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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禪

tathāgata-dhyāna

如來禪,梵語 tathāgata-dhyāna,禪宗指契入如來自性之禪的術語。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依如來藏自性立足(3),楞伽以自覺聖智、入如來地為極(4);〔判教鏡頭〕宗門或判如來禪未極而別尊祖師禪,並列不裁決。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如來禪,不只是“佛所教的禪”,也不只是某一種高級定境。就這些禪宗語錄的實際用法來說,它指向的是:從自心本淨、無漏智性本具這一見地出發,親自契入真如實相;契入之時,又不把“我正在禪定”“我已經開悟”當成可住、可取的對象。

所以,如來禪有一個很有禪宗意味的雙重結構:

一方面,它有明確的正面內容。《景德傳燈錄》說:

“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名為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一行三昧、真如三昧。”

這裡不是說,我們日常所有念頭、慾望和習氣原封不動就是佛,而是說:煩惱雖能遮蔽、牽引,卻不是心性不可改變的實體;覺知實相的可能性,不必從心外另造一個“佛心”出來。修行不是替現在這個人格鍍金,而是看清執著如何發生,又怎樣因不再攀緣而止息。

另一方面,它又立即拆除人對這套說法的執取。《古尊宿語錄》說:

“入如來禪,離生禪想。”

“離生禪想”不是停止知覺,也不是禁止思想;它所截斷的是對“禪”的取相:把清靜感、光明感、身體輕安、無念狀態,乃至一套漂亮的佛學理解,認作“我已經得到如來禪”。一旦心裡站出一個體驗者,開始保存、比較、炫耀那種境界,禪便已經變成了新的身份資產。

這兩面缺一不可。只說自心本淨,容易變成“我本來就是佛,何必修行”;只說不可執著,又容易變成空洞的反智主義,彷彿什麼都不學、什麼都不辨便是禪。真正的結構是:依本淨而修,但不把“本淨”想像成一個藏在身心深處、永恆不變的小我;親證實相,但不建立一個擁有證量的人。

《景德傳燈錄》還區分“禪理”與“禪行”:真性是禪的本源之理,忘情契入才是禪行。這裡的“忘情”不是變得無情,而是不再以能取之我攀附所取之境。禪行有淺深,真性本身卻不能套進“定或亂、真或妄、背或合”這些相對範疇。換句話說,修行確有過程,實相卻不是過程製造出來的產品。

因此,如來禪在整個解脫道中的位置,可以概括為四層:

1. 見地:看見自心本淨,煩惱並非固定實體,人、法皆無可得。 2. 行持:在起心動念與日用行履中修無念、無住、無作,而不是隻在靜坐中維持特殊狀態。 3. 親證:從“關於實相的正確知識”轉成不隔概念的實際契入。 4. 體用:由不住而生起恰當行動,使定慧不二、真空妙有相即,落實為六度萬行。

《景德傳燈錄》所謂“頓覺瞭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尤其說明“頓覺”並不是修行的結業典禮。若所謂開悟不能在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以及具體的人際責任中顯現,它仍可能只是一次強烈體驗或一套自我解釋。

這一點和《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名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彼此照明:不是把心按到什麼都沒有,而是不住色聲香味觸法,仍能生起利益眾生之心。[《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原典校勘信息(CBETA)](https://cbetaonline.dila.edu.tw/doc/zh/changelog/2018/2018Q1-punc.pdf) 但應當說清楚:這是理解無住體用的重要經文參照,並不是該經直接為“如來禪”這個禪宗術語所下的定義。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則把這種無住展開到三世:

“不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

這裡不是否認時間,也不是要求失憶或不作規劃:

- 不取過去:記憶可以使用,卻不把過去抓成自我的判決書。 - 不著未來:未來可以籌劃,卻不把想像中的結果當作非實現不可的自我保證。 - 不住現在:當下可以清楚覺察,卻不把某個“純粹當下”凍結成必須維持的境界。

定、慧、智因而不是三個互不相干的心理技能。心不黏住當下而不隨境漂移,是定;不被未來投射矇蔽,是慧;不以過去形成的成見取捨現實,是智。三者都落在“無住”上。

還須注意,“如來禪”和“祖師禪”的關係,在不同語錄中並沒有一個統一答案。《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在上述語境裡將二者並稱、近乎同義;《古尊宿語錄》《景德傳燈錄》以及《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保存的香嚴公案,卻把“會如來禪”放在“會祖師禪”之前,作為仍可進一步透過的階位。

不能把兩種說法粗暴抹平。前者強調無住親證的心法本來無二;後者是在師資勘驗的現場,用“如來禪/祖師禪”區分義理上有所契會與當下機用透脫。它們服務於不同語境,不是一套跨時代統一分級考試。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個常見的晚上:你剛結束加班,地鐵上收到伴侶發來的消息:“你最近根本不在乎這個家。”身體疲憊,手機又不斷彈出工作通知。我們按照如來禪的幾個層次,一步一步走查。

第一步,是如實看見當下身心,不急著製造“清淨”。

胸口發緊、手指用力、臉發熱,這是身體感受;被指責的不舒服、委屈或憤怒,是苦受;心把那句話識別為“指控”“否定”,屬於取相辨認;隨後湧出“我這麼辛苦還怪我”“他總是這樣”的推動、辯護與反擊傾向,是心的造作;對整件事的了別,則貫穿其中。

這裡最容易錯的是把一切都籠統叫作“情緒”,或者以為看見念頭就是如來禪。精細辨認只是開始;如果心裡另有一個觀察者暗暗評價“我覺察得不錯”,執取仍在繼續。

第二步,是依“自心本淨”而不隨煩惱定性。

此刻的憤怒很真實,卻不等於“我就是一個憤怒的人”;委屈正在發生,也不證明有一個固定不變的受害者。所謂本淨,在這裡首先表現為:不把暫時生起的煩惱判作自己的本體,也不把對方鎖死為“永遠不理解我的人”。

這不是積極心理暗示,更不是告訴自己“我其實很平靜”。如來禪不要求用一個清淨念頭消滅不清淨念頭;它要求看清煩惱由疲憊、語言、記憶、防衛和自我形象等條件共同生起,因此並非不可鬆動。

第三步,是走過三世而不住三世。

- 不取過去:你記得上一次爭吵,但不立刻拿它為“他一貫如此”作證。 - 不著未來:你會考慮這段關係該怎樣改善,卻不立即推演成“我們遲早會完”。 - 不住現在:你清楚此刻的疼痛,卻不把這一分鐘的感受宣佈為關係的全部真相。

不取、不著、不住,並非把過去、未來、現在從心裡刪掉,而是讓三者恢復為可使用的信息,不再成為綁架判斷的依據。

第四步,是“入如來禪,離生禪想”。

也許你停了十秒,沒有立即回擊。呼吸慢下來,心裡出現一片安靜。這時最微細的陷阱來了:“幸好我有修行;對方還在情緒裡,我已經比較清醒。”這就是在安靜中重新生產一個優越的修行者。

離生禪想,不是把這念頭趕走,而是連“我比他清醒”的念頭也不取。安靜不必命名為境界,更不必保存。

第五步,是從真空起妙有,從無住進入行動。

你仍然可以回覆:“我看到你真的很失望。我現在還在地鐵上,也很疲憊;回家後我們用半小時認真談,可以嗎?”如果需要,你也可以明確拒絕羞辱性的表達、重新安排工作,甚至尋求伴侶諮詢。

“無作”不是不做事,“無念”不是沒有念頭,“無住”也不是沒有立場。它們所否定的是以自我執取為中心的造作,並不取消因緣中的責任和判斷。《古尊宿語錄》以“橫擔拄杖,緊繫草鞋”回答何為如來禪,正是把人從玄妙境界拉回眼前行履:鞋帶要系,路要走,該說的話仍要說。

這一場景也顯示,如來禪絕不等同於“永遠溫和”。有時不住於討好,恰恰意味著清楚說“不”;不住於憤怒,也不等於容忍傷害。禪宗所謂活潑機用,必須與智慧、慈悲和戒行一起檢驗,不能拿“灑脫”替衝動免責。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的困難,往往不只是信息太多,而是心不斷被訓練成“抓取機器”:抓通知、抓評價、抓身份、抓確定性,也抓一種更理想的自己。算法根據停留、點擊和反應持續投餵內容,使過去的偏好反覆塑造現在,又誘導我們預支未來的滿足。

如來禪提供的不是另一種高效工具,而是對這套抓取結構的根本追問:是誰非要從每一個經驗裡取得某種東西?若沒有點贊、勝負、身份確認和境界認證,這一念是否仍能清楚、恰當地回應?

它對當代人至少有四層意義。

第一,它讓人不再把心理狀態本體化

焦慮不是“真正的我”,平靜也不是“更高級的我”。兩者都依條件生起。這樣看,不會取消治療、休息或現實改革的必要;恰恰因為狀態是緣起的,調整睡眠、勞動環境、人際邊界和專業治療才可能有效。

第二,它糾正“活在當下”的窄化

流行文化常把當下理解成專注眼前、及時享樂或維持某種平靜。如來禪的無住更徹底:過去不可取,未來不可著,現在也不可住。若執著“當下感”,那仍是一個被心收藏的對象。

第三,它防止修行變成精神消費

人可以購買課程、追逐閉關體驗、收集公案解釋,甚至讓AI替自己生成一套圓熟的佛學語言,卻依然沒有觸及遇境時那一下自我保護與佔有。語言模型可以組合關於“無住”的準確句子,但句子沒有苦樂取捨,也不因被冒犯而起我執;因此AI的生成能力只能協助整理義理,不能等同親證。

同樣,腦科學可以研究注意、情緒調節、默認網絡或冥想相關的神經現象,但這些發現仍受實驗設計、樣本、測量指標和理論解釋限制。即便某種禪修伴隨可觀察的腦變化,也不能由此證明“自心本淨”或“人法無我”。科學研究的是可操作化的身心現象;佛法在這裡追問的是苦、執取及其止息。二者可以對話,不能互相冒充。

第四,它把解脫重新放回日用倫理

《景德傳燈錄》說“六度萬行體中圓”,意味著空性不能成為撤離人間的藉口。真正的不住,應當減少貪取、敵意和愚痴,使人更能布施、更守邊界、更耐受逆境、更持續用功,也更能在複雜情勢中作清醒判斷。

因此,如來禪不是在解脫道之外另設一種神秘捷徑。它承接的是從正見到實修、從實修到親證、從親證回到利他行的整條道路。所謂“頓”,是當下不隔地見;所謂“修”,是令這一見地貫穿那些尚未淨盡的習氣。若只談漸修,容易永遠把覺悟推到未來;若只談頓悟,又容易讓習氣借“本來清淨”繼續運行。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如來禪就是把腦子放空。

不是。《景德傳燈錄》明確以“非想念而能知實相”說明無念。無念並非知覺中斷,也不是不能思考,而是念起時不被念黏住,不隨之建立一個能取之我和所取之境。昏沉、麻木、解離或疲憊造成的空白,都不能僅憑“沒有念頭”判作禪。

誤讀二:不動不禪,就是身體不動、心也不起念。

“不動不禪,是如來禪”是在否定對“動”“靜”“禪境”的執著,不是把僵坐本身神聖化。大慧尤其批評盲修暗坐:即使久坐到身體受苦,若見地仍然黑暗,也不能因此叫作親證。如來禪應在日用中“活潑潑地”現前。

誤讀三:自心本淨,等於我的真實自我是純潔永恆的。

這會把佛性重新解釋成靈魂。古典條目同時強調“證實相無人法”以及真性非真非妄、無背無合。所謂本淨,不是從五陰背後發現一個更高級的實體自我,而是煩惱與“我”的固體感都不可得。用一個“大我”替換日常小我,並沒有越過我執。

誤讀四:既然本來清淨,就不用持戒、修定或行善。

恰恰相反。“依此而修”四字已經表明,見本淨不是取消修行;“六度萬行體中圓”更表明其體必須落實為萬行。本淨是修行可能成立的根據,不是習氣可以不受檢驗的許可證。

誤讀五:無住就是隨心所欲,過去不管、未來不想。

不取過去不是失憶,不著未來不是不規劃,不住現在不是拒絕感受。無住取消的是黏著,不取消記憶、推理、承諾和因果責任。真正的無住往往使人更能面對事實,因為心不必扭曲事實來維護身份。

誤讀六:如來禪是一套固定、可複製的修法步驟。

提供的語錄並沒有把它整理成呼吸幾次、觀想幾層的標準技術。《景德傳燈錄》偏重理體與修證綱領,《古尊宿語錄》用否定語和眼前機鋒截斷取著,《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強調三世無住與親證,《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則把它用於師資勘驗。可以從中提煉實踐線索,卻不應偽造一個古人從未給出的“如來禪七步法”。

誤讀七:如來禪一定低於祖師禪,或者二者一定完全相同。

兩種斷言都超出了材料。香嚴公案確實把如來禪作為尚可透過的一層,並以祖師禪表示超越文字知解的當下機用;但《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又明確說三世無住“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正確做法是保留語境差異,不能替禪師們編一張統一等級表。

尤其應謹慎對待《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裡“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夙習記持”的評語。它們出現在具體的師資勘驗中,說明文字組織和記憶所得尚不足以保證正悟;不能反推為“所有經典義理解會都只是低級如來禪”。禪宗截斷文字執著,並不等於鼓勵無知。

誤讀八:親證親悟,所以不需要經典、老師或理性判斷。

“正法無傳無授,唯我證爾證”強調的是證悟不能像物品一樣從老師手裡搬給學生,不是否定教法、師友和勘驗。恰恰因為私人體驗極容易被誤認,禪門才重視師資勘驗。所謂“以心傳心”,不是秘密能量傳輸,也不是師父一句話便替弟子完成證悟。

誤讀九:見一切空,就是什麼都不存在。

《心經》“照見五蘊皆空”所說的空,並不是把身心現象抹掉,而是照見五蘊無固定自性。[《般若心經注講》所載經文(CBETA)](https://cbetaonline.dila.edu.tw/zh/X0568_001) 《景德傳燈錄》以“真空為體,妙有為用”表達同一類重要警戒:因為無自性,緣起作用才可能展開;若把空理解為虛無,慈悲、因果與修行也都會一併被掏空。

歸根結底,如來禪要鬆開的,不只是世俗慾望,也包括人對“清淨”“開悟”“禪”與“佛性”的最後攀附。它不是把人訓練成沒有感覺的觀察機器,而是使人不再被每一次感覺、記憶和自我敘事佔有。心無所住,並非退出現實;正因為不再忙著保衛一個固定的我,才可能更完整地看見現實,並在其中生起清醒、慈悲而不逃避的行動。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如來禪,梵語 tathāgata-dhyāna,禪宗用以指稱契入如來自性之禪的術語。各部語錄所論角度不一:或以「依自心本淨而修」正面界定其理體,或以「入如來禪,離生禪想」否定任何禪想之執取,或以師資勘驗之現場判定其階位,或以「不取過去、不著未來、不住現在」之離相三昧為其內涵。

二、主要闡述

《景德傳燈錄》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為先行,說依此而修,稱為「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一行三昧」「真如三昧」,為一切三昧之根本,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 其論述同時區分「禪理」與「禪行」:本源為禪理,忘情契入為禪行;禪有淺深階級,而真性自身則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 又將「外道禪、凡夫禪、小乘禪、大乘禪」依次並列,以顯如來清淨禪之最上。 歌頌體文字以「頓覺瞭如來禪」概括其證入,續說「六度萬行體中圓」、夢中有六趣覺後無大千;並以「證實相無人法」表述人法俱不可得。 又稱「無為實相門」為其直入之門,說「一超直入如來地」;以「無相無空無不空」表述「如來真實相」;將禪門之要說成「了卻心,頓入無生智見力」。 修證表述上以「無念為宗,無作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立綱,無念並非斷絕知覺,而是「非想念而能知實相」,並以無住而住、無行而行、定慧不二、真空妙有相即,描述契入後的體用。 另存「如來禪與祖師禪相對舉」之機鋒:仰山評弟子只達到「如來禪」,尚未得到「祖師禪」;臨終示眾以「是如來禪祖師禪,還定得麼」發問,將二名並提出而不替聽者判定。

《古尊宿語錄》之論述特色在於不以義理鋪陳,而以機鋒與否定語句截斷對「禪」的執取。其綱領為「入如來禪,離生禪想」,此語承自「並卻雜學諸緣」,於甚深法不求不著、聞而不追尋之修學前提;此處重點不在建立可執取之禪境,而在入禪之時亦不生禪的知解與想念,並與「從上祖師,唯傳一心,更無二法」及「指心是佛」相連。 又說「不動不禪,是如來禪,離生禪想」,原出於辨明欲界與色界之禪的問答中,先說有想定、無想定及色界四禪、無色界四空等天,繼而以「不動不禪」回答此土之禪。 問答中問「如何是如來禪」,答「上大人」,並隨即拈扇反問其名;另一處則答「橫擔拄杖,緊繫草鞋」,皆取材眼前物事與行履,不令如來禪落於抽象解說。 問「拄杖子能否說得如來禪、祖師禪」,兩者皆自答「說不得」,旋即說「出自己意」亦只是「小兒子戲」,二名雖被提出,卻不可由言說取得確定巴鼻。 香嚴公案則呈現二者層次差別:仰山先評香嚴悟道頌「只會得如來禪,未會祖師禪」,待香嚴再舉「吾有一機,瞬目視伊」之頌,方許其會祖師禪;當皇帝問二禪既「一般」何故分別時,師答「殺人活人不眨眼」,又說須具「透關眼」,原文只以此機用語作答,未展開概念性的判釋。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將如來禪作為師資勘驗的實踐語彙。仰山評香嚴第一頌時明言「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許」字表示師弟之間得以共許、認可;「未夢見在」形容祖師禪尚在香嚴見聞之外。仰山又判香嚴所作為「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並指出若無「正悟」則須另作新頌;待香嚴呈上首頌後,又判為「此是夙習記持而成」,以意識思惟、文字組織之模式視之為尚未臻於無所得之正悟。 香嚴復作第二頌雲「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不依文義層遞推演,而是當下機用。仰山遂向溈山報告:「且喜,閒師弟會祖師禪也」。 同一位學人由第一頌所達之如來禪階位,進而至第二頌之祖師禪階位,顯示如來禪為可被超越的中間階位,非終極之境。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常將如來禪與祖師禪並舉,於特定語境中視為同義。其核心表述為「不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 此經以「定、慧、智」三者的離相——不取過去、不著未來、不住現在——作為如來禪的內涵界定,並與「無住心」相貫通;若能於日用二六時中通達了悟,則定慧智「一如空無有邊際」,神通光明、諸波羅蜜、諸解脫門乃至無住心皆「無邊際」,是「以此無邊際心,說此無邊際法」。 此經尤為強調如來禪必須建立在「親證親悟」之上,視之為與一切語言玄解相對立者;正法「無傳無授,唯我證爾證,眼眼相對,以心傳心,令佛祖慧命相續不斷」;所謂傳法乃「心法」也,「心法無形段,所傳者前所云我證爾證底是也」。 此經藉批判當時禪林之盲修暗坐風氣,來反襯如來禪的活潑本性;真正的悟入應如「生師子返擲」,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水銀落地。大底大圓。小底小圓。不用安排。不假造作。自然活鱍鱍地。常露現前」;參禪之要,在於「向未痾已前坐斷生死路頭,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生不疑死」,最終達至「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之境。 在與士大夫書信往復中,亦以如來禪、祖師禪作為辨驗見地真偽之標尺,如批評杜撰解注、隨語生解者時,謂「可與說如來禪祖師禪底。一狀領過一道行遣也」;又謂「批判得如來禪祖師禪好,盡吃得妙喜拄杖」,但「除是曾證曾悟者方知」。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 《景德傳燈錄》所用完整術語為「如來清淨禪」,並以「真性」「自心」「無漏智性」說明其所依;其用詞特別以「五陰」指稱色受想行識一類身心聚合,不用「五蘊」;又於禪源論中並列「如來藏」「藏識」「佛性」「心地」等名。 - 《古尊宿語錄》所用名稱明確為「如來禪」,未在所引文字中另用其他譯名替代;核心慣用語為「入如來禪,離生禪想」「不動不禪,是如來禪」「會如來禪」「說得如來禪」。 -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一律以「如來禪」稱之,常與「祖師禪」連用或互用,未見別譯或異稱;相關語彙有「無住心」「心法」「親證親悟」「以心傳心」「活鱍鱍地」等。 -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未從教理層面對如來禪作抽象定義,所用判定語彙如「許師弟會」「未夢見在」「會祖師禪」屬師資間的實用語言;相關用語有「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夙習記持」等。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祖師禪:四部皆將如來禪與祖師禪並舉。《古尊宿語錄》呈現層次差別(香嚴初只會如來禪,後始會祖師禪);《景德傳燈錄》亦存仰山評弟子只達如來禪之例;《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區分二者為高下不同的階位;《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則以「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將二者視為同義。 - 一行三昧/真如三昧:依《景德傳燈錄》,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真如三昧」,為一切三昧之根本。 - 諸禪次第:依《景德傳燈錄》,如來清淨禪與外道禪、凡夫禪、小乘禪、大乘禪依次並列,被列為最上乘禪。 - 無住心/心法:依《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如來禪貫通「無住心」「心法」之相,並以「親證親悟」「以心傳心」為其傳受特質。 - 如來藏、藏識、佛性、心地:依《景德傳燈錄》,並列於禪源論中,作為說明真性之異名。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景德傳燈錄》:「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名為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一行三昧、真如三昧。」 2. 《古尊宿語錄》:「入如來禪,離生禪想。」 3. 《古尊宿語錄》:「不動不禪,是如來禪,離生禪想。」 4.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5.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不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 6. 《景德傳燈錄》:「頓覺瞭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 7. 《古尊宿語錄》香嚴公案:「只會得如來禪,未會祖師禪」;師答「殺人活人不眨眼」。 8.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正法無傳無授,唯我證爾證,眼眼相對,以心傳心,令佛祖慧命相續不斷。」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潭州溈山靈祐禪師語錄T1989 · 諸宗部

本部語錄以禪宗師資勘驗的現場記錄為體裁,呈現「如來禪」一詞的具體使用脈絡。其論述特色在於並非以義理疏釋的方式界定此概念,而是將其作為評量學人悟階的實踐語彙,與「祖師禪」並舉對照。

一、作為階位標記的如來禪 仰山評香嚴第一頌(述貧之淺深)時,明言「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許」字表示師弟之間得以共許、認可;「未夢見在」則形容祖師禪尚在香嚴見聞之外。由此可知,在本語錄中,如來禪被置於祖師禪之下的階位——是可經由彼此勘驗而獲認可的悟境,而非究竟之位。

二、如來禪所對應的悟境性質 仰山先前向溈山報告時,已評香嚴所作為「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並指出若無「正悟」則須另作新頌。待香嚴呈上首頌後,仰山又判為「此是夙習記持而成」。本語錄以「心機意識」、「著述」、「夙習記持」等詞描述如來禪的特質,視之為依於意識思惟、文字組織而成的理解模式,尚未臻於無所得之正悟。

三、由如來禪至祖師禪的超越 香嚴復作第二頌雲「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不依文義層遞推演,而是當下機用。仰山遂向溈山報告:「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同一位學人由第一頌所達之如來禪階位,進而至第二頌之祖師禪階位,顯示本語錄以如來禪為可被超越的中間階位,非終極之境。

四、術語形式與用詞 本語錄未從教理層面對如來禪作抽象定義,而是透過具體的頌文評勘,將其與祖師禪並列為兩個層次的勘驗標記。所使用的判定語彙,如「許師弟會」、「未夢見在」、「會祖師禪」等,皆屬師資間的實用語言,而非義學式的概念界定。與此概念相關的其他用語,包括「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夙習記持」等,皆見於同一勘驗段落,與如來禪的判定密切相連。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T1998A · 諸宗部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論及如來禪時,常將其與祖師禪並舉,且在特定語境中將二者視為同義。其最為核心的表述見於開示語中:「不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禪。」 此經以「定、慧、智」三者的離相——即不取過去、不著未來、不住現在——作為如來禪的內涵界定,並進一步將其與「無住心」的概念相貫通。此經指出,若能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是通達了悟,則此定慧智「一如空無有邊際」,由此推展,神通光明、諸波羅蜜、諸解脫門乃至無住心皆「無邊際」,是所謂「以此無邊際心,說此無邊際法」。

此經尤為強調如來禪必須建立在「親證親悟」的基礎之上,視之為與一切語言玄解相對立者。正法「無傳無授,唯我證爾證,眼眼相對,以心傳心,令佛祖慧命相續不斷」。所謂傳法,乃「心法」也;「心法無形段,所傳者前所云我證爾證底是也」。達磨「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之偈,亦指此心法之傳承而言。若彼此不證、心外取證,則有所謂宗旨玄妙奇特可傳可授,便有我會爾不會之見,如來說此為「可憐愍者」。

此經並藉批判當時禪林之盲修闇坐風氣,來反襯如來禪的活潑本性。對於那種以「默而常照」「如大死底人」「威音那畔消息」為標榜,坐至「骨臀生胝」卻「方寸中依舊黑漫漫地」的工夫,此經深加針砭。真正的悟入應如「生師子返擲」,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水銀落地。大底大圓。小底小圓。不用安排。不假造作。自然活鱍鱍地。常露現前」。參禪之要,在於「向未痾已前坐斷生死路頭,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生不疑死」,最終達至「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之境。

在與士大夫如參政陳亞卿等的書信往復中,此經亦以如來禪、祖師禪作為辨驗見地真偽之標尺。例如批評杜撰解註、隨語生解者時,謂「可與說如來禪祖師禪底。一狀領過一道行遣也」;又謂「批判得如來禪祖師禪好,儘吃得妙喜拄杖」,但「除是曾證曾悟者方知」,若「聽響之流」,「一任他鑽龜打瓦」。

術語方面,此經一律以「如來禪」稱之,並常與「祖師禪」連用或互用,未見有別譯或異稱。其論述所環繞的相關語彙包括「無住心」「心法」「親證親悟」「以心傳心」「活鱍鱍地」等,皆為此經用以闡揚如來禪之獨特側面。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論「如來禪」,一方面以「依自心本淨而修」作正面界定: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稱為「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一行三昧」「真如三昧」,並說此為一切三昧之根本,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此處本錄所用的完整術語是「如來清淨禪」,不僅作「如來禪」;又以「真性」「自心」「無漏智性」說明其所依,並與外道禪、凡夫禪、小乘禪、大乘禪依次並列。 本錄又從禪之本源與修行說明其義:眾生迷真合塵名為散亂,背塵合真名為禪定;真性雖是禪之本源,卻不可徑將真性全稱為一種禪行,因禪定只是六波羅蜜中的第五度。故其論述同時區分「禪理」與「禪行」:本源為禪理,忘情契入為禪行;禪有淺深階級,而真性自身則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 另一方面,本錄保存「如來禪」與「祖師禪」相對舉的機鋒。仰山評弟子只達到「如來禪」,尚未得到「祖師禪」,顯示在此語境中,「如來禪」亦可作為某種已證見處的名稱,但原文並未在該段進一步為兩者作義理定義。 另有臨終示眾以「是如來禪祖師禪,還定得麼」發問,將二名並提出而不替聽者判定,呈現本錄以問答、勘驗方式使用此術語的特色。 歌頌體文字則以「頓覺瞭如來禪」概括其證入,緊接著說「六度萬行體中圓」,並以夢中有六趣、覺後無大千,說明頓覺後所見之空寂;又稱「證實相無人法」,把證入實相表述為人、法俱不可得。 與此相應,本錄以「無為實相門」稱其直入之門,說「一超直入如來地」;又以「無相無空無不空」表述「如來真實相」,並將禪門之要說成「了卻心,頓入無生智見力」。因此,本錄論如來禪時反覆使用的關鍵語彙包括「實相」「無生」「無念」「真如」「如來地」與「如來真實相」。 在修證表述上,本錄又說「無念為宗,無作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無念並非斷絕知覺,而是「非想念而能知實相」,並以無住而住、無行而行、定慧不二、真空妙有相即,描述契入後的體用。其用詞特別以「五陰」指稱色受想行識一類身心聚合,而不用「五蘊」;又於禪源論中並列「如來藏」「藏識」「佛性」「心地」等名,這些都是本錄實際採用、宜在異名歸一時保留的術語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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