得更多經驗、達到更高水平。向上事告訴我們:這種自我評估本身就是陷阱。不是說自我提升不好,而是你不能靠自我評估活下去。你評估得越頻繁,越累。

2. 它承認"無法被語言達及"的存在合法性

當代生活的另一面是某種粗暴的"一切都得說出來才算"——情緒要命名、心理狀態要標籤、關係要語言化、痛苦要可定義。向上事則堅持:有一種東西,是無須被命名的。它不是神秘主義,是承認人的體驗總有一種"無法被命名"的維度。

當代心理學和精神醫學給當代人提供了非常多的命名,命名是有用的,但當命名被當成"就是事物本身"的時候,就成了"點汙"。"空心病""內耗""原生家庭創傷"——這些詞是有用的,但當它們被當作"事物本身"去貼標籤時,它們就成了剝不掉的殼。

向上事則提供了一種對治:所有這些標籤之上,還有那個不依賴標籤而存在的東西。

3. 它不讓退縮於"沉默就是高"

這是向上事比"沉默的力量"更深的地方。它切斷了"開口 vs 沉默"的兩極,讓你不會躲到任何一極去。

很多都市人在疲憊之後,會陷進兩種極端:要不然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見解以自我確認,要不然乾脆關掉手機、一句話不說、一個人走路。向上事告訴我們:這兩種姿態都是對象化的姿態,都需要被鬆一鬆。那是介於兩者之間而又不屬於兩者的另一種活法。

4. 它重新定義了"知道"

"知有向上事,始有語話分"——你"知道"它,不是因為你擁有某個知識,而是因為你能在問答當下承受住、被它截斷。"知道"這個詞在禪宗裡不是"懂得",是"禁得起"。

5. 它肯定了"日常"的重量

當代文化有時會把日常變得太輕——把日子過成了各種事情的"排列",每一件事都被目的化:"讀這本書是為了自我提升""去見朋友是為了擴展人脈""做飯是為了健康"。向上事則承認"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飯真的在吃,不掛任何"為了"。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最後澄清幾個最常見、也最容易讓人錯過的誤讀。這些誤讀本身常常反映一種"向上事還沒到位"的狀態,所以把它們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次走查。

誤讀一:把它當成"更高的境界"

這是最普遍的。許多禪宗初學者以為向上事是"佛陀境界中更高的那一層"。錯。它不是比佛更高的某一層。你可以這樣理解:在地圖上畫個"佛"的位置,向上事是超出那張地圖所能表示的範圍之外——它不"高於"那張地圖,它根本不在那張地圖上

誤讀二:把它當成"不可說的神秘體驗"

誤讀者認為它是某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秘體驗"。但《圓悟錄》說得很硬:

"語是誑,默是謗。"

——它既不是"某種體驗",也不是"不說出來的某種體驗"。它根本不在"有體驗 / 無體驗"的二途中。一旦你把它定義成"一種體驗",你就已經把它對象化了。而這,恰恰是它要被截斷的。

誤讀三:把"日用行履"誤解為"什麼都不必做"

我引用過《圓悟錄》的"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這不等於"成天發呆"。這是行履真實而無痕。飯真的吃、衣真的穿、話真的說,但做完不被掛在心上。它不是躺平,是"做完了不再添加"。

誤讀四:把"不立文字"誤解為"禪宗反語言"

禪宗在向上事這件事上"超越言詮",不等於"否定語言本身的使用"。事實是禪師們本身要使用語言、要做動作、要在日常對話裡回答。他們只是不允許語言"凝固成結論"。"凡有言句盡是點汙",重點不是"言句本身是壞的",而是"當你把言句當成對象去把捉它時,它就把你點汙了"。

這一點很當代。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症狀之一,就是把語言當成事物本身。一個標籤一旦流行,就變成了真理。向上事的對治不是"不說話",而是"不被任何一句說出來的話絆住"。

誤讀五:把它當成某種"頓悟的技術"

很多人想像禪宗有一種"頓悟的技術",向上事就是那個技術的最高層級。不是的。向上事根本不是一種術——它不存在作為"術"可以被練習、被傳授、被複制。它的"向上"不是技法上的向上,而是"在所有已知方向都斷掉之後,繼續存在的能力"。

《圓悟錄》講得很準確:

"真正向上行履須'絕情識,絕玄妙',無窠臼、無依倚、無得失、無傳授。"

這是減法,不是加法。向上事不是某個金字塔的最高層;它是讓你不再有"塔"可爬的那一步。


向上事能給人什麼?

也許什麼都不能"給予"——它做的事更像把某些過重的結構化解掉。

它能讓"我執"鬆一下。讓"我到了"這一念停一下。讓"我無話可說"這一念也停一下。然後讓事情繼續,但不再有那種病態的緊張。

《金剛經》(莊嚴淨土分第十)裡有一句當代人熟知的話: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很多讀者把它讀成"要修一個無住心"。其實它是另一件事——當所有的"住"都被識破、所有的"執"都被截斷,"心"自己生起來,它不需要一個"無所住"作為它的住所。向上事的當代迴響,可以說就在這裡。

但要注意——我不能把"向上事"和"無所住"畫等號。兩者交涉、相關而不重合。向上事講的是言詮、階位、對待之上的位置;應無所住講的是心不被任何對象繫住而生起的運作。它們的交集在於:"任何可以執著的位置都鬆開時,那個繼續發生的事"——但各自又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被對方完全代表。

不是叫你"修一個無住心"。是把所有的"住"都鬆一鬆。然後你會發現,心一直在。

那個一直在的,就是向上事最貼近當代的一句話。


本文引用經文出處索引:本文引用的《圓悟佛果禪師語錄》、《景德傳燈錄》、《古尊宿語錄》文句均標註在各引語處;《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出自《金剛經》莊嚴淨土分第十(大正藏 No. 235)。本文所用當代類比(焦慮循環、自我評分、親密關係問答、AI 回應等)僅作比喻,並非禪宗觀點的科學論證。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向上事」為禪門師資問答中用以指涉超越階位、言詮與二途對待之究竟事的術語。其事不可以概念取得、不可以言詮說明、不可以階梯企及,唯於問答動用中截斷思惟而直接呈現。三部文獻所用術語一致,皆作「向上事」,未見其他異稱。

二、主要闡述

超越階級次第。 徑山洪諲禪師處,僧問「龍門不假風雷勢便透得者如何」,師答「猶是一品二品」,僧點出「此既是階級」,追問「向上事如何」,師答「吾不知有汝龍門」,顯示向上事非品位階梯所能企及。《圓悟佛果禪師語錄》更明言其「逈出三乘,高超十地」,即使於棒頭取證、喝下承當,乃至光境俱忘、契心平等,仍非的旨。

超越言詮。 翠巖永明大師處,僧問「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如何是向上事」,師即以「凡有言句盡是點汙」作答。雪峰義存禪師令學人「向上事何不道取」,未待開口便棒打喝出。龍峻山和尚雲「不識善惡說什麼向上事」,明示非名相所能湊泊。《圓悟錄》則謂「語是誑,默是謗;語默向上有事在」,既不等同言說,亦不等同默然。

超越二途對待。 台州六通院志球禪師答「離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之問,雲「雲水千徒與萬徒」,揭示非離非即、超越相待。

回應方式多端,總以截斷思惟為要。 《景德傳燈錄》諸師或以動作(睡龍山道溥「再敲門枋」)、或以意象(「打破鏡來相見」、「入地三尺五」)、或極簡一字(「眨」)、或以平實語(「分明聽取」)、或徑直離去(布袋和尚「負之而去」)作答。《古尊宿語錄》則載:僧問向上事,師指另一僧雲「那個師僧何不問」,使問者無語;又或以「截卻汝肚腸,換卻匙筯,拈將鉢盂來看」將問題落在現前行用;或以「萬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示當人自領之去處。雪峰公案稱「知有向上事,始有語話分」,卻只提起僧手反問「作麼生」,僧即無語,可見「知有」並非獲得一套可陳述的說法,而在問答動用中受驗。

不可傳授、不可依倚。 《圓悟錄》核心表述為「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到此則理、事、行、照、用、權、實俱絕。真正向上行履須「絕情識,絕玄妙」,無窠臼、無依倚、無得失、無傳授。從威音已前、毘婆屍佛,乃至靈山拈華、少林面壁,皆判為「不恁麼」;若執一法一相為準,便是彼此鈍置。然而並不否定日用行履:終日吃飯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不曾掛一條線。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三部文獻術語一致,皆作「向上事」,未見異稱,亦無同經異譯用詞分歧。差異主要在術語擴展形式與問答語境:

- 《古尊宿語錄》特有「毗盧向上事」形式,將向上事置於毗盧遮那佛之「更上」來問,並藉上下位置倒置(「老僧在你腳底」)顯示不能依通常尊卑高下取得。另有「向上更有事也無」「還稱向上事也無」「向上事,請師直道」等問法。又以「明向上事」指認某一應對確已顯露此事。 - 《景德傳燈錄》用詞為「向上事」及「向上更有事」「向上還有事也無」等追問句式,另有「還通向上事也無」及將向上事作為已置而不論前提的用法(「向上事即不問」)。 -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術語最為豐富,除「向上事」外,另有「向上一路」「向上機」「向上宗」「向上人」「向上人行履」「向上宗師」等交互發明。又以「千聖不傳」「絕言詮」「不落階梯」「坐卻舌頭」「撒手」「坐斷要津」等語描述其特徵。

三部文獻均未以部類名稱或經號代稱此概念。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與「祖師西來意」。 《古尊宿語錄》中學人先問「西來意」,再問「向上更有事也無」,師答「有」,顯示向上事被置於祖師宗旨之更上一層。

與「法身」「毗盧」。 「毗盧向上事」之問法將向上事置於法身之上;《圓悟錄》亦言即使光境俱忘、契心平等,仍非的旨,向上事在一切證境之先。

與「階級」「品位」。 三部文獻一致否定向上事可由階位取得。徑山洪諲以龍門透悟猶屬一品二品,向上事則「吾不知有汝龍門」。《圓悟錄》稱其「逈出三乘,高超十地」「不落階梯」。

與「言語」「默然」。 翠巖永明謂「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圓悟錄》謂「語是誑,默是謗;語默向上有事在」;《古尊宿語錄》載「知有向上事,始有語話分」,卻以不語之動作受驗。三者皆否定言詮而又不落斷滅之默。

與「禪道」「宗旨」。 《古尊宿語錄》先問「禪道相去多少」,再問向上事,答作「七棒對十三」,以錯位語拒絕對宗旨作抽象說明。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釋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薩居東土。」(《古尊宿語錄》,答向上事) - 「老僧在你腳底。……你元來不知有向上事。」(《古尊宿語錄》,毗盧向上事) - 「截卻汝肚腸,換卻匙筯,拈將鉢盂來看。」(《古尊宿語錄》) - 「萬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古尊宿語錄》) - 「吾不知有汝龍門。」(《景德傳燈錄》,徑山洪諲) - 「凡有言句盡是點汙。」(《景德傳燈錄》,翠巖永明) - 「雲水千徒與萬徒。」(《景德傳燈錄》,六通院志球) -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圓悟佛果禪師語錄》) - 「語是誑,默是謗;語默向上有事在。」(《圓悟佛果禪師語錄》) - 「萬丈縣崖須撒手,大千沙界始全身。」(《圓悟佛果禪師語錄》)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T1997 · 諸宗部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論「向上事」,以「向上一路」「向上機」「向上宗」「向上人行履」等語交互發明。其核心表述是「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又稱其「逈出三乘,高超十地」;即使於棒頭取證、喝下承當,乃至光境俱忘、契心平等,仍非的旨。故說「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到此則理、事、行、照、用、權、實俱絕,無從以既定言句、證境或階位把捉。 本錄屢以「若是向上人,須知向上事」標舉此義;但向上提持並非把歷代佛祖公案奉為定式。從威音已前、毘婆屍佛,乃至靈山拈華、少林面壁,皆判為「不恁麼」;若執一法一相為準,便是彼此鈍置。向上人聞舉即行,能「隨處作主,遇緣即宗」,而正當全機獨露時,又不得依倚一物一語。 問答中直接問「如何是向上事」,答以「坐卻舌頭」;學人若立即把此判作「向下事」,反被斥為轉不得。這顯示本錄常借截斷語路、翻轉問端來呈現向上事,不使答語凝固成可供分別的義理。 另一處說即使頂門正眼、大機大用、立地成佛,仍只是建法幢、立宗旨之趣向;若知有向上事,縱乾坤草木各現千百億釋迦身,也「不消一揑」,並明言向上提持「議論他不出」。 本錄又以「語是誑,默是謗;語默向上有事在」說明,向上事既不等同言說,也不等同默然;進一步可超越不可說之境,退一步亦能坐斷白雲,而不可停在進退兩邊。 它也警戒落入各種窠臼:行棒行喝、立照立用、主賓正偏,固是葛藤;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也可能墮入「無事界」;即使獨體單明,仍可能是戀窟。所謂超然獨脫,須如「萬丈縣崖須撒手」,方顯「大千沙界始全身」。 因此,「向上」並非另立一個玄妙所得。本錄說恁麼與不恁麼若排成四邊,便成禍祟;若一時劃斷,方為祥瑞。諸聖施設權實、照用、殺活、賓主、問答,本為隨機逗教;直下承當者則不容一絲毫動著,而能於有佛世界互為賓主、接物利生,於無佛世界坐斷要津。 又說真正向上行履須「絕情識,絕玄妙」,無窠臼、無依倚、無得失、無傳授;石頭、馬祖、百丈、黃檗、臨濟、雲門等被稱為「向上宗師」,其動靜施為皆是全力而行,所重在「不欺之力」。 就本錄特有的術語形式而言,主要不用抽象名目界定此概念,而反覆稱「向上事」「向上一路」「向上機」「向上宗」「向上人」及「向上宗師」;並以「千聖不傳」「絕言詮」「不落階梯」「坐卻舌頭」「撒手」「坐斷要津」等語描述其不可傳授、不可階級、不可依倚的特徵。 然而它並不否定日用行履:到得此田地,可以終日吃飯而不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而不曾掛一條線,終日說話而不曾動著舌頭;其所以如此,在於不落心意識與淨穢之邊,透出威音那邊而全明本元要地。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中,「向上事」一詞頻頻出現於師資問答之間,用以指涉超越言詮、階位與對待的究竟事。此經所用術語一致為「向上事」(或作「向上更有事」「向上還有事也無」),未見其他異稱。綜觀各則公案,可歸納如下數端:

一、向上事超越階級次第。徑山洪諲禪師與僧問答中,僧先問「龍門不假風雷勢便透得者如何」,師答「猶是一品二品」,僧即點出「此既是階級」,追問「向上事如何」,師答「吾不知有汝龍門」,顯示向上事非品位階梯所能企及。首山省念禪師亦以「往來不易」回應「向上事如何」之問。

二、向上事超越言詮。翠巖永明大師處,僧問「凡有言句盡是點汙。如何是向上事」,師即以「凡有言句盡是點汙」作答,揭示向上事不可言詮。龍峻山和尚雲「不識善惡說什麼向上事」,亦明示向上事非善惡等名相所能湊泊。雪峰義存禪師更直接令學人「向上事何不道取」,未待其開口便棒打喝出。

三、向上事超越二途對待。台州六通院志球禪師答「離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之問,雲「雲水千徒與萬徒」,揭示向上事非離非即、超越相待。

四、回應方式豐富多端。諸師對向上事之問的作答各具特色:或以動作表達,如睡龍山道溥「再敲門枋」;或以譬喻意象,如「打破鏡來相見」、「溥際不收」、「入地三尺五」、「谷聲萬籟起松老五雲披」;亦有簡短一字如「眨」,或平實語如「分明聽取」、「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布袋和尚則以「負之而去」作答,皆顯示向上事不可於言句中覓得。

五、向上事與日常修行對舉。部分對話將「向上事」與具體處境並提:泐潭匡悟禪師處僧問「還通向上事也無」,師答「魚從下過」;曉榮禪師則先言「向上事即不問」,轉而問「妙善臺中的的意」,顯示向上事在此作為已置而不論的前提。

綜觀此經,「向上事」乃禪門用來指涉超越階位、言詮與二途對待的究竟事;其表述不落一途,或棒或喝,或默或語,總以截斷學人思惟為要。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向上事」,並不以義理定義或階位次第加以解說,而多在禪僧問答中,以反問、指人、棒打、日常語、錯位語及截斷式答語直接呈現。當僧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或指另一僧雲「那箇師僧何不問」,使問者無語;此種答法不正面立義,而把追問推回當下問答與問者自身。

本經常把「向上事」置於既有佛、法身或宗旨之「更上」來問。如先問「西來意」,再問「向上更有事也無」,師答「有」;追問其事,則雲「釋迦老子在西天,文殊菩薩居東土」。又先問「禪道相去多少」,再問向上事,答作「七棒對十三」。這些語句都承認「有」,卻不用抽象語言說明其內容。

「毗盧向上事」是本經較具特色的術語形式。僧問此事,師答「老僧在你腳底」;僧追問緣故,師即指出「你元來不知有向上事」。此處以「毗盧向上事」而非單稱「向上事」,並藉上下位置的倒置,顯示它不能依通常尊卑、高下的理解取得。

本經也以身體與受用之語截斷概念追索。問向上事,師答「截卻汝肚腸,換卻匙筯,拈將鉢盂來看」;僧無對,又被斥為「掠虗漢」。答語牽涉肚腸、匙筯、鉢盂,將問題落在現前行用,並拒絕空泛承當。

另有答語把向上事說成當人自領的去處:「萬裡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此語出現在「毗盧師、法身主」之後,僧再問「向上還更有事也無」,師先答「有」,繼而以遠謫、自去、自怨的語勢作答,仍不建立可供解說的義目。

本經並將「向上事」與言語機鋒的成立相連。所舉雪峰公案稱「知有向上事,始有語話分」,雪峰卻只提起僧手反問「作麼生」,僧即無語;代語又云「引得者老和尚到恁麼田地」。可見「知有」並非獲得一套可陳述的說法,而是在問答動用中受驗。

其他相關術語尚有「向上更有事也無」、「還稱向上事也無」及「向上事,請師直道」。對「還稱向上事也無」,師答「不隈」;對「絲盡停機」後請直道向上事,師答「多毋失愛」;對「不與萬法為侶底人」是否另有向上事,則答「道士頭戴冠」。這些答語或極短,或取尋常事象,持續避免把向上事固定為言詮中的境界。

此外,師見僧以池蓮問答作頌,評雲「明向上事」,顯示本經除直接問「如何是向上事」外,也用「明向上事」指認某一應對確已顯露此事。全經相關用詞以「向上事」為主,另見「毗盧向上事」;原文未另立同義名目,也未以部類名稱或經號代稱本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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