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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佛師

sarvabuddhācārya

諸佛之師,禪錄不立名相定義,唯示其不可外求尊位、須於無明心內識取。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諸佛師”,字面是“一切諸佛之師”。但《景德傳燈錄》並沒有把它解釋成某位地位高於諸佛的神秘人物,也沒有為它建立一套可以背誦的定義。禪錄反覆做的,恰恰是阻止人把“諸佛師”變成一個可供崇拜、想像或佔有的對象。

有人問魯祖寶雲:“如何是諸佛師?”答語先排除“頭上有寶冠者”,再指向“頭上無寶冠者”。寶冠代表可見的尊貴身份:佛像莊嚴、宗教頭銜、權威地位、超凡氣象。禪師首先截斷的,是我們最自然的一種尋找方式——既然是“諸佛之師”,那一定比佛更高、更莊嚴、更不可思議。

但只要還在比較“誰比誰高”,就仍然沒有離開世間的身份秩序。佛法所覺悟的根本,不會因為戴上寶冠才成立;也不會因為一個人得到認證、坐上高位才出現。“頭上無寶冠”因此不是說衣著樸素的人便是諸佛師,而是說:不可憑尊位之相識取。

這還只是第一層。疏山光仁談“威音王佛師”時答“不坐無貴位”。這句話比“沒有寶冠”又推進一步:不但不坐有貴之位,連“無貴位”也不坐。

人很容易把放下崇高身份,變成另一種崇高身份:“我不求名位,所以我比求名位的人更通透”;“我沒有執著,所以我已站在執著之外”;“我不立文字,因此我的沉默比別人的語言高明。”這仍然是在佔據一個位置,只是把“有”換成了“無”。“不坐無貴位”所破的,正是對空、無相、無所得的再次佔有。真正的無位,不是搶到一張名叫“無位”的椅子,而是不再靠任何椅子證明自己。

新羅大茅和尚給出的指示更尖銳:“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這不是讚美無明,也不是說煩惱本身就是覺悟,更不是免除修行、縱容習氣。無明在佛教中仍是對實相的迷惑,是生死流轉的重要條件。此處特別之處在於:你不能先把現實中的迷惑、貪愛、恐懼和分別心清理乾淨,再到一個純淨世界尋找諸佛師;必須就在無明發動之處,看清它如何發生、如何把境界誤認成實有、如何製造一個受威脅或渴求滿足的“我”。

好比房間昏暗時,把繩子錯看成蛇。所謂“向無明心內識取”,不是研究怎樣把假蛇供奉起來,也不是逃到另一間明亮房間,而是在這一念驚懼發生之際照看:眼前究竟是什麼?“蛇”是怎樣被認出來的?是誰正在害怕?當誤認被照破,繩子不必從蛇那裡“變成”繩子;它從來沒有成為蛇。無明並非諸佛師,然而若離開自己正在無明的現場另求覺悟,所求多半隻是頭腦塑造出來的另一頂寶冠。

《景德傳燈錄》又以“向萬木遷變處識取”常住不凋之性,與“向無明心內識取”形成相應的語勢:不是離開變化另找一個永恆實體,而是在萬物遷變之處參究。這裡尤其不能把“常住不凋”粗暴理解成藏在現象背後的永恆靈魂;禪門機語是在改變尋找的方向,並未在此建立一套實體論。若把它立刻解釋為某種不變的“真我”,反而又把活的勘驗鑄成了概念。

因此,“諸佛師”在解脫道上的位置,不宜理解成佛果之上的又一級果位。材料雖然說諸佛“有師”,但這個“師”不能簡單套入人間師徒的等級關係。更穩妥的理解是:它指向諸佛之所以成佛所依、所悟、所不違背的根本,而禪錄刻意不把這個根本封裝成一個名相。若把它說成“某某法”便以為已經懂了,就會拿答案代替覺悟。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錄中一面肯定“有師”,一面又說“一切人識不得”。“識不得”不是宣告它永遠不可親證,而是否定慣常識心的抓取:我們習慣給事物命名、分類、比較、保存,再說“我知道了”。這種認識在日常生活中非常有用,卻無法靠製造一個對象,取得言說分別之前的根本。

南泉所謂“向佛未出世時會取”,也不能草率理解為追溯宇宙史上某個“佛尚未誕生”的年代。它把人推向更根本的追問:在“佛”“凡夫”“覺悟”“迷惑”這些名稱尚未安立以前,現前究竟如何?這不是反對語言。語言可以指路、辨邪正、說明修行次第;問題在於,人常把路標當成目的地,把關於醒悟的知識當成醒悟本身。

翠微無學問丹霞“如何是諸佛師”,丹霞接連說“錯”“錯錯”,隨後又有進退、翹足、旋身等應機,最後得到的評語是:“得即得,孤他諸佛。”這一段尤其顯示,“諸佛師”不是一道猜禪語的題。即使應答機敏、當下有所契合,也可能停在“我得到了”的位置上。所得若成為自我封閉的憑證,便辜負了諸佛教人解縛的本意。禪門所謂勘驗,不只看你能否說出或演出“不二”,還看你會不會住在自己的答案裡。

所以,“諸佛師”不是一件知識,而是一道持續的檢驗:

- 是否仍向外尋找一種足以保證自己的權威? - 是否把無相、空、平常心變成了新的優越身份? - 是否願意在無明實際發動時照見它,而不是隻談清淨本性? - 是否把一次體驗、一個見解或一句漂亮機語,當成最終所有物?

它在解脫道上所守住的,是從聞思走向親證時最容易失落的一關:法義必須學準,但學準不是終點;有所體會,也不可住於所得。佛法不是為“我”添上最高級的答案,而是照破這個不斷靠答案鞏固自己的過程。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個很普通的早晨。你在通勤途中打開手機,看見同行獲得晉升、買了房,或者發佈了一篇廣受稱讚的文章。心裡立刻一沉:“為什麼別人已經到了那裡,我還沒有?”

第一步,是看見“寶冠”。

此刻的寶冠未必是宗教冠冕,也可能是職位、收入、學歷、粉絲數、伴侶的認可,甚至“情緒穩定”“覺察力強”“修行很深”這些精神標籤。心暗中設定:擁有這些,人才真正值得尊重;若能找到最成功、最權威、最清淨的人,跟隨他或成為他,我的不安便會結束。

“頭上有寶冠者不是”首先提醒你:這些條件各有現實價值,卻不能證明一個人已經觸及解脫的根本。不要把社會可見度誤當智慧,也不要把莊嚴形象誤當覺悟。

第二步,是檢查自己是否坐上“無貴位”。

你可能馬上反彈:“職位和流量都是虛榮,我才不在乎。”但手指仍不停刷新,心裡又開始輕視那些在乎名利的人。此時你雖然摘掉了“成功者”的寶冠,卻戴上“看破成功”的寶冠;雖然不坐貴位,卻坐上了“無貴位”。

“不坐無貴位”不是要求你否認能力、責任或成就,也不是故意表現得毫無追求。它要求看清:我是否正用“我不在乎”建造一個更隱蔽的身份?真正鬆開位置之後,可以爭取晉升,也可以放棄晉升;關鍵不再是借這個選擇回答“我比別人高還是低”。

第三步,是向無明心內識取。

最常見的映射錯誤,是把這一步說成“既然煩惱就是菩提,那嫉妒也不用管”。但材料只說向無明心內“識取”,沒有說無明本身值得順從。

你可以如實走查這一念:屏幕上只是一則消息,心卻迅速把它解釋成“別人領先,證明我失敗”;胸口收緊,比較的念頭連續出現;繼而想貶低對方,或者急著做點什麼挽回自我價值。這裡既有外境,也有身體感受、記憶、判斷和衝動,但不要急著拿一套名詞覆蓋它。要緊的是親自看清:痛苦不只是來自那則消息,還來自心對消息的取相、比較和自我敘事,以及把這一整套反應當成絕對事實。

就在這裡追問:那個必須贏過別人才安穩的“我”,是現成不變的主體,還是正在由比較、記憶、恐懼和想像不斷拼成?當比較暫時停下時,它在哪裡?

這不是用思辨回答“沒有我”,而是觀察執取如何當場製造重負。能夠看見無明的運作,卻不立刻服從它,便已經改變了與無明的關係。不是在汙水旁幻想淨水,而是在水渾濁時看清渾濁怎樣形成。

第四步,是不把片刻看見變成“我得了”。

也許你忽然鬆了一下,發現那則消息並不能決定自己的價值。下一念卻可能是:“我剛才觀照得很好,果然比一般人清醒。”這正是“得即得,孤他諸佛”所警惕的關口:一次鬆脫若被收編為修行身份,舊有的自我結構只是換了更精緻的材料。

於是繼續看,連“我很有覺察”也不坐。該回復工作消息就回復,該為職業作計劃就作計劃,該祝賀朋友就真誠祝賀。無位不是失去行動能力,而是不再需要每個行動為自我加冕。

再換到親密關係中。伴侶遲遲沒有回覆消息,你開始認定“他不在乎我”。這裡“向無明心內識取”不是叫你壓下需求,也不是以“都是我的執著”替對方開脫。可以同時做兩件事:一方面檢查事實——對方是否長期忽視承諾,關係是否需要明確邊界;另一方面照看內心怎樣從“尚未回覆”跳到“我不值得被愛”。前者屬於現實辨別,後者觸及無明與執取。佛法不是取消判斷,而是不讓未經檢驗的投射冒充事實。

育兒時也一樣。孩子在公共場合哭鬧,父母最先冒出的可能不是關心孩子,而是“別人會覺得我不會教”。於是急著壓制孩子,實際上是在保護自己的“好父母”寶冠。看見這一點,不等於放棄規則;而是先不讓羞恥替自己掌舵,再判斷孩子是疲憊、害怕、身體不適,還是確實需要邊界。若隨後又得意於“我是尊重孩子、從不控制的父母”,便可能坐上另一張“無貴位”的椅子。

算法生活尤其擅長製造寶冠:點贊、排名和推薦把複雜的人壓縮成可比較指標,同時不斷預測什麼會抓住注意力。我們可以借算法作類比:心也會根據過去經驗快速分類、預測和推送念頭。但類比只能幫助觀察,不能把心等同於計算模型,更不能聲稱腦科學或人工智能已經證明佛法。科學研究可以描述部分認知機制,卻尚不能替代佛教對無明、執取與解脫的價值性、實踐性考察。

生活裡的完整走查因此不是一句“不要執著”,而是:先認出自己追逐的寶冠;再認出對“不追逐”的追逐;回到無明正在運作的現場;看清而不順從;採取合乎現實與倫理的行動;最後連“我已經看清”也不據為所有。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的困難,往往不是沒有答案,而是答案太多。搜索、短視頻、課程和生成式工具可以迅速提供概念、總結乃至一套看似完整的人生解釋。我們越來越容易“知道如何談論覺察”,卻未必更能在被否定時不還擊、在焦慮時不逃避、在擁有權力時不傷人。

“諸佛師”的鋒利之處,是它拒絕把解脫變成信息消費。你可以收集許多關於空性、禪修和不二的解釋,甚至能模仿禪門語氣,但真正的檢驗仍在無明發動的瞬間:被冒犯時,是否看見自我防衛正在成形?慾望出現時,是否既不美化也不壓抑?擁有一點體會時,是否馬上建立“我是懂的人”的身份?

它也能校正當代常見的權威崇拜。人在不確定時渴望找到一位永遠正確的導師,把判斷責任交出去。“頭上有寶冠者不是”提醒我們,外在聲望、儀式位置、追隨人數和神秘氣質都不能自動保證智慧與德行。這並不取消師承,也不鼓勵傲慢地認為自己無需學習。恰恰相反:可以尊敬老師、研讀經典、接受規勸,但不把任何人的形象當成真理本身;尤其不能用“禪機不可測”替越界、操控或傷害開脫。

另一方面,當代文化又鼓勵每個人塑造獨特的自我品牌。連療愈、鬆弛、極簡和靈性,都可能成為展示品。“不坐無貴位”在這裡格外重要:不但成功可以成為身份,反成功也可以;不但擁有可以炫耀,捨棄也可以;不但知識可以使人驕慢,“不可說”同樣可以成為逃避檢驗的護身符。

它還把修行重新放回真實人生。許多人以為,必須先等工作不忙、孩子長大、情緒穩定,才有條件處理內心問題。然而“向無明心內識取”意味著,加班時的怨恨、親密關係中的猜疑、育兒中的失控、刷手機時的比較,並非修行之外的雜質;它們正是無明顯形、最可勘驗之處。

當然,這不意味著所有痛苦只需“向內觀”。貧困、暴力、職場剝削、歧視與疾病都有真實的社會或身體條件,需要制度行動、醫療幫助、法律保護或關係邊界。把一切問題歸為個人無明,會把佛法變成責怪受苦者的工具。向心內照見執取,與向外處理不義並不衝突;不被仇恨完全支配,反而可能使行動更清醒、更持久。

從解脫道來看,“諸佛師”所提醒的是三重不住:不住外在尊相,不住“無位”的清高,也不住一次所得。它並不提供一條替代戒、定、慧的捷徑。若離開倫理約束,只談當下超越,機鋒很容易成為任性的包裝;若沒有穩定觀照,只憑一句“無明心內識取”,人往往只是繼續被無明牽著走;若沒有正見辨析,又可能把任意情緒誤認成本來面目。

因此,這個概念的實踐意義,不是讓人繞過修行次第,而是防止修行的每一步變成新的執著:持戒而不以清淨自高,修定而不貪著境界,學慧而不把見解當成自我冠冕。解脫不是把凡夫身份升級成一個更耀眼的身份,而是逐漸鬆開那種必須依靠身份才能成立的執取。

常見誤讀與澄清

第一,誤讀為“諸佛之上還有一位最高神”。

《景德傳燈錄》確實肯定諸佛“有師”,但同時拒絕把“諸佛師”交代成一個人人可識的對象。把它想像成統轄諸佛的至高人格,正落入外求尊位與形相。這裡的“師”更應從諸佛所依、所悟的根本來體會,而不是編入一張宇宙官階表。

第二,誤讀為“一切眾生都是諸佛師”。

材料沒有作出這一普遍身份宣告。“一切人識不得”尤其阻止我們輕易把它變成一句人人天然擁有某種最高頭銜的口號。禪門指向自家心地,不等於給每個未經勘驗的念頭加冕。

第三,誤讀為“無明就是覺悟,所以不必斷煩惱”。

“向無明心內識取”說的是識取之處,不是把無明重新定義為覺悟。修行不是繞開無明另找清淨對象,也不是順從貪嗔痴;而是在無明現行處照見、止息其支配。若一個解釋使人更放縱、更缺乏慚愧、更不願承擔傷害後果,它至少沒有體現這則機語的解縛方向。

第四,誤讀為“反對經典、概念和思考”。

禪錄用語言來破除對語言的執著,本身已經說明問題不在語言,而在把語言當成實證。經典定義必須講準,因果、倫理和修行邊界也必須辨明;但準確解釋像地圖,不能代替親自行路。所謂言說分別以前,不是退回含混、反智或任意,而是不讓概念遮蔽現前勘驗。

第五,誤讀為“越不像老師的人,越是真老師”。

“頭上無寶冠”不是一種外貌鑑定法。衣著隨便、拒絕頭銜、言行古怪,都不能證明一個人有智慧。若把“反權威的樣子”當成新標誌,依舊是在認冠,只是冠的款式變了。判斷老師仍需觀察其知見、戒行、慈悲、是否允許質疑,以及是否利用權力滿足私慾。

第六,誤讀為“什麼位置都不坐,所以不用承擔責任”。

“不坐無貴位”不是逃避角色。父母仍需照顧孩子,管理者仍需承擔決策後果,伴侶仍需遵守承諾,修行人也不能用“本來無事”取消因果。無位所鬆開的是身份執取,不是倫理責任。一個人可以盡責而不靠角色抬高自己,也可以承認錯誤而不因身份崩塌。

第七,誤讀為“識不得,所以沒有必要學”。

“一切人識不得”針對的是把它對象化、知識化的慣常認識,並非鼓勵無知。若完全不學,人甚至無法分辨禪門的方便指示與隨意胡說。學習提供方向與邊界,實踐則檢驗這些話是否真正觸及自己的執取;二者不能互相取代。

第八,誤讀為“做出機鋒動作,就表示開悟”。

翠微與丹霞的問答不能被複製成表演模板。進退、翹足、旋身的意義存在於具體問答和勘驗關係中;脫離語境模仿,只會把活句變成姿態。結尾“得即得,孤他諸佛”更是在警告:即便有所契合,若住於所得,仍未免辜負其意。

第九,誤讀為“有一種永恆真我,藏在變化背後”。

“向萬木遷變處識取”並不是叫人離開遷變,推論出一個固定靈魂。原材料以機語指示參究方向,沒有據此建立常一主宰的實體。若一聽“常住不凋”便執取一個永恆的我,既超出了這則材料,也容易與佛教無我之教發生根本衝突。

第十,誤讀為“諸佛師”是可以獲得並據有的終極答案。

這或許是最細微的一誤。人問“它到底是什麼”,常常是在尋找一個能夠保存、複述並據為己有的結論。禪師不斷反問、否定和返還問端,並非故弄玄虛,而是要讓人看見:那個急著取得答案的動作,本身就是應受勘驗之處。

因此,理解“諸佛師”最貼切的方式,不是替它雕出一尊更高的像,而是讓它成為一面不肯討好我們的鏡子。它照見我們怎樣崇拜寶冠,怎樣又以無冠自貴;怎樣厭棄無明,卻不肯在無明發生時誠實觀看;怎樣偶有所得,便急著宣佈抵達。

它最後留下的不是一個可以炫耀的答案,而是一種不住的清醒:向外不被尊相奪目,向內不逃避無明現行;有所領會而不據為身份,承擔現實而不靠位置成立自己。若說諸佛從何受教,禪錄不讓我們在遠處指認;它只把問題一次次送回當下——此刻是誰在求?求一個什麼位置?又能否就在這一念未被加冕以前,親自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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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義與核心要義

「諸佛師」(sarvabuddhācārya),意即一切諸佛之師。本條材料出自《景德傳燈錄》(史傳部,《景德傳燈錄》),此錄不以名相義解正面界定此概念,而多藉禪門問答、反詰與機語呈顯,指出此師不可由外在尊位、形相或尋常識解求得。換言之,諸佛雖已成就佛果,其所師之法、所從出之根本,並非可由外在冠冕或高位的標誌來認識,須在言說分別之前、在自家心地中去領會、識取。故「諸佛師」在本錄中並非一可正面定義之對象,而是一須透過問答機語不斷指示、不斷勘驗之指向。

主要闡述

《景德傳燈錄》中論「諸佛師」,透過多則問答從不同角度揭示其意涵:

一、破除外在尊位之相。魯祖寶雲面對「如何是諸佛師」之問,先說「頭上有寶冠者不是」,再指「頭上無寶冠者」;其核心在排除寶冠所象徵的顯貴形貌,使「諸佛師」不落於可見的尊位標誌。後文南泉所示「向佛未出世時會取」,亦表明此義須於言說分別以前領會,而非憑口辨取得。

二、於無明心內識取。新羅大茅和尚直言:「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這是本錄極具特色的表述:求識「諸佛師」不在另覓一個清淨、超越的對象,卻須在「無明心內」識取。其後又以「向萬木遷變處識取」常住不雕之性,形成相應語勢,即於遷變處識常住、於無明心內識諸佛師。原文只指示識取之處,並未另立抽象定義。

三、勘驗而非定義。翠微無學初問丹霞「如何是諸佛師」,丹霞連下「錯」「錯錯」,翠微則以退步、進前、翹足旋身而出應機,終被評為「得即得,孤他諸佛」。此段不以一句答案揭示「諸佛師」,而以連續勘驗顯示:即使有所契得,仍可能「孤他諸佛」;故重點不僅在得旨,也在不以所得自限而辜負諸佛。

四、問端之返還。疎山光仁面對同問,答「何不問疎山老漢」,把問題當下返還於問答者與現前之師;又於「威音王佛師」一語中,答為「不坐無貴位」,不安坐於「無貴位」之空。此語與「頭上無寶冠」相映,但本錄原文特別採用的術語形式是「威音王佛師」,並以「不坐無貴位」說明其不安坐於「無貴位」。這不是另列一位具名之師的傳記說明,而是問答中的機語表述。

五、肯定「有師」而「識不得」。又有一段先問「諸佛還有師否」,答曰「有」;再問「如何是諸佛師」,則答「一切人識不得」。此處明確肯定諸佛「有師」,同時拒絕把它化為一切人普遍可識的對象。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材料僅見於《景德傳燈錄》(史傳部,《景德傳燈錄》)。錄中固定用語主要為「諸佛師」,亦見擴展形式「威音王佛師」,並未以其他同義名相加以換稱。各則答語用詞不盡相同——有云「頭上無寶冠」,有云「不坐無貴位」,有云「向無明心內識取」,有云「一切人識不得」——皆為問答機語,非名相式的概念定義,故無固定譯語差異可比。綜合本錄各段,其論述反覆圍繞無冠、無貴位、無明心內識取及一切人識不得等語,保存的是禪師問答中的指示與勘驗,而非名相式的概念定義。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與「佛」之關係:本錄肯定「諸佛還有師」,即諸佛之上尚有其師,非以諸佛為究竟,與一般以佛果為無上之說形成張力。 - 與「無明」之關係:大茅和尚以「無明心內」作為識取諸佛師之處,與一般將無明視為煩惱須斷之說形成張力,本錄並未調和此一表述。 - 與「威音王佛」之關係:「威音王佛師」為「諸佛師」之擴展形式,然本錄未將其作為獨立傳記人物處理,而以問答機語出之。 - 與「無貴位」之關係:「不坐無貴位」與「頭上無寶冠」同指向對尊位形相之排除,但用語不同,前者重在「不坐」,後者重在「無冠」。

代表性原文引用

- 魯祖寶雲答「如何是諸佛師」:「頭上有寶冠者不是……頭上無寶冠者是。」 - 大茅和尚:「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向萬木遷變處識取」常住不雕之性。 - 翠微無學與丹霞問答,評曰:「得即得,孤他諸佛。」 - 疎山光仁:答「如何是諸佛師」曰「何不問疎山老漢」;「威音王佛師」答為「不坐無貴位」。 - 問「諸佛還有師否」答「有」;問「如何是諸佛師」答「一切人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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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論「諸佛師」,並不以名相義解正面界定,而多藉禪門問答、反詰與機語,顯示其不可由外在尊位、形相或尋常識解求得。魯祖寶雲答「如何是諸佛師」,先說「頭上有寶冠者不是」,再以「頭上無寶冠」示之;其核心在排除寶冠所象徵的顯貴形貌,使「諸佛師」不落於可見的尊位標誌。後文「只恁麼」及南泉所述「向佛未出世時會取」,亦呈現此義須於言說分別以前領會,而非憑口辨取得。

新羅大茅和尚直言:「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這是本錄極具特色的表述:求識「諸佛師」不在另覓一個清淨、超越的對象,卻須在「無明心內」識取。其後又以「向萬木遷變處識取」常住不彫之性,形成相應語勢,即於遷變處識常住、於無明心內識諸佛師;原文只指示識取之處,並未另立抽象定義。

翠微無學初問丹霞「如何是諸佛師」,丹霞連下「錯」「錯錯」,翠微則以退步、進前、翹足旋身而出應機,終被評為「得即得,孤他諸佛」。此段不以一句答案揭示「諸佛師」,而以連續勘驗顯示:即使有所契得,仍可能「孤他諸佛」;故重點不僅在得旨,也在不以所得自限而辜負諸佛。

疎山光仁面對同問,答「何不問疎山老漢」,把問題當下返還於問答者與現前之師。另在「威音王佛師」一語中,疎山答為「不坐無貴位」;此語與「頭上無寶冠」相映,但本錄原文特別採用的術語形式是「威音王佛師」,並以「不坐無貴位」說明其不安坐於「無貴位」。這不是另列一位具名之師的傳記說明,而是問答中的機語表述。

又有一段先問「諸佛還有師否」,答曰「有」;再問「如何是諸佛師」,則答「一切人識不得」。此處明確肯定諸佛「有師」,同時拒絕把它化為一切人普遍可識的對象。綜合本錄各段,其固定用語主要是「諸佛師」,亦見擴展形式「威音王佛師」;原文未另以其他同義名相加以換稱。其論述反覆圍繞無冠、無貴位、無明心內識取及一切人識不得等語,保存的是禪師問答中的指示與勘驗,而非名相式的概念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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