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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相

śuddha-lakṣaṇa

清淨離染所呈現的相狀。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淨相」這個梵文術語(viśuddhi-lakṣaṇa,lakṣaṇa 就是「相」),字面上是「清淨之相」。但如果只把它理解成「清淨的樣子」「純粹的狀態」「潔淨無染的特質」,就完全錯過了《中論》使用這個詞的方式——也錯過了這個詞在整個解脫道上真正安放的位置。

在《中論》(T1564)的脈絡裡,淨相從來不是被樹立為一個值得追求的清淨境界,也不是被描述為一個具備自性的實體。它被提出來,是為了和「不淨」配對,然後在這個配對關係裡,把「不淨」這一端拆開來看。

原偈很短,四句:

不因於淨相,則無有不淨; 因淨有不淨,是故無不淨。

我們順著讀一遍,會發現這是一個典型的「以彼破此」的論證:

第一步:不淨需要淨相作為它的「所因」「所待」。什麼意思?你能說某樣東西「不淨」,必須先有一個「淨」的概念在那裡作參照。沒有「乾淨」這個標準,「髒」這個判斷就無從說起。所以不淨不是自己站起來的,它是靠著淨相才被說出來的。

第二步:既然不淨必須依待淨相才能成立,那麼不淨本身就不是一個可以離開淨而獨立自存的事物。「是故無不淨」——這個結論是說:不淨沒有獨立的實在自性。當你深入去尋找那個「真正的不淨」的本體時,你找不到一個能離開淨而自立的東西。

這是論證的主線。

但這裡有一個更細、也更容易被忽略的側面:這段論證的真正主角是不淨,而淨相是作為論證工具出現的。它不是被肯定、被讚歎、被賦予種種清淨功德的對象,它是被「用」來拆解不淨的那一端。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中論》在這裡並不打算告訴我們「什麼是真正的清淨」「清淨有哪些功德」「怎樣達到清淨」。它甚至沒有像其他經論那樣,把淨作為修行的終點(比如淨土宗講的「清淨國土」,或者瑜伽行派講的「轉依得清淨」)。它是在告訴我們:即使是我們用來區分純與不純的那把尺,它本身也經不起「獨立自存」這四個字的檢驗。

而且,這個偈頌裡的前後用詞略有出入,前句寫「淨相」(全稱),後句寫「因淨」(簡稱)。這是鳩摩羅什譯本保留了梵文偈頌簡練流暢的一個痕跡,兩處指同一個概念,並非另有所指。這點小細節也提醒我們:在閱讀中觀文本時,用詞的微調不等於概念的轉換

最後,這段論證不是孤立的。它緊接著《中論》中一個更普遍的命題——「一切法皆無異相」。什麼叫「異相」?就是各別獨立的相狀、自相、本來面目。本經先說「所有一切法,皆亦無異相」,接著展開「見、可見、見者」三事的異相不可得,再走到「淨與不淨」的相依而立。淨相與不淨的相待關係,是「一切法無獨立異相」這一普遍原則在染淨領域的具體展開

把這層放進整個解脫道的位置裡:解脫不是找到一個名叫「清淨」的地方搬進去住,而是看穿「純」「不純」「我」「非我」「常」「無常」「淨」「染」這些二分各自無獨立自性。淨相在這條路上扮演的角色,是一面鏡子——你通過它看到的是「不淨」的不獨立,而它自己,在這面鏡子被認真端詳的時候,也會顯出同樣的不獨立。


生活裡的走查

淨相的拆解力量,最好放在當代人的日常語境裡走一遍,因為「淨 vs. 不淨」這對詞,幾乎滲透了我們生活的每一個層面——而且它往往以「更好」「更純」「更乾淨」這種正面修辭出現,讓人忘記它是一對互相依賴的概念。

場景一:飲食與身體。

刷社交媒體,會反覆撞到「clean eating」「純淨飲食」「無麩質」「無糖」「detox 果汁」這類詞。它內建的邏輯是:有些食物是「純淨的」,有些是「不純淨的」「有毒的」「髒的」。

走查一遍:你說某樣東西「不純」「有毒」,這個判斷的前提是什麼?是你心中有一個「純淨」的標準在那兒等著——零添加、無加工、原始狀態。那個「純淨」的標準從哪裡來的?它是相對工業化加工食品、相對「不純」才被定義出來的。沒有加工食品的概念,「原始純淨」這個概念就無從建立;沒有「不純」這一端,「純淨」就只是一個空的修辭。

所以《中論》那句偈在這裡被完整地兌現了:不因於淨相(純淨飲食這個概念),則無有不淨(工業化加工食品的「不純」);因淨有不淨,是故無不淨(所謂「不純的食物」並非一個獨立自存的實體,它是被定義出來的)。這個走查不是要說「所以你應該吃垃圾食品」,而是要拆掉那個「純/不純」的堅硬邊界,讓你從「這個純、那個髒」的焦慮裡鬆一口氣。

場景二:人際關係中的「純粹 vs. 不純粹」。

朋友說「我想找一段純粹的感情」,或者「這段關係已經不純粹了」。拆開來看:「純粹的感情」這個標準是什麼?是沒有功利、沒有算計、沒有條件、像初戀那樣乾淨。可是「純粹」這個判斷之所以能成立,是因為你心裡有「不純粹」的形象在等著——充滿算計、夾雜利益、摻了現實考量。一旦那個「不純粹」的形象從視野裡消失(哪怕只是暫時消失,比如你完全沉浸在當下的關係裡),「純粹」這個詞也就懸空了,沒有了具體可對照的內容。

這就是《中論》說的:淨相是不淨能成立的那個所因、所待。沒有那一端,這一端無從安立。

場景三:信息環境與「純淨的資訊」。

算法時代,我們常被引導去追求「純淨的資訊環境」——取關「汙染你時間流」的人、屏蔽「噪音」、只保留「高品質」的內容。這個「純淨資訊」的形象,預設了「汙染」「噪音」「低品質」這些不純淨的對立面。而那些被判定為「噪音」的內容之所以是噪音,正是因為你心中已經裝進了一套「什麼是純淨」的標準。

淨相 vs. 不淨,在這個場景裡變成了「該看的 vs. 該屏蔽的」、「滋養 vs. 消耗」、「真 vs. 假」。我們以為自己在做一個清晰的篩選,實際上是在用一個「純淨資訊」的形象,定義一個「汙染資訊」的怪物,然後花大量精力去打那個怪物。而那個怪物,是我們自己造出來的。

場景四:自我內心的「純念頭 vs. 雜念」。

冥想、正念應用、心理自助內容裡常說「清除雜念」「保持心清淨」「純粹的當下」。走查一遍:你說某個念頭是「雜念」,是因為你心中有一個「純念頭」的標準——比如不評判、不攀附、完全在當下的念頭。可是「雜念」之所以被識別為雜念,是因為你拿它和一個「應該是怎樣」的純淨念頭對照。對照的標準一變(你累了、你想計劃明天、你想到一段往事),「雜念」的標籤就滑動了。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把淨相誤認為「純淨的實體」是這裡最大的彎路。當代文化、特別是 wellness 和自我提升產業,把「純淨」當作一個真實存在、值得追求的高地——純淨的飲食、純淨的關係、純淨的內心、純淨的社群。我們要做的不是爬山到那個高地,而是認出「純淨」這個概念本身是依靠「不純淨」這一端才站得住的。它不是一座山,是兩座山的山谷——你站進去,兩座山都沒了。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裡,「純淨」這兩個字被商業化、精神化、政治化得極為徹底。我們不斷被告訴:要追求純淨的產品、純粹的關係、純粹的動機、純粹的信念。當我們「不純」時,我們焦慮——焦慮自己動機不純、焦慮自己關係變髒、焦慮自己被「汙染」了。

這個焦慮是有害的,因為它預設了一個從未被認真檢驗的前提:「純淨」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狀態,是我們可以抵達、可以守住的。

《中論》對淨相的處理,是要人們認出這個前提的問題:純淨從來不是一個地方。它是我們為了說「不純」而拉出來的對照項。一旦你真的在「純淨 vs. 不純淨」這條線上開始認真追問——「這個純淨本身是什麼?它有沒有獨立的內容?它能不能離開不純淨而自己站起來?」——你就會走到「是故無不淨」這個結論上;而這個結論並沒有單獨保留一個「純淨在那兒等著你」。

更寬地說,這和我們當代對二元對立思維的反省是合拍的。我們越來越意識到,很多看起來天經地義的二分——健康/有毒、正常/變態、主流/另類、理性/感性、純/不純——在我們認真追問的時候,往往會塌陷為相依而立的概念,而沒有哪一端能單獨存在。

在這裡可以順手做一個當代經驗的對照(注意,這是類比,不是論證):機器學習裡「分類」的本質,也是先設定一個「正例」的標準,才能標記「負例」。 如果訓練資料中從未出現過「純淨」這個類別的樣本,「不純淨」這個類別就無從標註。從特徵空間上看,這兩類是同一個決策邊界的兩邊——邊界本身,是被訓練出來的、依賴於資料的,不是先驗存在的。這和我們上面走的「純淨/不純淨」場景在結構上有驚人的對應。但這只是一個「結構上的類比」,不等於說機器學習「證明了」中觀的觀點——後者是一個關於概念結構的哲學分析,前者是一個關於統計學習的技術描述,兩者各有自己的理據與限度。

所以當代人需要這個概念,是因為它把「純淨」這個修辭從神壇上請下來,讓我們不必再用「純淨」當標準去自我折磨、自我篩選、自我審判。它教我們的是:純淨和不純淨,是同一條邊的兩半;它們互相成就,也互相拆解。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淨相理解為「真實存在的清淨境界」。

這是最普遍也最深的誤讀。一旦把淨相理解為涅槃、清淨法界、或者某種終極的清淨實體,整段論證的意思就完全翻轉了——從「拆解不淨的獨立性」變成「肯定清淨的終極實在」。

但《中論》在這裡並沒有這樣做。它把淨相當作「不淨所依待的那個所因」,用完之後,並沒有去正面描寫這個淨相是什麼、有什麼內容、如何達到。它服務的論旨是「無不淨」,而這個論旨本身又嵌在「一切法皆無異相」的更大命題裡。也就是說,淨相在這個語境裡,是中觀用來拆解二分、而不是用來建立一個新的實體的概念

這和《中論》其他地方的「破而不立」態度是一致的:它不樹立任何一個「真實的清淨在那兒等你」,它只是讓你看到,純淨與不純淨的二分本身沒有獨立的實在性。

誤讀二:把「淨相」當作「淨」的同義反復,忽略「相」這個字。

「淨」和「淨相」在這首偈裡前後互換出現(鳩摩羅什的譯法),很容易讓人覺得「相」字是冗餘的、可以忽略的。但「相」(lakṣaṇa)在佛教術語裡有專門的份量——它指的是相狀、特徵、可被認知的相貌。「淨相」強調的不是「淨」這個字本身,而是「淨」作為一種可被指認的相狀、可以被描述的特徵

這個「相」字之所以關鍵,是因為《中論》要拆解的正是「獨立可指認的相狀」這回事(這就是「無異相」的論旨)。所以保留「相」字,是在標記:這個詞本身進入了被審查的範圍。「淨相」不僅是說「清淨」這個概念,更是在說「清淨作為一種可被認出的相狀」這件事——而後者,正是「一切法皆無異相」所要質疑的東西。

誤讀三:把「淨相」理解為道德評價。

「純淨」這個詞在當代話語裡經常揹負道德重量——純淨的人是好人,純淨的動機是高貴的,純淨的思想是純潔的。但《中論》在這裡完全不在做道德評價。它沒有說「淨」比「不淨」更好、更值得追求、更道德。它只是說:這兩個概念是互相依待的。

把淨相讀成「道德高地」,會讓整段論證變成「道德是虛假的」,這顯然不是原文的意思——原文甚至沒有進入「道德」這個軸。它處理的是概念結構本身:純/不純這對詞在概念上是相依的,不是各別獨立的。

誤讀四:以為《中論》是否定「世上有不淨的事物」。

這是讀「是故無不淨」最容易跌進的誤讀。原文說「無不淨」,不是在說世界上沒有髒東西、沒有汙染、沒有讓你難受的關係——那些經驗事實沒有被否認。

它說的是:「不淨」作為一個具有獨立自性的實體,找不到。你可以指出一個經驗上髒的東西,但你找不到一個「不淨性」本身——那個乾淨地存在於事物背後、自成一個東西的「不淨本體」。《中論》拆解的是實體化、絕對化、本體化的「不淨」,不是日常語言裡「這個東西看起來髒」這個判斷。

順著這個邏輯,「淨相」也是一樣:它作為一個獨立自存的清淨實體,也找不到。雖然這首偈沒有明說「無淨」,但這個結論可以從「一切法皆無異相」的普遍原則中順勢推導出來——既然淨與不淨是相待的,那麼淨相也不能離不淨而獨立自存。

誤讀五:把這裡的「淨相」和淨土、清淨心、自性清淨等概念混淆。

佛教不同部派、不同經論使用「淨」「清淨」這些詞時,語境和意圖可能完全不同。淨土宗講的「清淨國土」是一個他方佛國,是作為願力成就的對象被肯定的;如來藏思想講的「自性清淨心」是眾生本具的清淨本性,是被肯定為真實的;《中論》在這裡講的「淨相」則是作為相對項、用於拆解二分的概念工具,不預設一個清淨實體的存在

術語相同不代表概念相同。在《中論》這個具體語境裡,淨相承擔的功能,和它在淨土經、起信論、或者瑜伽行派文獻中的功能,是不一樣的。把它混為一談,就會在「《中論》認為有清淨實體」這種錯誤方向上越走越遠。


最後的話

淨相這個概念,最難的地方不在於它多麼深邃,而在於它很容易被滑過——它看起來像一個簡單的「清淨的樣子」,被默認為一個正面的、值得追求的東西,然後被放進「自我提升」的清單裡。

但《中論》短短四句偈在做的是另一件事:它把「清淨」這個詞拉出來,讓你看它一眼,然後指給你看——這個詞是因為它的對立面才存在的。你不必要去找「純淨」,因為「純淨」這個字本身,已經在對「不純淨」的指認裡,用盡了自己的份量。

這不是悲觀、不是虛無,也不是說「一切都一樣」。《中論》從來不否認日常經驗的種種差別——乾淨就是乾淨,髒就是髒,你高興就是高興,難過就是難過。它只是說,這些差別是相依而立的,不是各自有個獨立的本體在那兒等著被找到。淨相,是這個道理在「純/不純」這一對詞上的具體展開。

看穿它,不是為了讓你放棄對乾淨、純粹、整全的追求——而是不再讓「純淨」這個修辭,反過來成為你的負擔。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淨相」(梵 viśuddhilakṣaṇa),意為「清淨之相」或「清淨之相狀」,是佛教用以指稱清淨性質、相貌的術語。在《中論》(《中論》)的論述脈絡中,此詞並非被樹立為一個具有獨立自性的清淨實體,而是被置於與「不淨」相待的概念框架中加以考察:淨相作為不淨得以安立的條件之一而存在,兩者相互依存,不可各自獨立自存。

主要闡述

《中論》(《中論》)對「淨相」的直接論述,集中於「淨」與「不淨」的相待關係上。其偈頌明確說:「不因於淨相,則無有不淨;因淨有不淨,是故無不淨。」此段以「淨相」與「不淨」對舉,先揭示「不淨」對「淨」的依存:若不以淨相為所因、所待,則不淨無從成立;所謂「不淨」,正是依待淨才得以安立。

此一論證的獨特側面,在於其進一步由依存性推導出「是故無不淨」的結論:既然不淨不能離淨而獨立,那麼不淨本身即無實在的自性可得。因此,本經在此並非正面羅列淨相具有哪些清淨功德、形貌或內容,而是將淨相置於概念相待的論證結構之中加以觀察。淨若作為不淨成立的條件,不淨便不是離淨而自成的法;與此同時,這也意味著淨相在此並非可離不淨而獨存的清淨實體。原文的落腳點雖是「無不淨」,但其論證同時顯示,淨相在此一語境中是用來說明淨與不淨不能各自獨立成立的相對項,其功能在於揭示二者相依而立的關係結構。

此外,這種論述也顯示,本經使用「淨相」一詞時,並未將其作為一個可指認、可分離的清淨對象來描述,而是作為一個概念性、相待性的環節,服務於「無獨立異相」這一更為廣泛的論旨。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主題所依主要文獻為《中論》(《中論》,中觀部鳩摩羅什譯)。就術語記錄而言,本經此處實際使用的名稱是「淨相」,並未採用其他同義譯名,亦未將「淨相」改稱為「清淨相」等形式;相關對舉詞則寫作「不淨」。

值得特別留意的是,原偈頌的前後句在用詞上略有出入:前句稱「淨相」(即「不因於淨相」),後句則簡稱為「淨」(即「因淨有不淨」一句)。這種同偈內部的全稱與略稱之變化,保留了原文偈頌簡練而流暢的表達形式,應在術語記錄時予以說明,以免讀者誤以為兩處指稱不同概念。

本經對於「淨相」的論述集中於此一偈頌前後,並未在其他段落中對此詞作獨立的定義性展開。現存資料未見其他異譯本或同本異譯對此詞作替換性翻譯的記錄。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淨相」一詞在《中論》(《中論》)中的論述,與本經鄰近文字所申明的普遍原則相應。本經先以偈頌概括「所有一切法,皆亦無異相」,釋文又重申「一切法皆無異相」,並隨即追問其所以然。

此一「無異相」的普遍命題,適用於「見、可見、見者」三事,乃至一切法。本經處理諸法相狀時,著重否定可以獨立取得、截然自立的「異相」(即各別自相)。淨相與不淨的相待論證,可依原文脈絡記錄為這一無獨立異相論述中的具體形式:淨相與不淨彼此相待,正說明了二者皆無可各別獨立之自相可得的道理。換言之,淨相在此並非作為一個清淨的自性相狀被肯定,而是作為相依而立的相對項之一,被用來闡明諸法相狀無獨立異相之理。

此外,「淨相」與「不淨」的對舉,也提示讀者注意:佛教術語中看似對立之二分(如淨與不淨),在中觀的論證中往往被揭示為相互依存而非各別自存的兩端。

代表性原文引用

《中論》(《中論》)偈頌:

不因於淨相,則無有不淨; 因淨有不淨,是故無不淨。

本偈以「淨相」與「不淨」對舉,揭示兩者之間的依存關係,並由此推導出不淨無實自性的結論。偈中前句用全稱「淨相」,後句用簡稱「淨」,兩處所指一致,皆就此一概念之相待性而立論。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中對「淨相」之論述,主要見於尊者舍利弗教誡阿練若比丘及世尊告阿難修四念處之兩段語中。經中以「淨相」一詞指清淨離染所呈現之相狀,並偶以「淨想」並稱,可見此概念於原始阿含部之用語形態尚未經後世唯識等系統化之名相轉換。

就尊者舍利弗所教而言,阿練若比丘於空地、林中、樹下修行,當內自觀察心中是否有欲想;若不覺欲想,則於境界或於淨相思惟。此處舍利弗揭示同一淨相之雙向作用:若比丘未真離欲而思惟淨想,則愛欲反生,違於遠離,不得淳淨一心,為愛欲所漂。經中以「士夫用力乘船逆流而上,身小疲怠,船則倒還順流而下」為喻,說明心隨淨相流注浚輸,不得法力、心不寂靜,此比丘不敢自記於五欲功德離欲解脫。反之,若比丘內心已離欲而取淨相,則心順趣遠離;經中以「鳥翮入火則卷,不可舒展」為喻,比丘取淨相即順遠離流注浚輸,心不懈怠,得法寂靜、寂止、息、樂,淳淨一心,能堪任自記於五欲功德離欲解脫。故於舍利弗之教,淨相非自性定善之境,而是隨修行人心行差別而顯隨欲、趣離之兩端。

就世尊告阿難之語而言,「淨相」則被明說為對治身躭睡、心法懈怠之加行所緣。佛告阿難:若比丘於身身觀念住而身躭睡、心法懈怠,當起淨信,取於淨相;起淨信心、憶念淨相已,其心則悅,悅已生喜,心喜已身則猗息,身猗息已則受身樂,受身樂已其心則定。此處淨相並非引生愛欲之緣,而係藉清淨所緣令心由喜、由樂而入於定。世尊接示:心定已,當令外散之心攝令休息,不起覺想及已觀想,無覺無觀,捨念樂住,如實知;受、心、法念亦如是說。可見此段中淨相與淨信並舉,作為扶持念處修行、令心得定之善巧所緣。

合觀兩處,「淨相」於此經中並非單一固定境界,而是隨修行人心行與所修法門而顯示不同作用:於未離欲者前為隨生愛欲之緣,於離欲及修定者前為令心得定之緣。此一「淨相」隨心轉變之雙重性格,正是《雜阿含經》論述此概念之獨特側面,與後世將淨相純粹視為定境所緣之說不盡相同。

深密解脫經T0675 · 經集部

《深密解脫經》論「淨相」,主要以「清淨法」「內心清淨」「清淨相」及「清淨阿含相」等語呈現,並未在所引文段中固定使用「淨相」一詞作單一義項。其一,經文從離染與證淨說明清淨之成就:如實了知諸法,即能捨棄「染法相」;捨染法相之後,乃證得「清淨法」。此處又以不觀有為之過失、不受懈怠與放逸之害、於諸法常不動而「離相」,稱為菩薩,顯示清淨與捨染、離相及不動相連。 其二,經文將清淨安置於次第修行之中:先「離染相分」,繼而離取一切善法之相,再進至「離一切相」。菩薩於上上地中念相似法,由此使「內心清淨」,乃至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就所作修行與觀行。此段所說並非僅離不善或染汙之相,亦須離取善法相,最終歸於離一切相;「內心清淨」是此一漸次離相過程所呈現的成就語。 其三,本經又以「清淨相」表示判知正確說法及一切智人身分的依據,具有辨識、驗證的側面。經中說「清淨阿含相」,其內容是一切智人所說寂靜涅槃之相;並令文殊師利深觀察「五種清淨相」,由觀察而知清淨,知清淨後再修行。此處「阿含」是本經的明確用詞,故宜記為「清淨阿含相」,不可任意換成其他名稱。 就一切智人之相而言,經列五種現前可知之法:出世而於天人世間名為一切智;畢竟成就三十二大人相;得十力而能斷眾生疑;具四無畏、降伏魔怨,說法無人能礙難;並善說八聖菩提道分,現證四沙門果。經文又將其歸攝為依生、依相、斷疑降伏、無人能難及現見沙門等五種現前之法。 經文進一步以「依生成相應、現見相應、量相應、比智相應、聖人說法相應」五種相應,說明「知五種相」即名「清淨相」。因此,此處的清淨相不只指離染後的內心狀態,也指用以判知清淨、辨認一切智人及其說法的五項相應準則。 與清淨相相對,本經明列「七種不清淨相」:相似見相、不相似見相、一切相似見相、一切不相似見相、自譬喻異相、不成相,以及說法不清淨阿含相。這種以清淨與不清淨諸相並列、並從現見、量、比智及聖人說法等方面加以辨察的表述,是本經論述此概念的重要側面。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對「淨相」的論述,主要出現於九相義的結要之處,與不淨觀的修學緊密相連。

一、與三相並列而觀的脈絡。論中以「色」為例,揭示眾生對色法的三種相狀認知:味相(可愛之相)、過罪相(患累之相)、出相(離染得脫之相)。其文雲:「若色中無味相,眾生不應著色;以色中有味故,眾生起著。若色無過罪,眾生亦無厭色者;以色實有過惡,故觀色則厭。若色中無出相,眾生亦不能於色得脫;以色有出相故,眾生於色得解脫。」此段以「若無……則不……」的反面論述,說明三相各有其功用:味相為眾生貪著之緣,過罪相為眾生厭患之緣,出相為眾生解脫之緣;三相並行,方能如實觀色。

二、「味」被明確指為「淨相」之因緣。論中直說:「味是淨相因緣故」,將「味相」與「淨相」直接繫聯。此處所謂「淨相」,即清淨離染所呈現之相狀;論中將「味」視為成就淨相的必要條件。論述的邏輯在於:若僅見色之過罪而不識味相,則易墮於不淨之執;須由味相方能成就清淨之相,故菩薩不應偏廢。

三、以「淨相」區隔菩薩與二乘之行徑。論雲:「以是故,菩薩不於不淨中沒、早取涅槃。」菩薩正因通達淨相之理,故能不滯於不淨之見,亦不急取涅槃之滅;既不因厭患而急求解脫,亦不因貪著而流轉。此即九相義之結論,故文末雲「九相義,分別竟」。

四、用語方面。本段以「淨相」一詞直接呈現,與「味相」「過罪相」「出相」並列為四種相狀之觀察;「淨」之義取清淨離染,「相」取所呈現之相狀。論中雖僅以色為例,實則九相之觀可通於一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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