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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滑

spraṣṭavya

觸境中柔細滑澤的觸覺性質。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細滑屬觸塵,六塵法相依十二處安立於第一重;般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式正面重立通第二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 是什麼:五欲中那一項「觸覺的妙味」

佛經把眾生最容易貪著的對象分成五大門類,叫五欲——色(眼睛看到的形色)、聲(耳朵聽到的聲音)、香(鼻子聞到的氣味)、味(舌頭嚐到的滋味)、以及(身體接觸到的質感)。這五項之所以叫「欲」,是因為它們能在感官上激起一種「想要、還想、再來」的貪染之力。

細滑」這個漢譯詞,所指的就是五欲中對應身根(觸覺)那一項。它不是泛泛的「觸碰」,而是一種細妙、滑澤、令人覺得舒服到不想放手的觸境——皮膚感到的柔軟絲綢、剛烘過的被窩、恰到好處的溫泉水、愛人肌膚相貼的溫度、寵物順滑的毛髮……這一類被觸覺判定為「真好」的質感經驗,在《增壹阿含經》裡統統收進「細滑」這個名目之下。

為什麼叫「細」又叫「滑」?因為它強調的恰恰是不是粗糙的、不是硌人的、不是勉強的接觸。你不會執著於一塊砂紙——那是觸覺沒錯,但不是「細滑」。細滑是觸覺經驗裡最容易誘發貪染的那一支:絲、緞、絨、棉、溫、潤、柔、貼——這一連串字眼本身就是細滑的世界圖景。經文用一個特別傳神的表述:「身知細滑」——身體一旦「知」(覺知、領納)到這個觸境,就開始上鉤了。

2. 在五欲中的位置:一份不輸給任何其他的吸引力

《增壹阿含經》裡有一場著名的「五王集論」——波斯匿王、毘沙王、優填王、惡生王、優陀延王,五位國王聚到一起爭論「五欲之中,何者最妙?」每人各執一端:波斯匿王說色最妙、優填王說聲最妙、惡生王說香最妙、優陀延王說味最妙,毘沙王則主張細滑最勝

五王爭不出結果,去問佛陀。佛陀的回答非常有意思——他沒有直接裁決誰對誰錯,而是說:

「夫人性行深著色者,彼見色已,極懷歡喜而無厭足,此人於色最上、最妙……若復有人性行著細滑,彼得細滑已,極懷歡喜而無厭足,此人於細滑最上、最妙,五欲之中細滑最為妙。」

這段話有一個很關鍵的思想:「最妙」不是物本身的屬性,而是領受者性行的投射。同樣一床被子、一個擁抱、一池溫水,對不同的人「最妙」的程度不同;越是性行偏重於觸覺享受的人,細滑在他那裡就越顯為「最勝」。這就把評價權從對象轉到了心——對象是不是「最妙」,取決於你的貪著點在哪兒。

毘沙王之所以敢替細滑站臺,是因為在他的生命經驗裡,觸覺的細膩柔和實在比色聲香味更讓人難忘、更讓人沉迷、更讓人「所欲必可克」。

3. 偈頌裡的寫照:「貪之意不解」

經中接下來以偈頌逐項說明五欲的染著之力,細滑那一首是:

「若得細滑時,所欲必可克, 得已倍歡喜,所願無疑難。 彼以得細滑,貪之意不解, 以此為歡喜,從之最為妙。」

這首偈把細滑的成癮機制講得極為坦率:得償所欲 → 倍增歡喜 → 願望無阻 → 貪念不解 → 視為最妙。這裡的「貪之意不解」四個字是整首偈的眼——細滑的可怕不在於讓人偶爾舒服一下,而在於它讓貪的結越拉越緊、越纏越死,結果就是「不解」,解不開、脫不掉、斷不了。

4. 最核心的教說:三面一體——有味、有過、有出要

到這裡,《增壹阿含經》對細滑的論述進入了它最有特色的一段。佛陀沒有停留在「細滑很危險、大家要警惕」的道德說教上,而是揭示了細滑同時具備的三個面向,並且這三個面向是缺一不可、互為因果的:

第一面:有「氣味」(滋味、吸引力)。 「於細滑無氣味者,眾生終不染著;以其有味故,五欲之中細滑為最妙。」 ——細滑之所以能鉤住眾生,是因為它確實有一種讓人想接近、想擁有、想重複的「味」。這個「味」是真實存在的,不是頭腦捏造。如果細滑完全沒有這種可貪之味,眾生根本不會染著。佛陀在此承認觸覺之樂的存在性。

第二面:有「過失」(過患、隱患)。 「若細滑無過失者,眾生之類則不厭患之;以其有過失故,眾生厭患之。」 ——正是因為細滑終究帶著過患,眾生才有可能對它生起厭離。如果細滑永遠是舒服、永遠無副作用、永遠不催人衰老、不引發執迷、不造成痛苦,眾生根本不會想到要出離它。過失是出離得以生起的內因

第三面:有「出要」(出離的關鍵、超越的入口)。 「若當細滑無出要者,此眾生類不得出生死之海;以其出要故,眾生得至無畏涅槃城中。」 ——這一面最讓人意外。佛陀說:就在細滑這一欲之中,本就蘊含著出離的要道。不是要徹底拋棄觸覺經驗才能解脫,而是細滑的過患本身(無常、苦、空、無我)就是讓人覺悟的入口。是細滑讓你知道什麼是樂、什麼是苦、什麼是無常、什麼是不由自主——這正是解脫道得以起步的契機。

這三面「有味 / 有過 / 有出要」構成了《增壹阿含經》對細滑最完整的教說。它不是在說「細滑是壞的,快戒掉」,也不是在說「細滑是好的,多享受」,而是在說:細滑是一個完整的修學現場——它的樂處能讓你染著,它的過患能讓你厭離,它的無常能讓你出要。 同一個對象,三種功能並存,關鍵看你怎麼看它、怎麼對它。

最後佛陀以一句提醒收束整段開示:「所樂之處,心即染著。」——你心裡有「樂」的安住之處,染著就已經在那裡了。這不是禁止快樂,而是提醒:快樂一旦成為心所依止的對象,就從解脫道上的養料變成了綁縛你的繩子。

5. 它在整個解脫道里的位置

把細滑放回佛教的修行地圖裡看:

- 五欲層面:它是五欲之一,與色聲香味並列,是眾生染著欲界生死的五條主路之一。 - 十二因緣層面:它對應的是「觸」(六入 → 觸 → 受 → 愛 → 取 → 有)這一支——身體與外境接觸而生起樂受,由樂受引生愛取。「身知細滑」那一刻,其實就是十二因緣中「觸」這一支開始工作。 - 五蘊層面:細滑的經驗必然牽動受蘊(舒服、愉悅)、想蘊(識別為「細滑」的取相)、行蘊(貪著、希望再次得到的造作)、識蘊(了別觸境的心識)——它幾乎把五蘊打包啟動了。 - 修行層面:細滑的「有味」對應的是凡夫共有的貪;它的「有過」對應的是出離心生起的因;它的「有出要」對應的是觀無常、空、無我從而得解脫的契機。一個細滑,串起了染著、厭患、解脫三階。

所以細滑不只是一個「感官偏好」的話題,它是一根從欲界貫穿到涅槃城的引線——順著它向下走是生死輪迴,逆著它向上走是出要法門。佛陀在《增壹阿含經》裡把這兩條路同時指出來,這是這一段經文的過人之處。


二、生活裡的走查

讓我們用當代人的幾個具體場景,把「細滑」這個概念走查一遍。

場景一:剛換上的純棉長絨床品

週末你終於把家裡的床品升級成了一套價格不菲的純棉長絨四件套。第一次躺上去的時候,皮膚和床單接觸的那個瞬間——涼而不冰、滑而不膩、軟而不塌——你會忍不住「嗯~」地嘆一口氣。這就是細滑本滑。

按經典的三面來看:

- 有味:這一口氣、這一聲嘆,就是細滑的「味」。它真實存在,讓人想賴在床上不起來。這種「味」不是錯,但它是染著的鉤子。 - 有過:過了兩三個晚上你開始發現:因為床太舒服了,你反而開始賴床、刷手機到深夜、半夜醒來又滑進被窩捨不得起;睡眠時間被無形拉長,作息被打亂,白天反而更困。這個「舒服」就引出了它的過患。 - 有出要:當你觀察到「我以為我要的是床,其實是床替我決定了我什麼時候起、什麼時候睡」——這一刻,你看見了不是我在用床,是床在用我。這就是細滑裡的出要:你看清了觸境的「味」其實是一個被心的貪著餵養出來的東西,它反過來接管了你的意志。這就是無常、無我、不可主宰——細滑的無我相,在那一刻被你自己照見了。

場景二:按摩、SPA、熱石浴

工作一週後去做一個深度按摩。從熱毛巾敷上後背的那一刻起,身體就開始「接收」細滑:手掌的溫度、按摩油在皮膚上的滑潤感、熱石在經絡上移動的溫潤、浴室蒸騰的水汽。你整個人會慢慢地「松」下來,甚至有念頭浮現:「值了,這才叫生活。」

- 有味:這種「值了」的感受就是細滑之味。它確實在解除身體疲勞,讓人覺得被照顧、被滋養。這種味本身無可厚非。 - 有過:你開始期待下一次、開始計算下一次去 SPA 的錢、開始因為「這一週沒去做按摩」而煩躁——它悄悄變成了一項定期義務,不再是偶爾的犒賞。更有甚者,你對身邊伴侶的撫摸、孩子拉住你手的日常觸碰,反倒失去了覺察能力——因為它們「不夠細滑」。為了極致觸感的重複,你反而鈍化了對日常觸感的覺知。這是過。 - 有出要:當你下一次在 SPA 裡忽然意識到:「我現在覺得無與倫比的這個舒服,下一秒其實已經在消退;這一刻的舒服不能存進銀行下次取出來」——這個認知本身就是出要的契機。細滑的味本來就是無常的,正是它的無常讓執著它的「我」站不住腳。

場景三:親密關係中的肌膚相親

兩個相愛的人靠近,肌膚相貼的那一剎——那種被柔軟、溫熱、貼合包裹的觸感——幾乎是所有感官經驗中最難言說又最深刻的一種。毘沙王之所以敢說「細滑為最勝」,很可能是從這裡來的。

- 有味:這種觸境帶來的安全、被接納、被完整感,是細滑之味中最深沉的一支。經典並未否認這種味——它真的存在,並且在親密關係中是有意義的。 - 有過:執著的陷阱也很明顯——為了重現或維持這種細滑之味,有人開始恐懼伴侶衰老、害怕肌膚不再緊緻、用各種方式試圖「鎖住」那個最初讓人心動的觸感;或者反過來——因為不再能穩定地獲得這種觸感而焦慮、生氣、黏著。這都是「貪之意不解」的現代版本。 - 有出要:當兩個人在長久的相處中學會——觸感是會變的,皮膚會衰老,溫度會改變,但那個能感受觸覺的覺知本身仍在—— 他們就開始看見細滑之下的另一層東西。真正在體驗細滑的那個「我」並不在皮膚上。這個發現,是細滑之慾所指向的、非常深層的出要法門。

場景四:摸貓、擼狗、揉倉鼠

家裡養了寵物的當代人,對「細滑」有一種特殊的、每天都在發生的小型貪著——貓咪在膝上咕嚕咕嚕、狗子把下巴擱在你腿上、倉鼠蓬鬆的毛從指縫間滑過。你可能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會兒貓才能睡著。

- 有味:這種觸感提供了一種簡單的、不需要言語的安撫。這種「味」是真實的、健康的。 - 有過:寵物會老、會病、會走。當那一天來臨時,那種「再也無法獲得這個細滑」的喪失感,會被放大很多倍——因為你在這些年裡不知不覺地把整個情緒依靠掛在了「那團蓬鬆的觸感」上。 - 有出要:當你意識到你貪的不是貓,是你心裡那個「這團軟的感覺能不能永遠在」的不可能的願望——細滑就把你推到了無常面前。無常看見的那一刻,出要就露出來了。

場景五:智能手機的玻璃與金屬

這是個值得說一說的、當代獨有的「細滑」變體。新手機到手,你會忍不住反覆觸摸它光滑的玻璃面板、冰涼的金屬邊框,那種溫潤如玉、絲滑如綢的手感——這正是「細滑」被工業設計重新激活的產物。手機廠商每年花鉅額研發費用去做的,就是讓人在手裡摸到的第一秒就捨不得放下。這裡的細滑不是古代的皮膚與絲綢,而是金屬與玻璃、溫度與光澤、重量與平衡。

- 有味:這種觸感確實構成了當代消費體驗的核心吸引力之一。 - 有過:細滑一旦被打上「新款獨有」的標籤,它就變成了消費慾的引擎。你換手機不只是為了功能,還為了那「摸一下就不一樣」的手感。這就是「貪之意不解」的工業化版本。 - 有出要:當你某一天忽然意識到——我在為一個金屬與玻璃的觸感花掉幾千塊錢、每年更新一次——你看見了這個細滑在你自己生命裡佔有的位置。這是出要發生的地方。

走查總結: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 不要把細滑只理解為「性」。細滑遠比性慾寬泛,它覆蓋一切「身體覺得舒服到想保留」的觸境。 - 不要把細滑只理解為「外面的對象」。細滑是「身知」——它需要身體這個根器參與。「外面的絲綢」+「皮膚這個根」+「心的貪著」三者合起來,才構成細滑完整的一次發生。少一環都不叫。 - 不要把「有味」當成「錯誤」。佛陀沒說細滑的味是錯的,他只說這個味會讓人染著。 - 不要把「有過」當成「要禁止」。過患的存在不是為了讓你從此不碰觸覺經驗,而是為了讓你生起厭離——厭離不是厭惡,是看清楚它會過、會壞、會不在。 - 不要忽略「有出要」。這是最容易被現代讀者錯過的一面。佛陀說得很清楚:正是細滑自身之中蘊含了讓你超越生死的鑰匙——它不是單純的敵人,它是一個完整的修學現場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我們正生活在一個「觸覺被工業化放大」的時代

古代的細滑是稀缺資源——絲綢、細棉、軟裘、溫湯這些,都需要相當的經濟條件才能穩定獲得。普通人的觸覺經驗大多是粗糙的勞動、硌人的床榻、寒冬的單衣。

但當代不一樣了。觸覺享受已經變成了大眾消費品的基本面:衣服越穿越柔、沙發越坐越軟、洗護用品越用越滑、按摩椅從商場搬進家裡、智能設備表面越來越接近皮膚質感、甚至外賣的食物也越來越講究「入口即化」的觸覺體驗。我們被一個觸覺精緻的工業體系包圍。

這意味著兩件事: - 第一,細滑的「味」比歷史上任何一個時代都更濃、更密、更隨手可得,染著的強度也因此被歷史性地放大。 - 第二,正因為細滑無處不在,「出要」也無處不在——只要你願意在任何一個讓你「好舒服」的瞬間停下來觀照一下,你都能撞見無常。

這是當代人特別需要這個概念的原因:我們既比古人更容易被細滑套牢,也比古人更容易被細滑推入覺悟——關鍵看你用哪個角度看。

2. 「觸摸飢渴」是這個時代的新議題

近些年的社會觀察反覆指出:「觸摸飢渴」(touch hunger / skin hunger)是當代都市人的一個普遍心理狀態——長期缺乏不帶任何目的、不附帶任何交換意味的、純粹被接納的身體接觸。這種飢渴被壓抑之後,往往會以兩種方式反彈: - 一是對極致細滑的渴求被放大——為了補償那點缺失,你花更多的錢去做 SPA、買更高支數的床品、養更柔軟的寵物。 - 一是對觸覺徹底麻木——你覺得普通的觸碰「沒感覺」,必須越來越精緻的觸覺才能激起回應。

《增壹阿含經》說「性行著細滑者,彼得細滑已,極懷歡喜而無厭足」——這句話簡直就是當代觸覺飢渴的經典註腳。當你發現同一種觸覺的滿足感已經無法讓你歡喜,那正是「貪之意不解」的現代版本。理解這個概念,能讓你在「越來越不滿足」之前,先一步看見這個機制的形狀。

3. 「出要」是這一代人最需要聽到的那一面

佛陀的「有出要」那一面,在當代語境裡顯得尤其寶貴。因為當代文化有一個傾向——要麼把感官享受妖魔化(「享樂是墮落」),要麼把它神聖化(「愛自己就要對自己好」)。這兩種聲音都沒有照見細滑的三面一體。

佛陀的教導是第三種聲音:細滑的味是真的,可以領受;細滑的過是真的,可以看清;細滑中的出要是真的,可以走進去。 這三件事不需要你選邊站——你可以同時是一個享受絲綢、泡熱水澡的人,也可以同時是一個對細滑之味保持警覺、對它的無常保持觀照的人。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這種「不壓制也不放縱、同時活在味和出要裡」的能力,是當代人特別需要從這一段經文裡學到的——因為我們恰好活在感官工業最發達、感官刺激最豐盛、感官執著最普遍的時代。


附:對幾個概念的順手澄清

1. 細滑 vs. 觸(塵 / 十二因緣的觸支) 二者重疊但不等同。十二因緣裡的「觸」是六入與境相接而生起識知的中性機制;細滑則是觸覺經驗裡被判定為「細妙滑澤」、並且具有令人貪著之味的那一支。所有的細滑都是觸,但觸不全是細滑——你被門夾了一下也是觸,但顯然不屬於細滑。

2. 細滑 vs. 受蘊 受蘊是「領納」——苦、樂、不苦不樂三種感受。細滑的經驗必然牽動受蘊(樂受一支),但細滑比「樂受」更具體:它特指觸覺的樂受,並且帶有「細妙滑澤」的質感特徵與「難以止息」的貪著特徵。樂受可以發生在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細滑只發生在身根。

3. 細滑 vs. 五欲之「欲」 欲是貪染之心所(一種心所),五欲是所貪的對象。細滑是五欲之一(對象),而當你對細滑生起「還要、再來」的貪著時,那個「還要」的執念本身才叫欲。細滑是所緣,欲是能緣,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4. 「有味 / 有過 / 有出要」不是三個階段,而是同時存在的三個面向 這一點特別重要——很多讀者會誤以為:先是體驗細滑的味,然後慢慢發現過,最後才悟得出要。這是把它當成時間序列了。佛陀的意思是:就在你每一次接觸細滑的那一剎那,這三面同時在場。 味讓你貪,過讓你厭,出要讓你悟——三者不是先後發生的三個階段,而是同一件事的三個屬性。這就像一枚硬幣的正面、反面、厚度,它們不是先後出現的三件事,而是一枚硬幣不可分割的三個維度。


結語

《增壹阿含經》這一段關於細滑的開示,本質上是在告訴我們一個看似簡單卻極深的道理:

你身體接觸到的任何柔軟、溫潤、滑澤、貼合、舒服,都不是單純的物理事件。它是一個完整的修學現場——在那裡,貪著可以生起、厭離可以生起、出離也可以生起。

毘沙王說細滑最妙,佛陀沒有否定他;佛陀只是補了一句:「最妙」不是細滑的客觀屬性,而是你性行投射的結果。然後佛陀更進一步說:正是因為你投射了「最妙」上去,所以它有味;因為它有味,你才會貪著;因為它有過患,你才能厭離;因為它有出要,你才能得度

當代人活在觸覺精緻化的世界裡,下一次當你躺在剛換的床單上忍不住「嗯~」一聲的時候,不妨用這三面照一照:味在這裡、過在這裡、出要也在這裡——你看見哪一面,就看你願意在哪一面停留。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細滑」為五欲之一,與色、聲、香、味並列,系身根所觸之細妙滑澤之境。本概念於《增壹阿含經》中作為五欲中對應觸覺(身根)的一項而被闡述,其核心特質在於:具有令人貪染的「氣味」,令人厭患的「過失」,以及令人超越生死的「出要」,三者並立而成其教說之完整面向。

二、主要闡述

《增壹阿含經》以五王集論為敘事框架:波斯匿、毘沙、優填、惡生、優陀延五王各執一欲為最妙,其中毘沙王主張「細滑為最勝」。佛陀隨後開示,五欲何者為最妙非一概而論,須隨眾生「性行」而定:「夫人性行深著色者……色為最妙」,同理「若復有人性行著細滑,彼得細滑已,極懷歡喜而無厭足,此人於細滑最上、最妙,五欲之中細滑最為妙」。此即本經獨特之側面——以眾生各自根性之偏重為衡量標準,故細滑之「最妙」乃相對於性行著細滑者而言,而非絕對之判斷。

經中以偈頌專說細滑一欲:「若得細滑時,所欲必可克,得已倍歡喜,所願無疑難。彼以得細滑,貪之意不解,以此為歡喜,從之最為妙。」偈中特別強調「貪之意不解」,顯出細滑令人貪著難解之相,與色、聲、香、味四欲之偈結構對應而主題一致。

佛陀以三重面向總結細滑何以「最妙」:

其一,「有氣味」——「於細滑無氣味者,眾生終不染著,以其有味故,五欲之中細滑為最妙」。正是因為細滑具足可貪之味相,故眾生為之染著。

其二,「有過失」——「若細滑無過失者,眾生之類則不厭患之;以其有過失故,眾生厭患之」。細滑終究帶來過患,故能令眾生生起厭離。

其三,「有出要」——「若當細滑無出要者,此眾生類不得出生死之海;以其出要故,眾生得至無畏涅槃城中」。細滑之境中亦含有出離之要道,能使眾生超越生死而至涅槃。

此三重結構——以「有味」釋其染著、以「有過」釋其厭患、以「有出要」釋其解脫——構成本經對細滑的完整教說。最後世尊以「所樂之處,心即染著」作結,提醒諸王當知五欲皆為心染之因。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概念於現有經典中僅見於《增壹阿含經》(阿含部·《增壹阿含經》)之記載,其他部類經論未見獨立專論。就術語而言,本部經全用「細滑」一詞,未見異名;與之相關的表述為「身知細滑」,將細滑繫於身根觸境,而不採用「觸」「觸塵」或「觸欲」等其他譯名。此用詞保留了「細滑」這一較具體而偏重質感描述的術語形式,可作為多譯名歸一之參照。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細滑作為五欲之一,與色、聲、香、味並列,共同構成五欲體系。其特殊之處在於對應身根(觸覺),而非眼、耳、鼻、舌四根,故亦可理解為觸欲。經中以「身知細滑」表述,將細滑與身根觸境直接系聯。細滑與貪慾之關係尤為密切——偈頌中「貪之意不解」之語,凸顯其為貪著所繫之法。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身知細滑」(《增壹阿含經》) 2. 「若復有人性行著細滑,彼得細滑已,極懷歡喜而無厭足,此人於細滑最上、最妙,五欲之中細滑最為妙」(《增壹阿含經》) 3. 「若得細滑時,所欲必可克,得已倍歡喜,所願無疑難。彼以得細滑,貪之意不解,以此為歡喜,從之最為妙。」(《增壹阿含經》) 4. 「於細滑無氣味者,眾生終不染著,以其有味故,五欲之中細滑為最妙;若細滑無過失者,眾生之類則不厭患之;以其有過失故,眾生厭患之;若當細滑無出要者,此眾生類不得出生死之海;以其出要故,眾生得至無畏涅槃城中……所樂之處,心即染著」(《增壹阿含經》)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以「細滑」一詞指稱觸境中柔細滑澤之覺受,列為五欲之一。全經圍繞五王共論「五欲何者最妙」之事展開,細滑在其中居於核心地位。

一、作為五欲之一的觸覺對象 經中明確將細滑列為五欲之一,與色、聲、香、味並列。原文表述為「身知細滑」,強調此為身根所觸知之對象。五欲之完整列舉為:「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知味、身知細滑」。此處「細滑」即觸覺所緣之柔細滑澤性質,屬身根所取之境。

二、隨性行差別,各人所重不同 世尊於開示中指出,五欲之中何者最妙,須隨各人之性行而定:「夫人性行深著色者……於色最妙、最上」「若復有人性行著聲……聲最為妙」乃至「若復有人性行著細滑,彼得細滑已,極懷歡喜而無厭足,此人於細滑最上、最妙,五欲之中細滑最為妙」。此說明細滑之「妙」並非客觀評價,而是隨染著之心境而異。

三、以偈頌反覆申說 世尊以偈重宣其義:「若得細滑時,所欲必可克,得已倍歡喜,所願無疑難。彼以得細滑,貪之意不解,以此為歡喜,從之最為妙」。偈中將得著細滑時之貪染、歡喜、無厭與執著之相,與色聲香味並列而述,反覆揭示其染著之相。

四、細滑之三種德性:味、過失、出要 經中最具特色之論述,在於世尊說明何以細滑於五欲中最為微妙:「於細滑無氣味者,眾生終不染著,以其有味故,五欲之中細滑為最妙。然細滑有過失。若細滑無過失者,眾生之類則不厭患之;以其有過失故,眾生厭患之。然細滑有出要。若當細滑無出要者,此眾生類不得出生死之海;以其出要故,眾生得至無畏涅槃城中」。此即揭示細滑具「味」「過失」「出要」三重性質:以其有味故能染著眾生,以其有過失故眾生能生厭患,以其有出要故眾生能越脫生死。

五、所樂之處,心即染著 世尊總結雲:「所樂之處,心即染著」,揭示細滑等五欲之所以能繫縛眾生,在於心隨所樂而起染著。此為本經對五欲共通機理之概括。

綜上,《增壹阿含經》以「細滑」為觸覺所緣之柔細滑澤性,列為五欲之一;其獨特側面在於揭示細滑兼具「味」(能染)、「過失」(能厭)、「出要」(能脫)三重特性,並以此說明五欲之中細滑最為微妙之因。本經所用術語即「細滑」,未見別譯異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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