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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分別後得智

nirvikalpa-pṛṣṭhalabdha-jñāna

根本無分別智之後所得之智,攝持菩薩福慧二行生長相續。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教瑜伽行派的修道階梯裡,「無分別後得智」(梵 nirvikalpa-pṛṣṭhalabdha-jñāna)佔據著一個非常獨特、也極容易被現代讀者忽略的位置。它不是最閃耀的那個——最閃耀的,往往是那個神秘的、傳說中的「根本無分別智」,也就是禪定中或證悟時那種不可言說的、如虛空般的直接現觀。後得智恰恰是那個從「閉目」中走回來、「開目」面對世界之後,仍然能夠活著、做事、說話、利他的智慧。

我們可以把它拆成三個字來讀:

「無分別」:繼承自根本智的品質。這不是說它變成了不分青紅皂白、不能辨別好壞的糊塗。它指的是不落於概念執著、不被「我—法」的分別所縛的那種見地與狀態。後得智「帶著這個見地」進入有分別的世間。

「後得」:它是後來才「得」到的。根本智是那個打開的瞬間;後得智是從那個瞬間走出來之後,能讓你繼續走路、繼續做事、繼續說話的那種明瞭。它以根本智為「所依止」(依靠的根本),像枝條依於樹幹。

「智」:它仍是智慧,不是普通的念頭或情緒,也不是世俗知識的累積。《攝大乘論釋(無性釋)》把它明確界定為「以根本無分別智為所依止,於其中進趣增長種種菩薩諸行,能任持有要所用,令諸行無顛倒」——一句話:它是讓菩薩的修行不偏不顛倒的那個明白。

1. 在修道階梯中的位置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清楚地把無分別智的修學分成三個位次:

- 加行無分別智——入道方便(準備階段) - 根本無分別智——道正事(真正的證悟) - 無分別後得智——出道方便,也是道究竟

這三個對應了修行人熟悉的「入、住、出」三個狀態:先準備、然後真正安住於那個見地、最後帶著見地走出來。後得智就是那個「走出來」的智慧。

兩部釋論在這個結構上的用語略有不同,但意思相通:

- 真諦譯:以「加行—根本—後得」三智配上「道方便—道正事—道究竟」。 - 無性釋:以「加行智是本智之因,後得智是本智之果」立因果,又說「前前生中無分別智為其因,後後生處展轉增勝,是後得智之等流果」——也就是說,每一次安住根本智,都會增長出更穩固的後得智,後得智既是根本智的果,又是再一次入根本智的助緣。

2. 它的核心作用:攝持菩薩福慧二行

這是理解後得智的關鍵。它不是為了讓菩薩在寂靜處多待一會兒,而是為了讓菩薩的福慧二行——波羅蜜多(智慧)與波羅蜜多(福德)——能夠生長相續、究竟乃盡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原文明言:

「無分別後智能生長菩薩正行,是能攝持;菩薩是所攝持。」

「能攝持」是後得智,「所攝持」是菩薩本身。意思是:後得智的功能,就是穩穩地托住、持續滋養菩薩這個人,讓他不至於在走回世間的路上就散掉了。沒有後得智,即便見過一次根本智,也很難長期撐下去——這是修行人共同的經驗。

3. 它的體相:五種思擇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把後得智的「形狀」別為五種「思擇」。「思擇」不是另一個東西,只是說明後得智在五種場景下表現出來的功能。一一對應如下,不可壓扁

| 思擇 | 場景 | 內涵 | |------|------|------| | 通達思擇 | 剛剛決定性地現觀真如時 | 由後得智思擇所得的通達,自內審察此事確實如此 | | 隨念思擇 | 在後來的某個時刻 | 隨念曾經所通達的內容,重新回到那個見地 | | 安立思擇 | 從定中出來 | 如所通達的內容為他人宣說,把見地安立為語言 | | 和合思擇 | 在修行轉依的過程中 | 總相地觀察一切法的因緣,由此觀進趣轉依,或已轉依再重起此觀 | | 如意思擇 | 智現前時 | 隨所思惟一切都如意成就,例如令地等變成金等——這是自在轉變的智慧 |

這五種分別告訴我們:後得智不是單一模式,它有「自己確認」、「回憶」、「對人說」、「整合」、「自在轉變」這些側面。任何一個菩薩入世做事——從寫一篇文章到度一個眾生——都可能運用這五種思擇的不同組合。

4. 它與根本智的關係:閉目與開目

這是後得智最容易被誤讀、也最需要保留的地方。真諦譯本與無性釋都用兩個極為生動的譬喻來對比兩種智:

第一個比喻——閉目與開目(兩部論釋都有):

「如人正閉目是無分別智,即彼復開目後得智亦爾。」

根本智像人閉上眼睛——不取外境,因為境與智無異,沒有能所對立。後得智像人睜開眼睛——重新進入有境、有對象的世界,這時境與智有異,於是有能所、可以取用、可以行動。

第二個比喻——虛空與色像(無性釋):

「應知如虛空是無分別智,於中現色像後得智亦爾。」

根本智像虛空,本身無形無相;後得智像虛空中現出種種色像——萬象在這個虛空中照樣能夠顯現、運作。

這兩個比喻構成了完整的對應:閉目=虛空=不取境=境智無異=根本智開目=色像=取境=境智有異=後得智。兩個比喻缺一不可,不能只記得「閉目」而忘記「虛空」,也不能把「虛空」當作逃避。

依止也不同。真諦譯本明確說:根本智依止「非心非非心」(既不是心,也不是不是心——一種超越心識對立性的安住),後得智依止「心」(回到心識層面運作)。

5. 它的位置:為什麼要單獨提它?

真諦譯本提出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

「無分別智修成佛果既無分別,云何能作利有情事?」

如果證悟的根本智完全沒有分別,那已經成佛的菩薩怎麼能「看見」眾生、「聽到」呼救、「做」利他的事呢?答案正是後得智:菩薩以「一切法無分別性」為種性證得根本智之後,又能生起後得智,重新進入有分別的世界,既能解脫,又能利他

這是這個概念存在的最深理由——佛教的成佛不是退場,是帶著見地回到場中。


二、生活裡的走查

把鏡頭從論典拉到當代。我們每一個人其實都在生活裡反覆經歷這個結構,只是大多數時候沒有語言去命名它。

場景 A:深度對話之後回到通勤路上

假設你剛結束一次很深的對話——可能是一場心理諮商、一場與摯友交心、或一場安靜的靈性聚會。在對話中你突然「看見」了某些事情的本來面目:原來我這麼多年的自責,其實是一個後天學來的故事;原來那個讓我一直迴避的恐懼,背後藏著更深的不捨。那一瞬間,你體驗到了某種「閉目」——內在那個對立的我、法短暫鬆開了,世界不那麼實在也不那麼可怕。

然後你走出門,跨上單車,擠進地鐵,回到日常。手機震動三下——工作群組裡主管發了訊息、伴侶傳來一句不太耐煩的語音、一個你已經拖了兩週的報告到期了。

這時你活在什麼裡?

多數人會發現,那個剛才「看見」的自己,正在迅速被日常的細節淹沒。你可能回到電腦前就忘了,十分鐘後又被原來的情緒模式拉住。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沒有一個穩定的後得智來「攝持」你。沒有後得智,那個見地只是水面的漣漪,過幾秒就散了。

後得智在這裡的角色,不是讓你維持那個閉目的狀態——那是不可能的,也不是必要的。它的角色是當你走進地鐵、看到主管的訊息、聽見伴侶的語音時,仍然有一個「知道」在場:這個焦慮是真的,可是它的來處我已經見過了;這句話刺痛我,可是那個刺痛所依賴的那個「我」已經被看穿過了。這個「知道」就是後得智的隨念思擇——「於後時隨念曾所通達」。

而當你能對主管平靜地回一句「好,我看到了,下午回覆」,對伴侶能放下手機先去喝一杯水,這就是後得智在做它真正的工作——攝持你這個人,讓見地陪你走進世界

場景 B:為人父母的那一刻

一個更尖銳的場景。假設你剛讀完一本書、做完一次禪修、或在一次散步中「突然懂了」——孩子不是父母的延伸,孩子的痛苦是他自己的痛苦,「我必須讓他不難過」這個念頭本身可能就是他焦慮的來源之一。

這是一個根本智式的「閉目」式看見:你暫時放下了「我必須解決他」的那個我執。

然後孩子從房間裡走出來,哭著說他被朋友欺負了。

你怎麼辦?

如果你還陷在「閉目」裡,你可能會說一些很玄的話:「你要看到這是你的分別」——孩子會哭得更兇。

如果你完全沒有那個見地,你可能會立刻啟動保護模式:「走,我去找那個小孩的家長」——可能反而加深孩子的孤立感。

後得智在這裡的樣子,是後得智中的「安立思擇」和「和合思擇」的合用。你先把孩子抱過來(安立思擇——以合適的語言安撫對方),等平靜一些再引導他把感受說出來(隨念思擇——你記得自己曾經的看見,所以知道不急著解決),然後在某個合適的時機,用他能懂的方式把剛才的見地(不是術語,而是態度)傳遞出去——「每個人都會被欺負,難過是正常的,但爸爸會陪著你」。

你沒有從根本智中掉下來。你也沒有把根本智強加給一個哭著的孩子。你帶著見地,活進了這一個當下

場景 C:下班後刷手機

這是當代人最熟悉的「閉目」與「開目」交錯的場景。

也許你在白天工作中,突然有一個非常清醒的瞬間——你意識到自己正在為了一個不重要的會議而焦慮,而這個焦慮跟你小時候某次被老師在全班面前點名的場景驚人地相似。這個「看見」是真實的,是某種根本智的影子。

晚上,你拿起手機。本來只是想休息一下,結果一條短影音接一條短影音,一個比較接一個比較,一個購物車裡的商品被精心推薦給你。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你的「見地」在哪裡?

這就是後得智最艱難、也最日常的工作。

它不是讓你不要刷手機(那是另一種形式的強制閉目),也不是讓你無分別地刷下去。它的功能是在你拿起手機的瞬間,那個「知道」仍然在場:知道此刻我拿起手機,是在試圖逃避什麼、是在尋找什麼、是因為什麼習慣自動啟動了。然後你可以選擇——看五分鐘就放下,或者繼續,或者根本不要看。

這個「知道」就是後得智。它平凡得不起眼,卻是真正的修行。

場景 D:艱難的親密關係對話

假設你和伴侶因為一個反覆爭吵的議題坐下來談。你在過去幾年裡讀了很多書,知道「憤怒背後是恐懼」「指責背後是需求」這些道理——某種意義上你已經「閉目」見過這些結構了。

可是當對方真的開始指責你,那個熟悉的委屈和防禦又升起來了。你發現自己腦子裡在引用《非暴力溝通》裡的話,但身體已經緊繃了。

後得智在這裡是什麼?

是那個仍然能夠在身體緊繃的同時,溫和地說「我聽到你說的,你覺得我沒有聽你說完」的那個能力。這個能力不是來自道理——道理在這一刻常常是無力的——而是來自你曾經有一次直接見過「指責只是一種語言,背後的需求是想要被看見」這件事。

那個「直接見過」是根本智的那一面;那個「在對峙中還能選擇不反擊」就是後得智。它不是冷靜,它是帶著見地的溫熱

走查後的小結

在這四個場景裡,後得智從來不是那個被高舉、被歌頌的「開悟體驗」。它是那個讓開悟體驗變得能用、變得能陪你活著走完接下來這個小時的東西。它是修行裡最不起眼、卻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順手點破一個最常見的映射錯誤:很多人把後得智等同於「我又開始想事情了,所以定力退了」。這是徹底的混淆。後得智不是「散亂的念頭回來了」,而是以根本智為依止的、帶著見地的運作。它「於分別法如中生」——它就是在分別中運作的——但這種分別是有依止的、有根本的、不顛倒的。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我們的時代,閉目時刻很多,開目時刻更多

當代人最大的精神特徵之一,是「巔峰體驗」變得常見,但「如何活過巔峰之後」成為難題。冥想 app 把根本智的某些體驗(如強烈的寧靜、洞見、「ego death」)半工業化地送進了千千萬萬人的手機;心理學把「自我抽離」的技巧教給焦慮的人;甚至一場好的音樂、一場跑步的高峰、一場深夜的對話,都能讓我們短暫「閉目」。

可是緊接著我們要回復工作訊息、要做家事、要面對一段疏離的關係。那些「閉目」時刻像火花,落下來之後,我們常常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比火花之前更空的地方。

後得智正是為這個時代而說的——它告訴我們:真正的修行不在火花本身,而在火花之後。是後得智讓火花變成篝火。

2. 我們不缺洞見,我們缺的是帶著洞見的能力

很多當代修行人、讀書人、療愈圈的同行,都有一個共同困境:知道,卻做不到。知道憤怒是後天的,知道比較是陷阱,知道「我」是一個被構造的故事——可是當事情發生,這些知道會瞬間蒸發。

這不是因為我們修得不夠,而是因為我們對修行的想像本身就缺了一塊。我們在等那個「終極的開悟」,認為開悟之後一切都會自動解決。後得智的教導提醒我們:即使根本智已經發生,後得智仍然需要長時間的「進趣增長」,才能讓見地穩穩撐住每一個日常時刻。

3. 它給「入世」一個神聖的位置

現代心靈文化裡常常有一種傾向,認為「出世」比「入世」更神聖——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嚮往閉關、隱居、放下一切。

後得智把這個傾向翻過來了。它說:從根本智中走出來、進入有分別的世界去攝持菩薩的福慧二行——這個「走出來」才是道究竟。不是閉目才是究竟,閉目只是道正事(真正的證悟),但讓那個證悟在世間生生不息地延續下去,才是究竟

對一個每天在家庭、公司、社會裡打滾的當代人來說,這是極大的安慰:你沒有錯過究竟,你每天的實踐本身就可以是究竟的場域

4. 它給「在世間不顛倒」一個名字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說後得智「能任持有要所用,令諸行無顛倒」。這個「無顛倒」是當代人最缺的東西。

我們不缺善意,缺的是善而不顛倒。我們想做對的事,結果常常做錯。我們想幫助人,結果常常加深了對方的依賴。我們想對孩子好,結果複製了我們父母的模式。我們想對伴侶真誠,結果用真誠當作了殘忍的通行證。

後得智不是讓我們放棄做這些事——那是另一種逃避。它是讓我們做這些事的時候,有一個穩穩的「知道」在場,使我們的行為不會落入顛倒。這個「知道」不是道德教條,而是一種已經見過事情本來面目的明瞭

5. 它給了「勇猛」一個明確的來源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特別提到:「成就無分別後得智故,菩薩勇猛,無所怯憚。」

這個「勇猛」不是匹夫之勇,不是情緒高昂的衝勁,而是一種從見地深處生起的無畏。知道事情是因緣和合,知道恐懼是被構造出來的,知道真正的損害從未發生——這種了知會自然帶出一種穩定的勇氣,能讓人在面對艱難時不退縮,在面對誤解時不需證明自己。

對當代人來說,這種勇氣比任何勵志書都更可靠。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 1:無分別就是不分別

這是最普遍、最根本的誤讀。

「無分別」不是說你失去了辨別能力,不知道冷熱、好壞、可不可愛。它是說,你不會把分別當作實在——你不會把「這個人是壞人」這個判斷當成他的本性,不會把「我必須得到這個」這個衝動當成真實的需要。分別照樣發生,但不黏著、不僵固、不執為實

後得智的「取境」恰好證明了這一點:後得智「取境」,境與智有異,它仍然在進行辨別——只是這個辨別是帶著根本智品質的辨別,是不顛倒的辨別。

誤讀 2:根本智比較高,後得智比較低

很多人讀到「根本無分別智」就心生嚮往,讀到「後得智」就覺得是「次要的」、「退回來的」。

真諦譯本的框架必須被仔細讀:根本智是「道正事」,後得智是「道究竟」。也就是說,後得智是究竟。從菩薩道的整體來看,能讓福慧二行增長相續、究竟乃盡的那個智慧,才是這個道的目的。閉目是見地的成就,開目是見地對生命的真正滋養。

後得智並不比根本智「次要」——它們是同一個智慧的兩個面相,缺一不可。

誤讀 3:後得智就是世俗思考加上宗教術語

這是另一個常見的滑坡。許多人以為,後得智就是帶著「空」、「無我」、「緣起」這些詞的世俗思維——比如「我要利益眾生,所以我應該去賺更多錢,這樣可以捐更多」。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的定義非常清楚:後得智「以根本無分別智為所依止」。意思是,它不是繞過根本智、不是忘記根本智去思考,而是從根本智那裡出來。這個「從」字是關鍵:沒有這個依止,再怎麼用宗教術語包裝的思維,都不是後得智,而是普通分別。

誤讀 4:閉目比較好,開目是退轉

很多人被那個「閉目/開目」的比喻誤導,以為應該追求永遠閉目。

但這個比喻是描述性的,不是評價性的。它只是在說明兩種智的運作模式不同。閉目時境智無異、開目時境智有異——兩種狀態都有其功能。修行不是要永遠停留在閉目,而是要能在閉目與開目之間自由切換,並且讓每一次開目都帶著閉目時的見地

換句話說:閉目是樹根,開目是枝葉花果。我們要的不是永遠待在根裡,而是讓根的力量流到每一朵花、每一顆果。

誤讀 5:後得智不需要修,等它自然發生

後得智「自然生起」是一個嚴重的誤解。

兩部論釋都明確說它需要「進趣增長」,並且指出「前前生中無分別智為其因,後後生處展轉增勝,是後得智之等流果」——也就是說,後得智需要一次次安住根本智、一次次進入有分別的世界去實踐,才能增長。沒有長時間的串習,根本智的見地是無法穩固地轉化成後得智的。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當代修行人在初次深度體驗後,會陷入所謂的「靈性迴避期」——他們要麼害怕失去那個閉目的體驗而不再入世,要麼匆匆入世而見地全失。這兩種困境都來自於後得智未被培養

誤讀 6:把後得智當作「禪宗的不立文字」或「不思善不思惡」

這是一個微妙的混淆。禪宗某些公案裡的「不立文字」、「不思善不思惡」,在某個層面上接近根本智的運作——是一種不落於概念執著的直接安住。後得智不是這個。後得智是從那個安住出來之後的運作,它「於分別法如中生」——它就是在分別中運作的。

如果說禪宗的某些頓悟時刻接近閉目,後得智更接近「開目後的臨濟」——能在喝著茶罵著人時,依然鋒利而不顛倒。

誤讀 7:把「五種思擇」當成五個階段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說「思擇一聲,一一皆有,意說其智,非別有體」。意思是:通達、隨念、安立、和合、如意不是五個獨立的東西,而是同一個後得智的五種作用或面相。它們不一定要按順序發生,也不一定要單獨發生。一個菩薩在一次講法中,可能同時運用通達思擇(自己內在確認)、隨念思擇(回到見地)、安立思擇(為聽者組織語言)、和合思擇(整合一切法)、如意思擇(自在地轉化聽者的理解)。

這五個側面是同時在場的不同角度,不是時間線上的先後階段。壓扁成「修行的五個步驟」會失去這個概念的彈性。


結語

無分別後得智是一個非常安靜、非常日常、非常不起眼,卻是整個菩薩道能夠完成的關鍵。它不是任何一個閃耀的瞬間,而是讓那些閃耀的瞬間能夠在日常裡延續的東西

如果你曾經在生命中的某個片刻瞥見過某種寧靜、某種清明、某種「事情其實不是那樣的」的深刻知道——後得智要問你的不是「你能不能再看到一次」,而是「在那個知道之後,你能不能帶著它走進下一個場景、下一個對話、下一個衝突、下一個安靜的下午」。

這個「帶著」的能力,就是無分別後得智。它是菩薩道的道究竟,也是你我每一個走進日常的修行人,最終真正能依靠的東西。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分別後得智(nirvikalpa-pṛṣṭhalabdha-jñāna),又稱無分別後智、後得智,指根本無分別智之後所得之智。此智位於無分別智修道次第之末,屬出方便與道究竟,以成就、攝持菩薩福慧二行為其核心作用。

2. 主要闡述

此智在瑜伽行派的修道體系中具特定位次與功能。就次第而言,《攝大乘論釋(真諦譯)》以三種無分別建立修道階位:加行無分別智為道方便,無分別智為道正事,無分別後智為道究竟;亦即入方便、住方便、出方便。《攝大乘論釋(無性釋)》亦立此智,定義為以根本無分別智為所依止,於其中進趣增長種種菩薩諸行,能任持有要所用,令諸行無顛倒。

此智的核心作用,在於攝持菩薩福慧二行。《攝大乘論釋(真諦譯)》明言,「無分別智後所得智」能使菩薩福慧二行生長相續,乃至究竟;又說「無分別後智」能生長菩薩正行,並以此智為「能攝持」、菩薩為「所攝持」。

在體相方面,《攝大乘論釋(無性釋)》別後得智為五種思擇:一通達思擇——於真決定、現觀,由後得智思擇所得通達,自內審察此事如是;二隨念思擇——於後時隨念曾所通達;三安立思擇——從此出已,如所通達為他宣說;四和合思擇——總相觀緣一切法,由此觀故進趣轉依,或轉依已重起此觀;五如意思擇——智現前時,隨所思惟一切如意,如令地等變成金等。文中「思擇」一聲,一一皆有,意說其智,非別有體。

就因果位次而言,《攝大乘論釋(無性釋)》明加行智是本智之因,後得智是本智之果;前前生中無分別智為其因,後後生處展轉增勝,是後得智之等流果。

在成佛利生之脈絡中,《攝大乘論釋(無性釋)》提出一重要問題:無分別智修成佛果既無分別,云何能作利有情事?以諸菩薩於一切法無分別性種性為因證智已生之理,說明菩薩能得解脫並起利他之功用。又以「智慧力」說菩薩之勇猛,謂成就無分別後得智故無所怯憚。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論釋同屬瑜伽部,但用詞與結構略異。

稱名方面:真諦譯本交替使用「無分別智後所得智」、「無分別後智」、「無分別後得智」及簡稱「後得智」。在三智的正式列舉中作「無分別後智」;論述生起及功德時則見「無分別後得智」;辨析根本智與此智時多簡稱「後得智」。無性釋則主要以「無分別後得智」一稱立說,有時亦簡稱「後得智」,並以「根本無分別智」對「後得無分別智」之二分為綱。

結構方面:真諦譯本以「加行無分別智、無分別智、無分別後智」之三種框架展開,配以「道方便、道正事、道究竟」之三種說明。無性釋則以「加行無分別智」立因、「根本無分別智」為本、「後得無分別智」為果之因果脈絡為綱,並以「思擇」一詞統括後得智之五種別相。

4.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與根本無分別智的關係:就依止而言,《攝大乘論釋(真諦譯)》說根本智依止「非心非非心」,後得智則依止「心」。就所緣而言,根本智不取境,因為境與智無異;後得智取境,因為境與智有異。論中以「閉目」譬喻根本智不緣境,以「開目」譬喻後得智緣境。《攝大乘論釋(無性釋)》亦以兩頌喻明二智之差別:如人正閉目是無分別智,即彼復開目後得智亦爾;應知如虛空是無分別智,於中現色像後得智亦爾。

與加行無分別智的關係:相關之智由「無分別加行智」而生,並能生「無分別後得智」。

生起地位:此智於分別法如中生,不於餘處生,可說「非非智」;雖在分別中不生而非智,卻不能等同由不正思惟所生、能起欲等流的惑。

功德脈絡:根本無分別智能對治一切障、成就根本功德;而後得智的功德與無染被列為有別於根本智功德的論題,別問「無分別後得智功德及無染」當說。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無分別後智能生長菩薩正行,是能攝持;菩薩是所攝持。」

「無分別智後所得智,於出離方便中能令菩薩福慧二行生長相續,究竟乃盡。」

「無分別後得智者,謂根本無分別智後所得智。以本智為所依止,於其中進趣增長種種菩薩諸行,能任持有要所用,令諸行無顛倒。」

「如人正閉目是無分別智,即彼復開目後得智亦爾;應知如虛空是無分別智,於中現色像後得智亦爾。」

「如人閉目,無分別智亦爾;即彼開目,後得智亦爾。」

「一、通達思擇:於真決定、現觀,由後得智思擇所得通達,自內審察此事如是;二、隨念思擇:於後時隨念曾所通達;三、安立思擇:從此出已,如所通達為他宣說;四、和合思擇:總相觀緣一切法,由此觀故進趣轉依,或轉依已重起此觀;五、如意思擇:智現前時,隨所思惟一切如意,如令地等變成金等。」

「加行無分別智是本智之因,後得無分別智是本智之果;前前生中無分別智為其因,後後生處展轉增勝,是後得智之等流果。」

「成就無分別後得智故,菩薩勇猛,無所怯憚。」

「無分別後得智功德及無染當說。」

「根本無分別智依止非心非非心,後得智依止心。」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T1595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將此智安立於無分別智的修道次第之中。全論總說三種無分別:一為「加行無分別智」,二為「無分別智」,三為「無分別後智」;並以「道方便、道正事、道究竟」說明三者,亦即入方便、住方便、出方便。因此,此處所論之智,是根本無分別智之後、屬於出方便與道究竟的智慧。

此智的核心作用,是成就並攝持菩薩的福、慧二行。論釋明言,「無分別智後所得智」能使菩薩福慧二行生長相續,乃至究竟;又說「無分別後智」能生長菩薩正行,並以此智為「能攝持」、菩薩為「所攝持」。可見本經不僅以先後次第界定此智,也特別從菩薩正行得以延續、增長及究竟的功能加以說明。

就根本智與後得智的差別而言,本經說二者因依止不同而有別:根本智依止「非心非非心」,後得智則依止「心」。在所緣境方面,根本智不取境,因為境與智無異;後得智取境,因為境與智有異。論中又以「閉目」譬喻根本智不緣境,以「開目」譬喻後得智緣境,藉此顯示不取境與取境之差異。這是本經描述後得智之世俗認知作用時最鮮明的側面。

本經亦從生起關係說明其地位:相關之智雖可說「非智」,因其在分別中不生,卻不能等同由不正思惟所生、能起欲等流的惑。它由「無分別加行智」而生,並能生「無分別後得智」,故又說「非非智」;其不於餘處生,而於分別法如中生,亦構成「非非智」之義。

在功德脈絡中,本經先以根本無分別智能對治一切障、成就根本功德,繼而另問「無分別後得智功德及無染」如何,顯示後得智的功德與無染被列為有別於根本智功德的論題。

術語方面,本經並非始終只用一種固定形式,而交替使用「無分別智後所得智」、「無分別後智」、「無分別後得智」及簡稱「後得智」。在三智的正式列舉中作「無分別後智」;論述生起及功德時則見「無分別後得智」;辨析根本智與此智時多簡稱「後得智」。這些都是本經對同一相關智位的實際用詞,整理多譯名時應一併保留。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T1598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以「無分別後得智」一稱立說,有時亦簡稱「後得智」。此智之定義,為根本無分別智之後所得之智,以根本智為所依,於其中進趣增長種種菩薩諸行,能任持有要所用,令諸行無顛倒。

本釋以兩頌喻明根本、後得二智之差別:如人正閉目是無分別智,即彼復開目後得智亦爾;應知如虛空是無分別智,於中現色像後得智亦爾。閉目開目、虛空色像俱顯示無分別與有分別、平等與不平等之二智相狀。

在因果位次上,本釋明加行智是本智之因,後得智是本智之果;前前生中無分別智為其因,後後生處展轉增勝,是後得智之等流果。

本釋詳別後得智之體相為五種,由所作別故立「通達、隨念、安立、和合、如意思擇」之五:一、通達思擇——於真決定、現觀,由後得智思擇所得通達,自內審察此事如是;二、隨念思擇——於後時隨念曾所通達;三、安立思擇——從此出已,如所通達為他宣說;四、和合思擇——總相觀緣一切法,由此觀故進趣轉依,或轉依已重起此觀;五、如意思擇——智現前時,隨所思惟一切如意,如令地等變成金等。文中「思擇」一聲,一一皆有,意說其智,非別有體。

至於後得智與成佛利生之關係,本釋問:無分別智修成佛果既無分別,云何能作利有情事?以諸菩薩於一切法無分別性種性為因證智已生之理,說明菩薩能得解脫並起利他之功用。又以「智慧力」說菩薩之勇猛,謂成就無分別後得智故無所怯憚。

本釋所用術語之特色在於以「根本無分別智」對「後得無分別智」之二分為綱,再以「加行無分別智」立因,以「思擇」一詞統括後得智之五種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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