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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行隨眠

sarvatragānuśaya

普遍緣染諸境的潛在煩惱。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要理解「遍行隨眠」,得先認得它所歸屬的那個大類——隨眠(anuśaya)。隨眠不是我們平常說的「情緒上來了」「突然很煩」。它指的是那些潛伏在識流底層的根本煩惱種子:還沒爆發成具體的貪、瞋念頭,但已經在那裡,隨時能推動後續的染汙法(不清淨、有煩惱性質的心理活動)。《俱舍論》用四個字刻畫它的特性——微細(不易被察覺)、隨增(不斷增長繫縛)、隨逐(跟著心流到處跑)、隨縛(構成束縛)。換句話說,隨眠是一個人格深處的「基線設定」,你不一定看得到它,但它一直在給你的人生輸出信號。

在這個大類裡,《俱舍論》做了一次極為精細的分類。先立六隨眠:貪、瞋、慢、無明、見、疑;又依經說把貪拆成欲貪與有貪,湊成七隨眠。所有這幾十種(按界地、按斷處展開後數目龐大)隨眠之中,《俱舍論》單獨劃出了一個子集,稱為遍行隨眠,意即「能夠普遍地橫貫運行的隨眠」。

1. 「五部」是什麼——必須先有的座標系

「遍行」要「遍」過的,是五部。五部是把所有染汙法依其所緣與所斷處劃出的五個範疇:

- 見苦所斷:系著於苦諦(關於「苦是什麼」)的染汙法,於見道位見到苦諦真實相時斷除; - 見集所斷:系著於集諦(關於「苦從哪裡來」)的染汙法,於見到集諦真實相時斷除; - 見滅所斷:系著於滅諦(關於「苦能止」)的染汙法,於見到滅諦真實相時斷除; - 見道所斷:系著於道諦(關於「苦如何止」)的染汙法,於見到道諦真實相時斷除; - 修所斷:比前面四種更細微的染汙法,要靠見道之後的反覆修習才能斷除。

這五部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染汙心理地圖。問任何一種煩惱,先問它落在哪一部,後續如何對治、如何離系,就有依據了。

2. 為什麼只有「十一種」才算遍行

《俱舍論》頌文明確列舉:「見苦集所斷,諸見疑相應,及不共無明,遍行自界地。」意思是:在所有隨眠中,只有見苦所斷與見集所斷的「見」「疑」,以及與它們相應的無明和「不共無明」,才被認定為遍行隨眠。合計是:

- 七見——見苦所斷與見集所斷的各種邪見(如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等,在欲、色、無色三界各展開); - 二疑——見苦所斷與見集所斷的疑; - 二無明——一者是與上述見、疑「相應」地一起生起的無明(依附在前述見與疑之上的無明),一者是「不共無明」(不依附見、疑,獨立存在的無明)。

合為十一種

關鍵問題來了:為什麼貪、瞋、慢不在內?因為它們緣的是自相——事物的個別、特殊屬性(比如某個具體對象的可悅性),無法頓緣五部諸法的共同特徵。而見、疑、無明緣的是共相——事物的普遍、共同屬性(比如「無常」「無我」「因緣生」這類貫通多類法的特徵)。只有具備「頓緣五部」能力的隨眠,才有資格稱為遍行。論中用一句話壓住這個原則:「遍行謂前遍,為同地染因。」——前已說明的那十一種隨眠,能「遍」行於五部,並且能作為同地(同樣界地)一切染汙法的因。

3. 「遍」字的三重含義

「遍行」這個名稱在《俱舍論》裡不是一個意思,而是三個意思的疊加

- 遍行五部:能夠在五部染汙法之中貫通運行(不是說每一念都同時在五部,而是在所緣的覆蓋面上,能及於五部); - 遍緣五部:能夠以五部所攝的一切法為所緣; - 遍生五部染法:能夠作為五部染汙法的因,讓後續更多染汙法隨之生起。

這三層意義裡,最容易被現代讀者弄錯的是第一個:很多註釋者會誤以為「遍行」是說「一個心念同時抓住五部所有東西」。《俱舍論》明確否定了這種讀法——如果只是「漸次緣取」,那幾乎任何煩惱多花幾輪都能遍緣五部,遍行隨眠就沒有特殊性了。「遍」的真正含義是頓緣能力:它在結構上就具備直接緣取五部所攝法的可能性,而不必依賴多次個別的認識動作。

4. 「自界自地」——遍行的地盤邊界

遍行隨眠的覆蓋範圍是自界、自地。也就是說,一個欲界的遍行隨眠,它「遍」的是欲界裡的五部,而不是跨界去「遍」色界或無色界。這個限定很重要:它把遍行隨眠釘在它所屬的界地之內,不允許越界。

但這條邊界不是死的。十一種遍行隨眠中,身見與邊見只能嚴格守在自界、自地;其餘九種還能「上緣」——也就是說,它們除了遍緣自地五部之外,還可以進一步緣取上界(上地)的法。具體而言:

- 欲界系遍行隨眠可以分別緣色界、分別緣無色界,或合緣色界與無色界; - 色界系遍行隨眠可以緣無色界。

沒有緣下的遍行隨眠——論中明確不承認任何能夠往下緣取下界、下地的遍行隨眠。並且即使是上緣,也不是「一念同時頓緣自地與上地」,仍然是分次分緣的頓緣能力,不是總緣。

5. 「隨增」——煩惱是怎麼把所緣拉得更深的

《俱舍論》用了兩種「隨增」來說明煩惱如何透過接觸所緣而加深自身的繫縛:

- 所緣隨增:煩惱以某個對境為所緣時,會因為持續接觸這個對境而增長繫縛力量; - 相應隨增:煩惱與某個心、心所同時生起時,會因為這種內部相應關係而增長。

未斷的遍行隨眠,能對自地五部的一切法發起所緣隨增——因為它的所緣範圍本就遍及自地五部。相比之下,非遍行的五部隨眠,通常只在自己那一部所攝的範圍內隨增,範圍明顯小得多。

但有一個極重要的例外:六種無漏緣惑(以涅槃、無漏法為所緣的煩惱)與九種上緣惑(緣取上地法的煩惱),雖然能以無漏法或上地法為所緣,卻不在那些所緣上隨增。原因是:那些境不被下地的身見與愛所攝受,而且性質上與下地煩惱相違。這就像說:一個慣於在嘈雜環境中焦慮的人,雖然能在安靜的房間裡坐著,但他不會因為「坐在安靜房間」這個事實而變得更焦慮——那個對境對他來說是「不增長」的。

6. 「遍行隨眠」不等於「遍行因」,也不等於「遍行攝」

這是《俱舍論》處理得極細的一個邊界。範圍相關,卻不相同

- 遍行隨眠:指那十一種隨眠本身(屬於煩惱類別的範疇); - 遍行因:指能作為同地五部染汙法之因的諸法(屬於因果資格的範疇); - 遍行攝:兼攝十一隨眠以及隨行它們的其他相應、俱有諸法,但不攝隨眠之「得」(隨眠存在的獲得性身分),因為得與隨眠「非一果故」,因果不共。

論中用四句分別把這幾個範圍區分清楚:

- 未來世的遍行隨眠:屬於「遍行隨眠」而非「遍行因」(因為它還沒真正成為因的作用); - 過去、現在與遍行隨眠俱有、而自身不是隨眠的諸法:屬於「遍行因」而非「遍行隨眠」; - 現在、過去的遍行隨眠:兼具二者; - 其餘諸法:二者俱非。

7. 「斷」不等於「離系」——一個反直覺的關鍵洞察

這是《俱舍論》借見道斷惑的次第講出的一條非常實用的原理。見道位中,當苦智已生、集智未生時,見苦所斷的諸事雖然已經被斷除,但見集所斷的遍行隨眠若尚未永斷,且仍然能緣取那些事,那麼那些事就仍處於繫縛之中。換句話說,某部煩惱的「斷」只是局部清除了「該部煩惱對該事的直接繫著」,但只要別部尚存的遍行隨眠仍然能緣它,「已斷」就不等於「已離系」。這個區別,在後文的「走查」裡會變得非常具體。


二、生活裡的走查

「遍行隨眠」聽起來極其抽象,但它描述的現象其實每個人都熟悉。下面用幾個當代場景逐步走查,按經典定義一一映射。

場景一:職場裡的「我是誰」——身見的遍行效應

一位當代職場人經常陷入自我懷疑。換了幾份工作,每到新的環境就開始想:「我是不是不夠好?」「我真的適合這一行嗎?」「同事會不會覺得我在裝?」表面上看,這是工作適應問題。但若用《俱舍論》的視角去看,這個反應背後的根是身見——一種把某個「我」當作真實、獨立、不變的實體來執著的見。

身見是遍行隨眠。它的「遍」表現在哪?表現在同一個誤設定會跨五部運作:

- 見苦所斷層面:他把工作中遇到的壓力、失敗、不被認可的種種,全部讀作對「我」這個實體的否定——「苦」的體驗不再是過程性的,而是變成了對「我」這個東西的評價; - 見集所斷層面:他對「苦從哪來」的回答也帶著這個「我」的預設——「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是因為我選錯了」,歸因永遠鎖在「我」這個實體上; - 見滅所斷層面:對於「能不能不苦」,他下意識覺得「如果這個我夠強、夠好,就不會苦」——滅被當成「這個我的強化」而非「我執的鬆動」; - 見道所斷層面:對於「怎麼解脫」,他傾向於找各種自我提升的方法——形象管理、技能進修、人脈經營——把道縮減為「讓這個我變得更強」的路徑; - 修所斷層面:即便他真的獲得了一些外在成就,內心仍有一種細微的「還不夠」感,這是身見深層的細煩惱。

走查重點: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身見理解為「自我中心」「自戀」這種性格描述。但身見不是性格——它是一個結構性的設定:只要你還把「有一個恆常、不變、自主的自我」當作不言自明的前提,它就會同時染著你的苦、集、滅、道、修五個面向的體驗,並作為因推動五部的染汙法生起。這就是「遍行」二字的當代版本——一個底層 bug 讓多個區塊的程式同時出錯。

場景二:親密關係裡的非黑即白——邊見的暗線

另一個人在親密關係中反覆受挫。他的模式是:對方一段時間沒回訊息,他立刻進入「對方不在乎我」「我們完了」的判斷;對方偶然表現出關心,他又立刻進入「對方還是愛我的」「一切都會好」的另一極端。朋友勸他「不要這麼絕對」,他聽進去了,下一次還是落入同樣的二元反應。

這裡有邊見(極端見)的運作。邊見也是遍行隨眠。它的「遍」表現在:

- 它頓緣五部的能力很強——它喜歡的不是某個特例,而是「要麼全是要麼全無」「要麼常要麼斷」這種共相。所以它可以在所有涉及關係解讀的場景裡瞬間啟動,不需要個別積累; - 它可以作為因,生起五部的染汙法——因為它,人對苦的體驗變成「全盤崩塌」式的(見苦所斷),對苦因的解讀變成「都是對方的錯」(見集所斷),對解脫的想像變成「換一個人就好了」(見滅所斷),對關係經營的想法變成「證明自己是對的」(見道所斷),對日常細微互動的感知也帶著不確定的細煩惱(修所斷)。

走查重點:大眾最容易把邊見理解為「情緒化」「不理性」——這是把它壓扁了。邊見的核心不是情緒強度,而是認知結構上的二元化:它對「常/斷」「有/無」「來/去」這類共相的極端執取。情緒只是這個設定的可見後果之一,但這個設定本身是見苦所斷與見集所斷的遍行隨眠,會跨多個心理區塊同時運作。

場景三:自我探索中的「我真的能改變嗎」——疑的暗礁

一個下定決心要練習正念或自我成長的人,過了一段時間會撞上一個奇怪的心理障礙:每次安靜下來觀察自己,就會升起一種根本性的懷疑——「這真的有用嗎?」「我這樣做會不會其實是在騙自己?」「會不會到頭來發現根本沒有什麼可以改變的?」這種疑不是針對某個具體方法(比如「正念呼吸到底有什麼用」),而是一種整體性、瀰漫性的懷疑

這正是《俱舍論》裡的——見苦所斷與見集所斷的疑,是遍行隨眠。它的「遍」表現在:它不只緣某個具體法,而是頓緣整個五部——「四諦是不是真的?」「苦的集是不是真的?」「苦的滅是不是真的?」「道是不是真的?」它能把整個修行框架都納入它的搖晃範圍。

而且,疑在這裡不是「理性的懷疑」。理性的懷疑是針對具體命題、可以推進認識的;這個疑是覆蓋性的——它先於具體命題,先讓你對「能夠知道任何東西」這件事本身失去底氣。

走查重點:大眾最容易把它映射為「我想太多了」「我該學會相信」。但《俱舍論》的分類很清楚:見苦所斷、見集所斷的疑,是根本煩惱性質的染汙心所,不是認知功能。它會作為因推動五部染汙法的生起——一旦整體性懷疑啟動,所有修行努力都會被這個疑染色:「我練呼吸是因為我焦慮」「我的不焦慮也是假的」「我所有進步都是幻覺」……這是一個橫貫性的暗礁,不是任何單項努力可以繞過的。

場景四:演算法的隱喻——遍生的當代圖像

如果要為「遍生五部染法」找一個當代類比,算法推薦機制有幾分相似(注意:類比不是等同)。一個用戶因為某次點擊觸發了某種識別,演算法就以此為因,持續推送同類內容;用戶的注意又被這些推送塑造,進而點擊更多同類內容;這個循環一旦啟動,會影響他多個生活面向的內容消費——新聞、娛樂、人際討論、自我想像。

但必須立刻點明其侷限與未決之處:演算法是被動響應的機械系統,沒有「自我」也沒有「煩惱」可言;用戶也不是被動的——他始終有停下來、另作選擇的能力。佛法所說的遍生,是從識的內部生起染汙,不是從外部輸入。這個類比只能幫忙理解「一個因可以橫向擴展影響多個區塊」這個結構特徵,不能說「演算法證明了五部染汙的存在」。

場景五:「斷了某部卻還沒離系」——一個反直覺的當代體驗

再回到自我探索者。他認真投入一段時間,確實在某次深度反思後鬆開了某個長年的執念(比如放下了「一定要被所有人喜愛」這個想法)。按世俗經驗,他會覺得「這下我自由了」——但事實是,過了一陣子,他發現自己仍然在某些場合極度在意別人評價,只是不再以「必須被喜愛」的形式出現,而是以「必須被尊重」「必須被理解」等替代形式浮現。

這個現象,用《俱舍論》的語言講就是:見苦所斷中關於「必須被喜愛」的染汙事雖然已斷,但見集所斷的遍行隨眠仍能緣取該事,因此該事並未離系。換句話說,你以為問題在 A 部(關於某種特定苦的認知),但實際上還有 B 部(關於苦之來源的更廣設定)能繼續抓取同一件事,所以「斷」不等於「離系」。

走查重點:這是大眾最容易誤讀的地方。人們傾向把「我放下了那個執念」當作問題的結束,但《俱舍論》指出:只要那個執念所繫之事還能被其他部的遍行隨眠緣取,它就仍處於繫縛之中。這解釋了為什麼很多心理轉化是表層完成、深層未竟——表層的「斷」是真的,但深層「離系」要等到相關的遍行隨眠都被連根處理。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遍行隨眠」這個概念冷門而精細,但它為現代人揭示了三件事,這三件事是當代自我探索、心理治療、靈性實踐領域反覆撞到卻難以命名清楚的。

第一,它解釋了「為什麼有些問題修了別處還在」。 一個人可能改善了睡眠、改善了飲食、改善了溝通方式,但同一個深層的不安感仍在。原因是:那些改善針對的是各個具體「部」的煩惱,而真正在後面供能的,是屬於見苦所斷或見集所斷的遍行隨眠——它橫貫多部,所以你修了其中一條支線,它從另一條支線又冒上來。當代心理學家會說這是「核心信念」「圖式」「內隱記憶」之類;佛法則把這個結構放在更精細的分類學裡,並指出其與界地、與斷處的關係。

第二,它揭示了「為什麼某些洞察是結構性而非事件性的」。 當代腦科學研究顯示,內隱認知(implicit cognition)對行為的影響遠大於外顯認知(explicit cognition)。遍行隨眠的概念恰好落在「內隱」那一層——它不在意識的閃光燈下,卻在底層給整個系統輸出參數。當代正念運動裡常提到的「看見自動導航」其實就是在嘗試觸及這一類的東西,只是用語和分類不同。但要注意:腦科學目前並不能直接證明佛教的隨眠分類是生理事實,只能說二者在「存在深層運作結構」這點上有現象上的某種對應。

第三,它讓「修行」這件事的尺度變得真實。 很多當代人對修行抱著過於樂觀或過於悲觀的想像。過度樂觀的人以為一場深刻的對話、一個工作坊、一次閉關就能搞定;過度悲觀的人覺得問題太深、修了也沒用。「遍行隨眠」提供了中道:它是深的,所以不能靠表面努力解決;但它有範圍(自界自地、有十一個、有上緣的邊界),所以是可以被認知、被逐步對治的,而不是無邊的黑洞。

第四,它劃出了「斷」與「離系」之間的距離。 這是當代自我工作中最常被忽略的區分。人們常在「我懂了」之後期待自動的「我自由了」;當「我懂了」之後仍感到不自由,就陷入自我懷疑。「斷」是真實的局部事件,「離系」是更整體的狀態——兩者之間還有未斷遍行隨眠的功用,必須被看見。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遍行」理解為「一個念頭同時抓住所有對象」

這是最普遍也最明顯的誤讀。當代讀者聽到「遍」字,很容易聯想到禪定中的「全知」「一切智」,或聯想到電腦的「全覽」狀態。《俱舍論》明確否定這種讀法:「遍」指的是頓緣的能力——能夠在一次緣取動作中以五部所攝法為所緣,不是同時把每一個個別對象都收進來,也不是說每時每刻都在緣五部全部。這個區分至關重要,否則就會把遍行隨眠神秘化為「超級心智」。

誤讀二:把「遍行隨眠」當作「特別強烈的隨眠」

另一個常見誤讀是以為「遍行」=「厲害」「強大」「特別難斷」。這又把概念壓扁了。遍行隨眠的特殊性不在於強度,而在於所緣的覆蓋面與作為因的廣度。一個凡夫在日常生活中的暴怒(瞋)可能在情緒強度上遠超某個微細的遍行隨眠,但瞋不是遍行隨眠,因為它的所緣只限於自相,無法頓緣五部共相。遍行的判準是結構性的覆蓋面,不是體驗上的強度。

誤讀三:把所有隨眠都當作遍行隨眠

《俱舍論》嚴格限定為十一種,其他隨眠(貪、慢、大部分瞋、屬於見滅所斷/見道所斷/修所斷的見疑無明)都不是遍行隨眠。把它們統統當作遍行,會失去這個分類學的精細性——而精細性正是這個概念的核心價值。

誤讀四:把「斷」等同於「離系」,或把「離系」等同於「解脫」

前文已詳述「斷」與「離系」的區別。再往後推:離系也不等於解脫——解脫是更整體的狀態,涉及所有隨眠的永斷。當代讀者容易在某個階段性突破後,用過大的語言(「我頓悟了」「我自由了」)來描述局部事件,從而對後續持續的繫縛感到困惑。分類學的層次正是幫助避免這種語言過載。

誤讀五:把「遍行攝」等同於「遍行隨眠」

兩者範圍相交而不相同。遍行攝除了十一隨眠本身,還包括與之俱有、相應的隨行諸法,但排除隨眠之「得」。把這幾個範疇混為一談,會讓「斷什麼」「離什麼系」的對象變得模糊。

誤讀六:把「自界自地」的邊界當作「遍行的限制」而感到洩氣

有當代讀者聽到「遍行隨眠只能在自界自地運作」會覺得:「那它也沒那麼厲害嘛。」這個讀法又把概念壓扁了。「自界自地」的限定正是它精細性的證明——論中要告訴我們的不是「遍行隨眠能跨界無差別地作用」,而是「它的作用範圍是有結構的、可定位的」。這個定位讓斷除的工作變得可操作:你清楚地知道要處理的是哪個界地、哪幾種煩惱,而不是面對一團無名的黑霧。

誤讀七:以為理解了概念就等於處理了煩惱

這是所有佛學概念都會遇到的陷阱。「遍行隨眠」這個名相可以理解得透徹,但理解本身不是斷——論中說得很清楚:未斷的遍行隨眠能對自地五部一切法所緣隨增。理解概念是看見地圖,不是走完路程。把它當作「我已經懂了所以已經處理了」,是當代知識化時代最常見的錯位之一。


收束:遍行隨眠不是一個要背誦的名相,而是一個用來看見結構的工具。它告訴我們:有些根本煩惱不是孤立的壞念頭,而是會跨多個心理區塊同時供能的底層設定;它們的影響範圍是可定位的(自界自地、十一種、有上緣的邊界);對它們的處理也是可逐步推進的(先斷某部,再斷別部,最後離系);而「斷」與「離系」之間是有距離的,這個距離本身就是修行的真實工作區。當代人在自我探索的路上,最容易在「我懂了」和「我還在」之間反覆拉扯;遍行隨眠的分類學,正是為了讓這段拉扯有更清晰的座標,而不是模糊的內耗。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遍行隨眠」(sarvatragānuśaya)是《阿毘達磨俱舍論》在隨眠分類中建立的一類根本煩惱,指見苦、見集所斷的見、疑及無明中,能夠遍行自界、自地五部,並普遍成為同地染汙法之因者。論頌以「遍行謂前遍,為同地染因」總攝其義:所謂「遍行」,兼具遍行五部、遍緣五部及遍生五部染法三層含義;它不只具有廣泛的所緣範圍,也能作為同地諸染汙法生起之因。

這裡的「遍」並非指一個心念同時緣取自界、自地的一切法,而是指該隨眠具有頓緣五部的能力。若僅依次第漸緣而言,其他煩惱也可能先後緣及多類法,便不足以構成遍行隨眠的特徵。因此,其核心在於所緣及為因的範圍貫通五部,而不在於一念總緣所有個別對象。

2. 主要闡述

本論將遍行隨眠限定為十一種,即七見、二疑、二無明。七見是見苦、見集所斷諸見;二疑是見苦、見集所斷之疑;二無明則包括分別與上述見、疑相應的無明及不共無明。論頌說:「見苦集所斷,諸見疑相應,及不共無明,遍行自界地。」這些煩惱具有遍行自界、自地五部之力。愛、慢等不列入遍行,因為其所緣偏於自相,不以共相頓緣五部。

十一種中,身見、邊見只能緣自界、自地;其餘九種還可以「上緣」,即緣取上界、上地之法。欲界系遍行隨眠可以分別緣色界、無色界,或合緣色界與無色界;色界系者則可以緣無色界。不過,上緣也不表示一念同時頓緣自地與上地,而且論中不承認緣下界、下地的隨眠。

遍行的攝屬不限於十一隨眠本身,與它們隨行的相應、俱有諸法亦可攝入遍行;但隨眠之「得」被排除,因為它與隨眠「非一果故」。論中又以四句分別遍行隨眠與遍行因:未來世的遍行隨眠,是遍行隨眠而非遍行因;過去、現在與遍行隨眠俱有而自身並非隨眠的諸法,是遍行因而非遍行隨眠;現在、過去的遍行隨眠可兼具二者;其餘法則二者俱非。

就「隨增」而言,尚未斷除的遍行隨眠,能對自地五部諸法發生「所緣隨增」,因為其所緣範圍遍及自地五部;非遍行的五部隨眠,則總說只於各自所屬部類的所緣境隨增。隨眠對於與自身相應的心、心所,則由相應關係而「相應隨增」。但六種無漏緣惑與九種上緣惑雖以無漏法或上地法為境,並不在這些所緣境上隨增:這些境不為下地身見與愛所攝受,並且與下地煩惱相違。

本論還借見道斷惑次第說明其繫縛作用。當苦智已生、集智未生時,見苦所斷諸事雖已斷除,見集所斷的遍行隨眠若尚未永斷且仍能緣彼,便仍可繫縛彼事。因此,「已斷」並不必然等於「離系」;某一部煩惱自身雖已斷,仍可能因另一部未斷遍行隨眠的緣取而未離繫縛。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僅列毘曇部《阿毘達磨俱舍論》(《阿毘達磨俱舍論》),未提供其他部類經典或同論異譯本的相應段落,故不能據此列舉跨部類或異譯本之間的用詞分歧。就本論內部用語而言,核心名目為「遍行隨眠」,並以「遍行因」「遍行攝」說明其因果與攝屬,以「所緣隨增」「相應隨增」區別兩種隨增方式,以「上緣」標示九種遍行隨眠緣取上界、上地的情形。

「隨眠」在本論中是根本煩惱的名稱,並由微細、隨增、隨逐、隨縛等義加以說明。分類時,本論先立貪、瞋、慢、無明、見、疑六隨眠,又依經說將貪分作欲貪、有貪,從而成立七隨眠;遍行隨眠即在這一術語及分類系統中劃出的特殊類別。

4.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遍行因」側重因的資格,「遍行隨眠」側重煩惱自身的類別,二者範圍相交而不完全相同,故論以四句分別。「遍行攝」則兼攝十一隨眠及其隨行法,但不攝隨眠之得。

「所緣隨增」是隨眠依所緣境而增長、繫縛;「相應隨增」是隨眠依與心、心所相應而增長。遍行隨眠雖能遍緣自地五部,卻不意味著凡被緣取者都成為隨增所依,無漏境與上地境即屬例外。

「上緣」顯示部分遍行隨眠的所緣可以超出自地,但不改變遍行隨眠以遍行自界、自地五部為基本規定,也不成立緣下。遍行隨眠與「斷」「離系」亦須區別:某事所屬煩惱已斷,仍可能受其他未斷遍行隨眠繫縛,因而尚未離系。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遍行謂前遍,為同地染因。」此頌指出前述見苦、見集所斷諸惑之遍行性,並說明它們能成為同地染法之因。

「見苦集所斷,諸見疑相應,及不共無明,遍行自界地。」此頌列明十一遍行隨眠的斷類、性質與作用範圍。

「非一果故。」此語說明隨眠之得不攝入遍行的理由,併成為區別隨眠、隨行法與得的重要界限。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隨眠」統稱煩惱之潛在勢力,本論不使用「煩惱習氣」「種子」等詞,而於九十八隨眠中特立「遍行隨眠」一類,為其獨特術語。核心界定見頌「遍行謂前遍,為同地染因」,即以前文所說之「遍」為體、能作同地染法之因。論中明言,唯「見苦集所斷」之見、疑,及與彼相應、不共之無明,共十一種——七見、二疑、二無明——力能遍行自界地五部,故得遍行名。立名依三義:於自界地五部諸法「遍緣」、為因「遍生」五部染法、以及遍行之因義,三者具足方稱遍行。

論中設「漸次緣」與「頓緣」之問:若漸次緣則餘惑亦應遍,故遍行須有「頓緣五部」之力;然非頓緣自界地一切法,而是有力能頓緣五部。又難:有我見處必有我愛慢,愛慢似亦應遍行。論答以毘婆沙師義——愛、慢「自相非共,無頓緣力」,故非遍行;遍行遂定唯此十一,餘非遍行「不說自成」。十一中除身見、邊見,餘九種亦能「上緣」,然理無自上頓緣;約界則或緣一、或二合緣,並引本論「欲界繫緣色界繫」等文證成。論又點出遍行之體非僅隨眠,「並隨行法」亦攝,然除彼得,以「非一果故」。

論復以四句分別「遍行隨眠」與「遍行因」之關係:第一句為未來世遍行隨眠(是遍行而非遍行因),第二句為過現世彼俱有法,第三、第四「如理應辯」。隨增義分二:遍行隨眠「普於自地五部諸法所緣隨增」,以其能遍緣自地法;非遍行之五部惑則所緣隨增「唯於自部」。六無漏緣、九上緣惑於所緣境無隨增義,以無漏、上境「非所攝受及相違故」,論以「衣潤濕埃塵隨住」喻所攝受境之隨增,以「炎石足不隨住」喻無漏上境之不相違。除所緣隨增外,復有「相應隨增」,謂隨眠於自相應法由相應故隨增;論標「未斷」之言,明隨增義「至未斷」方有。並舉「緣上地諸遍行隨眠」為不緣無漏、不緣上界而但於相應隨增之例。

斷位上,論明苦智已生、集智未生之際,見苦所斷事雖已斷,見集所斷之遍行隨眠若未永斷,仍能緣此而「於此猶繫」;脩道位九品事中前品已斷,餘未斷品隨眠能緣此者亦猶繫,是謂「斷非離繫」。末論以三界、五部及無漏法合為十六種,造「略毘婆沙」,令學者先知何法為何識境,再思何事有何隨眠隨增。另論以「隨煩惱」名諸煩惱,謂其「隨心為惱亂事」,並別立染汙心所行蘊所攝之隨煩惱,「不名煩惱非根本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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