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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支

ṣaḍ-aṅga

密續圓滿次第之六支瑜伽:別攝、靜慮、命、持、隨念、三摩地,以所證佛身語意三故唯立六。不含生起次第六支加行、戒學六支等別義。機器生成

類型 總綱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一、先別急著問「六支是哪六支」——要問「哪一套六支」

「六支」在佛典裡不是一個單一概念。它像一個多義詞:在不同經論的修學體系裡,各自安立了「六項支分」。如果你翻開《密宗道次第廣論》《瑜伽師地論》《大乘莊嚴經論》,會發現它們各說各的「六支」,內容彼此不同——這不是錯誤,而是「支」字本身兼攝了多重語境。

因此,本文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把概念版圖攤開,再鎖定本文的核心對象:密續圓滿次第的六支瑜伽

二、三個版本的「六支」,先分清

《密宗道次第廣論》至少說了三套「六支」:

- 生起次第的六支:宮殿、金剛隨貪、灌頂、嘗甘露、供養、稱讚。這一套是生起次第觀修佛身、佛土、壇城的六個階段,配屬五方佛(毗盧佛、金剛心、不動佛、彌陀、不空成就、寶生)。 - 圓滿次第的六支:別攝、靜慮、命、持、隨念、三摩地。這是本文的核心對象,也是六支瑜伽的本來面目。 - 六色入光明之六支:修黑、赤、黃、綠、藍、白六色,後遠離諸色,由壞色而入光明。論中明言「此六支非生宮殿等之支」,獨立於前兩者。

《瑜伽師地論》的兩套「六支」:

- 增上戒學六支:安住淨屍羅、守護別解脫律儀、軌則圓滿、所行圓滿、於諸小罪見大怖畏、受學學處。這是戒學的六個支分,圓滿則戒學究竟。 - 十二緣起後六支:受、愛、取、有、生、老死。這是從感受境界到生死流轉的六項相續。

《大乘莊嚴經論》的「六支」:

- 以「六支」「六行」「六事」三個詞交替使用,隨不同修行主題列出多組六項組合:除貧、令涼、破瞋、建善、心持、真解(正面定義);令器、令禁、耐惡、助善、入法、斷疑(饒益事);財成、生勝、不退、修習、定業、無功用(決定成);供養、學戒、修悲、勤善、離喧、深樂法(必應作)等。

所以,「六支」不是一個可以脫離語境單獨解釋的詞。它是一個格式,不是一個內容。 任何一次使用「六支」,都必須先問:這是哪一套修法裡的六支?

三、核心:圓滿次第的六支瑜伽

現在進入本文的主場。

圓滿次第的六支瑜伽,是密續修法的高階階段。它的六支是:

別攝、靜慮、命、持、隨念、三摩地。

論中明言:「六支與五次第,義無差別。」也就是說,六支瑜伽與另一種常見的「五次第」表述(身遠離、語遠離或金剛誦、心遠離或緣自心、幻身或世俗諦、光明或證菩提、無二智或雙運)指的是同一套修證歷程,只是分法不同。五次第有時列為五,有時因開合而成六支——把某個階段拆成兩個環節。

為什麼恰好是六支? 論中給出了一個非常精密的理由——以佛果的身、語、意三密來定數目:

- :別攝、靜慮——使空色生起、堅固,成就相好莊嚴的佛身。這組的修持讓行者於「空色」上獲得穩定,這空色是佛身修證的基料,由內證光明中現起。二支配屬「金剛身三摩地」。 - :命、持——令行者於「語根風」獲得自在,成就佛語。語根風與呼吸、氣息的微細層面相關,行者透過對風的駕馭,進而掌握一切語言的根源。二支配屬「金剛語三摩地」。 - :隨念、三摩地——隨念是樂之近因,三摩地是不變妙樂自性,二者成就佛意。二支配屬「金剛意三摩地」。

三組、六支,剛好對應佛的三密。這就是「唯立六」的原因——不是隨便湊個數,而是從果位往回推,果地有身語意三密,道位就安立六支來對應。

四、六支之間的因果次第:不是六件事,是一條鏈

六支不是並列的六個項目,而是一條前後相依的因果鏈。論中對次第關係講得很細:

三摩地支是六支的果位支,其體性為「由隨愛慾天所得不變妙樂,一心遠離能取所取」。這一支的生起,必須依靠前一支——隨念

隨念的運作是:由猛利火(拙火)溶化菩提心(明點),令其下降,經歷四種喜受(四喜),第四喜「俱生喜」即是不變妙樂的體性,由此生起三摩地支。但隨念要能起作用,又必須先有作為基礎。

的功用是:令風(氣)入住於中脈,不動搖。風若能安住中脈,猛利火才有燃料可以燃起。所以持是隨唸的前行。

是持的更進一步——命也譯作「命力」或「命勤」,它是對風息的精細調控,使風能夠被引導入中脈。命與持合為一組,都是「語」層面的修持——通過風息的自在,為後面的樂與定奠基。

靜慮別攝是前二支。別攝是收攝感官、令心不隨外境散亂,從紛雜的根塵境界中收回心念;靜慮是在別攝的基礎上,心已凝定,進一步專注安住,從而為後面觀察空色、引生風息的變化做準備。

所以整個次第是這樣的:

別攝(收攝)→ 靜慮(安住)→ 命(調風)→ 持(風入住中脈)→ 隨念(藉猛利火溶明點而生四喜)→ 三摩地(俱生喜即不變妙樂,遠離能所二取)

這六支是一條從粗到細、從外到內、從心到身再到心(更深的心)的修行鏈條。前二支偏「心」的收攝與安住,中二支偏「風」的調御與持住,後二支則是在風心交融的基礎上顯發最深層的樂與明。

五、前行條件:六支瑜伽不是憑空修的

論中在總結實修次第時特別強調:應以守護三昧耶(誓戒)與律儀為本,先堅固意曼陀羅的生起次第,再依次引發六支;同時須具清淨無我定解與堅固大菩提心。

換句話說,六支瑜伽不是「六招技術」,可以跳過基礎直接上手。它預設了三個前提:戒律清淨、生起次第堅固、菩提心與無我正見具足。缺了任何一個,六支只是名詞,修不起來。

六、一個必要的辨析:生起次第的六支 vs 圓滿次第的六支

生起次第的六支——宮殿、金剛隨貪、灌頂、嘗甘露、供養、稱讚——是觀修層面的六個環節:觀想佛土宮殿,觀想本尊與佛慢(金剛隨貪),觀想灌頂,嘗甘露,作供養,作稱讚。這是「以觀想力建構佛身佛土」的修法。

圓滿次第的六支——別攝、靜慮、命、持、隨念、三摩地——則是進一步在風、心、明點的微細層面做實際轉化。

兩者的關係不是「選一個修」,而是「先修生起次第,再修圓滿次第」。生起次第是地基,圓滿次第是建築。論中明確說,要先堅固意曼陀羅的生起次第,再依次引發六支。

七、瑜伽行派的戒學六支:另一個重要的「六支」

《瑜伽師地論》的增上戒學六支,雖然不屬於圓滿次第,但值得了解,因為它體現了「六支」一詞在戒學中的用法。

大梵天王請問「應圓滿六支」,論中列:

1. 安住淨屍羅——戒律清淨的基本安住 2. 守護別解脫律儀——持守別解脫戒的具體條文 3. 軌則圓滿——行住坐臥的威儀軌則 4. 所行圓滿——所到之處、所行之事皆合法度 5. 於諸小罪見大怖畏——不因罪小就輕忽 6. 受學學處——持續學習、領受戒律的學處

這六支又對應四種屍羅清淨:安住淨屍羅是根本;守護別解脫律儀顯出離清淨;軌則與所行圓滿顯無所譏毀清淨;於小罪見大怖畏顯無穿缺清淨;受學學處顯無顛倒清淨。

六支極圓滿,戒學才究竟,而戒學又是心學、慧學的基礎——「作為其餘方便之所依止」。這是戒律層面的「六支」,和圓滿次第的六支完全是兩回事,但都叫「六支」。

八、《大乘莊嚴經論》的六支:菩薩道的多面安立

《大乘莊嚴經論》對六支的使用最靈活。它用「六支」「六行」「六事」三個詞交替指稱同一格式的修行安立,隨主題不同列不同組合:

- 正面定義:除貧、令涼、破瞋、建善、心持、真解 - 修習依止:物、思、心、方便、勢力(五依止) - 饒益之事:令器、令禁、耐惡、助善、入法、斷疑 - 決定成:財成、生勝、不退、修習、定業、無功用 - 必應作:供養、學戒、修悲、勤善、離喧、深樂法 - 最勝:法施、聖戒、無生、起大乘、定、悲、如實智

這些六項組合,各有其修行主題,從戒律到悲心到智慧到弘法,覆蓋面極廣。它們共同的特徵是:以六項為一組,安立某一修行面向的完整支分

生活裡的走查

現在我們把六支瑜伽放到當代生活的場景裡走一遍。

場景:加班到深夜,身心俱疲,刷手機無法停手

你加了一天班,大腦已經過載。回到家,明明很累,卻還是癱在沙發上刷手機,刷到眼睛發酸也停不下來。你知道該睡了,但就是放不下那個屏幕。

我們用六支的框架來看這個過程——不是評判,而是觀察。

別攝(收攝):別攝的古典定義是收攝感官,讓心從根塵境界中退回來。你此刻的狀態恰好是別攝的反面:眼根黏在屏幕上,耳根塞著耳機,意根被算法推送一個接一個地鉤住。感官不但沒有收攝,反而被外部刺激持續拉扯。別攝要做的,是讓心從這些對象上「退回來」——不是壓抑,而是收回注意力。你需要的不是「戒掉手機」,而是「把心從手機裡抽回來」這一動作本身。

靜慮(安住):如果別攝是把心收回來,靜慮就是讓收回來的心安住。當代人最大的困境不是「收不回來」,而是「收回來之後不知道怎麼辦」。安住需要一個對象——呼吸、身體、聲音,或者僅僅是「什麼都不做」的覺知本身。你放下手機後,如果立刻抓起另一件事來填補(比如打開電視、開始想明天的工作),那不是靜慮,那是換了一個散亂對象。靜慮是讓心「待著」,不急著找下一個刺激。

命(調風):命是調御風息。當代人可能沒意識到,你的呼吸狀態和你的心理狀態是一體的。加班到深夜,呼吸通常是淺而快的——胸腔呼吸,肩頸緊張。你在焦慮、在追趕、在不停處理信息,這一切都反映在呼吸上。命這支提醒你:呼吸不是被動的背景,它是可以主動調整的。一次深長的呼氣,就是在「命」這個層面做功夫。當然,密續的「命」遠比深呼吸精細——它涉及微細風息(氣)的駕馭,是轉化身心基料的關鍵。但起點確實是:你注意到你的呼吸。

持(持住):持是令風入住中脈、不動搖。用日常語言近似地說,是讓呼吸和心念達到一種穩定的「停駐」狀態——不是憋氣,而是氣息自然沉靜,安住在身體的中軸。當代人太習慣於「不停運轉」——大腦不停、情緒不停、身體也停不下來。持的經驗,是在某次你真正放鬆的瞬間:呼吸變得細長均勻,心念不再跳來跳去,身體有一種「定住」的感覺。那一刻你體會到,原來人可以不那麼忙亂地活著。當然,這不是中脈的真實經驗——那是極深的禪定境界,但方向是一致的。

隨念(憶持與覺照):隨念在這裡不是「回憶過去」的意思,而是指對修持境相的持續憶持與覺照——具體來說,在圓滿次第的脈絡裡,它是在風息入住中脈的基礎上,藉猛利火熔解明點、經歷四喜的過程。放到日常場景裡,隨唸的品質可以類比為:你在疲憊、煩躁、想要逃避的時候,仍然記得「還有一個更深的維度」。你不只是被情緒和慣性推著走,你心裡有一根線,牽著你對自身狀態保持覺知。這根線不是思考,不是分析,而是一種「不忘」的品質。

三摩地(安住於不變妙樂):三摩地是六支的果,是俱生喜的體性——不變妙樂,遠離能取所取。當代人體驗到的「快樂」,幾乎都是需要條件的:吃到好吃的、看到好風景、被人認可。這些樂都會變,條件消失,樂就消失。三摩地的「不變妙樂」不是這種條件性的樂——它是心性深處本具的、不需要外緣支撐的樂。你也許在某個清晨醒來、還沒被念頭汙染的瞬間,或者在大自然裡被某種遼闊感擊中時,短暫地觸到過它的影子。但那是偶然的、不可控的。三摩地是讓這種狀態變得可重複、可穩定、可安住。

最常見的映射錯誤

當代人最容易把六支瑜伽理解成「六個步驟的放鬆技巧」。它不是。

- 別攝不是「少看手機」——少看手機是行為層面的調整,別攝是心對感官對象的收攝能力。 - 靜慮不是「冥想十分鐘」——冥想十分鐘是時間安排,靜慮是心安住的狀態。 - 命不是「深呼吸」——深呼吸是生理活動,命是對微細風息的調御。 - 持不是「憋氣」——憋氣是肌肉控制,持是風入住中脈。 - 隨念不是「正念覺察」——正念覺察是認知層面的注意,隨念在圓滿次第裡涉及明點的運作。 - 三摩地不是「深度專注」——深度專注是心力的集中,三摩地是不變妙樂的體性。

它們的古典定義比任何現代心理學概念都要精細和具體,涉及的不是認知、行為、情緒這些層面,而是風、脈、明點、空色這些密續特有的身心微細結構。用現代概念去類比可以幫我們找到方向,但不能等同。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最深的困境之一,是感官過載

我們生活在人類歷史上刺激密度最高的時代。手機、屏幕、信息流、社交壓力、工作強度——每一樣都在持續不斷地消耗注意力。多數人的感官不是「收攝」的狀態,而是「被劫持」的狀態。我們很少主動選擇看什麼、聽什麼、想什麼,更多時候是被算法、被通知、被別人的期待推著走。

六支瑜伽的「別攝」和「靜慮」,恰好是對這種狀態的直接解藥——不是逃避,而是訓練一種「收回」的能力:從外境中收回感官,從散亂中收回心安住。這不是「放下手機休息一下」這種表面功夫,而是從根本上重建心與感官的關係。

第二個困境,是身心分離

當代人活在腦子裡:想過去、想未來、想別人怎麼看我、想下一步怎麼辦。身體被當成工具——一個需要維護的載體,一個用來實現目標的機器。我們對身體的體驗往往是「它又累了」「它又病了」「它不夠好」,而不是「我就在身體裡」。

六支瑜伽的「命」和「持」,恰恰把注意力拉回身體最核心的微細層面——呼吸、風息、中脈。它不是把身體當工具,而是通過身體這個入口,進入更深的生命維度。密續的洞見是:心與風不可分。你調整風,就是調整心;你安住風,就是安住心。這不只是放鬆技術,而是一種對身心關係的根本重新理解。

第三個困境,是快樂的匱乏

我們追求快樂,但得到的快樂總是短暫的。買了新東西,快樂幾天就消退了;升了職,快樂一陣子就習以為常了;談了戀愛,快樂一段就進入日常摩擦了。所有基於條件的快樂都會隨條件變化而失效。

六支瑜伽的「隨念」和「三摩地」,指向的是一種不需要條件的快樂——「不變妙樂」。它不是從外境獲取的,而是從生命深處顯發的。當代人對「快樂」的理解幾乎全部停留在「滿足慾望」的層面,極少有人知道還有另一種快樂——它不依賴於任何外緣,它是心性的自然光輝。

六支瑜伽的完整次第,恰恰是一條從感官收攝到不變妙樂的完整道路。它告訴我們的不是「別刷手機了」,而是:你的感官可以收攝,你的心可以安住,你的風息可以被調御,你的深處有一種樂可以顯發——而這一切,都有路徑、有次第、有方法。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六支」只有一個意思

最普遍的誤讀。實際上,「六支」是一個格式詞,不同經論、不同修法脈絡各有自己的六支。《密宗道次第廣論》至少有三套,《瑜伽師地論》有兩套,《大乘莊嚴經論》更是靈活使用。談論六支,必須先辨明是哪一套。

誤讀二:圓滿次第六支 = 生起次第六支

完全不是。生起次第的六支(宮殿、金剛隨貪、灌頂、嘗甘露、供養、稱讚)是觀修佛身佛土的六個環節;圓滿次第的六支(別攝、靜慮、命、持、隨念、三摩地)是轉化風心明點的六個階段。論中明確用「此六支非生宮殿等之支」來區隔另一套六色修法,可見連同一部論裡都必須謹慎分辨。

誤讀三:「隨念」是「正念」「回憶」或「覺察」

在圓滿次第的語境裡,隨念不是現代正念禪修中的「覺察當下」,更不是「回憶過去」。它的具體運作是:在風息入住中脈的基礎上,由猛利火熔解菩提心(明點),令其下降經歷四喜——隨念是這一過程的關鍵環節,是「樂之近因」。它有非常具體的密續修法內涵,不能簡化為心理層面的「保持覺知」。

誤讀四:「命」和「持」是呼吸控制術

「命」和「持」確實涉及風息(呼吸的微細層面),但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呼吸練習。它們的核心不是控制呼吸節奏、讓身體放鬆,而是通過調御微細風息,令其入住中脈、保持不動——這為後續的「隨念」提供基礎。密續的修行不是為了「身體好」,而是為了「轉化心」。

誤讀五:三摩地 = 深度專注 = 入定

三摩地支的體性是「不變妙樂」,是「由隨愛慾天所得不變妙樂,一心遠離能取所取」。它不只是專注力的極致,而是特定修法所顯發的樂與空融為一體的境界。深度專注可以是三摩地的「定」的一面,但三摩地支的核心是妙樂——不是世間欲樂,而是俱生喜的體性。

誤讀六:六支瑜伽可以單獨修,不需要前行

論中明確說:應以守護三昧耶與律儀為本,先堅固意曼陀羅生起次第,再依次引發六支;同時須具清淨無我定解與堅固大菩提心。六支瑜伽是完整修道體系中的一環,不是孤立的技術。缺了戒律、缺了生起次第、缺了菩提心與正見,六支無從修起。

誤讀七:把六支瑜伽等同於「內觀」或「冥想」

內觀和冥想是當代流行的修行形式,各有其價值。但六支瑜伽是密續圓滿次第的修法,涉及的層面(風、脈、明點、空色、俱生喜)遠超出一般冥想和內觀的範疇。它不是「坐著觀察呼吸」或「覺察念頭」,而是一套極其精密的、關於身心微細結構的轉化工程。把六支瑜伽簡化為「深度冥想」,等於把一場交響樂簡化為「彈了幾個音符」。

誤讀八:六支與五次第是兩套不同的修法

論中明言「六支與五次第,義無差別」。六支瑜伽和五次第(身遠離、語遠離或金剛誦、心遠離或緣自心、幻身或世俗諦、光明或證菩提、無二智或雙運)是同一套修證歷程的兩種分法,不是兩種修法。開合不同,義理相同。

結語

六支——尤其是圓滿次第的六支瑜伽——是佛法修行體系中極其精深的一環。它不是一個可以輕飄飄談論的概念,而是一整條修行路徑的濃縮:從感官收攝到心安住,從風息調御到明點運作,從俱生喜的顯發到不變妙樂的安住。

對當代人而言,六支瑜伽最大的啟示或許不是它的具體修法(那些需要傳承和指導),而是它背後那個根本洞見:生命的轉化是有次第的,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之上。 你不能跳過收攝直接談安住,不能跳過風息直接談明點,不能跳過隨念直接談三摩地。

就像你不能跳過地基直接蓋三樓,不能跳過練習直接上臺演出,不能跳過理解直接談創造。一切偉大的成就,都有它的次第。

六支瑜伽就是這樣一個次第的典範——它告訴我們:從你此刻的狀態到最深層的轉化之間,有一條清晰的路。每一支都在它應在的位置,每一支都為下一支鋪路。你不需要同時做到六支,你只需要從第一支開始。

別攝——先收回來。

然後,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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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義與核心要義

六支(梵文 ṣaḍ-aṅga),即「六項支分」之義,指特定修法或法門中所施設之六項組成部分。此概念於佛學經論中並非指向單一固定法門,而是隨不同修法脈絡施設相應之六項支分。各部類的經論依各自所詮之修學體系,分別建立不同內容之「六支」,故論述時須連同所在修法加以辨明,不可僅據「六支」二字視為同一內容。

主要闡述

《密宗道次第廣論》以「六支」或「六支瑜伽」廣說密乘修法,依生起次第、圓滿次第及特定修法分別施設多套六支,非僅一套。生起次第方面,論據《金剛幕經》總攝為六支,以「宮殿、金剛隨貪、灌頂、嘗甘露、供養、稱讚」表述:第一支由毘盧佛修生佛處宮殿;第二支含修五相、放空行輪等,最後「善入智慧法」,難勝月論師以「金剛隨貪」概括。六支又分別配屬毘盧佛、金剛心、不動佛、彌陀、不空成就佛、寶生佛。圓滿次第方面,論依《明炬論》以「六支甘露」修勝承事,明言「六支與五次第,義無差別」,六支名為「別攝、靜慮、命、持、隨念、三摩地」。此六支以佛果身、語、意三者說明數量為六之理:別攝、靜慮使空色生起堅固,成就相好莊嚴之佛身;命、持令行者於語根風獲得自在,成就佛語;隨念為樂之近因,三摩地為不變妙樂自性,二者成就佛意,三組又稱金剛身、金剛語、金剛意三摩地。六支之間亦具因果次第:三摩地支由隨愛慾天所得不變妙樂,一心遠離能取所取,其生起須依隨念;隨念時由猛利火溶菩提心,下降生四喜,第四俱生喜即不變妙樂三摩地支;隨念又須依「持」,令風於中脈不動,藉此燃起猛利火。總結實修次第時,應以守護三昧耶與律儀為本,先堅固意曼陀羅生起次第,再依次引發六支,並須具清淨無我定解與堅固大菩提心。此外,本論另設一種不可混同之「六支」:修黑、赤、黃、綠、藍、白六色,後遠離諸色,由壞色而入光明——此乃《甘露光修法》所說,原文明言「此六支非生宮殿等之支」。

《瑜伽師地論》從兩方面闡述「六支」:一為增上戒學之六支,解釋大梵天王所請「應圓滿六支」之頌時,明列:一、安住淨屍羅,二、守護別解脫律儀,三、軌則圓滿,四、所行圓滿,五、於諸小罪見大怖畏,六、受學學處。此六支同時顯示四種屍羅清淨:安住淨屍羅為所依根本;守護別解脫律儀顯示出離屍羅清淨,以求解脫而出離故;軌則、所行俱圓滿二支顯示無所譏毀屍羅清淨;於諸小罪見大怖畏顯無穿缺屍羅清淨;受學學處顯無顛倒屍羅清淨。本論指出六支極圓滿故,增上戒學方得究竟,並作為其餘方便(增上心學、增上慧學)之所依止。二為緣起流轉中之後六支:於說明「第三有情聚」時,依現受用境界所生之受,於現法中如前次第起後六支,以受為先、老死為後,即十二緣起支後半之受、愛、取、有、生、老死六項。

《大乘莊嚴經論》以「六支」、「六行」、「六事」三個術語交錯並用,呈現多層面的修行架構。正面定義六行為「除貧、令涼、破瞋、建善、心持、真解」;修習依止則有「物、思、心、方便、勢力」五依止;六行饒益之事為「令器、令禁、耐惡、助善、入法、斷疑」;另以「六支滅有邊,善道及持等,福聚具足故,二得為二種」明示六支能滅有邊、與善道及持等相關;又設兩組六事:「財成、生勝、不退、修習、定業、無功用」標為「決定成」;「供養、學戒、修悲、勤善、離諠、深樂法」標為「必應作」;末以「法施、聖戒、無生、起大乘、定、悲、如實智」標為「最勝」。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三部論典對「六支」之使用各具特色:《密宗道次第廣論》以「六支瑜伽」與「六支甘露」二名並用,前者攝生起次第六項,後者攝圓滿次第六項,二者不可混淆;另就六色入光明之修法另立「六支」之名,原文明言與前二者有別。《瑜伽師地論》以「六支」一詞兼具「戒學之六種方便支分」與「緣起支分之六項」二義,此二義所攝法門雖別,皆以「六支」稱之。《大乘莊嚴經論》則以「六支」、「六行」、「六事」三詞交互使用,三者實為同義異名,隨不同修行主題列舉相應之六項組合。又,《瑜伽師地論》中另有「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道支,無量為後」之列舉,乃三十七菩提分法;「聲明處略有六相」之法、義、補特伽羅、時、數、處所根栽六種,雖同為六項數列,然前者單位為「菩提分」而非「支」,後者單位為「相」而非「支」,均與「六支」異名。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六支」之「支」字兼攝二義:一為緣起支分,屬有情流轉之相續門徑,如十二緣起後半六支;一為修法之六項方便支分,屬具體修習之項目,如《瑜伽師地論》之增上戒學六支、《大乘莊嚴經論》之六行六事等。《密宗道次第廣論》之圓滿次第六支明言與「五次第」義無差別,並以身遠離、語遠離或金剛誦、心遠離或緣自心、幻身或世俗諦、光明或證菩提、無二智或雙運等異名顯示相關次第之術語對應。《大乘莊嚴經論》之六支則以「五依止」(物、思、心、方便、勢力)為修習所依,並與「善道」、「持」等共為斷除「有邊」之方便,因福聚具足得二種果。

代表性原文引用

- 《密宗道次第廣論》:「六支與五次第,義無差別。」 - 《密宗道次第廣論》:「此六支非生宮殿等之支」,明《甘露光修法》所說六支與生宮殿等六支有別。 - 《瑜伽師地論》:「應圓滿六支」之頌,列舉增上戒學之六項支分。 - 《瑜伽師地論》:明說十二緣起支中後六支為受、愛、取、有、生、老死。 - 《大乘莊嚴經論》:「除貧亦令涼,破瞋與建善,心持及真解,是說六行義。」 - 《大乘莊嚴經論》:「物與思及心,方便並勢力,當知修六行,說有五依止。」 - 《大乘莊嚴經論》:「六支滅有邊,善道及持等,福聚具足故,二得為二種。」 - 《大乘莊嚴經論》:「令器及令禁,耐惡與助善,入法亦斷疑,六行饒益事。」 - 《大乘莊嚴經論》:「財成及生勝,不退與修習,定業無功用,六事決定成。」 - 《大乘莊嚴經論》:「供養及學戒,修悲亦勤善,離諠深樂法,六事必應作。」 - 《大乘莊嚴經論》:「法施及聖戒,無生起大乘,定悲如實智,六行此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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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宗道次第廣論B0068 · 藏傳論典部

《密宗道次第廣論》以「六支」或「六支瑜伽」指特定修法依次安立的六項支分;但全論並非只說一套六支,而是依生起次第、圓滿次第及特定修法分別解說。因此,記錄此詞時須連同所在修法辨明,不可僅據「六支」二字視為同一內容。

一、生起次第方面,論據《金剛幕經》總攝為六支,並以「宮殿、金剛隨貪、灌頂、嘗甘露、供養、稱讚」表述。其中第一支是由毘盧佛修生佛處宮殿;第二支包含修五相、放空行輪等,最後「善入智慧法」,難勝月論師以「金剛隨貪」概括。六支又分別配為:宮殿屬毘盧佛,金剛隨貪屬金剛心,灌頂屬不動佛,嘗甘露屬彌陀,供養屬不空,稱讚屬寶生。此處的特色,是以六種修法部分安立六支,而非僅作抽象分類。

二、圓滿次第方面,論說《明炬論》依「六支甘露」修勝承事,並明言「六支與五次第,義無差別」。其後以身遠離、語遠離或金剛誦、心遠離或緣自心、幻身或世俗諦、光明或證菩提、無二智或雙運等異名,說明相關次第的術語對應。這顯示本論在此不只使用「六支瑜伽」,也以「六支甘露」稱之,並將其義與五次第相聯繫。

三、圓滿次第六支的名稱為「別攝、靜慮、命、持、隨念、三摩地」。論以佛果身、語、意三者說明其數量必為六:別攝、靜慮使空色生起、堅固,成相好莊嚴之佛身;命、持令行者於語根風獲得自在,成佛語;隨念是樂之近因,三摩地是不變妙樂自性,二者成佛意。故相關三組又稱金剛身、金剛語、金剛意三摩地。

四、其次第亦有明確因果關係:三摩地支是由隨愛欲天所得不變妙樂,一心遠離能取、所取;其生起須依隨念。隨念時由猛利火溶菩提心,下降而生四喜,第四俱生喜即不變妙樂三摩地支;而隨念又須依「持」,令風於中脈中不動,藉此燃起猛利火。因此六支不只是數目分類,也構成前後相依的修習次第。

五、本論另特別辨明一種不可混同的「六支」:修黑、赤、黃、綠、藍、白六色,後遠離諸色,並由壞色而入光明。原文明說「此六支非生宮殿等之支」,而是《甘露光修法》所說六支。其修法由主尊心間種子字放光,使能依、所依依次成各色,最後攝入光明。因此,本論對「六支」的用詞具有多義性,至少須區分生宮殿等六支、圓滿次第六支,以及六色入光明之六支。

六、在總結實修次第時,論說應以守護三昧耶與律儀為本,先堅固意曼陀羅生起次第,再依次引發六支;同時須具清淨無我定解與堅固大菩提心。這是本論為圓滿次第六支所標明的前行與根本條件。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中「六支」一詞,於不同脈絡中各有指涉,皆符「特定修法所含之六項支分」之義。

一、增上戒學之六支(此係本論對「六支」最直接之闡述) 本論解釋大梵天王所請之頌「應圓滿六支」時,明列增上戒學所攝之六項支分:一、安住淨屍羅,二、守護別解脫律儀,三、軌則圓滿,四、所行圓滿,五、於諸小罪見大怖畏,六、受學學處。此六支同時「顯示四種屍羅清淨」:安住淨屍羅為所依根本;守護別解脫律儀顯示出離屍羅清淨,以求解脫而出離故;軌則、所行俱圓滿二支顯示無所譏毀屍羅清淨;於諸小罪見大怖畏顯無穿缺屍羅清淨;受學學處顯無顛倒屍羅清淨。本論特別指出,六支極圓滿故,增上戒學方得究竟,並作為其餘方便(增上心學、增上慧學)之所依止。六支在此處係配屬於具體修法之方便項目,依「應圓滿六支」之教敕而修,以令三學之一究竟。

二、緣起流轉中之後六支 本論另於說明「第三有情聚」時,指出依現受用境界所生之受,於現法中如前次第起後六支,以受為先,老死為後。此處之「六支」即十二緣起支中後半之六——受、愛、取、有、生、老死——構成從感受境界至生死流轉之次第相續。此處以「支」表緣起支分之義,與十二有支前段觀念相連。

至於其餘出現「支」字之處,如「念住、正斷、神足、根力、覺支、道支,無量為後」 乃三十七菩提分法之列舉,並未以「六支」成詞;「立、差別、食、漸次、安樂、住、修居後」 為概說頌文之結尾,亦未以「六支」標舉;「聲明處略有六相」 列法、義、補特伽羅、時、數、處所根栽等六種建立相,雖同為六項數列,然單位為「相」而非「支」。

本論所用「支」字兼攝二義:一為緣起支分,屬有情流轉之相續門徑;一為戒學之六種方便支分,屬修習增上戒學之具體項目。兩處法門雖別,皆以「六支」稱之,正符「特定修法所含之六項支分」之概念界定。

大乘莊嚴經論T1604 · 瑜伽部

《大乘莊嚴經論》對於「六支」——即特定修法所含的六項支分——的論述,以「六支」、「六行」、「六事」三個術語交錯並用,呈現多層面的修行架構。

首先,經論直陳六行的具體支分:「除貧亦令涼,破瞋與建善,心持及真解,是說六行義」,列出除貧、令涼、破瞋、建善、心持、真解六項,標明「是說六行義」,是對六行內涵的正面定義。

其次,經論說明六行的修習依止:「物與思及心,方便並勢力,當知修六行,說有五依止」,指出修六行有五依止——物、思、心、方便、勢力,揭示六行的修習並非孤立,而是依於境、思、心、方便、力五種所緣而立。

經論亦直接使用「六支」一詞:「六支滅有邊,善道及持等,福聚具足故,二得為二種」,指出六支能滅「有邊」(存在之邊見),與善道、持等相關,因福聚具足而得二種果。此處明確以「六支」立名,與「六行」、「六事」同義互用。

在功能面上,經論列舉六行的饒益之事:「令器及令禁,耐惡與助善,入法亦斷疑,六行饒益事」,列令器、令禁、耐惡、助善、入法、斷疑六項,標明「六行饒益事」,顯示六行所成就的六種饒益事相。

經論又以「六事」另設二組修行項目:「財成及生勝,不退與修習,定業無功用,六事決定成」,列財成、生勝、不退、修習、定業、無功用六事,標明「決定成」;又「供養及學戒,修悲亦勤善,離諠深樂法,六事必應作」,列供養、學戒、修悲、勤善、離諠、深樂法六事,標明「必應作」。兩組皆以「六事」立名,分從「決定成就」與「必修之則」兩面而立。

末頌更以「六行此為勝」作最高總結:「法施及聖戒,無生起大乘,定悲如實智,六行此為勝」,列法施、聖戒、無生、起大乘、定、悲、如實智等項,標舉此六行為最勝。

綜觀全文,《大乘莊嚴經論》論「六支」時,「六支」、「六行」、「六事」三者交互使用,皆指特定修法所含的六項支分,三詞於該論中實為同義異名。該論並不固著於單一六項名目,而是隨不同修行主題——正定義、所依止、斷邊見、成饒益、決定成、必應作、最勝——列舉相應的六項組合,顯示「六支」在該論中是隨機施設的多面修行架構,此乃其論述的獨特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