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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功

禪宗所說泯除差別、絕諸影跡的功用,雖頓超無礙,仍須轉過,不可停居。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曹洞鏡頭:一色雖絕影跡而偏於正位,禪門判其須轉過、不可停居,故立於離言而非圓滿歸宿〕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拆開兩個字:「一色」與「功」

「一色」這個說法,直白講就是「一切都是同一種顏色」。在視覺的隱喻裡,萬物的邊界、對比、深淺全都消融了——山是那種顏色,水是那種顏色,你也是那種顏色,沒有哪一塊比哪一塊更突出,沒有哪一處與另一處有本質差別。中國禪宗喜歡用「一色」「一味」「一相」「一體」這一組詞來描述這種狀態:差別相不可得,對立項不可得,主客對立不可得。

但要緊的是後一個字——「功」。它不是靜態的「境界」,不是風景畫,也不是博物館裡供人駐足的雕塑。它指的是正在起作用的能耐依然在運行的功夫。一個在禪堂裡坐得身心脫落的人,那個「脫落」本身還在起作用;一個證得「物我一如」的人,那個「一如」本身還在運作。「功」字提醒我們:一色從來不是一個被抵達後就凝固在那裡供人參觀的景點,它是一條水流過的河道,是火還在燒的那種狀態。

宏智禪師(1091—1157)曹洞宗的重要匠人,在他的《廣錄》裡反覆使用「一色功」這個組合,並發展出四個略有側重的語形。我們一個一個看。

四個語形:微妙的差別

第一,「一色功」——最基礎的語形。就是指這種泯除差別、絕諸影跡的功用本身,像在說「這是一項功夫」。

第二,「大功一色」——把「大」字頂在前面,強調這種功用極其盛大,能「全超無影跡,不墮古今機」。什麼是「古今機」?就是過去現在一切機用、一切計較、一切能所對立的思維活動。「不墮古今機」是說:你既不會被過去的心念拖著走,也不會被當下的計較綁住。這裡強調的是一色功的徹底性——它不僅差別消融,連差別的痕跡都找不到,連「差別的痕跡」這個念頭都不起。

第三,「轉一色功」——一個「轉」字,把整個概念從靜態拉到動態。這是宏智禪師最在意的:「轉一色功後看」。一色不能停在那裡,停在那裡就成了新的陷阱。必須轉過它——像翻過一座山頭,不能在半山腰蓋房子。

第四,「一色功勳」——把「功」換成「勳」。功是能力,勳是功業、勳章,是已經立下的、可被記住的成就。這個語形專用來警告:「雪屋人迷一色功」「玉關未透,正迷一色功勳」。即使你能「坐斷十方」,也只是在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點額,禪宗裡比喻隔靴搔癢、未透核心);即使你端坐在「正位」(絕對的位置)裡呈現凝然不動的樣子,那也還沒透過那一關——因為你還在「迷」。

四個語形合起來,才是一色功的完整面貌:盛大、徹底、能動、但不可住

關鍵句:不居、不墮、不立

為了把一色功的內涵吃透,讓我們看幾組關鍵語句。

一色是須轉,大功不我居。」——這是整個概念的軸心。一色這種功夫,必須被轉過去;再大的功夫,也不能讓它成為「我」所居住的地方。「不我居」三個字異常嚴厲:你不能住進去,你不能以它為家。

全超無影跡,不墮古今機。」——這是大功一色的回答。一色功的極致處,沒有任何可以追尋的痕跡(影跡),不落進古今一切機用之中。

與十方法常平等,在一切處能儼然。」——這是「正位前一色」的回答。在你建立「正位」(絕對的位置、究竟的立足點)之前,先有一種一色的平等之相:與十方法界平等無二,在一切處都能嚴整朗現。「儼然」二字尤其要緊——它不是空寂的死寂,而是威儀整肅、清清楚楚的朗然。

色轉不見身,功亡不知位。」——這又是從另一面說:當色轉過(更徹底地轉化),連「身體」這個相都不可得;當功用消亡,連「位置」這個相也不可得。連「身」與「位」這些最後可辨的痕跡都消亡。

絕滲漏,透聲色,無處所,沒蹤跡。」——這是「轉一色功後」的狀態。沒有滲漏(在任何一處都不漏失、不夾雜執著),透過聲色(不被聲色的表面對立所限),沒有固定的處所,沒有可尋的蹤跡。

惺惺歷歷。」「有而不有,情塵豁盡而獨靈;無而不無,妙應差殊而不忒。」——這是更細膩的描述。妄想心盡、差別事消之後,不墮入第二念(不會再生起一個「我已經空了」這樣的念頭),沒有向背、物我、彼此的對待,卻又「惺惺歷歷」——清清楚楚、了了分明、不受任何蓋蔽籠罩。「有而不有」是講:雖然有萬法的呈現,但並不粘滯於「有」;「無而不無」是講:雖然萬法皆空,卻能在差殊的妙應中絲毫不爽。

全色是見,全聲是聞」「性自平等,無平等者」——這是把一色功落到見聞覺知上。看的時候,不能在「見」之外另立一個「色」作為所看的對象,因為整個色本身就是見(你不可能看見「色之外的色」);聽的時候,不能在「聞」之外另立一個「聲」作為所聽的對象。整個聲就是聞。所以「性自平等」——見聞覺知的本性是平等的;但這平等又不是誰造的——「無平等者」——沒有一個「我在讓它平等」。

文殊於無差別智,示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這是用菩薩行門做對比。文殊菩薩用無差別的智慧,示現出有差別的身相(雖然是同一智慧,但顯化為救度眾生的具體形象);普賢菩薩在有差別的境緣裡,進入無差別的定境。這是差別與無差別的相即往來。但宏智禪師隨即提醒:若只是在這種「正偏宛轉」(在「正」(無差別)與「偏」(有差別)之間來回)中行履,還沒有到「吾家超脫處」——因為這裡還涉及「能」與「所」的對立(有一個「我在無差別中示現差別」),還沒離相即之相對,故須更進一步。

一色功在整個解脫道里的位置

把以上這些拼起來,我們能看到一色功在禪宗解脫道上的一個特定位置:

它是一種已經發生的、深刻的突破。你突破了主客對立,突破了物我對待,突破了古今機用,全然無差別。這是真實發生過的功夫,不是空談。

但它不是一個可以永遠住下去的家。因為差別雖然泯除,對「差別泯除」本身的執著、對「我達到了無差別」的執著、對那個「清淨合一」的執著,會重新生成一種細微的我執和法執。宏智禪師用「迷」字來警告這種狀態——你「迷」在了一色功裡,就像雪屋裡的人迷在一色功裡、玉關未透的人迷在一色功勳裡。

真正的解脫是「轉過一色功後看」——穿過它,但不把它丟掉;超越它,但保留其中所有的清明與妙用。那之後才是「絕滲漏,透聲色,無處所,沒蹤跡」,才是「兼中至」「兼中到」(在一切處出沒俱盡,圓融無礙)。

一色功像是一道水上的橋。你必須走過它才能到對岸;但你不能在水中央的橋上蓋房子,蓋了房子就再也過不去了。


二、生活裡的走查

禪宗的概念如果只停留在文字上,就失去了它真正的鋒利。讓我們用幾個當代人熟悉的場景,把一色功走一遍。

場景一:靜坐中「物我兩忘」的那一刻

你坐在墊子上,也許是十日禪,也許是某個週末的內觀營。最初幾天,身體的疼痛、思緒的奔湧、呼吸的粗重,都讓你煩躁不已。但到了某一刻——也許是第四天,也許是第七天——某一次長坐裡,忽然一切都軟了下來。

疼痛還在,但你不再和它對立。念頭還在飄,但你不再追著它們跑。窗外的鳥叫聲和你自己的呼吸分不出界限。上一秒和下一秒之間沒有接縫。你感覺一切都連成一片,沒有誰在觀察,沒有誰在被觀察。

這就是「一色」的狀態——一切都是同一種顏色,主客消融,古今不立。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在這種狀態裡會以為「我終於到家了」。於是生出珍惜、生出執著、生出「希望它不要消失」的小心翼翼。一色功開始變成一色功勳——你開始收集這個體驗,把它當成勳章戴在心上。一旦如此,那個「我」又悄悄回來了:那個「我達到了無色界」的我,比之前的我更隱蔽。

「轉一色功」的轉,意味著:不把這個體驗當成永恆的住所,但也不否認它的真實。讓它來,讓它去;當它還在時,「惺惺歷歷」地知道它;當它走了,也不追悼。你坐在那裡繼續坐,不是為了保持那個狀態,而是為了看清楚一切狀態(包括這個狀態)都同樣是不停駐的。

場景二:工作中「一切都對得上」的流

你做了一份心儀的工作,也許是寫代碼,也許是設計,也許是寫作。某一天下午,你發現時間消失了。屏幕上、鍵盤上、思緒裡,一切都自然地接著。同事過來問問題,你抬頭答完,又沉進去。那個下午你感覺沒有「我」在硬撐,只有事情自己在發生。

這是另一種「一色」的雛形——更輕、更不深邃,但結構相似:自我感和工作對象之間的對立鬆弛了。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這種「流」(flow)當成自己的「高級狀態」,進而把那些不在流的日子判定為「低級的」「失敗的」。一色變成可欲求的對象。工作坊裡教人「如何進入心流」,本質上是在用技術化的方式追逐一色功——但追逐本身就在重新建立主客對立(你 vs. 流),已經把那個流破壞了。

「轉一色功」在這裡的體現是:流來時全然參與,流走時全然放下。你不在流的時候仍然認真工作,不是因為「流才是好的」,而是因為工作本來就不需要「流」來加持。

場景三:痛苦中「我們都是一樣」的領悟

親人的離世、關係的破裂、事業的崩塌——某個深夜,你哭到極點,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打開感。你意識到,每一個人都在某個時刻經歷過你此刻正在經歷的。那種孤獨感、那種被遺棄感、那種「只有我」的錯覺,一下子被一種更寬闊的東西稀釋了。你感覺到幾千年前的人在月下哭過、和你一樣的人在地球另一端也在哭——大家都是一樣的。

這是帶有慈悲色調的「一色」體驗。它真實、有穿透力,常常是人們開始修行或深度反思的契機。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這種領悟固化成一種「我已經超越了個人的痛苦」的自戀。在覺悟的餘溫裡,實際上傷口仍在——你的身體仍在緊繃,你的胃仍在絞痛,你的睡眠仍未恢復。宏智禪師所謂「差別事消時」並不否定差別的存在(差別消融,不是差別消失),而是說差別不再能切割你。

「轉一色功」在這裡意味著:帶著那種「我們都是一樣」的領悟,回到具體的、此時此刻的、屬於你自己的這份痛苦裡。繼續哭,繼續疼,繼續吃飯睡覺。那種一色不是讓你飄起來,而是讓你更真實地落回生活。

場景四:親密關係中「我即是你」的瞬間

兩個人相愛到某個深度,會有一瞬間感覺「你就是我」「我們之間沒有界限」。心理學叫它「融合」(merging),但禪宗的語言更準確——這是一色之相。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這個瞬間當成「我們關係應該永遠停留的狀態」,於是當界限重新出現(ta 有 ta 的心事,你有你的疲憊,ta 的父母和你的父母各有各的脾氣),你就覺得「我們出了問題」。但界限本來就會回來,而且界限回來不代表一色消失了。

「全色是見,全聲是聞」——整段關係就是你們相遇的場域,沒有一段關係是「真正的你」之外的「對方」。但這不意味著對方沒有 ta 自己的生命歷程。「轉一色功」在親密關係裡是:在融合的瞬間全然融合,在界限顯化的瞬間全然尊重界限。兩者都不是執著,都是實相。

場景五:怎樣才是在「轉過」

總結上面四個場景,「轉過」一色功的具體動作可以是:

- 當那種「我達到了一色」的驕傲升起時,看見它,但不跟隨它。 - 當那種「一色消退了,糟糕」的失落升起時,看見它,但不抓住它。 - 在已經「物我兩忘」的體驗裡,仍然清醒地知道這只是又一個體驗(「惺惺歷歷」)。 - 在已經完全失去那種體驗的普通日子裡,仍然能「透聲色」——在掃地的掃地聲裡、在孩子的笑聲裡、在公交車的報站聲裡,保持那不滲漏的通透。 - 不刻意複製那種狀態,也不刻意逃避它。

有而不有,情塵豁盡而獨靈;無而不無,妙應差殊而不忒」——這不是一句漂亮話,而是一份可以日日練習的功課:所有的「有」都不抓取,所有該有的妙應都不差池。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靈性消費時代的陷阱

當代市面上流通著大量關於「高我」「合一」「開悟」「活在當下」的讀物、課程、播客、修行營。它們常常以美好的畫面兜售「一色」的體驗:放空、入定、能量打通、內外一致、與宇宙合一。

這些體驗是真的。一色功所描繪的狀態,在各種傳統中都有對應物。它們不是騙局。

但危險在於:一色被當作產品。當「合一」變成你可以「買」的東西,它就被還原成了一種客體——一種你「得到」的對象。修了三天禪的你、上了兩次心靈課程的你、看了一本書理解到某種真理的你——這三種「你」其實都在悄悄把一色轉化為功勳。

宏智禪師那個「雪屋人迷一色功」的警告,在當代就變成了一個非常具體的誘惑:把某個靈性體驗寫進簡歷,寫進個人介紹,寫進朋友圈。當修行變成自我包裝的工具,一色就已經被逆轉成了差別。

我們之所以需要一色功這個概念,是因為它強迫我們看見:那種最純淨的合一,本身也需要被超越。它不讓我們停在任何一種「純淨」裡坐享其成。

2. 「非二元」被神化的時代

當代的某些思潮(包括部分嚴肅的哲學、部分不那麼嚴肅的身心靈)把「非二元」(non-duality)抬到了最高位置。彷彿只要看到一切是一、切無分別,一切都解決了。

這種神化忽略了禪宗的一色功早就預警的事:純然的非二元,也會成為新的牢籠。真正的功夫在於「不墮」——不落進二元,也不落進非二元;不落進差別,也不落進無差別。宏智禪師講「兼中至」「兼中到」,正是說在正與偏的來回之中,兩邊都透得過去

當代人需要一色功,是因為我們常常在「二元 vs. 非二元」之間來回振盪:在世俗生活裡緊抓差別,在靈性時刻又急著消融差別。一個真正穩的人,是差別即是無差別無差別即是差別——掃地的當下,不需要先在心裡默唸「掃地即禪」才能安心掃。

3. 為什麼「不能住」才是關鍵

所有人類的精神傳統都警告過某種「住在高峰」的危險。心理學裡管它叫「靈性迴避」(spiritual bypassing):用「我已經開悟了」「一切都是完美的」「痛苦只是幻相」來回避該做的事、該說的話、該擔的責任。

一色功這個概念,是對這種迴避最直接的解毒劑。它說:是的,你可能經驗到了一切平等;是的,那種經驗很真實;但是,你必須轉過它

轉過,意味著你仍然要回到具體的、有限的、充滿差別的世界裡。洗碗的時候洗碗,擦桌子的時候擦桌子,錯了就認,傷了人就道歉。一色功不是讓你飄起來的臺階,是讓你落得更實的臺階。

4. 給當代修行者的清醒劑

如果你在修行——無論坐禪、念佛、持咒、內觀——某個時刻你可能會覺得「我到了一個很平靜的地方」「我看到了本質」。一色功這個概念不是要否定這一刻,而是要你為這一時刻準備好下一步

那下一步不是更深的平靜,不是更高的高峰,而是「絕滲漏,透聲色」——在一切聲音與色相中不再漏失,也不再被卡住。聲來了,你清清楚楚聽到它;色現了,你清清楚楚看見它。但沒有一個「我」在裡面盤踞。

這個清醒,是當代修行者最需要的。它讓我們不把修行變成自我神化的工程,而是變成放下每一處著點的功夫——包括放下「我放下了每一處著點」這件事本身。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一色功當作終點

最普遍的誤讀,是把一色功理解為「禪的最高境界」「修行人應該抵達的終點」。

澄清:一色功在宏智禪師那裡恰恰是不可停留的關口。原話是「一色是須轉,大功不我居」——一色必須被轉過,再大的功用也不能住。把它當終點,等於在玉關前停下——「玉關未透,正迷一色功勳」。

誤讀二:把「沒有差別」當成麻木或冷漠

「一色」聽上去像是情感被磨平了,對什麼都無所謂。

澄清:宏智禪師明確說「惺惺歷歷」「獨靈」「妙應差殊而不忒」。一色不是情感的熄滅,是情塵的豁盡——情感的塵垢盡除,但感受力本身更敏銳、更清醒。差別事了,但差別事並不了;你只是不再被差別所轉。

一色功裡的人,比誰都更能感受具體的人、具體的事——只是不再被那些感受拖著走。這是「妙應差殊而不忒」:在差殊的妙應中,一點都不差池。

誤讀三:把「無影跡」當成無作為

「全超無影跡」聽上去像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做任何事。

澄清:「無影跡」是講沒有「我」的痕跡——沒有一個「我」在背後操縱、主宰、顯示自己的存在。但事情仍然在發生,功用仍然在運作。「轉一色功後看」的那個狀態是「絕滲漏,透聲色」——透過聲色(不是離開聲色),在一切處所中(不是脫離處所)。

一色功不是叫你躲到深山裡去。它是叫你在聲色場中不漏——不漏掉當下的清明,也不漏掉當下的慈悲。

誤讀四:把「不墮古今機」當成「脫離歷史」

「不墮古今機」——不落進古今的機用。聽起來像是反對歷史、反對文化傳承。

澄清:「古今機」在這裡指的是心念的運轉模式——過去積習的念頭、當下計較的念頭、機巧的算計。它講的是「機」這個字的機巧、機心,不是反對歷史文化。一個真正活在歷史脈絡裡的人,仍然可以「不墮古今機」——他參與、學習、傳承,但不讓自己被那種「我必須這樣做」的慣性所驅動。

誤讀五:把「無平等者」當成「沒有人能讓一切平等」

「性自平等,無平等者」——本性自平等,沒有一個讓一切平等的人。

澄清:這是關鍵的點睛之筆。一色功不是某個人「修」出來的一個境界——不是「我修了十年,終於讓一切平等了」。「性自平等」是說平等是本性本來如此;「無平等者」是說沒有一個「我」在做這件事。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這一句當成哲學命題來想,然後繼續執著「到底是我讓它平等,還是它本來就平等」。但宏智禪師的意思根本不在這個理論問題。他是說:當你真正經驗到一色時,會發現連「我在經驗一色」這件事也找不到了。一色不是成就,是脫落——連「脫落」這件事也不再是功勳。

誤讀六:以為它否認修行的必要

一色功聽上去像是「一切本來就平等,那我幹嘛還修行?」

澄清:「本來就平等」是站在究竟層面的描述。但你當下的體驗裡,差別仍然在真切地束縛你、傷害你、把你捲進無盡的計較裡。修行的必要不是為了「創造」平等,而是為了剝落那些本來就不屬於本性的執著。一色功提醒的是:剝到最後,連「我剝落了很多執著」這件事也要剝掉——這才是「轉一色功」最深的功夫。

誤讀七:以為它只屬於禪宗高階修行人

一色功看起來像是一個術語、一個高階概念,離普通人很遠。

澄清:一色的體驗在日常生活裡反覆出現——任何深度專注的時刻、任何深刻的共情、任何物我兩忘的片刻——它都是那一色的影子。但我們很少在這些時刻保持覺察:我們很少注意到自己也可能「迷」進那個狀態裡。一色功這個概念,是給所有人的提醒:最深的體驗,也是最容易綁住你的地方


最後的話

宏智禪師在他那個時代就已經說出的話:「一色是須轉,大功不我居。」——這句話在當代依然鋒利。

當你遇到讓你覺得「終於到家了」的體驗——無論是靈性的高峰、深度的合一、徹底的平靜——請記得在那個體驗裡輕輕問一句:

「我是不是又在一色功裡蓋房子了?」

不否定它,不抓取它,不恐懼它的離去。讓它來,讓它去。讓「不讓它成為居所」這件事本身,也不成為新的居所。

這才是「轉一色功」的活法。在每一個當下——無論是高峰還是低谷——都「惺惺歷歷」地、有差別而無粘滯地、不漏地活著。

這是禪宗給當代人最清醒的禮物:連合一都不能執著,連解脫都不能停留。所以你終於可以放心了——沒有什麼是你必須永遠維持的,包括你此刻的清醒本身。

色轉不見身,功亡不知位。 ——這才是真正的輕。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一色功,禪宗所說泯除差別、絕諸影跡的功用境界;雖頓超無礙,仍須轉過,不可停居其功、執守其位。

主要闡述

《宏智禪師廣錄》中,此一概念並非以單一固定名稱出現,而有「一色功」「大功一色」「轉一色功」「一色功勳」等語形;其中「一色是須轉,大功不我居」一句最為關鍵——一色雖是不涉差別、泯除蹤跡的功用,卻仍須轉過,不可停居其功、執守其位。

本經以問答直接刻畫「大功一色」的內涵:「全超無影跡,不墮古今機。」其要點在全然超越可尋的影跡,不落入古今機用。與之相連的「正位前一色」,則答作「與十方法常平等,在一切處能嚴然」,表明一色具有遍一切處、與十方法平等的面向;但隨後又以「色轉不見身,功亡不知位」指出,至此連身與位、色與功的可辨痕跡亦須消亡。

本經又以「雪屋人迷一色功」及「玉關未透,正迷一色功勳」警示迷著一色之功。即使能「坐斷十方」,仍可能只是「點額」;即使居於正位、呈現凝然,也尚未透過關限。因此,一色功在本經中既是重要功境,也是不可滯著的關隘;若把泯差別、絕功勳的狀態當作究竟,便仍屬「迷」。

「轉一色功後看」是本經最具動態意味的表述。其後才能於一切時中「分分曉曉」,並達到「絕滲漏,透聲色,無處所,沒蹤跡」;又以「兼中至」「兼中到」說明在其間出沒俱盡。這不是重新建立差別執著,而是在無依、無跡之中,仍能於聲色諸法分明通達。

本經對這一功用的展開,常以「差別」與「無差別」相即的語句呈現:妄想心盡、差別事消時,不墮第二念,無向背、物我、彼此,卻仍「惺惺歷歷」,不受蓋蔽籠罩;又說「有而不有,情塵豁盡而獨靈;無而不無,妙應差殊而不忒」,顯示泯除差別並非落於空寂,而能保有靈明與差殊妙應。

其進一步的具體描述,是於見聞覺知中不另立所緣:見處不得另立色,因為「全色是見」;聞處不得另立聲,因為「全聲是聞」,香、味、觸、法亦復如此,由此說「性自平等,無平等者」。同時又以「文殊於無差別智,示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表現差別身境與無差別智定的往復;但本經旋即提醒,若只在正偏宛轉中行履,仍未到「吾家超脫處」。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概念僅見於《宏智禪師廣錄》(諸宗部·《宏智禪師廣錄》)一部,其於同經中即有多種語形變化,茲逐一列出:

- 作「一色功」:泛指泯差別之功用,為本經最基本之語形。 - 作「大功一色」:強調功之盛大,與「全超無影跡,不墮古今機」之答語相連。 - 作「轉一色功」:突出必須轉過之動態義,與「轉一色功後看」之語相連。 - 作「一色功勳」:以「勳」字凸顯功業之相,故有「玉關未透,正迷一色功勳」之警語。

以上諸語形雖所指相通,而側重各異:「功」字偏於作用之能,「勳」字偏於業相之著,「大功」偏於其境之圓滿,「轉」則明其不可停滯之義。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本概念與「正位」「古今機」「差別」「無差別」「兼中至」「兼中到」等禪宗語彙密切相關。「正位前一色」指在正位未立之前所呈現的一色平等之相,與十方法常平等;「古今機」則是一色功所須超越的對象,故曰「不墮古今機」。「雪屋」「玉關」之喻皆就透關之遲速而立,以示滯著一色者猶在關內。

至於「文殊於無差別智,示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之喻,乃以菩薩行門顯示差別與無差別之相即往復;但本經旋即指出,若只在正偏宛轉中行履,仍未到「吾家超脫處」——蓋此猶涉能所對待,未離相即之相對,故須更進一步方可。

「全色是見」「全聲是聞」「性自平等,無平等者」一組語句,則將一色功落實於見聞覺知之上:於一一根塵皆不另立所緣,全體即是,故泯差別而無可建立平等之作者。

代表性原文引用

- 「一色是須轉,大功不我居。」 - 「全超無影跡,不墮古今機。」(答「大功一色」) - 「與十方法常平等,在一切處能嚴然。」(答「正位前一色」) - 「色轉不見身,功亡不知位。」 - 「雪屋人迷一色功。」 - 「玉關未透,正迷一色功勳。」 - 「轉一色功後看。」「絕滲漏,透聲色,無處所,沒蹤跡。」 - 「惺惺歷歷」,「有而不有,情塵豁盡而獨靈;無而不無,妙應差殊而不忒」。 - 「全色是見」「全聲是聞」「性自平等,無平等者」。 - 「文殊於無差別智,示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論「一色功」,並非僅以單一固定名稱出現,而有「一色功」「大功一色」「轉一色功」及「一色功勳」等語形;又說「一色是須轉,大功不我居」。這些用詞共同顯示:一色雖是不涉差別、泯除蹤跡的功用,卻仍須轉過,不可停居其功、執守其位。

本經以問答直接刻畫「大功一色」:「全超無影跡,不墮古今機。」其要點在全然超越可尋的影跡,不落入古今機用。與之相連的「正位前一色」,則答作「與十方法常平等,在一切處能嚴然」,表明一色具有遍一切處、與十方法平等的面向;但隨後又以「色轉不見身,功亡不知位」指出,至此連身與位、色與功的可辨痕跡亦須消亡。

本經又以「雪屋人迷一色功」及「玉關未透,正迷一色功勳」警示迷著一色之功。即使能「坐斷十方」,仍可能只是「點額」;即使居於正位、呈現凝然,也尚未透過關限。因此,一色功在本經中既是重要功境,也是不可滯著的關隘;若把泯差別、絕功勳的狀態當作究竟,便仍屬「迷」。

「轉一色功後看」是本經最具動態意味的表述。其後才能於一切時中「分分曉曉」,並達到「絕滲漏,透聲色,無處所,沒蹤跡」;又以「兼中至」「兼中到」說明在其間出沒俱盡。這不是重新建立差別執著,而是在無依、無跡之中,仍能於聲色諸法分明通達。

本經對這一功用的展開,也常以「差別」與「無差別」相即的語句呈現:妄想心盡、差別事消時,不墮第二念,無向背、物我、彼此,卻仍「惺惺歷歷」,不受蓋蔽籠罩;又說「有而不有,情塵豁盡而獨靈;無而不無,妙應差殊而不忒」,顯示泯除差別並非落於空寂,而能保有靈明與差殊妙應。

其進一步的具體描述,是於見聞覺知中不另立所緣:見處不得另立色,因為「全色是見」;聞處不得另立聲,因為「全聲是聞」,香、味、觸、法亦復如此,由此說「性自平等,無平等者」。同時又以「文殊於無差別智,示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表現差別身境與無差別智定的往復;但本經旋即提醒,若只在正偏宛轉中行履,仍未到「吾家超脫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