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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如佛

tathatābuddha

離盡妄緣、心佛不異之際,當下本心所顯之法身實相佛。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如如佛」這三個字在漢傳佛教裡,並非某尊可從他方迎請的佛,也不是極樂、藥師那樣有具體淨土可歸投的佛。它的直接出處以《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 X1315)最為關鍵,最凝練的兩句是: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但盡妄緣,即如如佛。」

短短兩句,整個意思已經被壓在「離/盡妄緣」與「即」兩個字眼上。我們必須一個字一個字拆開,才能免於把它讀成某種「更高的境界」。

1. 「妄緣」是什麼

「妄」指虛妄、不實;「緣」是條件、牽掛、所攀緣之物。「妄緣」合起來,是指讓本心隨著種種外在條件而漂移、攀附、追逐、推拒的一切運作。它並不只是指「惡念」,而是包括:期待、評價、比較、自我敘事、對他人的評斷、對情境的標記、對未來的演算、對過去的補敘——凡是讓「我」這個作者不停寫腳本的那些心理活動。

這層意思在祖師的語境裡講得非常清楚:「不用愛聖,聖是空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連「愛聖、厭凡」這麼精緻的情感,都屬於妄緣。它不是教你做個不在乎是非的人,而是說:連「我好想成聖」這念頭本身,只要它還在攀緣,都還是妄緣。祖師說「聖凡情盡,體露真常」,正是這個意思。

2. 「離盡」不是消滅

這裡要特別留意用詞:祖師用「離」與「盡」,不用「破」、不用「滅」、不用「斷」。

- 「破」是把對方當作實在的敵人去鬥; - 「滅」是把對方當作可以燒掉的東西; - 「斷」是把對方當作繩結去切。

「離」與「盡」更接近於:當條件不再具備,那些本來就是依緣而起的東西自然不再現行。妄緣不是被我們意志力打敗的敵人,而是像霧一樣,當陽光出來它自己就散了。祖師說「向前迷底便是即今悟底,即今悟底便是向前迷底」——迷的素材並沒有被換掉一塊,只是行履處不再攀緣那些素材。

這層意義在祖師另一句話裡有最溫柔的表達:

「不改舊時人,祇改舊時行履處。」

成佛不是換了一個人,而是同一個人不再依循舊的軌跡去造作。

3. 「即」字的力道

「離盡妄緣,即如如佛」這個「即」字,是整個概念的關節。它的意思是:就在那個當下,不假時日,不在他方,就是這一刻。沒有「先離妄緣、再過七劫、然後成佛」的線性流程。

所以這句話不能被讀成「離盡妄緣之後就會變成如如佛」(這就把如如佛變成了一個目標);它必須被讀成「離盡妄緣,就是如如佛」——兩者是一件事的兩個名字。任何把如如佛推到未來的讀法,都已經違背了祖師這個「即」字。

4. 「心佛不異」是它的體性

祖師又從另一面交代:

「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異。」 「若離於心,別更無佛。」

這就把「如如佛」這個本來聽起來很玄的詞,落回到最樸素的地方——它不在心之外。心、佛、眾生、菩薩、涅槃、生死,這些名相的對立,在這裡被一句「心佛不異」整個抹平。

這個「一心法體」祖師又形容為「盡虛空,徧法界」,並稱為「諸佛理」。但他立刻補一句:「不能只在言句或一機一境上解得,須以默契相應。」

「默契」是什麼?它不是知識上的理解,也不是經驗上的「哇我好像懂了」,而是一種與整個法界同體的無言相應。語言到此處必須停下——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禪宗公案只能以棒喝、無言、默然相對來接引。

5. 從三身角度看它的位置

祖師又從三身的角度給它定位:

「三身一體,一體三身」,第一是「法身實相佛」。

如如佛就是這個第一位的法身實相佛。它的特質被描述為:「不明不暗」——因為明暗都是對待法,都屬於幻化;「實相」也只是相對於虛而立名,「本來並無一切名目」。

這就意味著:如如佛不是一個光明的境界(那就還有「光明 vs 黑暗」的對待),也不是一個可以命名的對象(那就有「有名字 vs 沒名字」的對待)。它徹底從概念網中撤出,又同時是讓一切概念得以顯現的場域。

6. 同義詞與它的多面

祖師對這同一法身實相佛列了許多名字:

- 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從清淨、無相立名) - 虛空法身佛(從無礙、周遍立名) - 大圓鏡智(從智性之鏡照立名) - 第八識(從能藏之識體立名;本錄用「第八識」,不另稱「阿賴耶識」) - 性宗、空宗、第一義空(從宗趣之歸趣立名) - 玄旨(從言外之旨趣立名) - 心佛、一心法體、諸佛理(從一心之體遍滿虛空法界立名)

這些都不是別的佛,也不是不同的東西,而是同一個本心在不同角度被點出來。當我們說「本心」時容易落到主觀,說「法身」時容易落到客觀,說「大圓鏡智」時容易落到能照——但這些名字被祖師並列,正是為了讓人看到:每一個角度都是它,又都不是它的全部。

7. 「如如」二字本身的古意

在更廣的佛教語境裡,「如如」(梵文 tathatā)是指真如的真如、如之如——那個讓一切如實顯現、自身卻不可被任何概念固定的那個。它不是某個東西的屬性,而是屬性能夠生起的場域。

「如如佛」三字連讀,就是這個場域本身「成為」或「顯現為」佛的樣子——但這裡的「成為」不是「從 A 變成 B」,而是「如如本來如此,當妄緣落盡,它只不過恢復了本來面目」。

8. 與大眾熟知的相關表述

這個概念雖然出自禪宗語錄,但它所指向的實相,與大乘佛教其他經典裡幾句常被引用的話有相應之處:

- 《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與「離盡妄緣」是同一個方向的不同表述。 - 《心經》:「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當五蘊(祖師在此處用「五陰叢林」指眾生一面之施設)被照見其空,妄緣的結構就解體了。 - 《維摩詰經》:「隨其心淨則佛土淨」——心與佛土的關係,正是「心佛不異」的另一種說法。 - 《華嚴經》中所說法身遍滿一切、與一切眾生不二,與「一心法體,盡虛空,徧法界」相呼應。

這幾句都不是如如佛的定義,但它們都從不同角度點到了同一個場域,可以作為讀懂如如佛的旁證。


二、生活裡的走查

把這套義理放進當代人的具體場景,看看它能在哪裡被「走一遍」。

場景一:早高峰通勤的地鐵裡

現象描述:你站在車廂裡,腦中正上演一整套劇本——「剛才那封回覆我應該再多寫一句」「中午那個會我肯定會說錯」「晚上要記得接小孩,不然又要被念」——你看起來站在車廂裡,其實你整個人已經被那些劇本拖到了無數個時間點。

按「妄緣」走查: - 期待(「我應該再多寫一句」)——妄緣 - 評價(「我肯定會說錯」)——妄緣 - 比較(「不然又要被念」隱含著別人怎麼看我)——妄緣 - 時間分裂(過去的回覆、未來的會議、未來的接送)——妄緣的時間結構

按「離盡妄緣」走查: 你不必把這些念頭「打掉」或「壓下去」。你可以做一件很簡單的事——當車廂晃動、有人踩到你腳、聽到一段陌生音樂的那一瞬間,「我」這個作者其實是缺席的。那個當下的站立、那個晃、那個疼痛、那段聲音,都是直接發生的,沒有「我」在寫腳本。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 很多人會以為「離盡妄緣」就是「不要想」或「練到沒念頭」。但這就把「妄緣」窄化成為「念頭」,又把「離盡」誤會成「壓抑」或「麻木」。其實妄緣的核心是「我」這個作者的攀緣——即使你一點念頭都沒有,只要你還在「努力讓自己沒有念頭」,那個「努力的我」仍然是妄緣。

場景二:深夜刷手機的疲憊

現象描述:明明已經很累,眼睛已經酸,手機還是放不下。演算法又送來一條短影音、一個訊息、一個「可能認識的人」——你根本沒打算要看,但就是滑下去了。

按「妄緣」走查: - 演算法的設計就是妄緣的「緣」——它提供條件 - 你的「再看一則就好」是「我」這個作者的承諾 - 你明知疲憊還繼續,是妄緣的「攀附」 - 你在那個瞬間有個微小的「真實感」——「我在放鬆」——但事實是身體並沒有放鬆,這個「我在放鬆」本身也是妄緣

按「離盡妄緣」走查: 真正能讓手機被放下的那一刻,往往不是你「決定」放下,而是某個條件鬆動了——可能是眼睛更酸了一點、可能是某個羞愧感短暫浮現、可能是一個特別無聊的內容讓你「出戲」了。那個鬆動的瞬間,「我」這個作者暫時不在場,手機自己就被放下了。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 容易把「離盡妄緣」理解為「我修得夠好,所以可以不被誘惑」。但如如佛不是修來的成果,也不會讓你變成一個在演算法面前不動如山的人。它是說:當你看到那個「努力不被誘惑的我」其實也是妄緣的一部分,你會鬆一口氣——這個鬆一口氣,才讓真正的「不被誘惑」有可能。

場景三:加班到深夜,懷疑人生的片刻

現象描述:報告改了第七版,咖啡已經失效,你盯著螢幕,腦中有一個聲音說:「我做這些是為什麼?」這個「為什麼」後面跟著一串更大的:「我的人生是不是就這樣?」「我真的選對了嗎?」

按「妄緣」走查: - 「我」這個作者正用「意義」這個範疇在檢查自己的處境 - 「選對 vs 選錯」是對待法 - 「我的人生」是把流動的經驗固化成一個可以評估的對象 - 懷疑本身是一種妄緣——它仍然有個「我」在那裡檢查

按「離盡妄緣」走查: 不是要你停止懷疑,也不是要你立刻「頓悟」這一切都有意義。而是說:當你盯著螢幕的那個當下,當「意義」這個作者暫時下班,那個「看」本身——你的眼睛對著光的疲憊、呼吸的節奏、手指還在敲鍵盤的運動——這些都還在。它們不需要「意義」才能發生。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 這裡最容易掉進去的陷阱是「佛系」——把「離盡妄緣」讀成「放下吧,沒有意義的,不要糾結了」。但「佛系」這個當代語彙的本質是把厭離誤裝成放下,把逃避誤裝成解脫。如如佛不是佛系。它是在「意義」這個評估者還在時,看到這個評估者本身的虛妄;又在「沒有意義」這個反評估出現時,看到這個反評估同樣是妄緣。

場景四:親密關係裡那個「更好的自己」

現象描述:和伴侶或親近的人相處時,總有一個內在的聲音在編劇:「我本來可以更溫柔的」「我怎麼又犯同樣的錯」「對方應該懂我啊」——這個「本來的我」和「對方應該懂」永遠都沒被滿足過。

按「妄緣」走查: - 「本來可以更好」——這是把當下分裂成「現在的我」與「更好的我」兩個對象 - 「又犯同樣的錯」——這是把流動的經驗壓進一個敘事模板 - 「對方應該懂我」——這是把「懂」這個動作外包給對方,又把自己變成一個等待被讀懂的文本

按「離盡妄緣」走查: 當這些聲音都還在時,你仍然是那個「在場的人」。但偶爾——在對方一個表情、一個觸碰、一句沒有意義的話的瞬間——這些聲音會突然安靜,那個「我」也跟著不在場。在那個安靜裡,你不是在「更好」,也不是「更糟」,你只是在場。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 最容易映射錯的,是把「離盡妄緣」理解為「成為一個更好的伴侶」或「放下對對方的期待」。前者是把如如佛當成了一個道德目標,後者是把「放下」當成了一種更高級的期待。真正的「離盡」是:當「期待成為更好的自己」這個聲音也被看到、被穿透,那個一直想「更好」的「我」其實本來就不在場。

場景五:育兒中對「理想孩子」的投射

現象描述:陪孩子寫作業,看著他把簡單的數學題寫錯,那個內在的聲音立刻啟動:「我小時候不是這樣」「他不專心」「他以後怎麼辦」——這個孩子還在寫字,但你已經在替他想二十年後了。

按「妄緣」走查: - 「我小時候不是這樣」——把自己的童年當作對照組 - 「他不專心」——用一個抽象的「專心」標準去評估一個還在發展的具體的人 - 「他以後怎麼辦」——把當下分裂成一個未來的恐懼對象

按「離盡妄緣」走查: 在那些恐懼啟動的間隙,你其實看得到他握筆的手、他的呼吸、他偶爾抬起來看你的眼神——這些都是直接的、不需要「以後怎麼辦」才能存在的真實。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 最容易的誤解是把「離盡妄緣」當成「我應該無條件接納孩子」。但「無條件接納」本身又是一個條件,是「我」這個作者給自己下的新指令。如如佛不是某種更高級的接納,而是當「接納 vs 不接納」這個對待本身被看到、也被放下,那個「在場」自然發生——而那個在場,遠比任何一種「接納」更貼近孩子真正的需要。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把這套觀念放在當代生活的脈絡裡,它的迫切性會浮現得更清楚。

1. 我們正處於一個「自我作者」過度勞動的時代

當代生活有個非常特殊的結構:每個人都被要求成為自己人生的「作者」——設計生涯、打造品牌、經營社交、優化情緒、經營關係。從自我成長書籍、職涯教練,到心理學的「敘事自我」,整個文化都在強化「我」這個作者的權力與責任。

這正好是「妄緣」最密集的場域。並不是說自我作者化本身是錯的——但當它變成「必須一直寫腳本才能存在」時,人會進入一種奇怪的耗竭:你做了所有「應該做」的設計,但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如如佛」這套義理的第一個貢獻,是讓你看到:那個一直在寫腳本的「我」,本身不是你的本來面目;當那個作者暫時下班的瞬間,那個本來面目就在場。這不是叫人不要規劃,而是當規劃過度到「我必須靠規劃才存在」時,給出一個落腳處。

2. 我們正處於一個對「覺醒」有集體飢餓、但集體誤讀的時代

當代的靈性文化大量談「覺醒」「高我」「開悟」「活在當下」——這些詞彙本身不是壞事,但它們很容易被讀成「更高版本的自我」。

- 「覺醒」被讀成「覺醒後的我」; - 「開悟」被讀成「開悟後的我」; - 「活在當下」被讀成「比別人更活在當下的我」。

這就把目標變成了更精緻的妄緣。

如如佛對這種時代病有非常直接的對治:它直接說「不改舊時人,祇改舊時行履處」。沒有「覺醒後的我」,只有同一個人不再依循舊的軌跡。這個說法對集體性的靈性焦慮是一個非常具體的解壓。

3. 它不與現代科學對立,但也不被它收編

當代腦科學談「自我」(self)、談「預設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談「敘事自我」與「經驗自我」——這些研究在某種意義上和祖師對「妄緣」的描述有相應之處:腦中那個一直在自編自演的「敘事者」,其實不等於你的全部。

但這裡要非常小心:神經科學的「敘事自我」是描述大腦的某種機制,而禪宗對「妄緣」的看破是帶著實踐與解脫的指向。兩者不是同一回事,也不能用「科學證明了佛法」這種方式硬綁在一起。

比較誠實的說法是:現代科學在某些方面提供了對「自我作者」運作方式的描述,這些描述與古老的看見有互相呼應之處;但科學目前無法告訴你「離盡妄緣」是什麼,也無法替你走那一步路。把兩者並列時,要清楚各自的邊界——科學描述機制,禪宗指向解脫。

4. 它對治當代最普遍的兩種情緒:空虛與焦慮

空虛:當「我」這個作者的腳本寫得很完美、所有事情都按設計進行,但有一種莫名的空。這個空,不是因為沒有東西,而是因為那個腳本寫得再完美,也無法讓「我」碰到自己。如如佛的義理告訴你:這個空不是 bug,是當妄緣離盡時,那個本來面目本來就無法被「我」抓住——你之所以空,是因為你一直想用「我」去抓一個本來就抓不住的東西。

焦慮:當「我」這個作者無法預演未來、或者預演過度時,焦慮產生。如如佛告訴你:焦慮的根不是未來不可預,而是「我」這個作者對未來的攀緣。一旦這個攀緣被看到,焦慮就有了鬆動的可能——不是未來變安全了,而是「我」不再需要未來的安全來確認自己。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如如佛」這個概念在當代的解讀中,至少有以下幾個常見的滑動,需要一一拉回來。

誤讀 1:「如如佛」是一尊可以追求的佛

症狀:把「如如佛」當成「阿彌陀佛」或「藥師佛」那樣的他方佛,認為透過念佛、持咒、修行,就可以「往生」到如如佛那裡,或「成就」如如佛。

澄清:祖師的整個語脈都在反對這種讀法。「若離於心,別更無佛」——佛不在心之外。「心佛不異」不是說有一個東西叫「心」,另有一個東西叫「佛」,兩者相同;而是說,那個被你稱為「心」的,正是那個被你稱為「佛」的。任何把佛外於心去求的,都已經背離此義。

誤讀 2:「離盡妄緣」是讓念頭消失

症狀:以為修行到「沒有念頭」、「一片空白」、「意識完全靜止」,就是「離盡妄緣」,就是「如如佛」。

澄清:祖師用「離」與「盡」,不是「壓」、不是「滅」。「妄緣」的核心不是念頭本身,而是「我」這個作者對念頭的攀緣。即使念頭完全止息,只要還有個「我」在「守護這片空白」,這個「我」就還是妄緣。如如佛不是念頭的反面,而是不被「我」這個作者所擁有。

誤讀 3:「如如佛」是開悟後的高級狀態

症狀:認為「如如佛」是修行到了某個階段才能進入的境界,要先經歷各種層次的成就,才能「見到」或「成為」如如佛。

澄清:「即」字已經堵死了這種線性思考。「但離妄緣,即如如佛」——不是「離妄緣後會變成如如佛」,而是「離妄緣這件事本身就是如如佛」。它不是終點線,而是當下的實相。任何把如如佛推到未來的讀法,都已經違背了祖師的「即」。

誤讀 4:「心佛不異」是主觀唯心

症狀:把「心佛不異」讀成「一切都是心造的」「世界是我的投射」這種主觀唯心論。

澄清:祖師從未說「一切都是心造的」。「心佛不異」的意思是:那個讓佛得以成立的場域(即「本心」或「一心法體」),不在佛之外;同樣地,那個讓心得以覺知的場域,也不在心之外。它不是主客對立中的「主體」,而是主客對立得以發生的場域本身——這遠比主觀唯心論更為根本。

誤讀 5:「但知無心」是不要有心

症狀:把「但知無心,忽悟即得」讀成「不要用心」、「冷漠」、「麻木」、「無情」。

澄清:「無心」不是「沒有心」,而是「沒有那個一直在攀緣、評價、計算的『我』」。當這層「我」歇下,心並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澈、更貼近當下——禪宗祖師用「無心」這個詞,其實是要你看到:當你「無心」地吃一碗飯,那碗飯的滋味比你「有心」地吃要真切得多。

誤讀 6:「默契」是神秘體驗

症狀:把祖師說的「默契」讀成某種神秘體驗、高峰經驗、神秘的合而為一。

澄清:「默契」在祖師的語境裡,是對「言句或一機一境」的超越——它不是某個特別的體驗,而是對整個體驗框架的放下。它不神秘,反而非常素樸:當「我」這個作者不在場,而事情依然發生,這就是默契。

誤讀 7:把「如如佛」當成玄學來崇拜

症狀:覺得「如如佛」「法身實相」「大圓鏡智」這些詞很玄、很深、很莊嚴,於是把它們當作崇拜對象或學術研究對象,反而失去了與自己生命的相關。

澄清:祖師的全部語錄,最後指向的是「順理而行,就己知歸」。它的目的是讓你不再四處流浪,而不是讓你增加一個新的崇拜對象。任何把如如佛推到玄學高處的讀法,都已經偏離了它的本意。

誤讀 8:把「如如佛」當成「佛系」

症狀:把「離盡妄緣」讀成「算了,沒意義」「隨緣就好」「不要強求」。

澄清:「佛系」這個當代語彙的本質,是把厭離包裝成放下,把逃避包裝成解脫。如如佛不是「我放棄努力」,也不是「我接受一切」;它是在「努力 vs 放棄」、「接受 vs 抗拒」這些對待之外,看到那個讓一切得以發生的場域。

誤讀 9:把「順理而行」讀成消極順從

症狀:把「順理而行,就己知歸」讀成「順著世俗的道理走,不要標新立異」。

澄清:這裡的「理」不是世俗的習慣或外在的規範,而是「諸佛理」——即那個「盡虛空,徧法界」的一心法體之理。「順理而行」是順著這個本來面目而行,不是順著社會期待而行。「就己知歸」是迴歸自己本來的家鄉,不是迴歸某個外在的歸屬。


結語

「如如佛」這個概念最動人的地方,不是它多玄,而是它多樸素——它告訴你,那個你一直在找的東西,從來沒有離開過你;那個一直在寫腳本的「我」,從來不是你的本來面目。

祖師用了那麼多名字——法身、實相、毗盧遮那、虛空、大圓鏡智、第八識、第一義空、玄旨——不是要你記住這些名字,而是要你看到:每一個名字都是同一個本心被點出的不同角度;當所有角度都被你認出來,你會發現——你從來沒離開過那裡。

這也是「順理而行,就己知歸」的真正意思:不是走到某個地方,而是發現,原來一直在家。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如如佛」於《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X1315)中以「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與「但盡妄緣,即如如佛」為最直接之表述。此佛並非別立一尊由外可求之佛,而是妄緣離盡之時當下所顯之本心;其相應之修行語境為「順理而行,就己知歸」,不再隨處流浪,亦不離自身另覓歸處。

主要闡述

本錄從多個角度呈現「如如佛」之義。

第一,從聖凡對待之止息立論:「不用愛聖,聖是空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待「聖凡情盡」時,便稱為「體露真常」。故「如如佛」所指向者,非由愛聖厭凡之情所建立之境界,而是聖凡妄立之情盡後真常之顯露;本錄所用之特定語式為「體露真常」及「如如佛」二語並列。

第二,從迷悟關係立論:本錄強調「迷也祇是者漢,悟也祇是者漢,不可別有」,並說「向前迷底便是即今悟底,即今悟底便是向前迷底」。其不將悟解為明來暗謝、智起惑亡,因為如此則另立可滅之暗、可除之惑;所謂轉變,只是「不改舊時人,祇改舊時行履處」。故「離妄緣」非將原人替換為另一佛體,而是當人於原處諦當證入,不再循舊日妄行。

第三,從心佛關係立論:本錄以「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異」闡明佛不離心,並明言「若離於心,別更無佛」。祖師所傳稱為「心佛」與「一心法體」;此體「盡虛空,徧法界」,名為「諸佛理」,但不能只在言句或一機一境上解得,須以「默契」相應。其修學語彙又說「但知無心,忽悟即得」;若著意擬學、存取捨心,反而轉遠。

第四,從法性一面立論:本錄將三身說為「三身一體,一體三身」,其中第一是「法身實相佛」。此法身「不明不暗」,因明暗皆屬幻化;「實相」亦只是相對於虛而得名,其本來並無一切名目。由此可見,如如佛之義與不落明暗、名相及對待之法身實相相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之文獻來源僅見於《古尊宿語錄》一錄,屬禪宗語錄部(X1315)。本錄中若干用語與通行佛教術語有別,應照錄其特有措辭:

其一,本錄用「第八識」,並未在此處另稱「阿賴耶識」。

其二,本錄用「五陰叢林」指眾生一面的施設,用字是「五陰」,不是「五蘊」。

其三,本錄所用之特定語式為「體露真常」及「如如佛」並列,此組合為本錄之原文措辭。

其四,本錄以「心佛」與「一心法體」並稱,且言「諸佛理」以指此體,並未另立其他異名。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本錄對「實相法身佛」列出多種並列之同義用語:稱「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亦稱「虗空法身佛」、「大圓鏡智」、「第八識」、「性宗」、「空宗」、「第一義空」及「玄旨」等。

就「如如佛」與此諸名之關係而言:法身實相佛、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虗空法身佛側重其體性之不可思議;大圓鏡智側重其智性之鏡照;第八識側重其能藏之識體;性宗、空宗、第一義空側重其宗趣之歸趣;玄旨側重其言外之旨趣。心佛、一心法體、諸佛理則側重其一心之體遍滿虛空法界。

「如如佛」之顯露,以「離盡妄緣」、「聖凡情盡」為前提;而所謂「默契」、「但知無心」之相應,即是此佛之當下呈現。

代表性原文引用

- 「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 「但盡妄緣,即如如佛。」 - 「不用愛聖,聖是空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聖凡情盡,體露真常。」 - 「迷也祇是者漢,悟也祇是者漢,不可別有。」 - 「向前迷底便是即今悟底,即今悟底便是向前迷底。」 - 「不改舊時人,祇改舊時行履處。」 - 「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異。」 - 「若離於心,別更無佛。」 - 「三身一體,一體三身」,第一是「法身實相佛」。 - 此法身「不明不暗」;「實相」只是相對於虗而得名,本來「並無一切名目」。 - 「但知無心,忽悟即得。」 - 此體「盡虛空,徧法界」,名為「諸佛理」,須以「默契」相應。 - 「順理而行,就己知歸。」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如如佛」,以「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與「但盡妄緣,即如如佛」為最直接的核心表述。此語並非另立一尊可由外在追求而得之佛,而是說妄緣離盡之時,當下即顯如如佛;相應的修行語境是「順理而行,就己知歸」,不再隨處流浪,亦不離自身另覓歸處。

本錄又從聖凡對待的止息說明此義:「不用愛聖,聖是空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待「聖凡情盡」,便稱為「體露真常」。因此,「如如佛」所指向的,不是愛聖厭凡之情所建立的境界,而是聖凡妄立之情盡後真常的顯露;本錄所用的特定語式為「體露真常」及「如如佛」。

對迷悟關係,本錄強調「迷也祇是者漢,悟也祇是者漢,不可別有」,並說「向前迷底便是即今悟底,即今悟底便是向前迷底」。它不把悟解作明來暗謝、智起惑亡,因為如此便另立可滅之暗、可除之惑;所謂轉變,只是「不改舊時人,祇改舊時行履處」。這使「離妄緣」並非把原有之人替換成另一個佛體,而是當人於原處諦當證入,不再循舊日妄行。

本錄亦以「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異」闡明佛不離心,並明言「若離於心,別更無佛」。祖師所傳稱為「心佛」與「一心法體」;此體「盡虗空,徧法界」,名為「諸佛理」,但不能只在言句或一機一境上解得,須以「默契」相應。其修學語彙又說「但知無心,忽悟即得」;若著意擬學、存取捨心,反而轉遠。

從法性一面,本錄將三身說為「三身一體,一體三身」,其中第一是「法身實相佛」。此法身「不明不暗」,因明暗皆屬幻化;「實相」也只是相對於虗而得名,其本來並無一切名目。由此可見,如如佛之義與不落明暗、名相及對待的法身實相相應。

在同義名稱上,本錄對「實相法身佛」列出多種用語:稱「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亦稱「虗空法身佛」、「大圓鏡智」、「第八識」、「性宗」、「空宗」、「第一義空」及「玄旨」等。這些是《古尊宿語錄》原文並列的術語,應照錄其特有措辭;尤其本錄用「第八識」,並未在此處另稱「阿賴耶識」。此外,本錄用「五陰叢林」指眾生一面的施設,用字是「五陰」,不是「五蘊」。

總括而言,本錄以離盡妄緣、聖凡情盡、心佛不異及法身不落明暗名相,共同呈現「如如佛」:佛不從外求,也不由另造一物而成;妄情與取捨止息時,本心、本來之佛與真常法體即當下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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