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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句

禪宗所參究的本源之句,超越言詮計度,須當下應對承當、不容擬議。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最初句”不是宇宙誕生時說出的第一句話,也不是禪宗秘傳的一句口令。它是禪門用來指向本源之機的說法:在語言尚未把經驗切割成“我與世界”“對與錯”“得到與失去”之前,當下這一念、這一境、這一應對的全體,究竟如何?

這裡的“最初”,首先不是鐘錶上的早,而是義理上的本源;“句”也不只是一串文字,而是足以全體顯露此事的一機、一著、一聲、一動作。它可以表現為一句話,也可以是一喝、一劃,甚至是對學人遲疑的一次截斷。因此,“最初句”一方面說“未發之本源”,另一方面又必須在眼前的應緣中親自呈現。若只把它想成遙遠的形而上起點,已經錯過了它的“當下”。

《景德傳燈錄》中,僧問淄州水陸和尚:“如何是最初一句?”和尚“便一喝”。這一喝不是用巨大音量代替答案,也不是故意製造神秘感。它使問題無法繼續安穩地停留在概念推演裡:就在聲音到來、身心震動、分別尚欲接續之際,問者能否不另尋一個對象,不把眼前之機加工成學說?同段又有“用心即錯”“勿用處漢”“切忌”等答語,連續截斷幾種常見造作:刻意用心不對,把“不用心”經營成一種狀態也不對,緊張地想著怎樣保任所得,仍是另一層攀緣。

但這不表示禪宗主張不用心、不要修行。這裡破的是“我用某種心術製造答案”的企圖,而不是正念、戒行、定慧和長期燻修。一個未經訓練的人隨性反應,通常只是習氣迅速搶答,並不等於當下承當。

《古尊宿語錄》中,楊岐先說“欲行千里,一步為初”,繼而問:“如何是最初一句?”隨後以手劃一劃、展開雙手,勘驗學人;學人稍有擬議,問答便被截斷。重點不在破解手勢的暗號,而在看學人面對現前時,是否又退回頭腦裡搜索一個“像禪的答案”。所以同錄說:“不唱言前,寧談句後。”又說:“若涉道理、涉計較、涉言說,則不會也。”這些話不是宣佈道理與語言毫無價值——語錄本身正在使用語言——而是指出:說明可以引路,卻不能替人親自到達;關於清醒的理論,不等於清醒本身。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答“如何是最初一句”時說:“未具世界時闍梨亦在此。”這裡尤其容易被誤讀。“未具世界時”不是要求我們想像宇宙形成以前的年代,“亦在此”也不宜草率解釋成一個永恆靈魂早已存在。它把追問轉回問者:當你所認定的世界尚未被種種名稱、關係和判斷組織完成時,是誰正在問?此時不應急著回答“真心”“佛性”或“純粹意識”;一旦拿名詞頂替親證,又成了句後之見。

圓悟佛果禪師進一步把“最初句”與“末後句”對舉。他評德山“只扶得末後句,未扶得最初句在”,又頌道:“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崩騰六合雲。”依這組結構:

- “最初句”指本源未發之全機,是千差萬別尚未被分別割裂時的根本,不是時間序列中的第一條語句。 - “末後句”指臨機垂示的殺活,是禪師面對具體的人、具體的執著,所作出的活用與接引。

二者不能割裂。只有“最初”而沒有“末後”,容易沉入一種無事、空寂或玄妙的內在體驗;只有“末後”而沒有“最初”,機鋒、棒喝、反常言行便可能淪為表演。根本必須落實為應緣,應緣又不能離開根本。圓悟所謂“一句全提千差並會……往復無間而有源,動靜不移而常寂”,正是在說:這一句不是逃離萬事,而是千差萬別不離其源;不是把動靜抹平,而是在動靜中不失其本。

這也說明它在解脫道上的位置。佛法要解除的,不只是某幾個壞念頭,而是無明推動下對“我”與“我所”的執取,以及由此延伸的貪、嗔、懼怕和造業。“最初句”的參究,是禪宗把整條問題逼到當下的一種方法:在分別將起、執著將成、習氣將要接管應對的現場,直見而不隨。圓悟說“一句截情愛”“萬劫愆尤一句消”,應從斷惑、轉業的方向理解,不能理解為念一句神秘話便可免除行為後果。若所謂見地不能照進貪嗔、關係、責任和戒行,它還只是漂亮的禪語。

因此,最初句既不是知識答案,也不是反知識主義;既不是某種神秘對象,也不是一片空白;既非逃離語言,也非玩弄語言。它是借參問把人逼回本分:此刻不借現成概念、不另立一個所得,能否親自照見並承擔這一機?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個極普通的早晨:你在擁擠的地鐵裡打開手機,看到伴侶發來一句:“你昨晚根本沒有在聽我說話。”就在這一瞬間,整套熟悉的心理機器開始運轉。

第一步,是現前境遇:車廂的搖晃、屏幕的亮光、那一行文字、胸口驟然收緊,以及你和對方的現實關係。這不是等待被否定的“俗事”;最初句若真是“全提千差”,這些具體條件都在其中。把它誤映射成“外界都是假的,不必理會”,不是超越分別,而是在迴避因緣與責任。

第二步,是取相與命名:心迅速認出“她在指責我”,並把這句話歸入過去爭吵的模式。隨後評價出現:“她總是否定我”“我又做錯了”“我必須反擊”。這裡最容易映射錯:最初句並不是認字以前的感官剎那,也不等於大腦尚未處理信息的一瞬。禪門所問的不是生理反應速度,而是當分別、情緒、記憶都已現前時,你是否被它們完全牽走。

第三步,是“句後”的擴張:你在頭腦裡寫出一整份辯護書,調取她過去的過失,預演一句最有殺傷力的回覆。此時,經驗已經被編成一個堅固故事:“我是受害者,她是加害者。”我們平時以為自己在回應現實,實際上常是在回應心中剛剛完成的劇本。

第四步,是偽裝成修行的第二層造作:你想起“用心即錯”,於是強迫自己什麼也不想;或者告訴自己“一切都是空”,把對方的感受判作執著;又或者忍住不回,卻暗中保守著“我剛才進入了很清淨的狀態”。這分別是壓制、空見和執境。水陸和尚連“不起一念”與“如何保任”都加以截斷,正是為了防止人把“不造作”再次造成一種可佔有的技術或成就。

第五步,才接近“最初句”的現場:你沒有否認胸口的緊,沒有假裝自己毫無防衛,也暫不讓那份辯護書替你發言。聲音、感受、判斷和衝動都清楚地在,卻不急著選其中一個叫作“真正的我”。你直接看見:受傷正在發生,護我的衝動正在發生,對方可能受傷這一事實也在面前。此時該道歉、澄清、稍後再談,不能靠固定公式決定;但你不必從那個被冒犯的自我故事中機械出手。

第六步,是“末後句”——具體而合宜的回應。你或許回覆:“我看到這句話時很想立刻辯解,但你說得可能沒錯。今晚我想認真聽你講完。”也可能在涉及誤解或邊界時清楚說明事實。真正的臨機殺活,不等於永遠溫柔順從;有時是承認,有時是拒絕,有時是沉默,有時必須立即行動。檢驗標準不在於話像不像禪語,而在於它是否少一分自我防衛的盲動,多一分對因緣、後果與他人的照見。

把同一走查放到刷手機上也成立。你看見一條刺激性標題,算法已經根據過往偏好把它送到面前;識別、厭惡、站隊和轉發衝動接連發生。“最初句”不是假裝算法不存在,也不是把自己想成完全自由的純粹主體,而是在被推送與即將點擊之間,看清整條牽引,不立即把衝動簽收為“我的決定”。你可能仍會點開,但已有機會查證、停下或退出。

這與腦科學或人工智能可以作有限類比:人的反應確實受預測、記憶、注意與獎賞機制影響,推薦算法也會放大既有偏好。然而這些模型只能幫助我們描述部分過程,關於意識本身及主觀經驗如何成立,仍有大量未決問題;它們不能證明佛法,也不能把“最初句”還原成某個神經時刻。禪宗關心的核心是可親自參究的解脫問題:在因緣與習氣已經運作時,執取能否被照破,行動能否不再只由無明接管。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擅長把一切變成“句後”:消息剛到,就要表態;事件剛發生,就要歸類;情緒剛升起,就要解釋;甚至修行剛有一點體驗,也立即拍照、命名、分享,製成個人身份。我們並非單純生活在經驗裡,更生活在對經驗的即時解說裡。

“最初句”不是叫人變慢本身,而是讓我們發現:很多看似迅速、果斷的回應,其實是陳舊模式的自動重播。真正的“當陽直截,不昧時機”,未必比衝動更慢,卻不受舊賬和自我形象拖曳。它不是遲鈍,而是沒有繞道到概念倉庫裡尋找一個可維護的我。

它至少在三個層面具有現實意義。

其一,它鬆動“我必須立刻知道”的焦慮。面對職業變化、育兒衝突或親密關係,人常急著套用標籤,因為確定感能暫時止痛。但標籤一旦被當成實相,就會遮蔽正在變化的人與處境。參究最初句,不是拒絕分析,而是讓分析回到工具的位置:該用時用,不把任何解釋當作最後的自性。

其二,它揭開“靈性自我”的偽裝。普通自我追逐成績、地位與認可,修行中的自我則可能追逐“無念”“開悟”“我比別人看得破”。《古尊宿語錄》面對“得句忘言”之問,反問“即今得什麼句”,並命其“吐卻著”。這不是否定體會,而是防止人把體會收藏成新的身份。解脫不是給自我添上一項最高成就,而是看穿那個不斷佔有經驗的動作。

其三,它把見地送回倫理生活。若一個人談“本來無事”,卻在家庭中逃避溝通,在工作中推卸責任,對弱者缺乏惻隱,這種“無事”多半隻是麻木。禪宗所謂當下承當,恰恰包含承擔眼前因緣。最初句若是千差之源,它不會排斥因果、戒律與慈悲;親見無所住,並不等於行為沒有後果。越不固守一個孤立的我,越可能真實看見他人的苦和自己的責任。

在整條解脫道上,最初句不能取代基礎修行。戒使生活不不斷製造新的混亂,定使心有能力不被每個刺激奪走,慧則照見諸法緣起無自性。禪門的逼拶把這些匯聚到一念現前:不是等理論全部學完才解脫,也不是跳過因果直接宣稱本來是佛,而是在每一次執取將成之處,親自透過。

所以,圓悟所說“真正之道只在當人信得及處、一句透得去處”,其中的“信得及”不是相信一個教條,而是敢於不再躲進解釋、身份和所得;“透得去”也不是答對公案,而是這一關透過以後,動靜、順逆、人我之中都有受用。若只在禪堂裡答得機鋒,回到生活仍被一句批評牽走,那一句還沒有真正透過。

常見誤讀與澄清

一、“最初句就是宇宙的第一句話。”

不是。資福禪師以“未具世界時”指示本源,但不能把它窄化為宇宙學問題。“最初”主要標示未發之根本,不是尋找歷史上最早出現的聲音。

二、“最初句就是思維出現前的幾毫秒。”

不是。它不能簡單等同於神經加工的早期階段、嬰兒意識或尚未辨認物體的感官狀態。生理上的“更早”未必具有解脫智慧;昏沉、驚嚇和失語也可能來不及思考,卻不因此是悟。

三、“既然超越語言,什麼都不說就是答案。”

沉默同樣可能是猶豫、恐懼、無知或刻意擺出的姿態。禪師有時喝、有時說、有時動作,關鍵不是有言還是無言,而是是否滯在言說、無言或某個預設答案上。《古尊宿語錄》既說“不唱言前”,也說“寧談句後”,正是不許人躲在語言兩端。

四、“一喝、一劃就是固定的最初句。”

不是。水陸和尚的一喝和楊岐的手勢是特定現場中的接引,不是可以複製的密碼。今天模仿一喝,若只是扮演祖師,恰好落在“末後”的外殼而失去“最初”的根源。

五、“不容擬議,就是反對理性和學習經典。”

不是。擬議在這裡主要指以分別計度替代親證。義理辨析能防止邪見,經典、註疏和善知識也能校正方向;但地圖不能代替行路。理性可說明什麼不是最初句,卻無法替你在現前一念中承當它。

六、“用心即錯,所以不用修,也不用保任。”

這是把截斷方便變成懈怠許可。“用心即錯”針對的是刻意造出某種悟境;它不否定戒定慧的燻修。“切忌”也不是說悟後可以隨習氣流轉,而是提醒:一旦多出一個能保任的我和被保任的境,已經形成二取。真正的功夫體現在貪嗔漸薄、行為清明,而不在心裡看守一件神秘所得。

七、“最初句就是無念。”

不能這樣等同。《景德傳燈錄》相鄰問答中,面對“不起一念”反而答以“勿用處漢”,正說明把無念造成目標仍是造作。禪門的無念並非腦中沒有念頭,而是不被念縛、不隨念住;念起可以明,事來可以應。

八、“最初句就是佛性、真心,換個詞就懂了。”

這些名詞在特定教理中各有語境,不能拿來直接封住公案。圓悟甚至指出,即心即佛、非佛非心、非有非無乃至“離四句絕百非”,都不能作為可執取的落處。不是這些教說全錯,而是當它們被拿來代替親見時,正確名詞也會成為障礙。

九、“最初句、無句之句、本分句完全是同義詞。”

不宜抹平。《景德傳燈錄》的“無句之句”與“最初一句”相關,卻處在不同問答脈絡,原文沒有宣佈二者相等。圓悟語錄中的“一句”多偏於當下全提,“最初句”專從未發本源立名;“本分句”在其他禪門語境中雖可相參,也應尊重具體文本。相通不等於可以任意互換。

十、“最初句就是初心或最初發心。”

不是。《古尊宿語錄》中的“初心”“最初發心”“初發底一念”,指為生死、厭苦或事緣而發起的修道初心;“最初一句”則是禪門參究的本源之句。二者都有“最初”,所指卻不同。

十一、“最初句比末後句高級。”

圓悟的對舉不是簡單的高低排名。最初句是本源未發之全機,末後句是臨機垂示之殺活;有體無用會落空寂,有用無體會成機巧。真正透脫,是根本與應緣不二:未發時全體現成,開口動步時不昧時機。

十二、“一句透過,便可以取消因果和現實責任。”

恰恰相反。若所謂超越言詮最終變成逃避道歉、漠視傷害或否認因果,它只是自我保護的高級話術。“一句截情愛”截的是黏著,不是慈悲;“萬劫愆尤一句消”說的是斷惑轉業的徹底力量,不是口頭豁免。衡量是否真有受用,不看說得多玄,而看面對利益、羞辱、慾望和恐懼時,能否少一點攀取,多一點清明、慈悲與擔當。

說到底,“最初句”沒有邀請我們找到一句終極說明,而是讓一切說明暫時退到它應在的位置。就在通勤的喧鬧、手機的亮光、孩子的哭聲、伴侶的質問和自己的不安中,不逃向一個更玄妙的世界,也不任由舊習替自己作答。能夠在此看見、在此不住、又在此負責地回應——本源未離當下,當下也不失其用,這才是參究最初句所要打開的解脫方向。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最初句」為禪宗參究語境中所指的根本一句,強調此句乃本源未發之全機,須當下應對、不容擬議超越言詮,不可以道理推求、文字記誦得之。三部禪宗語錄雖各以不同方式呈現,然皆以此句為超越語言分別、須親自薦取的當下之機。

主要闡述

《古尊宿語錄》以楊岐接引新到僧人之問答為主,呈現「最初一句」不以義理解說為主,而以手勢、喝斥、當下應對及勘驗方式施行。師先舉「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受問僧不敢正面回答,師便「以手劃一劃」,待學人稍有擬議旋即截斷問答,顯示此句著重的是應機時的當下承當,而非循言語推求可得。 同錄亦云「不唱言前,寧談句後」,批評鈍根者「只向言句上脫去」,對學人問「得句忘言時如何」,師反問「即今得什麼句」並命其「吐卻著」;又說「若涉道理、涉計較、涉言說,則不會也」,把涉入道理、計較、言說與不能親得受用並列,明示此句不滯於言前、句後或所得之句。

《景德傳燈錄》同樣以現場問答呈現此句。淄州水陸和尚麵對「如何是最初一句」之問,不立名言,隨即一喝;同段中以「用心即錯」答學人用心處,以「勿用處漢」答不起一念,對「此事如何保任」則答「切忌」,屢屢截斷刻意用心與保任之意。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則答「未具世界時闍梨亦在此」,以世界未具之前來指示問者自身所在,不把「最初」僅說為時間次序上的第一句。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對「最初句」有更為系統的闡發,最具特色的貢獻在於以「最初句」與「末後句」之時序對舉立義。圓悟拈舉德山小參公案時明言:「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後句,未扶得最初句在。且作麼生是德山最初句?」遂以「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崩騰六合雲」頌之,立「最初」為本源未發之全機,「末後」為臨機垂示之殺活。 此外又以「一句」環繞此義多方發明,雲「一句全提千差並會,一華開現萬福來臻。往復無間而有源,動靜不移而常寂」,直顯一句即千差之源、動靜之本;又云「有一句子,從上千聖不曾道著,未審喚作什麼句?」正指此句乃古聖未嘗言詮之句。 又以「一道神光爍太虛」「千華叢裡綻芙蕖」「若動若靜若出若處,殊勝中現殊勝,奇特中現奇特」形容此句之全體。 此句具「一句截情愛」「萬劫愆尤一句消」之斷惑消愆功用,又須「真正之道只在當人信得及處、一句透得去處」方得相應;其體不容擬議,即心即佛、非佛非心、非有非無、離四句絕百非皆不能湊泊,須知「入門便見,更不容擬議尋思」「當陽直截,不昧時機」方能相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三部語錄對此概念之表述各有側重:

《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X1315)以「最初一句」為原問用語,採手勢、喝斥、當下勘驗方式呈現,不立抽象定義。

《景德傳燈錄》(史傳部·《景德傳燈錄》)同樣使用「最初一句」原詞,問法作「如何是最初一句」;另有相關但不可等同之「無句之句」一語,出於益州南禪無染大師之問答脈絡中,與「最初一句」並列而不可逕自等同。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諸宗部·《圓悟佛果禪師語錄》)獨標「最初句」與「末後句」對舉之結構,文中徑以「最初句」出之;他經常規表達「本分句」之處,此經以「最初句」替代,屬此經獨特用詞。

三經中,《古尊宿語錄》與《景德傳燈錄》皆以臨機問答為主,未對「最初一句」作義理建構;《圓悟佛果禪師語錄》則提出時序對舉之系統闡發,並以頌文、光華、殊勝等形容多方烘托此句。

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與「初心」「最初發心」「初發底一念」等術語之區別:《古尊宿語錄》中「初心」「最初發心」「初發底一念」專指為生死、厭苦或事緣而發起的初心,屬另一組術語,雖同有「最初」二字,不應與「最初一句」混同。

與「末後句」之關係:《圓悟佛果禪師語錄》以「最初句」與「末後句」對舉,立「最初」為本源未發之全機,「末後」為臨機垂示之殺活。

與「無句之句」之關係:《景德傳燈錄》記益州南禪無染大師受到「無句之句,師還答也無」之問,禪師答「從來只明恁麼事」,僧再追問「畢竟如何」,師曰「且問看」;此「無句之句」與「最初一句」相關而不可逕自等同,皆涉禪門所問之「此事」「恁麼事」,然不為之下確定解說。

與「言前」「句後」「得句」之關係:《古尊宿語錄》以「不唱言前,寧談句後」批評滯於言句者,對「得句忘言時如何」反問「即今得什麼句」並命「吐卻著」,明「最初一句」不滯於言前、句後或所得之句。

與「一句」之關係:《圓悟佛果禪師語錄》中「一句」與「最初句」互通而偏重不同:「一句」多用於當下薦取,「最初句」專就未發本源而立名。

代表性原文引用

- 楊岐方會禪師問新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隨即以手勢勘驗,學人擬議即截斷問答。 - 淄州水陸和尚:「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便一喝。 -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如何是最初一句?」答曰:「未具世界時闍梨亦在此。」 - 圓悟佛果禪師拈舉德山小參:「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後句,未扶得最初句在。且作麼生是德山最初句?」頌曰:「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崩騰六合雲。」 - 圓悟佛果禪師:「一句全提千差並會,一華開現萬福來臻。往復無間而有源,動靜不移而常寂。」 - 圓悟佛果禪師:「有一句子,從上千聖不曾道著,未審喚作什麼句?」 - 圓悟佛果禪師:「一句截情愛」「萬劫愆尤一句消」「真正之道只在當人信得及處、一句透得去處」「入門便見,更不容擬議尋思」「當陽直截,不昧時機」。 - 古尊宿:「不唱言前,寧談句後。」「若涉道理、涉計較、涉言說,則不會也。」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T1997 · 諸宗部

本《圓悟佛果禪師語錄》論「最初句」之旨,以「一句」「末後句」「最初句」諸語多方展開,最具特色的貢獻在於以「最初/末後」之時序對舉,揭示此概念之二層深義。

一、明用「最初句」一詞,與「末後句」對舉。此經以「最初句」直稱本概念,未見別名替代。圓悟拈舉德山小參公案時明言:「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後句,未扶得最初句在。且作麼生是德山最初句?」遂以「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崩騰六合雲」頌之,立「最初」為本源未發之全機,「末後」為臨機垂示之殺活。此以時間向度分判,最為獨特。

二、以「一句」環繞此義多方發明。其一雲:「一句全提千差併會,一華開現萬福來臻。往復無間而有源,動靜不移而常寂。」直顯一句即千差之源、動靜之本。 其二雲:「有一句子,從上千聖不曾道著,未審喚作什麼句?」正指最初句乃古聖未嘗言詮之句。 其三雲:「一道神光爍太虛……千華叢裡綻芙蕖」「若動若靜若出若處,殊勝中現殊勝,奇特中現奇特」,以光華、殊勝形容此句之全體。 其四雲:「一句截情愛」「萬劫愆尤一句消」,明此句具斷惑消愆之功;又云:「真正之道只在當人信得及處、一句透得去處」。

三、強調此句之體不容擬議。即心即佛、非佛非心、非有非無、離四句絕百非皆不能湊泊,故云「道是無得麼,且喜沒交涉;道是有得麼,轉見沒交涉……轉更沒交涉」,須知「一條路一種機」即為此句之本性。「入門便見,更不容擬議尋思」「當陽直截,不昧時機」「直得八穴七穿、四通五達,一處透千處萬處通明」,皆狀其超情識、離計度之相。

四、此經以「最初」標時間本源,「一句」標全體當下,二詞互通而偏重不同:「一句」多用於當下薦取,「最初句」專就未發本源而立名。

五、與他經術語之異:本經獨標「最初句」與「末後句」對舉之結構,常規表達「本分句」之處,此經徑以「最初句」出之,屬此經獨特用詞,應予記錄。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論「最初句」,並未以義理解說為主,而是藉僧問與禪師當下的答語、喝斥及動作來呈現。淄州水陸和尚被問「如何是最初一句」時,並不另立名言,隨即一喝;同段中,他又以「用心即錯」答學人用心處,以「勿用處漢」答不起一念,對「此事如何保任」則答「切忌」。這些相鄰問答共同顯示,本錄所記的應對屢屢截斷刻意用心、無念之計與保任之意;至於「最初一句」,文本直接以喝作答,沒有把它轉寫成可供分別的命題。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面對同一問語,回答「未具世界時闍梨亦在此」。此處以「未具世界時」標示世界尚未具成的先前境況,又說問者當時亦在其中;原文只作此直接指示,未再解釋所謂「在此」的義理。這一答法是本錄論述「最初句」的另一側面:它以世界未具之前來發問者返照自身所在,而不把「最初」僅說成時間次序上的第一句。

本錄另記益州南禪無染大師受到「無句之句,師還答也無」之問。禪師答「從來只明恁麼事」;僧再追問「畢竟如何」,師曰「且問看」。這一段所用術語不是「最初一句」,而是「無句之句」。它呈現出相關問題的另一種語詞形式:既稱為「句」,又稱「無句」,而禪師不為之下確定解說,只說向來所明正是此事,並令僧姑且發問。

就用詞而言,《景德傳燈錄》在所引原文中明確使用「最初一句」,並同時出現可相互參照而不可逕自等同的「無句之句」;此外還以「恁麼事」「此事」指稱禪門所問之事。原文沒有使用「最初句」這一省略「一」字的固定問語,實際問法是「如何是最初一句」。因此,在多種名相歸一的記錄中,應保存本錄的原詞與問答形態:水陸和尚以喝回應,資福禪師以「未具世界時」作答,無染大師則在「無句之句」的問脈中拒絕落成畢竟解說;三者皆以現場應對為主要表述方式,而未建立一套抽象定義。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最初句」,主要藉楊岐接引新到僧人的問答顯示其意。師先舉「欲行千里,一步為初」,隨即問「如何是最初一句」。這一表述以「最初一句」為原文術語,將千里之行的第一步與參問中的根本一句並舉;但原文並未另立抽象定義,也未以部類名稱或其他義理名相替代此語。

受問僧回答:「到和尚者裡爭敢出手?」並未正面陳說一句義理。師便「以手劃一劃」,僧答「了」;師又展開兩手,僧稍有擬議,師再次說「了」。因此,本錄呈現「最初一句」的方式,不是給出可供記誦的語句,而是以手勢、當下應對與對方是否擬議來施行勘驗。尤其「擬議」一出,問答旋即截斷,顯示此處著重的不是循言語推求答案,而是應機時有無遲疑與分別。

同一原文塊的其他接引語亦補足這種表達特色:師問首座後,以「兔子吃牛嬭」作答;又斥第二座「者漆桶也亂做」;對新到僧則反覆追問眼前坐具「喚作什麼」,並說「參頭卻具眼」。這些語句顯示,本錄常就現成事物、動作及臨機答話加以逼拶,不把關鍵收束為一般性的文字解說。「最初一句」也正置於這種現場勘驗之中。

本錄另有「不唱言前,寧談句後」之語,並批評鈍根者「只向言句上脫去」;學人問「得句忘言時如何」,師卻反問「即今得什麼句」,又命其「吐卻著」。這些用語與「最初一句」相互映照:原文重點在於不滯於「言前」「句後」或所得之「句」,並以反問、喝斥截斷對句義的執取,而非建立一套關於語句先後的理論。

此外,本錄說「若涉道理、涉計較、涉言說,則不會也」,並指出病在平常從「思量計較中來,不親得受用」。這可說明其處理「最初一句」時為何不作義理解釋:原文把涉入道理、計較、言說與不能親得受用並列。不過,本錄另說的「初心」「最初發心」「初發底一念」,專指為生死、厭苦或事緣而發起的初心,屬另一組術語;雖同有「最初」二字,不應與「最初一句」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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