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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道

laukika-mārga

仍屬有漏世間範圍的修行道機器生成

類型 總綱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世間道”不是“世俗生活的道路”,也不是泛指求名、求利、經營家庭。它是一個嚴格的修行術語:修行者確實在離欲、調心、伏惑,甚至能夠獲得很深的禪定;但這條路尚未從根本上超出欲界、色界、無色界,所依的智慧仍是有漏的,所以叫世間道。它與以無漏智慧究竟斷惑的出世道相對。

這裡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是:世間道不是沒有修行,也不是虛假的修行。它可能非常清淨、寂靜、有力,遠遠超過一般人的散亂狀態;它的問題不在於“不高”,而在於“再高仍在三界之內”。

可以先借一個不完全等同的例子理解。一個人在嘈雜房間裡難以安住,於是進入隔音更好的房間,心立刻平靜下來;但製造不安的根本機制若沒有被看見,只要條件改變,煩惱仍會回來。世間道所做的,正是厭離較下層心地的粗重,欣求較上層定境的寂靜,依次向上轉進。它是真實有效的離欲,卻還不是對無明與我執的根本解除。

世間道的經典結構,核心是“觀下為粗,觀上為靜”。

所謂“下”,是相對於當前所欣求的上一地而言;所謂“上”,也不是道德意義上的優越,而是心行更寂靜、更微細的定境。例如,以欲界為下、初靜慮為上,觀察欲界欲的擾動、逼迫和不安穩,欣求初靜慮的寂靜;進入初靜慮之後,又觀察初靜慮相對於第二靜慮仍屬粗動,繼續向上。如此展轉,可以從欲界進入四靜慮,再進入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

《瑜伽師地論》把下地的過患說成“如病、如癰,猶如毒箭,不安隱性”,以此說明“粗”;與這些過患相違的上地,則稱為“靜”。這不是一句籠統的“放下執著”,而是一套相對、逐級的離欲方法:看清當前層次的逼迫性,轉而安住於更寂靜的層次。

《阿毘達磨俱舍論》用更精確的論式概括它:

“世無間解脫,如次緣下上,作粗苦障行,及靜妙離三。”

這裡有一一對應的兩組結構,不能壓成“厭下欣上”四個字便算說完:

- 世間道的無間道緣下地,觀察它是“粗、苦、障”:粗劣、逼迫,並且妨礙進入上地。 - 世間道的解脫道緣上地,觀察它是“靜、妙、離”:寂靜、勝妙,並已遠離下地的染汙。

“無間道”是正面對治、使相應煩惱不能現行的階段;“解脫道”則是在該層對治完成後,確認已經脫離下地繫縛、安住上地的階段。因此,世間道並非單靠欣賞寧靜,而是由看見下地過患與體認上地寂靜兩面共同運作。

但它的上限非常明確。

佛教論書常以九地說明三界的層次:欲界一地、色界四靜慮、無色界四處,最高的非想非非想處稱“有頂”。《俱舍論》說:

“唯無漏道離有頂染,非有漏道。”

為什麼世間道不能離有頂染?因為它靠“下粗上靜”的比較運作,而有頂之上已經沒有更高的世間地可供欣求;自地的有漏心又不能根治自地煩惱,而且仍會受自地煩惱隨增。好比一個人總靠更安靜的房間擺脫噪音,到了最安靜的房間,已經沒有下一間可去;此時若不能直接看破執取本身,方法便到了極限。

所以,在九地之中,其餘八地的染,世間道與出世道都能令其遠離;有頂地染則只能由無漏道斷除。這正顯示二者不是“淺修”與“深修”的簡單區別,而是對治原理不同:世間道靠層次間的比較與替代,出世道則以四聖諦相應的無漏智慧,如實通達苦、集、滅、道,從根本上處理產生繫縛的見與無明。

世間道尤其不能斷薩迦耶見。薩迦耶見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自信、自尊,也不只是腦中偶爾出現“我”的念頭,而是對五取蘊執為我、我所的根本見取。一個人的心可以極度寂靜,粗重慾望可以久不現行,但若仍把某種身心經驗認作“我”,把定境認作“我所證得”,或者把更微細的存在狀態當成可安住的真實自體,三界繫縛就沒有被連根拔除。因此《瑜伽師地論》說,依世間道即使升至有頂,因為未脫薩迦耶見,仍會退還。

這也說明“伏”與“斷”的區別。

世間道能令下地煩惱不現行,並獲得相應的離系;在不同論典的分析框架中,這種作用可以稱為“離”“斷”或“損伏”。但就究竟解脫而言,它不是永不復生的根斷。《瑜伽師地論》明確說:

“此是暫斷,非究竟斷,以於後時更相續故。”

又說:

“但能損伏煩惱種子,非謂永斷。”

因此,說世間道“能斷下地煩惱”不能誤解為煩惱種子已經永遠消失;說它“只是伏惑”也不能誤解為毫無真實效果。它能造成深刻、持續、有層次的離欲與心地轉變,只是這種離欲仍依條件成立,尚未成為無漏慧所成就的究竟不退。

古典論書還說,世間道可以參與一來果、不還果的獲得。這不等於單靠有漏定力便能憑空製造聖果。《俱舍論》分析的是得果過程中世間道與出世道所起作用、所依諸根及果體構成的差別:以世俗道得果時,果體兼有先前見道所得的無漏擇滅,並由無漏斷得任持,因而也可稱為沙門果體。換言之,聖者已經具有見道所得的無漏基礎,後續某些離欲過程可以依世間道完成;不能由此推論“只修有漏禪定而不生無漏見,也能究竟證得聖果”。

《瑜伽師地論》列出四類現法樂住世間道、當下未修出世道的人:外道修行者;佛法中根性較弱、先修止的人;根性雖利而善根尚未成熟的人;以及為將來證大菩提而作準備的菩薩。這說明世間道並不專屬於佛教外道,也不專屬於凡夫:具縛的異生可以修,不具縛的有學聖者也可以修。其結果還可能包括無想定等深定與五神通等特殊能力。然而,禪定、神通和解脫不是同義詞;能力越特殊,也不自動意味著我執越薄。

從整個解脫道看,世間道的位置因此很微妙:它不是終點,卻可以成為重要助伴。它能夠遮蔽五蓋、遠離粗重煩惱、培養厭患、滋潤善法,為出世道提供穩定而澄明的心地。止的訓練讓心有能力看清,出世間慧則決定所看見的是不是直指苦與苦因。若只有慧的概念而完全沒有調心能力,見地容易停留在語言上;若只有定的安樂而沒有無漏正見,又容易把暫時的寂靜誤認成解脫。

“有漏”也不應理解成“骯髒”或“邪惡”。世間道可以是善法,但仍與漏相應,尚有煩惱流注和繼續受生的可能。《瑜伽師地論》還從“有漏、有諍、有愛味、依耽嗜”建立世間:其中可能仍有內在擾動,仍會品嚐、貪著定境之味,仍可能把某種清淨經驗當作可依憑、可佔有的住處。真正的界線不在經驗是否殊勝,而在是否已經依無漏慧出離繫縛。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位長期加班的當代人。白天被消息、會議、績效和人際評價牽動,晚上回家仍不斷刷手機。他開始練習靜坐,並逐漸體驗到專注、輕安與內在寂靜。我們嚴格按世間道的結構,把這一過程走一遍。

第一步,是看見“下地之粗”。

他坐下後發現,手機每次亮起,心都會立刻撲過去;一封措辭冷淡的郵件,可以在腦中反覆重播半小時;被領導否定後,身體緊繃,心裡不斷模擬爭辯。這些不只是“生活很忙”,而是欲求、排斥與散亂帶來的逼迫性。依經典的結構,應當分別看見它的粗、苦、障:

- “粗”是心被強烈刺激牽著走,活動明顯而不寂靜。 - “苦”是這種狀態具有逼迫性,不能真正隨心安住。 - “障”是它妨礙心進入更穩定、清明的層次。

最常見的映射錯誤,是把“粗”理解成物質生活本身,把“靜”理解成辭職、關機或搬去山裡。外境簡化可能有幫助,但經典所觀的重點是相應心地及其煩惱過患。一個人在山中仍可不斷回想名譽得失;另一個人在城市中也可能逐漸不被刺激拖走。地位的粗靜不能簡單等同於地理位置或職業類型。

第二步,是體認“上地之靜”。

他把手機放遠,調身、調息,心逐漸從五欲刺激和反覆思量中收攝。專注穩定時,相對於先前的散亂,他切實體驗到靜、妙、離:此處較為寂靜,心的品質更勝妙,也暫時離開了先前那組粗重擾動。

這也不能映射成“我覺得舒服,所以這就是禪定”。普通放鬆、沉浸於音樂、遊戲中的心流、睡意和經典所說的靜慮並不自動相同。是否成就特定定地,有嚴格的心所、近分定、根本定及離欲標準,不能僅憑主觀舒適自行認證。不過,即使尚未達到論書規定的禪定,他也可能在日常尺度上體驗到世間道相似的機制:厭離較粗的擾動,訓練較細的安住。

第三步,是觀察這種安靜如何成為“愛味”。

靜坐幾個月後,他開始喜歡那種清明狀態。如果伴侶在他靜坐時打斷,他立即煩躁;某天坐得不好,他便覺得自己退步;聽見別人談修行,他暗中比較誰的境界更高。原來,對工作刺激的粗重貪著減弱了,對寂靜體驗的微細佔有卻生起了。

這正是“上地較靜”不等於“已經出世”的地方。世間道可以捨棄一種較粗的愛味,同時保留對較細境界的愛味。煩惱不一定總以喧鬧、衝動的樣子出現;“我是一個很有定力的人”“這是我的清淨境界”,也可能延續薩迦耶見與我所執。

第四步,是條件變化後檢驗“暫伏”。

假設他在安靜假期裡每天靜坐,心非常穩定;回到公司後,項目失敗、睡眠不足、孩子哭鬧,過去的憤怒和焦慮重新出現。這不說明此前練習毫無意義,也不必立刻判定一切禪定都是自我欺騙。它說明原先的寧靜依賴一定條件,相關煩惱並未被無漏慧根斷;當助緣減弱、逆緣增強,潛在傾向便再次相續。

第五步,是從“換到更好的狀態”轉向“看見一切狀態的繫縛機制”。

世間道式的提問是:“怎樣離開這個粗重狀態,進入更寂靜的狀態?”出世道進一步追問:“無論粗重還是寂靜,這些經驗如何緣起?為何被執取便成為苦?其中有沒有一個可以主宰、可以恆常佔有的我?貪愛與取如何令苦繼續?”

前一種訓練幫助他從情緒風暴中出來,後一種觀察才指向四聖諦:如實知苦,追究集起,體證止息,並修習通向止息的道。兩者可以前後相助,但不可混為一談。

再看一個親密關係中的例子。爭吵時,一個人不再立即反擊,而是去房間獨處、呼吸、待情緒平復。這是很有價值的遠分制伏:它讓嗔恨暫不現行,避免傷害,也為正念與智慧提供空間。但如果他心裡始終認定“真正的問題全在對方,我只是比對方更會控制情緒”,那麼安靜只是把衝突移入了更細的自我立場。世間道能使反應變得柔和;是否走向出世,還要看他是否如實觀察受、愛、取和我執,而非只把更體面的自己換成新的身份。

算法生活也能幫助我們理解,但只能作為有限類比。推薦算法往往把人從一種刺激引向更精準、更順滑的刺激;修定則可能把心從粗重刺激引向更微細安定。二者當然不等同:禪修包含倫理、注意訓練與離欲方向,不能化約成信息系統。但這個對照提醒我們,“體驗更順、更靜、更高級”本身並不能證明自由。關鍵要問:貪取減少了嗎?對“我”和“我所”的錯認被如實照見了嗎?苦的集起機制是否被根本觸及?

腦科學對注意、情緒調節和長期冥想者的研究,也可幫助當代人理解訓練會改變身心習慣;但研究所測量的是特定任務、行為指標或神經相關現象,研究設計、樣本與解釋仍有限。它既不能簡單證明佛教所說的禪定層次,也不能替代對有漏、無漏與斷惑性質的教義辨析。科學描述某些經驗的生理或認知相關項,不等於已經裁定這些經驗在解脫道上的位置。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首先需要“世間道”這個概念來糾正一種急躁:彷彿只要還沒有究竟開悟,調息、專注、節制慾望、改善情緒就毫無價值。佛教並不這樣看。能夠暫時遮蔽五蓋、減少衝動、培養穩定注意、遠離明顯惡行,本身就是重要善法,也可以成為出世道的資糧。暫時止住血並不等於治癒病根,但不能因此說止血沒有意義。

我們也需要它來糾正另一種相反的誇大:只要獲得寧靜、特殊體驗或異常能力,就以為已經解脫。世間道可以達到極高定境,甚至引發神通;然而最高的有頂定仍未越出三界,神通也不等於斷除薩迦耶見。佛法判斷解脫,不以體驗的強烈程度、神秘程度或稀有程度為最終標準,而以貪、嗔、痴及錯誤見取是否被無漏智慧斷除為準。

它還提供了一張很實用的修行地圖:

- 戒與善行使粗重擾動減少。 - 止與定使五蓋隱沒,令心堪能、穩定。 - 對下粗上靜的觀察促成逐級離欲。 - 四聖諦相應的智慧則轉向苦的根本結構,斷除錯誤見取與煩惱繫縛。

這張地圖既不會貶低心理調節,也不會把心理調節冒充解脫。現代人常把冥想當作提高效率、恢復精力的工具;這些效果即使存在,仍可能被重新納入競爭、績效與自我強化。世間道的分析會追問:你變得更專注,是為了更順利地滿足舊有貪求,還是已經開始看見貪求本身的逼迫?你獲得寧靜,是把寧靜當作新的私有財產,還是藉此如實觀察無常、苦、無我與緣起?

更深一層說,“下粗上靜”既是有效方法,也暴露了世間心的一種基本模式:總想找到一個比現在更好的狀態,然後住進去。欲界的人想靠更愉快的對象安頓自己,修定者可能想靠更細妙的定境安頓自己。對象越來越精緻,“尋找一個可住之處”的取卻可能沒有改變。出世道不是否定寂靜,而是不再把任何有為境界誤認作永恆安全的歸宿。

所以世間道在解脫道上的真正價值,可以概括為:它負責讓心離開太粗的牽引,成為可用之器;出世道則使這顆可用之心照見繫縛如何成立,並從根本上解除它。前者可以是後者的助伴,卻不能代替後者;後者也不必蔑視前者所提供的調柔、穩定與離欲基礎。

常見誤讀與澄清

一、“世間道就是世俗人的生活方式。”

不是。吃飯、工作、結婚、育兒本身不叫世間道。世間道是有明確修法結構的有漏離欲道,核心是觀下地為粗、苦、障,觀上地為靜、妙、離,依次伏除下地煩惱、趣入上地定境。

二、“既然是世間道,就沒有佛法價值。”

不是。它能制伏煩惱、遮蔽五蓋、獲得現法樂住,併為出世道提供助伴和資糧。《瑜伽師地論》所列修習者還包括佛法中的修行人、有學聖者及菩薩。它的侷限是非究竟,不是毫無價值。

三、“有漏就是邪惡、汙染、不應修。”

不是。有漏善法仍然是善法。“有漏”表示它尚未徹底脫離煩惱流注和三界繫縛,不表示它與惡法等同。布施、持戒、修定都可能在尚未無漏時真實改善身心並積集資糧。

四、“暫伏就是硬壓情緒。”

不能這樣窄化。世間道的伏惑不只是咬牙忍耐,而是依定力和粗靜觀,使相應煩惱失去現行條件,乃至真實離開下地的繫縛。普通壓抑常伴隨衝突、否認與緊繃;定中的損伏則可能有清明、輕安和穩定。不過,兩者都不能因此冒充無漏慧的究竟斷除。

五、“世間道能斷下地煩惱,所以它也能究竟解脫。”

前半句必須結合論典語境理解。它能離下地染、建立相應離系,但從究竟斷惑看,煩惱種子仍可能續起;尤其有頂染不能由有漏道斷,薩迦耶見也沒有因此根除。所以《瑜伽師地論》強調這是暫斷、損伏,不是永斷。

六、“只要不斷向更高禪定進步,最後自然會超出三界。”

不是。世間道最高只能到非想非非想處,也就是有頂。因為其上再無更高世間地,靠“厭下欣上”的方法無法越過自身上限。《俱舍論》因此明確說,只有無漏道能離有頂染。

七、“進入很安靜、沒有明顯念頭的狀態,就是無我或涅槃。”

不是。念頭稀少是心行狀態,無我是對一切法如實觀察所得的見地,涅槃則涉及煩惱的究竟止息。無想、微細想乃至極深定境,都不自動等於薩迦耶見已經斷除。把“我現在沒有念頭”理解為“我已經證得無我”,恰好可能讓一個更精細的“我”佔據定境。

八、“世間道與出世道彼此排斥,只能二選一。”

不是。二者在性質上必須分清,在實際修道中卻可有助伴關係。世間道能調伏、滋潤和準備心地;出世道以四聖諦相應的無漏慧成辦究竟離系。問題不在使用世間道,而在把助伴誤認成終點。

九、“依世間道也能得一來果、不還果,所以不需要無漏見道。”

這是對《俱舍論》果論的誤讀。論中討論的是已經涉及聖道、斷得與果體的複雜情形;以世俗道取得相應果位時,果體兼有見道所得的無漏擇滅,並由無漏斷得任持。它不是說一個從未生起無漏智慧的凡夫,僅憑有漏定便能成為聖者。

十、“出世道就是離開社會、不再處理現實事務。”

不是。“出世”首先是出離有漏繫縛,不是空間上的逃離世界。一個人住在寺院裡,若仍執著名位、境界與自我,就仍可能在世間心中;一個人在家庭與工作中修習正見,也可能真實地朝出世道前進。外在生活形式會影響修行條件,卻不等於有漏與無漏的判準。

世間道最終教給我們的,是一種既尊重修行次第、又不被中途風景迷惑的智慧:寧靜值得培養,離欲值得珍惜,禪定值得如法修習;但凡仍可被“我”佔有、仍依條件維持、仍可能退失的境界,都不應過早命名為究竟解脫。真正的出離不是終於找到一個最安靜的地方讓“我”永久住下,而是如實照見這個不斷尋找住處、佔有境界的執取如何生起,並以無漏智慧令其止息。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世間道指尚未出離三界的有漏修行之道,以觀下為麁、觀上為靜為修法要門,與出離三界的出世無漏道相對而立。其能暫斷下地煩惱、證得禪定乃至沙門果,然屬暫伏非究竟,且不能斷有頂地染及薩迦耶見,仍是有漏、有諍、有愛味之域。

【主要闡述】

(一)得果之差別。《阿毘達磨俱舍論》以沙門四果為框架,分別世間道與出世道所得根數之異。一來果、不還果次第證者,依世間道由七根得,依出世道由八根得;不還果於第九解脫道入根本地者,依世間道由八根得,依出世道由九根得;超越證者由九根得。

(二)斷惑之範圍。俱舍論明言:「唯無漏道離有頂染,非有漏道」,並舉三因:一者此上更無世俗道故;二者自地不能治自地故;三者自地煩惱所隨增故。論以「自地煩惱不為自地道所治」為通則:有頂地染必須以無漏道斷之,其餘八地之染世出世道俱能離之。

(三)所證果之體性。俱舍論頌雲:「世無間解脫,如次緣下上,作麁苦障行,及靜妙離三」,明世間道之無間道緣下境行麁、苦、障三相,解脫道緣上境行靜、妙、離三相。又世俗道得二果時,果體兼以見道所得擇滅相雜,由無漏斷得任持,退亦不命終,故亦名「沙門果體」。

(四)修法與所緣。《瑜伽師地論》明世間道修法:於下地觀為麁相、於上地觀為靜相,展轉乃至離無所有處欲、證入非想非非想處。下地過患「如病、如癰,猶如毒箭,不安隱性」,名為麁性;上地與此相違,名為靜性。此為世間世俗道淨惑所緣,能斷下地煩惱,然「此是暫斷,非究竟斷,以於後時更相續故」。

(五)修習者之四類。瑜伽論列現法樂住世間道、非修出世道者有四種:一切外道、正法中根性羸劣先修止者、根性雖利善根未熟者、一切菩薩樂當來世證大菩提者。具縛(異生)與不具縛(有學)二類俱攝。修世間道之果可引無想定等及發五神通等。

(六)世間道修與出世道修之別。瑜伽論列十一種修:世間道修為「於諸下地見麁相故,於諸上地見靜相故,乃至能趣無所有處一切離欲」;出世道修則正思惟四聖諦,以無漏聖道趣非想非非想處一切離欲。近分定中之方便道、無間道、解脫道,觀下過失、觀上寂靜,屬世間道之修。

(七)有相、無相之別。二道之建立由有相、無相而別:行於安立諦皆有相,於相縛、麁重縛不得解脫;行於非安立諦則解脫清淨。於果上,世間道非由究竟離系果得名有果,出世道由究竟離系果得名有果。

(八)對治修之地位。厭患對治攝一切世間善道,遠分對治為「世間修道」,持對治為後得世出世道。出世道以世間道為助伴,由隱障諸蓋、遠分制伏、厭患朽壞、法力滋潤四緣。

(九)有限性。聖者出見道後亦修世間離欲之道,「但能損伏煩惱種子,非謂永斷」。依世間道雖能離無所有處欲、其餘煩惱心得解脫,卻未能脫薩迦耶見,因此「雖升有頂,而復退還」。唯有出世道先斷薩迦耶見,後永斷餘煩惱,無復退轉。

(十)世間之體性與終極侷限。瑜伽論解「出離」為「世間道,斷除眾苦得出離故」,「趣等覺」為出世道。又以有漏、有諍、有愛味、依耽嗜四義建立世間,依出離為出世間。依世俗諦所起俗智及所引法亦名世間。又為他說世間道雖能上升有頂,「當知此說,非第一義令上升教」,非畢竟故;如來聖諦相應言教方是第一義上升教,以其畢竟故。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論對「世間道」之表述異同如下:

一、用語方面。《阿毘達磨俱舍論》使用「世間道」、「世俗道」、「有漏道」三詞並用,而以「出世道」、「無漏道」相對。如得果根數之分析用「世間道」(「依世間道由七根得」),斷惑範圍用「世俗道」、「有漏道」(「此上更無世俗道故」、「唯無漏道離有頂染,非有漏道」),果之體性分析用「世俗道」(「以世俗道得二果時」、「世俗道所得擇滅」)。《瑜伽師地論》主要用「世間道」一詞(亦見「世俗道」),以「出世道」相對,未見「有漏道/無漏道」之對舉用法。

二、二道並立之式。俱舍論將沙門四果分依世間道或出世道所得,論其根數差別;瑜伽論將趣向離欲之道分為世間、出世二種,二者資糧合稱出離地。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一、與「出世道」相對:世間道為有漏修行道,出世道為無漏聖道,二者並舉為趣向離欲之二道。出世道以世間道為助伴,世間道亦為出世道之資糧。

二、與「世俗諦」相關:依世俗諦所起俗智及所引法,亦名世間;以有漏、有諍、有愛味、依耽嗜四義建立為世間,依出離為出世間。

三、與「相縛、麁重縛」相關:行於安立諦之世間道,於此二縛不得解脫;出世道行非安立諦則解脫清淨。

四、與「薩迦耶見」相關:世間道不能斷薩迦耶見,故雖升有頂而仍退還;唯有出世道先斷薩迦耶見,後永斷餘煩惱,無復退轉。

【代表性原文引用】

《阿毘達磨俱舍論》:「唯無漏道離有頂染,非有漏道。」

《阿毘達磨俱舍論》頌:「世無間解脫,如次緣下上,作麁苦障行,及靜妙離三。」

《瑜伽師地論》:下地過患「如病、如癰,猶如毒箭,不安隱性」,名為麁性;此是世間世俗道淨惑所緣,「此是暫斷,非究竟斷,以於後時更相續故」。

《瑜伽師地論》:聖者出見道後修世間離欲之道,「但能損伏煩惱種子,非謂永斷」。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世間道」「世俗道」「有漏道」三名互稱同一概念,與「出世道」「無漏道」對舉,構成修道論中二道並立的基本框架。論中明確界定:見道唯是無漏,修道通有漏、無漏二種。其所以然者,「見道速能治三界故,頓斷九品見所斷故,非世間道有此堪能」——世間道不具備頓斷見惑之功能,故見道位中道唯無漏。修道則因「有異故通二種」,世間道於修道位中始得預入。

在世間道所能對治的範圍上,論中劃出嚴格界限:離有頂(非想非非想處)之染,「唯無漏道」能辦,「非有漏道」。理由有三:一、有頂之上更無世俗道可資依憑;二、「自地不能治自地故」——同一地之道無法對治自地煩惱;三、「自地煩惱所隨增故」——若煩惱於此隨增,此道必不能治彼煩惱。除此之外,離其餘八地之染則「通由二道,世出世道俱能離故」。此即世間道之有效邊界:下八地可治,有頂不可治。

就沙門四果而言,世間道僅能參與中間二果(一來、不還)之證得,且限於「次第證」一路。論雲:「且一來果次第證者,依世間道由七根得,謂意及捨、信等五根;依出世道由八根得,謂即前七根、已知根第八。」不還果次第證者亦然,「依世間道由七根得,依出世道由八根得」。若第九解脫道中入根本地,則依世間道由八根得,以無間道捨受相應、解脫道中復有喜受,「此二相資得第三果」。至於預流果與阿羅漢果,則純由出世道(九根)得,世間道不預焉。

論中又特別處理一難題:以世俗道得二果時,此果之體性如何安立?答曰:「此果非唯以世俗道所得擇滅為斷果性,兼以見道所得擇滅於中相雜總成一果,同一果道得所得故。」 亦即世間道所證擇滅並非獨立成果,必須與見道所斷之擇滅合為一果體。論又引契經為證:「云何一來果?謂斷三結薄貪瞋痴。云何不還果?謂斷五下結。」 此外,「世俗道所得擇滅,無漏斷得所任持故,由此力所持退不命終故,亦得名為沙門果體」——世間道之擇滅賴無漏斷得任持方得不退,據此得立沙門果名。

末後頌文總括修習原則:「諸道依得此,修此地有漏,為離得起此,修此下無漏。唯初盡遍修,九地有漏德,生上不修下,曾所得非修。」 其中有漏(世間)道之修習以「此地」為限,無漏道則可修「下」地,二者所修地範圍不同,顯示世間道在修道位中雖與無漏道並行,其作用域仍受自地拘束。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世間道」與「出世道」對舉立義,將二者並其資糧總略為一,名為「出離地」。其核心表述為「由世間道而趣離欲」:行者於下地(欲界)觀為「麁相」,於上地(初靜慮之若定、若生)觀為「靜相」,多住此觀即於欲界得離欲、證入初靜慮;如是展轉,一切下地觀為麁相、一切上地觀為靜相,乃至於無所有處得離欲、證入非想非非想處,論中明言「除此更無若過若增」。此即世間道之體性:以「麁相」「靜相」為所緣,逐地離下證上。論中又稱此為「世間由世俗道淨惑所緣」,謂觀下地多諸過患,如病、如癰、猶如毒箭、不安隱性以為麁性,觀上地與彼相違以為靜性,斷除自欲界乃至無所有處之煩惱;然此「是暫斷,非究竟斷,以於後時、更相續故」,此為世間道與出世道(依苦集滅道四聖諦、由正見等無漏聖道)之根本分際。

論中特以問答標舉樂往世間道發起加行之四種補特伽羅:一、一切外道;二、於正法中根性羸劣、先修止行者;三、根性雖利、善根未熟者;四、樂當來世證大菩提、非於現法之一切菩薩;此中復分「具縛」(諸異生)與「不具縛」(諸有學)二種,並謂依靜慮等能引無想定及發五神通。於「十一種修」中,「世間道修」與「出世道修」並列,前者謂於諸下地見麁相、於諸上地見靜相,乃至能趣無所有處一切離欲。依諸近分定而修者,其方便道、無間道、解脫道於所緣或觀過失、或觀寂靜,即「觀下過失,觀上寂靜」;勝進道則為遍滿所緣或無漏緣。

論中反覆申明世間道之有漏、不究竟義。依果而言,「若世間道,非由究竟離繫果故,名有果法」,與能證涅槃之出世聖道由究竟離繫果者相別。於對治中,「一切世間善道」屬厭患對治(除諸無量及遊戲神通所引作意),「世間修道」屬遠分對治,而斷對治唯是緣真如之出世間道。聖者以出世間智後所得之世俗智、依世間道離欲時,「同彼非聖道者所作離欲,但能損伏煩惱種子,非謂永斷」;此智「亦是世間,亦出世間,不應一向名為世間」。論又說出世間道以世間道為助伴,由四因緣:隱障諸蓋、遠分制伏、厭患朽壞、法力滋潤。

其侷限之喻尤切:煩惱隨眠未永拔故,「雖世間道方便逃避遠至有頂,復執將還」;「由世間道雖生有頂,未脫魔羂」;依世間道雖能離無所有處貪欲、於下地煩惱心得解脫,「而未能脫薩迦耶見」,故「雖昇有頂,而復退還」,唯出世道先斷薩迦耶見、後永斷餘惑,方無退轉。聖弟子亦得「以世間道及出世道修習空性」,論中以客舍喻明空與不空之無倒趣入。論中並判:為他說世間道乃至上昇有頂,「非第一義令上昇教」,以「如是上昇非畢竟故」;唯如來聖諦相應言教為第一義令上昇教,以是畢竟故。若苾芻以世間道離欲界愛乃至第一有定具足安住,卻於定生愛味、喜足,不上勤求得所未得,「不名大士」,以其心未得善解脫故。末後論中界定世間之體性:若法「有漏、有諍、有愛味、依耽嗜」名為世間,能治此而依世俗諦所起之俗智及所引法「亦名世間」;世間即「墮攝法」,墮欲、色、無色世間攝,出世間則非墮攝法。

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T1606 · 瑜伽部

本論對「世間道」的論述,可從定義、功能、與出世間道的對比,以及其在修行位次中的位置等方面來歸納。

一、定義

論中明確列出世間道的具體內容:「世間道者,謂世間初靜慮、第二靜慮、第三靜慮、第四靜慮,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即以欲界、色界、無色界中四靜慮與四無色定共八定為世間道的全體範圍。

二、功能:損伏而非永害

本論在十種離欲的分類中,將世間道界定為「損伏」而非「永害」的作用:「損伏離欲者,謂由世間道離欲;永害離欲者,謂由出世間道離欲。」同一段亦以「對治離欲」一項,統攝世出世二道之用:「對治離欲者,謂由世出世道斷諸煩惱。」又以「有上離欲」攝世間聲聞獨覺之離欲,「無上離欲」攝佛菩薩之離欲,由此凸顯世間道所得離欲猶有上位可超。

三、不畢竟出離的性質

本論以出離的究竟與否判攝二道:「不畢竟出離者,謂由世間道;畢竟出離者,謂由出世間道。」此處世間道與出世間道並列為出離的兩種道,前者所得為非究竟。

四、雜染與清白二相

世間道依其心品是否攝煩惱,可分為「雜染」與「清白」二相。論雲:雜染之相由四無記根——愛、見、慢、無明——染汙心品,使靜慮定門帶有覆無記性,煩惱隨煩惱相續流轉;清白之相為淨靜慮無色,由性善故說名清白,「雖是世間,離纏垢故亦名為淨」。

五、修道位中的方便數習

本論界定「修道」為已得諦現觀以後的修行階段:「諸佛聖弟子已得諦現觀,從此已上為斷餘結,方便數習世間道等,是名修道。」可知世間道不僅為凡夫所修,亦為聖弟子進入修道位以後繼續「方便數習」以斷餘結所依,此為世間道在本論修行位次中的特殊位置。

六、術語對照

本論恆以「世間道」對「出世間道」,並以「世出世道」合稱二者;具體內容稱為「靜慮」與「無色」(無色處);形容其功能者有「損伏」、「永害」;判攝出離型態者有「不畢竟」、「畢竟」;形容其所攝心品者有「雜染」、「清白」。諸詞並列,可見本論從世俗諦與勝義諦兩端交代世間道的範圍與作用。這些術語形式與其他經論之異同,須由上層條目統攝歸納,本論本身並未另立專名以替代上述諸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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