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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伽梨

saṃghāṭī

比丘三衣中最外層的復衣。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僧伽梨是佛教僧侶日常受持的三衣之一,既是沙門的外在標誌,也是承載正法的法衣。

在許多人的印象中,僧人的袈裟似乎只是一件極具東方宗教色彩的特殊服飾。然而,在早期阿含經典中,「僧伽梨」(Saṃghāṭī)的內涵遠比一層布料豐富得多。它是出家修道者(沙門)的身份憑證、是度過生理疾苦與生命終點的實用具物,更是檢驗一個人是否真正契入解脫道的“試金石”。

要講透僧伽梨,就不能把它僅僅當成一件衣服來介紹,而必須把它放在早期佛教的解脫道體系、僧團生活法則以及法嗣傳承的聖境中去理解。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 三衣體系中的“大衣”與極具彈性的實用功能

在律制與阿含經中,比丘受持的日常衣物統稱為“三衣”(安陀會/下衣、鬱多羅僧/上衣、僧伽梨/大衣)[4899]。其中,僧伽梨(Saṃghāṭī)即是“大衣”或“重衣”。它通常由多條布片割截縫製而成,因條數較多、布幅重疊,故名“僧伽梨”(意譯有重複、合聚之意)。在出家人的日常生活中,僧伽梨主要用於外出入城乞食、進入王宮或參加僧團嚴正集會等正式場合,是沙門顯於世間最顯著的外在標誌[11476]。

然而,古典經典中的僧伽梨絕非擺設性的禮服,它具有極強的實用性與生活彈性: * 四牒為座:當佛陀身體抱恙、因病止息時,曾吩咐弟子周那“取僧伽梨四牒而敷”[8476]。將大衣摺疊為四層(四牒),墊在樹下或地上,便成為一張能緩解脊背疼痛的臨時坐墊。 * 襞衣作枕:在佛陀即將於雙沙羅樹間示現般涅槃的至暗時刻,《中阿含經》記載,佛陀“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3000],將大衣摺疊起來當做枕頭,右脅而臥。 * 最後衣:在《長阿含經》中,當佛陀走向生命終點,僧伽梨直接纏裹如來的色身,被賦予了「最後衣」這一神聖而終極的稱呼[8532]。“此是最後衣,纏裹如來身”,它隨順並見證了聖者在人間色身生命的圓滿示寂。

2. “易衣”敘事與正法傳承的載體

在阿含部經典中,僧伽梨還承載著法脈接引與聖者認同的神聖功能。《雜阿含經》記載了極為震撼的“易衣”敘事[11143]:

尊者摩訶迦葉(大迦葉)曾將一件價值昂貴(“百千價直”)的布料割截製成僧伽梨,疊為四折奉請佛陀入座。佛陀讚歎此衣“輕細、柔軟”並接受了供養;與此同時,佛陀將自己身上那件由冢間棄布縫製的“糞掃衣”(或稱糞掃納衣)授給了大迦葉。大迦葉欣然頂受佛陀的糞掃衣,奉上自己的僧伽梨。在這次神聖的“易衣”後第九日,大迦葉即證得阿羅漢果。

在這個敘事中,僧伽梨被贊為“功德田第一”[7155]。它不單是物質財富的捨離,更是精神意志的傳遞——尊者奉獻極具價值的僧伽梨,接納最卑微的糞掃衣,象徵著對頭陀苦行與正法教理的徹底承擔。

3. 核心義理:形與質的張力,真正的沙門檢驗器

如果僧伽梨僅僅是一件聖物,它對當代人的啟發或許有限。但在阿含經中,佛陀藉由僧伽梨展開了對“形式主義”極為深刻的剖析。

在《中阿含經》(如馬邑經)中,經典清晰地劃出了“善著僧伽梨”(外在穿得整整齊齊)與“真沙門”(內心熄滅煩惱)的界限:

* “老牛曳尾”的比喻:對於那些動機不純、缺乏出離心、只為了求得名利飲食而出家的懈怠僧眾,《雜阿含經》給出了一幅生動而刺痛的畫像——“垂著僧伽梨,如老牛曳尾”[19252]。大衣拖在地上,像老牛無精打采地甩著尾巴,揭露了只具外表而無內修的荒誕。 * “布裹鋒利鉞斧”的比喻:在《中阿含經》中,佛陀做了一個極具警示性的類比:一把新制作的、極度鋒利、帶有頭刃的砍殺鉞斧,外面卻用軟綿綿的僧伽梨仔細包裹著[4491]。這用來比喻那些雖然“身持僧伽梨”、外表儼然一派高僧大德模樣,內心卻滿載貪慾(貪伺)、瞋恚、邪見、嫉妒、諂曲與無慚無愧的人[4491, 4492]。

佛陀斬釘截鐵地宣告:“若有沙門持僧伽梨,我不說是沙門”——僅僅穿上僧伽梨,絕對不等於沙門。唯有在披著僧伽梨的同時,能夠真正息滅內心的貪瞋痴惡法,此人方配稱作沙門[4491, 4492]。


生活裡的走查

今天我們絕大多數人並不穿真正的袈裟,但在現代社會中,每個人都在無意識地穿戴著屬於自己的“當代僧伽梨”——某種職業身份、學術頭銜、社會人設、道德標籤乃至“禪修者/心靈追求者”的外在裝束。

讓我們用經典的維度,在現代場景裡走查一遍:

場景一:辦公樓裡的“銳利鉞斧”

* 古典對照:新制作的鋒利鉞斧,用僧伽梨包裹著[4491]。 * 當代走查:你穿上了設計優雅的職業裝,掛著知名大廠的工牌,或者在社交媒體上展示著“正念溝通”、“溫和領導力”的名片(這便是你的當代“僧伽梨”)。你的言談舉止無一不合乎現代商務禮儀(“善著僧伽梨”)。然而,在開會爭奪資源時,你的內心盤算著如何給同事挖坑、如何用精妙的語言暗諷競爭對手,充斥著嫉妒、焦慮與算計。 * 點破誤區:我們很容易誤以為“只要我穿上了文明優雅的外衣、掌握了體面的現代術語,我就是個文明體面的人”。但古典義理點破:外衣越柔軟,裡面包裹的貪瞋與嫉妒如果沒變,就越像那把裹著棉布的兇利鉞斧。

場景二:職場與生活裡的“老牛曳尾”

* 古典對照:缺乏真實沙門之志,“垂著僧伽梨,如老牛曳尾”[19252]。 * 當代走查:早晨七點半,你在地鐵裡擠得東倒西歪,打卡進入辦公室。你掛著員工牌(現代衣鉢),內心卻充滿了厭倦與麻木。你並不熱愛你的工作,也不關懷你的客戶,只是為了月底的那份薪水和福利(“為財物飲食而出家”)。你拖著疲憊的身軀在走廊裡挪步,應付著郵件,這正是當代版的“垂著僧伽梨,如老牛曳尾”。 * 點破誤區:很多人誤以為這是“佛系”或“躺平”。但經文在此發出了嚴肅警示:缺乏內在願景與真心,僅僅掛著身份殼子混日子,是一種對生命的消耗與不莊嚴。

場景三:遭遇變故時的“四牒為座”

* 古典對照:背痛時“取僧伽梨四牒而敷”[8476];臨終時“襞僧伽梨作枕”[3000]。 * 當代走查:加班到深夜,腰椎間盤突出隱隱作痛;或者在生活中遭遇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低谷。此時,你不再需要去向外界展示什麼亮麗的人設,而是學會就地取材,利用身邊現有的最簡單資源(甚至就是你手上那件外套、那張舊椅子),疊好了墊在腰下,坐下來給自己一刻鐘的喘息與正念覺照。 * 點破誤區:修行的靈活性在於“就地安住”。僧伽梨不僅是莊嚴的法衣,在生病和臨終時,它就是墊子和枕頭。真正的修行者不嫌棄環境的粗糙,也不執著於儀式的繁複,而是能將隨身的一切轉化為安頓身心的道具。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在今天這個極度依賴“人設”與“標籤”的時代,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容易陷入“形質分離”的焦慮。僧伽梨的概念向當代人展示了一種極具穿透力的智慧:

1. 破除“身份通脹”與人設幻覺 當代算法與社交媒體不斷鼓勵人們“扮演”某種成功或完美的形象。我們精心修圖、打造標籤,卻往往在深夜面對空虛與暴躁。僧伽梨警示我們:外在的表象(善著僧伽梨)毫無救贖功能。 無論你的社交賬號看起來多麼有智慧、你的職業頭銜多麼響亮,如果沒有在現實生活中息滅嫉妒、貪婪與邪見,那些外殼不過是包裹兇器的薄布。

2. 重新找回“具物”的實用與節制 現代消費主義提倡“物盡其用”的反面——瘋狂囤積。而僧伽梨作為“三衣”之一,展現了佛教對物質極簡而又極其尊重的態度:一件布料,既是乞食的法衣,又是休息時的坐墊,還是睡覺時的枕頭,甚至最後作為纏裹遺體的裹屍布。它提醒當代人,減少對外界物質的依賴,重新恢復物品的“功能性”而非“虛榮性”。

3. 建立“責任與心性統一”的真實生活 當你穿上一件衣服、承擔一個角色(如父母、領導、醫生、志願者)時,僧伽梨的義理要求我們:名實相符。穿上這件衣服,就要承載這件衣服所代表的功德與慈悲(“功德田第一,憐愍貧窮輩”)[7155]。它拒絕偽善,要求我們把每一次角色扮演,都變成真刀真槍的心性歷練。


常見誤讀與澄清

* 誤讀一:僧伽梨就是普通的袈裟,三衣之間沒什麼區別。 * 澄清:在律制與阿含經中,“三衣”各有分工。安陀會(下衣)用於日常貼身與打掃,鬱多羅僧(上衣)用於一般集會與修誦,而僧伽梨(大衣)則是最為莊嚴、重疊層次最多、用於入城乞食、見王官及重要集會的“重衣”[4899, 11476]。它在三衣中居於核心地位,也是法嗣傳承(如易衣敘事)中的關鍵載體[11143]。

* 誤讀二:只要外表儀態端莊、把僧伽梨穿得很整齊(“善著僧伽梨”),就是有修行的高僧。 * 澄清:這恰恰是經典多次極力批駁的觀點。經典明確指出,有些愚痴之人雖然“善著僧伽梨及諸衣鉢”,行住坐臥極為庠序,但如果內心不清淨,依然是“沙門汙、沙門辱”[3618, 3619]。真正的沙門標準不在於衣服穿得多麼合乎儀軌,而在於內心的惡法是否得到了息滅[4491]。

* 誤讀三:大迦葉與佛陀“易衣”,是因為大迦葉那件僧伽梨比佛陀的貴,所以佛陀吃虧了,或者這只是一種世俗的禮物交換。 * 澄清:大迦葉奉獻的僧伽梨雖價值昂貴(百千價直),但他將其割截截斷(破壞了世俗商品的交易價值),做成法衣供養佛陀[11143];而佛陀回贈給他的,是由棄布縫製、極其粗糙的“糞掃衣”。這種交換完全超越了世俗價值。大迦葉接受最卑微的糞掃衣,展現了他對極致苦行與清淨梵行的接納;佛陀接受其僧伽梨,是對大迦葉至誠供養與弘法能力的印可。這是正法精神的交接,而非世俗財富的互換。


結語

僧伽梨是一面鏡子。它從兩千多年前的印度河谷照向今天:它既是一件在風雨和病苦中能四疊為座、襞衣作枕的實用具物,也是一件承載著無上功德與法脈的神聖法衣;但它更是一個冷峻的警鐘——提醒每一個穿梭在現代生活人設中的人們,切莫讓外在體面的衣裝,成了包裹內裡貪婪與瞋恚的薄布。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僧伽梨(saṃghāṭī),又稱大衣,是佛教僧侶日常受持的“三衣”之一。它不僅是沙門出家修行的外在標誌與乞食形象的顯著特徵,在佛陀涅槃、法嗣傳承等關鍵敘事中也具有神聖的象徵意義。在經典中,僧伽梨既有作為敷座、枕頭、隨身纏裹之衣的實用功能,也是代表正法、功德田以及檢驗出家人修行真偽的重要載體。

2. 主要闡述

在阿含部經典中,對僧伽梨的闡述主要從以下幾個維度展開:

第一,實用功能與生活場景。 僧伽梨在佛陀與僧眾的日常及臨終示現中,具有多種具體的實用方式。首先,它常以“四牒”(摺疊為四層)的形式作為敷具或枕具。在佛陀因病止息時,曾吩咐弟子周那“取僧伽梨四牒而敷”,以此作為臨時敷座來緩解背痛。在佛陀即將般涅槃、於雙沙羅樹間準備示現滅度時,佛陀亦親自“自四牒僧伽梨”作為墊具,隨後右脅而臥;或如其他經典所載,佛陀“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將僧伽梨摺疊起來作為枕頭使用。其次,在佛陀滅度之際,僧伽梨作為直接纏裹如來色身的隨身之物,被稱為“最後衣”,展現了其在佛陀生命終結時刻的特殊神聖性。

第二,法嗣傳承與易衣敘事。 僧伽梨是佛法傳承與法嗣身份認同的核心象徵。在經典記載中,尊者摩訶迦葉曾將一件價值百千的珍貴衣物割截製成僧伽梨,併疊為四折請佛陀入座。佛陀讚歎此衣輕細、柔軟,並接受了大迦葉的奉獻;與此同時,佛陀將自己的“糞掃衣”(或稱“糞掃納衣”)授予大迦葉。大迦葉在接受佛陀的糞掃衣並奉上自己的僧伽梨後,依教奉行,於第九日證得阿羅漢果。這一經典的“易衣”敘事,確立了僧伽梨在法脈傳承中的崇高地位。

第三,沙門標識與真偽辨析。 僧伽梨是沙門外在形象的顯著特徵,經典中常以“剃鬚髮,身著僧迦梨”來描繪出家人的標準形象。然而,經典同時強調,外在的“善著僧伽梨”並不能等同於真正的修行。一方面,對於那些外表儀容庠序、“善著僧伽梨及諸衣鉢”,但內心不清淨、行為不軌的愚痴之人,經典斥其為“沙門汙、沙門辱”,最終會被真梵行者擯棄。另一方面,經典以“新制作的極鋒利、有頭有刃的鉞斧,卻用僧伽梨包裹著”來比喻那些雖“持僧伽梨”卻未息滅貪、恚、瞋、邪見等惡法的修行者,明確指出僅憑“持僧伽梨”並不就是沙門,真正的沙門必須在持衣的同時息滅一切惡法。此外,對於那些缺乏真實沙門之志、僅為財物飲食而出家的懈怠僧眾,經典以“垂著僧伽梨,如老牛曳尾”的生動比喻,警示其不莊嚴的修行心態。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的經典和譯本中,對於該概念的術語形式和具體描述存在以下差異: - 音譯用字差異:在《長阿含經》、《中阿含經》及《雜阿含經》的大部分篇章中,該概念均統一音譯為「僧伽梨」;但在《雜阿含經》的另一些篇章中,則寫作「僧迦梨」。 - 別稱與象徵性稱呼:在《長阿含經》中,配合佛陀涅槃的特定情境,此衣被賦予了「最後衣」這一具有終結與神聖意味的稱呼。 - 摺疊與使用細節:在佛陀臨終右脅而臥的場景中,《長阿含經》描述為佛陀“自四牒僧伽梨”作為墊具;而《中阿含經》則描述為“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將僧伽梨作為枕頭,而將鬱多羅僧摺疊作為敷具。

4.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與“三衣”及“衣鉢”的關係:僧伽梨屬於出家比丘日常受持的“三衣”範疇,常與“衣鉢”並提,是沙門不可或缺的隨身法器與生活必需品。 - 與“鬱多羅僧”的關係:在日常或特定寢臥場景中,僧伽梨常與鬱多羅僧配合使用,如一者用作敷具,另一者用作枕具。 - 與“糞掃衣”的關係:在釋尊與大迦葉的“易衣”敘事中,大迦葉奉獻其割截製成的“僧伽梨”,而換取了佛陀的“糞掃衣”(或“糞掃納衣”),兩者在法嗣傳承的語境中形成了神聖的互換關係。 - 與“功德田”的關係:僧伽梨被視為“功德田第一”,穿著佛陀的僧伽梨具有極大的功德,能憐憫貧窮並建立、弘揚正法。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 《長阿含經》:“世尊患背痛,告周那曰:‘汝取僧伽梨四牒而敷,吾患背痛,欲暫止息。’” - 《長阿含經》:“此是最後衣,纏裹如來身;佛既滅度已,衣當何處施。” - 《中阿含經》:“世尊於雙沙羅樹間敷床,北首右脇而臥……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 - 《中阿含經》:“若有沙門持僧伽梨,我不說是沙門……若持僧伽梨,能息貪伺、無貪伺者……我亦說此持僧伽梨是沙門。” - 《雜阿含經》:“著佛僧伽梨,功德田第一,憐愍貧窮輩,能建立正法。” - 《雜阿含經》:“迦葉即疊僧伽梨為四折……大迦葉即以僧伽梨奉世尊,世尊即以糞掃衣授大迦葉。”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長阿含經》中「僧伽梨」一詞出現於佛陀入滅敘事之中,共兩處,皆以「四牒僧伽梨」的形式呈現,即疊為四折之大衣。此經並未對僧伽梨的形制、割截法、著用規則等作任何教制性論述,而是將之置於佛陀最後行旅的具體場景中,作為佛陀身體安頓的資具來書寫。

第一處:佛陀於拘孫河飲水澡浴後,中路止息於樹下,因患背痛,告周那曰:「汝取僧伽梨四牒而敷,吾患背痛,欲暫止息。」此處僧伽梨被用作臨時坐墊,由弟子周那受教敷置,佛坐其上。經文以「敷」字描述其使用方式,強調的是展開鋪設的動作,而非穿著。此段緊接周那於佛前般涅槃之事,僧伽梨的出現為佛陀最後旅程中身體衰損的寫實細節。

第二處:佛陀入拘屍城,至末羅雙樹間,告阿難敷置床座,令頭北首、面向西方。隨後「世尊自四牒僧伽梨,偃右脇如師子王,累足而臥」。此處佛陀親自將僧伽梨疊為四折,右脅而臥,作師子臥姿,即入滅之姿。與前處由弟子代敷不同,此處佛陀「自」四牒,顯示入滅之際的自主與莊嚴。僧伽梨在此充當臥具襯墊,與床座配合使用。

就術語形式而言,本經一律使用「僧伽梨」三字音譯,未見「僧伽胝」「僧迦梨」等異寫;修飾語固定為「四牒」,即以四折疊方式鋪用,未涉及「九條」「二十五條」等條數分類,亦未出現「大衣」「複衣」等義譯名稱。本經對僧伽梨的書寫完全是敘事性的、場景化的:它是佛陀臨終旅途中鋪坐、鋪臥的布物,經文關注的是佛陀如何使用它、在何種身體狀態下使用它,而非其作為戒律資具的制度意義。

兩處經文共同呈現的圖景是:僧伽梨在佛陀最後一日中承擔了從中途歇息到最終入滅的身體承托功能,從「坐其上」到「累足而臥」,構成佛陀色身最後安頓的物質細節。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及僧伽梨,大略有三個層面:一為如來臨涅槃時以僧伽梨為枕之實事記述;二為以「善著僧伽梨」標記似真梵行而實非之偽沙門;三為以「持僧伽梨」辨析沙門之真偽,強調衣不離道、道不徒衣。

一、涅槃場景中的僧伽梨。經記佛遊拘屍城,住惒跋單力士娑羅林中,最後欲取般涅槃,命阿難於雙娑羅樹間北首敷床。世尊「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右脇而臥,足足相累」。此處僧伽梨之動詞為「襞」(摺疊),鬱多羅僧則「四疊」鋪於床上,二衣各有用處:鬱多羅僧為褥,僧伽梨為枕。此為本經中僧伽梨最具體之物質使用場景,且與三衣中另一衣「鬱多羅僧」並舉,術語形式明確。

二、「善著僧伽梨」與偽梵行。佛告大目揵連,有痴人「正知出入,善觀分別,屈申低仰,儀容庠序,善著僧伽梨及諸衣鉢,行住坐臥、眠寤語默,皆正知之,似如真梵行,至諸真梵行所,彼或不知」。此段反覆出現三次,分別以穢麥亂真麥、揚穀去粃糠、扣樹辨空實為喻,其要旨皆同:外在威儀與衣著俱全,而內無實德,真梵行者終能辨識而「共擯棄之」。此處「善著僧伽梨及諸衣鉢」為固定搭配,「善」字非讚美,乃言其善於裝點外表,與「似如真梵行」之「似」字相應,構成表裡不一之諷刺。

三、「持僧伽梨」與沙門真偽之辨。佛於馬邑告諸比丘,以鉞斧為喻:「猶如鉞斧,新作極利,有頭有刃,僧伽梨所裹,我說彼痴學沙門道亦復如是」。利斧雖以僧伽梨包裹,本質仍是傷人之器;人雖披僧伽梨,若貪伺、恚、瞋、結、慳、嫉、諛諂、無慙、無愧、惡欲、邪見不息,則「持僧伽梨,我不說是沙門」。反之,若持僧伽梨而諸惡悉息,親友當勸言「賢人!汝當學持僧伽梨」。經又進一步言:「若以我見持僧伽梨,有貪伺、恚、瞋……是以我持僧伽梨,我說非是沙門」,將「我見」(我執)與持衣並舉,點出執衣為我所有即是非法。此段並列舉「無衣、編髮、不坐、一食、常揚水、持水」等外道苦行,言彼等若不斷諸惡亦非沙門,以見僧伽梨之可貴不在形式而在所配之道。

四、術語形式。本經一律用「僧伽梨」三字音譯,不作「大衣」「複衣」「重衣」等義譯;三衣中另二衣稱「鬱多羅僧」(上衣)與隱含之「安陀會」(下衣,本段未出現)。動詞搭配有「襞僧伽梨」「善著僧伽梨」「持僧伽梨」「僧伽梨所裹」四種,語境各異而詞形不變。此外,本經另以「衣被」泛稱資具(「若受衣被、飲食、床榻、湯藥」),與專稱「僧伽梨」有泛專之別。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及僧伽梨,凡三見,皆逕稱「僧伽梨」,不另立「大衣」「重衣」等異名,此為本經用詞之實。

其一,以僧伽梨為功德田之表相。偈雲「著佛僧伽梨,能建於正法」,將著此衣與愍念貧窮、建立正法並舉,視僧伽梨為聖者外相之標誌,具足功德而「誰能具宣說」。此處「佛僧伽梨」一語,表明所著者乃佛所授之衣,非泛稱任何僧伽梨。

其二,詳敘僧伽梨之製作與授受。摩訶迦葉自述「以百千價直衣割截僧伽梨」,明言僧伽梨須經割截而成,且其原衣價值極高(百千價直)。迦葉以此割截衣敷為坐具請佛就坐,世尊以手摩衣,歎其「輕細」「柔軟」,此二語為本經形容僧伽梨質地之專辭。隨後佛告迦葉:「汝當受我糞掃衣,我當受汝僧伽梨。」佛以自手授糞掃納衣,迦葉奉佛僧伽梨,一往一來,完成衣之交換。此段以僧伽梨與糞掃衣對舉:迦葉所獻為割截而成之貴價僧伽梨,佛所賜為糞掃納衣,二者質地懸殊而授受平等,本經以此衣事為迦葉「從佛口生、從法化生」之法子印可之具體因緣。

其三,以僧伽梨為諷刺對象。娑多耆利偈批評末法比丘「垂著僧伽梨,如老牛曳尾」,謂其雖外披僧伽梨,內心無真沙門欲,望財出家,遍遊他家求飲食,與昔瞿曇弟子「無常心乞食、無常受床臥」之風範全然相違。此處「垂著」一詞帶貶義,狀其衣僅是拖掛於身而無實德,與前二處之莊重用法形成對照。

綜觀本經,僧伽梨之論述有三面:聖者功德之外相、師徒授受之法信、無德者徒具之虛表。術語上一律作「僧伽梨」,製作上強調「割截」,質地上以「輕細」「柔軟」為歎,皆為本經特有之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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