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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而常照

語錄所斥以無言靜坐、壓念休歇代替親證妙悟之枯寂禪病。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判教鏡頭:臨濟/大慧語錄判其為以靜坐壓念代親證的枯寂禪病|曹洞宏智一系正談默照為正行,並列不裁決〕本條按詞條所給的「所斥」義定層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第一次看到「默而常照」這四個字,幾乎所有人——包括很多對禪宗有好感的當代讀者——都會把它當作一個正面術語來讀:沉默不語,卻常常在照見。這聽起來多麼高級,多麼符合我們對禪的那種想像:一位禪師安坐在那裡,外表如如不動,內心卻如明鏡,無時無刻不在照亮萬物。

這就是大慧宗杲禪師在《語錄》裡要翻轉的第一件事。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裡,「默而常照」不是一個被肯定的禪境名稱。它是禪師借來的、被批判一方自稱境界的四個字,被大慧反過來用作指認一種特定禪病的標籤——他把這種病稱為「默照邪禪」。換句話說,大慧承認某些禪師會用「默而常照」來形容自己安住的境界,但禪師本人要破的,正是這種自以為是

所以,要讀懂這個概念,第一步是先破一個最深的迷惑:它不是「禪的高級境界」,而是被指認為「誤把枯寂當妙悟」的病名。它在整條解脫道上的位置,是一道關卡——修行人在追求靜、定、清淨、淡泊的路上,最容易掉進去的陷阱之一。

一、它指認的具體行相

大慧筆下,被「默而常照」四個字所籠罩的禪者,有一套非常具體的修法與話術。這套東西如果放在今天,幾乎可以直接畫出一個典型畫像:

身體姿態上:閉眉閤眼,長坐不動,教人「黑漆漆地緊閉卻眼」,彷彿越暗、越靜、越不動就越接近道。有人形容這種坐姿像「寒灰枯木」(冷的灰、枯的木頭)、像「一條白練」(一條筆直的白布,誰也不動它)、像「古廟香爐」(一座古廟裡的香爐,煙氣已斷,只剩冷灰)——這三種比喻,在大慧語錄裡是並列出現的,都用來形容同一種「冷寂休歇」的狀態。

心理狀態上:以「作大死之人」為標榜,彷彿在座上要把這個人格徹底殺死,讓它什麼也不起、什麼也不想。

口頭話術上:喜歡講「父母未生時事」「空劫已前事」「威音那畔(威音王那畔)消息」——這一組話在禪宗裡通常用來指向「一切概念、一切分別之前的那個」,聽上去很究竟,但大慧指出,這一組話在此處不是用來引向親證,而是被當作裝飾枯坐的「玄言」,讓坐禪顯得高深莫測。

坐處比喻上:大慧諷刺這種禪者實際上是「坐在黑山下鬼窟裡」——這個意象非常狠:黑山是光明不到的深山,鬼窟是眾鬼聚居的洞穴。一個看似坐在道場裡修行的人,禪師說,他其實是坐在無人能見的鬼窟裡,自得其樂。

結果上:大慧用兩個並列的比喻收尾——「落空亡外道」(墮入空無斷滅的外道)、「魂不散死人」(魂魄還沒散但人已經死了的死人)。這兩個結果都不是「得道」,而是「走偏了」甚至「走死了」。

這一整組意象——寒灰枯木、一條白練、古廟香爐、大死之人、父母未生時事、空劫已前事、威音那畔消息、黑山下鬼窟裡、黑漆漆地緊閉卻眼、閉眉閤眼、落空亡外道、魂不散死人——是大慧批判「默而常照」時的意象群,每一個都對應到那個被指認的病態上的某一處,不能壓扁成一個籠統的「死寂」,否則就把這場批判的鋒利性抹掉了。

二、它和無念無作的關係——大慧做了兩次轉身

「默而常照」之所以迷惑人,是因為它套用了禪宗裡真實存在的更高一層教理。大慧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做了一次先肯定、再翻轉的細緻辨析。

大慧先承認:「無念無作」是真功德。要體會它,必須放下從文字語言、心意識計較而得的知解——也就是說,不能停留在頭腦的理解、概念的辨析上,必須「向心思意想不及處進一步」,到「內無所住、外無所緣」的地步,才可能真正嚐到無念無作的味道。這一層是真實的、是修行必經的、是不能跳過的。

但是——大慧立刻接著說——不能因為這個就「在無作無為處閉眉閤眼、作死人模樣」,把無作無為了解成「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然後把這種狀態命名為「默而常照」。

這一筆是整個概念裡最難講透、也最容易被現代人重複犯錯的地方。我們等一下在「生活裡的走查」裡再展開。這裡先記下一個原則性的區分:

- 真正的無念無作:內心無所住著,無所攀緣,但依然是活潑的、有覺照的、能應事的。 - 被誤會的無念無作:把「無」做成一種「狀態」,用力維持它,於是變成了壓制

大慧用一個非常生活化的比喻來講這兩者的區別:我們的心像一隻「猢猻子」(猴子),一刻不停。如果只是用一根「猢猻繩子」(拴猴子的繩子)緊緊勒住它,強迫它不動——那猴子並沒有真的安住,它只是在掙不開繩子時暫時不動而已。一旦鬆手,它跳得比以前還兇。所以,這種用強力壓伏而成的「靜」,不是真正的休歇,只是把心暫時按住了而已。大慧說,這就是「執之失度」(執著而失去分寸)。

三、它的目標問題——大慧區分了兩種禪

最致命的一刀,大慧下在目標上。

被指為「默而常照」的這一類禪者,不求妙悟。他們甚至以「悟」為第二頭、為誑話、為「建立」——也就是說,他們覺得追求開悟、追求親證,反而是一種執著、一種造作。

大慧反過來說:真正究竟之處在於「親證親悟」——必須是自己親身證到、親自覺悟,不能靠建立一套玄妙秘密的話語來傳給人。「研窮至理,以悟為則」——研究窮盡究竟的道理,以悟為標準

所以,這兩種禪的區別是:

- 默照邪禪:以為安靜就是究竟,以枯寂為歸宿,以不開悟為高。 - 看話禪(默照的對立面):以活潑的悟證為究竟;悟必須在行住坐臥裡、在夢覺動靜裡被檢驗,不能分裂為兩個世界。

四、它的日用工夫要求——動靜不二

最後,大慧把這場批判落到日用上。

他要求:必須在行住坐臥(行走、站立、坐著、躺下)與動靜(動作與靜止)的全部時間裡,檢驗自己學的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不能只是坐下來的時候好像有境界,站起來處理事情就崩了;不能只是道理上好像明白,一到生活裡就分裂。

大慧特別反對兩種東西:

1. 起心管帶:刻意去管束、引導自己的心。 2. 枯心忘懷:讓心徹底乾枯、什麼都忘掉。

這兩種都是「默而常照」那一類修法的偽裝——看起來好像在「修」,其實是把心按下去。

同時他還反對:讓學者定執清淨澹薄為奇特——也就是說,修行到一段時間,會覺得自己心裡很清、很淡、很沒有波瀾,於是把這種「清淡」當成一種神奇境界,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得道了。大慧說,這種「定執」本身就是病。


生活裡的走查

把上面這些義理放到當代人的生活裡走一遍。我們故意挑幾個最容易讓「默而常照」重生的場景。

場景一:冥想 App 時代的「高級放空」

一位當代都市白領下載了一個冥想 App,每天晚上睡前盤腿坐 20 分鐘,背景音樂是雨聲或頌鉢。呼吸越來越慢,心裡越來越空,雜念越來越少。她覺得這 20 分鐘是「一天裡最接近自己的時刻」,覺得自己在修行、在接近某種「內在的寧靜」。

走查: - 這本身不是壞事。呼吸放鬆、雜念減少,有它的安頓作用。 - 但若因此把這種狀態當作究竟,把冥想之外的 24 小時當作「干擾」或「不真實」,那就已經踩在「默而常照」的邊緣了。 - 大慧會問:站起來之後,在地鐵裡被踩到腳、在會議上被駁回方案、在家庭裡被愛人頂撞——你那份「寧靜」還在不在?若不在,說明那不是真的悟證,只是暫時按住心猿的繩索。

場景二:用壓制情緒代替面對情緒

一位中年管理者發現,每當他允許自己感到憤怒、委屈、嫉妒,這些情緒就會引發失控、破壞關係。所以他訓練自己——不起這些念頭。他覺得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我已經不會被情緒影響了。」

走查: - 大慧說,這正是「執之失度」。「猢猻繩子」勒得再緊,猴子沒死,只是暫時不動。 - 這份「不被情緒影響」的清淨感,可能只是「魂不散死人」——魂還沒散,但那個活生生的、能感受、能回應、能與人共情的人格,已經被按住了。 - 真正的修行,不是不生氣,而是在生起的那一刻,能看見它、不被它驅動、也不壓抑它。這份「能看見」就是大慧說的「照」——它必須和「默」(心的不被推動狀態)同時活潑地運作,而不是用「默」去壓死「照」。

場景三:追求「沒有波瀾」的關係

一對伴侶相處多年,其中一人覺得自己「境界很高」——ta 不再因為伴侶的冷淡而難過,不再因為被忽視而生氣,不再因為期待落空而失望。ta 把這種狀態視為「我已經超越了需要」。朋友圈裡有人甚至羨慕:「你怎麼能這麼平靜?」

走查: - 這裡有一個非常狡猾的顛倒:把麻木當作超越,把凍結情感當作情感自由。 - 大慧說的「黑漆漆地緊閉卻眼」,在關係裡就是這種狀態——眼睛閉起來,所以看不見對方的冷暖,所以不痛;問題不是痛,而是把眼睛閉上了。 - 真正的「照」在關係裡,是能看見、能感受、能回應,而不被對方的反應綁架。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場景四:把「我不需要任何人」當成修行成就

一個修行人漸漸不愛社交、不愛熱鬧、不愛表達需求。他對外的解釋是「我超越了這些世俗的攀緣」。他覺得自己很「淡」、很「淨」、很「無住」。

走查: - 大慧警告的「定執清淨澹薄為奇特」就是這種地方。一個人獨處時很清爽,一進入人群就焦慮、就封閉,那不是「無住」,是嚴重的有住——住在「我必須清淨」的執念裡。 - 真正的無住,是熱鬧處也住得,孤寂處也住得,不是只在孤寂處住得。 - 而且大慧強調,悟必須在行住坐臥裡檢驗。一個不能在人群裡住得的人,他那個所謂的「定」,不是定,是縮。

場景五:用「不能執著」來拒絕深入任何事

一個追求靈性成長的人,發現自己什麼都提不起深切的興趣——事業不願投入,關係不願深入,愛好不願執著。他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執著,我不能執著」。

走查: - 這是「默照邪禪」在當代最精緻的偽裝之一。把「不執著」做成一種高級的逃避。 - 大慧的「親證親悟」恰恰反對這種。他強調悟必須在事上檢驗——你若不敢投入一段深度關係、不敢承擔一份真實的責任、不敢把一件事做到徹底,那你的「不執著」很可能只是「魂不散死人」的另一種說法。 - 真正的無住,是住而無住——可以全心投入一件事,同時不把這個「我」攥得太緊。這不是當代流行的那種「淡淡的、什麼都無所謂的、永遠站在岸上的」樣子。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這裡要特別點破三個映射錯:

1. 把「安靜」誤當作「開悟」。安靜可以是開悟的副產品,但安靜本身不是開悟。把安靜當成開悟,就像把體溫計的度數當成身體的健康——度數只是指標,不是健康本身。

2. 把「無念」誤當作「壓念」。真正的無念,是念起而能覺、覺而不隨;不是念頭一冒出來就狠狠壓下去。大慧的「猢猻繩子」比喻,正是為這種壓念之人而設。

3. 把「清淨」誤當作「沒有東西」。大慧說的清淨,是活潑的清淨,是「默而常照」這四個字本身在文字層面原本想要說的那種東西——默,但不是死寂;常照,但不是被按住——只是當時那些自稱達到的人,只在「默」上著力,把「照」做丟了。大慧的批判,恰恰是把這四個字重新配齊:默要默得活,照要照得真,缺一個都不行,兩個都僵就是病。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在今天,「默而常照」這種禪病的復活率比大慧那個時代可能更高。原因有幾個:

第一,靈性市場把「靜」做成了可消費產品。從冥想 App、到靜修營、到「心靈療愈」、到「能量淨化」,當代有無數產品和方法在售賣同一種東西——一種可被快速獲取的內在平靜感。這種「平靜感」用起來很舒服,但它常常是一種狀態化的產品,而非一種活出來的轉化。大慧在八百年前就警告過:「只在口頭說靜而欲了結生死,反而愈求愈遠」——如果只在口頭上、概念上、方法上追求靜,而不去親證親悟,那麼越追求,離解脫越遠。

第二,「修行」被納入了自我優化的邏輯。當代主流文化對身心靈成長的態度,常常是把它做成「更高效、更平靜、更有創造力」的工具。但大慧的「默照邪禪」批判,本質上是在說:修行不是讓自己變成一臺更穩定的機器。一個人可以坐在蒲團上心如止水,站起來依然是一個控制慾極強的人、一個無法真正共情的人、一個在關係裡製造災難的人——這種「修行」,在大慧眼裡,就是「坐在黑山下鬼窟裡」。

第三,情緒迴避已經成為一種流行病。從心理學角度我們知道,長期的情緒壓抑/迴避(emotional suppression/avoidance)會帶來嚴重的心理問題,包括焦慮、抑鬱、人格解體、解離等。當代腦科學也觀察到,長期迴避情緒的人,杏仁核的反應性反而會增強——也就是說,你以為你壓住了情緒,情緒其實在暗中變得更強烈。這和大慧說的「猢猻繩子勒住,猴子跳得更兇」幾乎完全是同一回事。我們當然不能說科學「證明了」佛法,但這兩個觀察驚人地一致,這是值得每一個認真修行的人深思的對照。

第四,「無我」被誤讀成「沒有我」。當代很多人把靈性追求做成一種「我要消解自我」的事業,結果消解到最後成了一個沒有感受、沒有反應、沒有活力的人——這就是大慧說的「魂不散死人」。這個誤讀不僅在禪修者裡有,在更廣義的靈性追求裡都有。它讓人們害怕活生生,因為活生生意味著會痛、會動、會變化。真正的大乘修行不是讓人變成石頭,而是讓人活得更通透、更沒有抓取、更能全然投入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默而常照」是一種高境界。 這是最大的誤讀,也是大慧批判的直接對象。它的字面意思看似典雅,但在大慧語錄的語境裡,它就是禪病的名稱——被指認為一種「以枯寂代替悟證」的修法之病。它在大慧的禪學體系裡所佔據的位置,是一個被反的靶子、一個需要被識別的陷阱,而非一個應該被追求的目標。

誤讀二:「無念」就是「沒有念頭」。 無念不是「一個念頭都不起」。禪宗講的「無念」,是念念相續而不被念所轉,是念起即覺、覺而不隨。把「無念」理解成「必須把念頭全部消除」,然後用力去壓制,就掉進了「默照邪禪」。

誤讀三:「靜」就是開悟。 開悟不是一種安靜的狀態。開悟是——見什麼?見緣起性空,見本來無一物,見一切法的真實樣貌。這種見可以是在極靜中出現,也可以在極動中出現——挑柴運水、吃飯穿衣、被人痛罵、被人深愛——都可以是悟的場所。把開悟窄化為「打坐時的某種清淨境界」,是大慧批判的核心。

誤讀四:「無住」就是「什麼都不在意」。 《金剛經》裡講「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句話和「默而常照」批判有很深的對照關係——但要小心,這句話不是在說「什麼都不在意」,而是說心要無所住,但又活潑地生起。「無所住」不是冷淡,「而生其心」也不是執著。這是一個同時的工夫——既不抓取,又全然在場。把它讀成「應該什麼都不在乎」,正好是大慧在批判的那種「魂不散死人」式的冷淡。

誤讀五:「親證親悟」是一種神秘體驗。 大慧說「研窮至理,以悟為則」,並強調悟必須在「行住坐臥、動靜、夢覺」中檢驗。這意味著悟不是一種發生在打坐高峰時的神秘體驗,然後回到生活就消失了。悟是一種看見——看見了什麼?看見了攀緣是苦、執著是苦、無所住是樂、活潑無染是道。這種看見一旦發生,會改變你看待一切的方式——包括你看待自己坐禪的方式,包括你看待「默而常照」這四個字本身的方式。悟後的人,再看「默而常照」四個字,會笑著搖頭,而不是去追求它。


最後留一句作為整篇的收束。大慧批判「默而常照」,不是在批判安靜——安靜本身在禪宗裡有極高的位置;他批判的,是把安靜做成一種靜態的、可維持的、可傳授的、可被拿來炫耀的狀態。真正的禪修,是真的默,但也是真的照;坐著能默能照,行著也能默能照,被罵能默能照,被愛也能默能照。它從來不是一個可以抵達的境界,而是貫穿一切時處的活潑——一旦它變成「境界」讓你去追求,它就已經死了。

這或許就是大慧留給我們當代人最尖銳的一刀:你的「修行」,還活著嗎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默而常照」在《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中,並非一個受到肯定的禪境名稱,而是被用來指稱一類被批判的禪修誤區。此誤區以無言靜坐、止息念慮、閉目不動為究竟禪法,將枯寂、昏暗、壓念等靜態收攝視為悟入之途。其核心問題,在於以靜態維持代替活潑的親證親悟,故被語錄斥為「默照邪禪」。

主要闡述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對「默而常照」的批判,可從數個角度理解。

第一,從所批評的具體行相而言,此類禪者教人「如寒灰枯木、一條白練、古廟香爐」般冷寂休歇,坐在「黑山下鬼窟裡」,作大死之人模樣,並以「父母未生時事」、「空劫已前事」、「威音那畔消息」等說法裝點枯坐,久坐不動,反將此類言說傳授為「宗旨」。語錄指出,此種修習雖欲除人我、滅無明,結果卻可能人我愈高、無明愈大。

第二,從「無念無作」之辨而言,語錄先肯定須放下從文字語言、心意識計較而得的知解,向心思意想不及處進一步,內無所住、外無所緣時方能體會無念無作之功德;但隨即警誡,不可因此便在無作無為處閉眉閤眼、作死人模樣,稱作「默而常照」。僅僅緊捉「猢猻繩子」、強行調伏其心,仍是「執之失度」,語錄以「落空亡外道」、「魂不散死人」形容此弊。

第三,從日用工夫而言,語錄要求於行住坐臥與動靜之中檢驗,不令心境、理事、夢覺分裂,也不主張起心管帶、枯心忘懷。它批評沒有實悟的長老教人「黑漆漆地緊閉卻眼」,並把這種狀態稱為「默而常照」;此處的關鍵問題不在於安靜本身,而是以昏暗收攝代替活潑的悟證,甚至使學者定執清淨澹薄為奇特。

第四,從所追求之目標而言,語錄區分兩種路向:此類禪者不求妙悟,甚至以悟為第二頭、誑謼或建立;語錄則明言「研窮至理,以悟為則」,認為只在口頭說靜而欲了結生死,反而愈求愈遠。真正究竟之處在於「親證親悟」,不是建立玄妙秘密而可傳可授的言說。

此外,語錄又指出,念念相續的掉舉固然是病,但若只以枯寂壓伏其心,能來能去的「猢猻子」並未真正止息,故不能由此獲得根本休歇;必須從根本截斷生死、滌除心垢,而非以壓制維持靜態。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中,「默而常照」一詞在不同語境下與其他表述並用:

- 否定性名稱:「默照邪禪」——明確標示此為邪禪之屬。 - 簡稱:「默照」——同樣用於指斥此類禪病。 - 正面名稱之誤用:「默而常照」——被此類禪者用以自稱其境界,語錄則藉此名稱反指其誤。

此外,語錄並列多種意象與說法,皆屬此類禪者用以裝點枯坐之言:

- 寒灰枯木、一條白練、古廟香爐(形容冷寂休歇) - 大死之人(形容坐中狀態) - 父母未生時事、空劫已前事、威音那畔(威音王那畔)消息(裝點枯坐之說法) - 黑山下鬼窟裡(坐處之喻) - 黑漆漆地緊閉卻眼(教人之法) - 閉眉閤眼、作死人模樣(行相之形容) - 無言無說(並列之說法) - 落空亡外道、魂不散死人(結果之形容)

「威音那畔」與「威音王那畔」二名僅有「王」字有無之別,語錄中兩處皆出。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默而常照」之辨,與語錄中若干概念形成張力:

- 對「無念無作」之功德,語錄先予肯定,再轉出「默而常照」之誤,主張放下心意識計較、向心思意想不及處進一步,而非閉目守靜。 - 對「宗旨」之傳授,語錄指出此類禪者將枯坐之言說建立為可傳可授之宗旨,而語錄強調宗旨不在言說,須「親證親悟」。 - 對「猢猻子」之調伏,語錄區分壓伏其心(仍屬「默而常照」之病)與從根本截斷生死流轉(真正休歇)。 - 對「靜」之口頭言說,語錄批評只在口頭說靜而欲了結生死,反而愈求愈遠,須「研窮至理,以悟為則」。

代表性原文引用

- 教人「如寒灰枯木、一條白練、古廟香爐」般冷寂休歇,稱之為「默照邪禪」,能來能去之「猢猻子」並未真正止息。 - 坐在「黑山下鬼窟裡」,以大死之人、父母未生時事、空劫已前事、威音那畔消息裝點枯坐,久坐不動,反將此類說法傳授為「宗旨」;真正究竟之處在於「親證親悟」。 - 須放下從文字語言、心意識計較而得的知解,內無所住、外無所緣;但不可因此便在無作無為處閉眉閤眼、作死人模樣,稱作「默而常照」;僅緊捉「猢猻繩子」強行調伏其心,仍是「執之失度」,語錄以「落空亡外道」、「魂不散死人」形容此弊。 - 沒有實悟的長老教人「黑漆漆地緊閉卻眼」,並把這種狀態稱為「默而常照」;關鍵問題不在安靜本身,而在以昏暗收攝代替活潑悟證。 - 「無言無說」、「坐在黑山下鬼窟裡」、「閉眉閤眼」、「威音王那畔父母未生時消息」皆被此類禪者稱作「默而常照」;語錄明言「研窮至理,以悟為則」,認為只在口頭說靜而欲了結生死,反而愈求愈遠。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T1998A · 諸宗部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對「默而常照」的論述,主要採取辨斥與警誡的立場。其所批評者,是把無言靜坐、止息念慮、閉目不動當作究竟禪法:或教人如「寒灰枯木」、「一條白練」、「古廟香爐」般冷寂休歇,並稱之為「默照邪禪」。語錄認為,念念相續的掉舉固然是病,但若只以枯寂壓伏其心,能來能去的「猢猻子」並未真正止息,故不能由此獲得根本休歇。

本經所記的術語形式,既有「默而常照」,也有「默照邪禪」與「默照」。其中「默而常照」不是在此受到肯定的禪境名稱,而是被用來指稱一類錯認:坐在「黑山下鬼窟裡」,以如大死之人、父母未生時事、空劫已前事、威音那畔消息等說法裝點枯坐,久坐不動,反將這些說法傳授為「宗旨」。語錄指出,此類修習雖欲除人我、滅無明,結果卻可能人我愈高、無明愈大;真正究竟之處在於「親證親悟」,不是建立玄妙秘密而可傳可授的言說。

語錄又防止學人誤解「無念無作」。它先說,須放下從文字語言、心意識計較而得的知解,向心思意想不及處進一步;內無所住、外無所緣時,方能體會無念無作之功德。但不可因此便在無作無為處閉眉閤眼,作死人模樣,稱作「默而常照」。僅僅緊捉「猢猻繩子」、強行調伏其心,仍是「執之失度」;語錄以「落空亡外道」、「魂不散死人」形容此弊,強調須從根本截斷生死、滌除心垢,而非以壓制維持靜態。

在日用工夫方面,本經要求於行住坐臥與動靜之中檢驗,不令心境、理事、夢覺分裂,也不主張起心管帶、枯心忘懷。它批評沒有實悟的長老教人「黑漆漆地緊閉卻眼」,並把這種狀態稱為「默而常照」;此處的關鍵問題不是單純安靜,而是以昏暗收攝代替活潑的悟證,甚至使學者定執清淨澹薄為奇特。

本經還把「無言無說」、「坐在黑山下鬼窟裡」、「閉眉閤眼」以及「威音王那畔父母未生時消息」並列,說這些都被某類禪者稱作「默而常照」。此類人不求妙悟,甚至以悟為第二頭、誑謼或建立;語錄則明言「研窮至理,以悟為則」,認為只在口頭說靜而欲了結生死,反而愈求愈遠。故本經對此概念的獨特著眼點,是反覆區分真正的親證妙悟與枯寂、昏暗、壓念、定執之間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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