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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灑

禪宗所說悟後心行自在、不被知見拘礙、任運無礙之境地。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如果只用一個詞把「脫灑」釘住,最準的那一句是《古尊宿語錄》裡的古話:

「古人一等參禪,悟得脫灑,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

這一句話本身就藏著三個層次——

第一,「見處明白」。這是見地上的清澈:對本來面目的認識不再是透過思維推導出來的結論,而是一種直接的、沒有縫隙的明白。

第二,「得用便用」。見地一旦清澈,它不會停在觀念裡,而是能在具體事情上發生作用。事情來了,當下就用,不堆疊、不躊躇。

第三,「不在擬議之間」。這是最容易被忽略、卻最關鍵的一層。「擬議」是用心思去權衡、去比較、去取捨;脫灑恰恰是擬議不參與的那一刻——功能依然在,卻不再經過內在的計算機。

把這三層拼起來,就不是「放下一切」的頹廢,也不是「什麼都無所謂」的冷漠;它是一種帶著清澈見地、能在事上發揮、卻不被思量所隔的狀態。禪宗稱之為「悟後心行自在」,便是在這裡找到一個最貼切的名字。

更進一步,《古尊宿語錄》提示了一個極其容易被誤解之處:「悟得脫灑」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為不受佛法知見妨礙。這句話藏著一把刀——一個人悟了,很容易把「我悟了」當作新見解抱在懷裡;一個沒悟的人,又很容易把「我不要知見」當作新的知見來守。原文說得很狠:「又打在無事甲裡」——連「無佛法」的見解,都還是一層甲冑、一種障礙。

所以「脫灑」這個詞指的不是一個可以拿來炫耀、可以放在身上當標籤的境界。它的第一個法印就是:不可執取


與「自在」「解脫」「平常心」等的細微差別

《古尊宿語錄》以「自在人」「解脫」作為脫灑的近義表述;《宏智禪師廣錄》則用「無礙自在」「脫徹無依」來展開。把它們放在一起細看,能幫助我們辨清脫灑的獨特氣質:

- 自在:強調不被境惑,「終日不離一切事而不被諸境迷惑」。重點在「不被……迷惑」。 - 解脫:在時相上不被框住——「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任運不拘」。重點在「不拘於時」。 - 平常心:與脫灑相通,但更強調「不可趣向」——「擬向即乖」。一想去追求平常心,就已經離開平常心了。 - 無礙自在(《宏智禪師廣錄》):把「不受」與「應用」並舉——「一切不受,隨緣合覺,不礙諸塵……一切處穩,一切處閒」。這是脫灑落到日用上的完整畫面:既不被黏住,又能在塵境中游刃有餘。

《宏智禪師廣錄》還用了一句很有力的話來描述這個境界的「質感」:「淨裸裸赤灑灑,一切處無有可寄」。注意這裡的「灑」就是「灑」的簡體寫法,與「脫灑」相互發明——裸的、赤的,無處可寄,絲毫都立不得。

另一個核心表述是「逈絕無寄」與「脫徹無依」。一切處都不可寄,沒有任何可以依靠、放置、攀附的地方。這是一種「徹底無依」的狀態——但奇妙的是,正因為徹底無依,反而能在萬象之中「出一頭地」。

頌中那句「個事本來元脫灑,色心泯合無絲路;法性圓融沒許般,妄盡堪嗟今亦古」點明瞭最關鍵的點:脫灑不是另造一種境界,而是「本來元脫灑」——它本來就在那裡,等妄想起滅止息、工夫成就,便自然顯露。所以待到那時,「步步到長安」——行履自然,每一步都不偏。

這就是《古尊宿語錄》所說的「悟得脫灑」與《宏智禪師廣錄》所說的「本來元脫灑」之間那個微妙的交會:頓然得旨的一面,與本來具足的一面,合為一處。


悟後還要不要「保任」?

這是很多人會追問的問題。悟都悟了,還要保任什麼?

《古尊宿語錄》說得很直白:言下得旨之後,「不易保任」——這事本來就不是容易守住的;真正體究得入,則「無退失」,達到「更無照顧時、不曉了時」。

關鍵在於方法:「祇許體究,不許會解」——只允許身體力行地去體驗、探究,不允許停在腦子的「會」和「解」上。又說「會處明得,不如不會處見得」——在會心解悟處明白的,不如在不會不解之處直接照見的。

這句話聽起來幾乎是悖論:不解反而能見?其實它指向的是那個不經過思量擬議的照見。當人落入解會的那一刻——「我懂了」「我見到了」「我現在在保任」——這個「懂」和「見」本身就已經隔了一層。所以《古尊宿語錄》緊接著說:「若起解會心,便已自隔;若另尋一個出離之處,反成苦屈。」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出離事」這個詞在《古尊宿語錄》裡不是「去到一個解脫的地方」的意思,而是不被分別取捨與概念理解所隔礙。真正透徹的人不出也不入——他從來沒有真正被綁過,所以也無所謂「出」。


生活裡的走查

好,從抽象的見地回到我們日常的具體場景。當代人活得最累的一點,就是隨時隨地在「擬議」——通勤時評估這段關係值不值得繼續,刷手機時評估自己的表現有沒有被看見,加班時評估這份工作還有沒有未來,親密關係裡評估對方是否達標……內在彷彿裝了一臺不停運轉的計算機,所有經驗都得先通過它的審批,才能進入生活。

現在,讓我們用脫灑的三個特徵——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走一遍當代人的一天。

場景一:通勤

一個早晨,地鐵上人擠人,被踩到腳,被撞到肩。如果見處明白是處於待機狀態的——知道當下的發生就是發生,沒有額外的故事;得用便用就是當下該說「借過」就說,該讓一步就讓,沒有內在的小劇場上演「這個人為什麼這麼沒禮貌」「我今天怎麼這麼倒楣」;不在擬議之間就是內在的計算機沒有啟動——不是「忍住不生氣」,而是「根本沒有在判斷要不要生氣」。

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會把這理解為「修練到不會被踩到腳而煩惱」。但這是把「不被境惑」誤解成「無感」或「麻木」。事實上,該有的感受還是會有——空間被擠壓的不適、被人踩到的痛感,它們都還在,只是沒有被內在的評價機器接管、放大成一出長劇。

場景二:刷手機

拿起手機的那一刻——這是當代人最熟悉的「知見」現場。演算法推給你的東西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精準地摸到了你內在的「想要更多/想要更好/想要被看見」這些念頭。每一次滑動,都是一次「擬議」的參與:我值不值得擁有這個?這個人為什麼有而我沒有?我現在應該不應該消費這條訊息?

見處明白在這裡意味著:在滑動的當下,清楚知道這是演算法的設計,清楚知道每一次滑動背後的內在機制——不是「腦袋知道」這種程度的明白,而是身體層面有一種不黏著的清明。得用便用就是:該查資料就查,該回訊息就回,該休息就放下,不堆疊成「再刷五分鐘就好」這種自我欺騙。不在擬議之間就是——想拿手機就拿,想放下就放下,沒有「我是不是太依賴手機了」這種後設反思來佔據注意力。

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會把這映射成「數位排毒」或「冥想十分鐘再拿手機」。這些當然有它的用處,但都不是「不在擬議之間」。真正的脫灑不是「讓手機變得不重要」,而是「拿著手機的時候不在擬議」。當我們努力讓自己「放下手機」,那個努力本身,往往就是一場新的擬議。

場景三:加班

夜深了,專案還沒完成。你坐在電腦前,心裡有一個內在的計算機不停運轉:這個專案值不值得?公司有沒有看見我的努力?這個行業還有未來嗎?我是不是應該換工作?

見處明白:在加班的當下,看見這個計算機正在運轉——看見「我」正在評估、在比較、在權衡。不是壓制它,而是看見它的起處。得用便用:事情該做就做,思路清晰就清晰,卡住就卡住,不堆疊自我評價。不在擬議之間:當我們完全進入事情本身——進入 code、進入文字、進入設計——那個計算機會自動停擺,因為注意力已經被事情本身填滿了。

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容易把這理解為「要熱愛工作」或「要找到使命感」。但這又把脫灑拉回到了另一種知見裡——「我必須有意義地工作」。事實上,脫灑也包含對「這份工作就是一份工作」這個事實的接受。它不是要我們找到熱情,而是要我們不再被「我應該對這份工作有感覺」這種敘事纏住。

場景四:親密關係

親密關係是「知見」最頑固的場域。我們對伴侶有一套完整的評估系統:他夠不夠體貼?她夠不夠上進?我們對關係有一套應有的想像:應該怎樣溝通?應該怎樣處理衝突?當現實偏離這套想像時,內在的計算機就會高速運轉——這是不是 red flag?我是不是該走了?

見處明白:看見自己對關係的「應該」其實是一層又一層的知見——有的是原生家庭帶來的,有的是影視作品植入的,有的是社群媒體強化出來的。看見這一層,不是為了否定它,而是看見它的邊界——它不是事實,它是地圖。得用便用:伴侶今天累,想安靜,那就讓他安靜;你想說話,那就說;衝突發生了,那就處理衝突。不在擬議之間:當我們完全與對方在一起——聽他說話,看她的表情,感受這個當下的存在——那個「我們的關係應該是怎樣」的故事,就自動消音了。

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最容易的誤讀是把「不被知見拘礙」理解為「不要對關係有要求、不要設立底線」。這就把禪宗活成了一種對糟糕關係的合理化。事實上,見處明白從來不反對看清——它反對的是把看清變成新的執著。在關係裡,看見對方「是這樣的人」,是一種清明;但把這個看見變成一個框架(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會變了),又是一層知見的拘礙。脫灑恰恰是:能看清,也能放下看清之後的標籤。

場景五:育兒

父母對孩子的「知見」系統可能比任何場域都複雜:我應該怎樣教育他?我會不會重蹈父母的覆轍?我有沒有給他足夠的愛?當孩子哭的時候,當孩子不聽話的時候,這個系統就會瘋狂運轉。

見處明白:看見「我」正在用力地當一個父母——看見這個「用力」本身的起處。得用便用:孩子哭了,抱他;孩子不聽話,蹲下來看他;孩子頂嘴了,深呼吸,再說一次。不在擬議之間:當我們完全進入與孩子的那個當下——他臉上的表情,他小手的溫度,他哭聲裡的委屈——那個「我該怎麼做」的故事,就讓位給了一個更直接、更本能的臨在。

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在這裡會把脫灑映射成「放棄教養」「讓孩子自由成長」。但《古尊宿語錄》講得很清楚:「終日不離一切事而不被諸境迷惑」。在一切事裡,包含著教養這件事;不被諸境迷惑,不是放棄應對,而是應對時不被自己內在的故事接管。保任在這裡的意思是——不是不教育,而是教育時不在擬議。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脫灑這個概念對當代人的意義,必須放在一個更大的背景裡來看:當代人的痛苦,越來越多不是來自外在,而是來自內在「擬議」的過勞

我們活在這樣一個時代:每做一個決定,都要先在內心模擬一遍別人的評價;每經歷一件事,都要先在內心計算一遍它的得失。自我追蹤、量化生活、績效指標、社交媒體的點贊數……這些當代發明都強化了我們內在的那臺計算機。它讓我們以為「更多擬議 = 更好的決定」,結果是我們越來越累,卻越來越不確定自己真正要什麼。

更麻煩的是,這臺計算機有一個特殊功能:它會偽裝成「自我」。當我們在評估、在比較、在權衡的時候,內心有一個聲音會說:「這就是我啊,我就是在想啊,這不就是我嗎?」於是我們把計算機的噪音當成了自己的聲音,把擬議的疲憊當成了存在的證據。

AI 時代的隱喻:當代最鮮明的意象之一,就是我們的意識越來越像一臺被各種 prompt 驅動的機器——每個輸入都在產生反應,每個反應都強化了某個模式,每個模式都在消耗能量。脫灑所說的那個「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在某種意義上,像是一種「當下不需要 prompt 也能運作」的能力——不是拒絕所有的輸入,而是輸入來了,不需要內在的計算機先把每一條都翻譯一遍、評估一遍、再決定要不要執行。

但這裡必須非常謹慎:這個類比只是類比,不是等同。AI 的運作是機械的、可預測的;而人的意識——尤其是禪宗所說的「本來元脫灑」那個層次——是有機的、有溫度的、不可完全化約的。我們不能說「禪修就像 prompt engineering」,那會把整件事降級成另一種擬議的技術。腦神經科學也同樣——它告訴我們「明覺」「專注」涉及某些腦區的活動模式,但這不等於「掃描顯示某腦區活躍 = 這個人處於脫灑狀態」。科學能描述某些相關性,但禪宗的經驗指向遠超過科學當前能說清楚的部分。

那麼,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因為:

第一,我們需要從「擬議過勞」中鬆綁。不是不思考——思考還是會發生——而是不讓思考變成存在的全部。

第二,我們需要看見「知見」的邊界。我們這一代人比任何時代都更相信「知道就是力量」,但禪宗從一千多年前就提醒:「不用求真,唯須息見」——重要的不是累積更多知見,而是讓知見見地有止息的那個當下。

第三,我們需要「一切處穩、一切處閒」這種品質的生活。它不在遠方,不在三年閉關之後,它就在當下——在每一次內在計算機過度運轉的當下,那個能讓它安靜下來的能力。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脫灑」當作「灑脫」,等同於隨性、不在乎

這是最大、也最危險的誤讀。「灑脫」這個現代漢語詞,往往帶著「我不在乎」「一切隨緣」「隨便啦」的氣質——但這恰恰是《古尊宿語錄》所警告的「打在無事甲裡」:連「不在乎」都變成了一種執持。

真正的脫灑有「見處明白」這一層做底。當一個人真的明白,當事情來了,他是用得精準、用得透徹、用得當下的——這絕不是「隨便啦」能涵蓋的。禪宗裡有句話叫「殺人不眨眼」,說的正是這種在關鍵時刻能幹淨俐落、不被擬議拖住的能力——它不是冷酷,而是清明。

誤讀二:把「不在擬議之間」理解為「不要思考」

「擬議」是比較、權衡、評估的過程,但脫灑從來不是要我們關閉思維能力。它要的是——思維不再充當存在的過濾器

工程師寫代碼時,需要擬議;律師打官司時,需要擬議;外科醫生做手術時,需要擬議。但在這些事情的「之間」——通勤的無聊時光,夜晚的獨處,等待回覆的焦慮——擬議就成了一種自我消耗。脫灑說的是:讓擬議回到它該在的地方,而不是無時無刻地佔領整個意識。

誤讀三:把「不被知見拘礙」理解為「不要有觀點、保持中立」

這是當代知識分子最容易掉進去的坑。禪宗不是要我們變成一個沒有立場、什麼都可以的人。「見處明白」本身就意味著有清楚的見——只是這個見不被當成一個需要保護、需要捍衛、需要證明自己的東西。

《古尊宿語錄》警告:「聽到『不用求真』而形成『更不須求』的見解,仍是見不息;把轉語記在心中、用為己有,也只是執著知解。」——連「我沒有執著」這種自我描述,都還是知見。所以真正的解脫不在於「我達到了沒有見解的境界」,而在於「見解來了也去,不黏著」。

誤讀四:把「保任」理解為「努力維持某種狀態」

「保任」這個詞很容易被讀成「努力守住、不要失去」——這就把脫灑拉回到另一個層次的努力裡。

《古尊宿語錄》說的保任,是「無退失」的保任——它不是緊繃的抓取,而是「更無不照顧時、不曉了時」。想像一個人游泳遊得好,他不需要「努力維持」自己在水裡,他就是在水裡——水就是他的環境。保任也是這樣:當脫灑真正發生,它不是一個需要「維持」的狀態,而是一種自然的、生活方式層面的東西。

誤讀五:把「一切不受」理解為「情感冷漠」

一切不受」聽起來像是一個人對所有事情都無感、無回應。但《宏智禪師廣錄》緊接著說的是「隨緣合覺,不礙諸塵」——所以一切不受恰恰是為了在塵境中更敏銳、更即時、更恰當地回應。

一個真正脫灑的人,他的情感反而可能是更鮮活的——只是這份鮮活不再被「我應該怎樣感受」「別人會怎麼看我」的敘事接管。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該憤怒的時候憤怒,但這一切都不黏著——發生了,讓它發生,繼續往前走。

誤讀六:把「平常心是道」讀成「做普通人就好」

平常心是道」被引用得最多,也被誤讀得最慘。如果它只是「做普通人就好」,那為什麼禪宗還需要這麼多公案、機鋒、勘驗?

「平常心是道」這句話的鋒芒在「擬向即乖」——你一旦把它當作一個要去追求的目標,它就溜了。它和「脫灑」一樣,是一種不可執取的品質。所以我們不能「學習」平常心,我們只能停止那個阻礙平常心顯露的東西。


最後的話

《宏智禪師廣錄》裡有兩個詞很美:「入流合塵,超然獨耀」「心心不觸物,步步不在途」。

第一句說的是:能入世、能隨緣(入流合塵),但不因此被淹沒,依然保有那一份獨立的清明(超然獨耀)。

第二句說的是:心沒有黏著在任何事物上(心心不觸物),但腳步也不落在某條預設的路徑上(步步不在途)——既不黏著,也不游離;既不滯留,也不逃離。

這或許就是「脫灑」最難、也最美的地方:它不是一個可以被拍下來、可以被擁有、可以被講述給別人的境界。它只在每一個當下、每一個「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的瞬間,自然發生。

當它發生的時候,你也許不會意識到自己「正在脫灑」——因為那一刻,你只是在做你正在做的事。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脫灑」為禪宗常用語,指悟後心行自在、不被知見拘礙、任運無礙之境地。其核心在於「悟得脫灑」後,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並非另立一種可執取之境界,而是妄亡之後本來無礙之實況自然呈露。

二、主要闡述

《古尊宿語錄》以「古人一等參禪,悟得脫灑,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為最直接之表述。其特徵有三:見地明白、臨事能用、其用不經思量擬議。此所以能如此,在於不受「佛法知見」妨礙;即使落入「無佛法」之見,亦仍是障礙,故以「又打在無事甲裡」警策。可見脫灑並非另立一套可執取之佛法見解,而在於不被知見拘礙。

此境界在《古尊宿語錄》中又以「自在人」與「解脫」表述:無人、無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而不被諸境迷惑,方名「自在人」;念念不見一切相,不認前後三際,了知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解脫」。可見脫灑不是離開日用諸事與外境,而是在一切事中不受境惑;亦不是刻意造作一種自由姿態,而是「任運不拘」。

悟後行履,《古尊宿語錄》特別提出「保任」。言下得旨之後,仍說「不易保任」;真正體究得入,則「無退失」,並達到「更無不照顧時、不曉了時」。說明脫灑雖有頓然得旨、見處明白的一面,亦有不退失、時時明瞭的一面。其方法不在知解:原文明言「祇許體究,不許會解」,又說「會處明得,不如不會處見得」。若起解會心,便已自隔;若另尋一個出離之處,反成「苦屈」。故所謂「出離事」,不是趨向某個可求之境界,而是不被分別取捨與概念理解隔礙。

《古尊宿語錄》又以「平常心是道」說明此境不可趣向,因為「擬向即乖」;並引「不用求真,唯須息見」及「才有是非,紛然失心」,把用功處落在止息種種見解。同時警告,聽到「不用求真」而形成「更不須求」的見解,仍是見不息;把轉語記在心中、用為己有,也只是執著知解。所謂「無所求心」並非冥然不會,而是莫生種種諸見,離開見心的取捨分別。

《宏智禪師廣錄》以「脫灑」直指本來具足而不受繫縛的境地。頌中說「個事本來元脫灑」,並以「色心泯合無絲路」「法性圓融沒許般」形容色與心泯除隔礙、法性圓融而無可比擬;待妄想起滅止息、工夫成就,行履便如「步步到長安」。因此,脫灑並非另造一種境界,而是妄亡之後顯露本來無礙之實況。

此境之核心表述,在《宏智禪師廣錄》為「逈絕無寄」與「脫徹無依」。一切處皆不可寄,絲毫亦立不得,故呈現為「淨裸裸赤灑灑」;既無可安置之處,也無「十方可應」之相。修證上則須歇得乾淨,直至「無可歇者」,方名菩提;所證勝淨明心「不從人得」,正如所引「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顯示此事不落取捨與所得。

《宏智禪師廣錄》又將脫灑落實為生死中的自由。若一念迷本隨情,便受萬境牽引,在不自由處生,也在不自由處死;分曉之人則明見「本無所從來」,能於一切時、一切處「脫徹無依」,並在萬象之中「出一頭地」。此時須不帶「四大五蘊」而來,方有出身之路。

本錄亦強調,透脫不是離世獨守。先須打疊多生陳習,使垢盡光現,達到「蕩然寬濶」「浩然一片無稜縫」,更向其中「脫盡」;正脫盡時,心思口議遠不能及,只可「唯證相應」。但相應之後仍要「轉入得世」,於聲色影響中游戲三昧,直下無跡,並從無住處應化機宜。故其獨特側面,是將徹底不受與隨緣應用並舉:既「一切不受」,又能「隨緣合覺,不礙諸塵」,終至「無礙自在」,在一切處穩、一切處閒。

在行履形態上,《宏智禪師廣錄》以「入流合塵,超然獨耀」概括不滯尊貴、亦不礙塵境之自在;又說「心心不觸物,步步不在途」,顯示雖處萬機而無所染著。其常用語群包括「脫盡」「桶底脫」「無住」「無受」「不染」「無礙自在」及「遊戲三昧」;這些詞共同刻畫禪悟後徹底無依、靈明自照,而又能入世隨緣之脫灑境界。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文獻同屬禪宗系統,但體裁與側重不同:《古尊宿語錄》為禪宗語錄彙編,側重機鋒啟發與勘驗;《宏智禪師廣錄》為宏智正覺禪師之廣錄,側重頌文與行履之圓融陳述。

用語方面,兩錄皆以「脫灑」為核心詞。《宏智禪師廣錄》中另有「赤灑灑」一詞(「灑」為「灑」之簡體寫法),與「脫灑」相互發明;《古尊宿語錄》則使用「自在人」「解脫」「保任」「平常心」「無所求心」等語,從不惑於境、不拘於時相、不滯於知見、得用即用等側面共同刻畫。

關於五蘊之名,《宏智禪師廣錄》明用「五蘊」,不作「五陰」,與其他經論中常見之「五陰」用法不同。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脫灑」與「自在」「解脫」關係密切:《古尊宿語錄》以「自在人」「解脫」作為脫灑之近義表述;《宏智禪師廣錄》則以「無礙自在」「脫徹無依」展開其義。與「平常心」亦相貫通——《古尊宿語錄》以「平常心是道」「擬向即乖」顯示脫灑不可趣向。與「保任」相關:脫灑雖為頓悟之境,仍須時時明瞭、「無退失」。與「無所得」相通——《宏智禪師廣錄》明言「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顯示此事不落取捨。與「遊戲三昧」相關:脫灑後仍能於聲色影響中「轉入得世」,「無礙自在」。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古尊宿語錄》:「古人一等參禪,悟得脫灑,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

《古尊宿語錄》:「祇許體究,不許會解……會處明得,不如不會處見得。」

《古尊宿語錄》:「平常心是道……擬向即乖。」

《宏智禪師廣錄》頌:「個事本來元脫灑,色心泯合無絲路;法性圓融沒許般,妄盡堪嗟今亦古。」

《宏智禪師廣錄》:「淨裸裸赤灑灑,一切處無有可寄。」

《宏智禪師廣錄》:「一切不受,隨緣合覺,不礙諸塵……一切處穩,一切處閒。」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以「脫灑」直指本來具足而不受繫縛的境地。頌中說「箇事本來元脫灑」,並以「色心㳷合無絲路」「法性圓融沒許般」形容色與心泯除隔礙、法性圓融而無可比擬;待妄想起滅止息、工夫成就,行履便如「步步到長安」。因此,脫灑並非另造一種境界,而是妄亡之後顯露本來無礙之實況。

此境的核心表述,是「逈絕無寄」與「脫徹無依」。一切處皆不可寄,絲毫亦立不得,故呈現為「淨裸裸赤灑灑」;既無可安置之處,也無「十方可應」之相。修證上則須歇得乾淨,直至「無可歇者」,方名菩提;所證勝淨明心「不從人得」,正如所引「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顯示此事不落取捨與所得。文中「赤灑灑」是本錄描寫灑脫無著時所用的具體詞形,與頌語「脫灑」相互發明。

脫灑又被落實為生死中的自由。若一念迷本隨情,便受萬境牽引,在不自由處生,也在不自由處死;分曉之人則明見「本無所從來」,能於一切時、一切處「脫徹無依」,並在萬象之中「出一頭地」。此時須不帶「四大五蘊」而來,方有出身之路。就名相而言,本錄在此明用「五蘊」,不作「五陰」;又以「脫生死」「脫徹無依」「出身路子」說明脫灑的生死向度。

本錄亦強調,透脫不是離世獨守。先須打疊多生陳習,使垢盡光現,達到「蕩然寬濶」「浩然一片無稜縫」,更向其中「脫盡」;正脫盡時,心思口議遠不能及,只可「唯證相應」。但相應之後仍要「轉入得世」,於聲色影響中遊戲三昧,直下無跡,並從無住處應化機宜。故其獨特側面,是將徹底不受與隨緣應用並舉:既「一切不受」,又能「隨緣合覺,不礙諸塵」,終至「無礙自在」,在一切處穩、一切處閑。

在行履形態上,本錄以「入流合塵,超然獨耀」概括不滯尊貴、亦不礙塵境的自在;又說「心心不觸物,步步不在途」,顯示雖處萬機而無所染著。其常用語群包括「脫盡」「桶底脫」「無住」「無受」「不染」「無礙自在」及「遊戲三昧」;這些詞共同刻畫禪悟後徹底無依、靈明自照,而又能入世隨緣的脫灑境界。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脫灑」,最直接的表述是「古人一等參禪,悟得脫灑,見處明白,得用便用,不在擬議之間」。此處以「悟得脫灑」為術語形式,並以三項特徵加以顯明:見地明白,臨事能用,而且其用不經思量擬議。原文又說,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為不受「佛法知見」妨礙;可見脫灑並非另立一套可執取的佛法見解,而在於不被知見拘礙。即使落入「無佛法」之見,也仍是障礙,故師以「又打在無事甲裡」警策,顯示脫灑亦不可被理解為安住於無事、無所得的一種固定境地。

此一境界在另一段中以「自在人」與「解脫」表述。原文說,無人、無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而不被諸境迷惑,方名「自在人」;又說,念念不見一切相,不認前後三際,了知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解脫」。因此,《古尊宿語錄》所呈現的脫灑,不是離開日用諸事與外境,而是在一切事中不受境惑;也不是刻意造作一種自由姿態,而是「任運不拘」。本經於此所用的相關詞形,明確是「自在人」「解脫」「任運不拘」,而非以其他名相替代。

對於悟後的行履,原文特別提出「保任」。言下得旨之後,仍說「不易保任」;真正體究得入,則「無退失」,並達到「更無不照顧時、不曉了時」。這說明脫灑雖有頓然得旨、見處明白的一面,亦有不退失、時時明瞭的一面。其方法不在知解:原文明言「祇許體究,不許會解」,又說「會處明得,不如不會處見得」。若起解會心,便已自隔;若另尋一個出離之處,反成「苦屈」。故其所謂「出離事」,不是趨向某個可求的境界,而是不被分別取捨與概念理解隔礙。

《古尊宿語錄》又以「平常心是道」說明此境不可趣向,因為「擬向即乖」;並引「不用求真,唯須息見」及「才有是非,紛然失心」,把用功處落在止息種種見解。它同時警告,聽到「不用求真」而形成「更不須求」的見解,仍是見不息;把轉語記在心中、用為己有,也只是執著知解。所謂「無所求心」並非冥然不會,而是莫生種種諸見,離開見心的取捨分別。由此可見,本經以「脫灑」為核心稱語,又以「自在人」「解脫」「出離事」「平常心」「無所求心」「保任」等語,從不惑於境、不拘於時相、不滯於知見、得用即用等側面共同刻畫禪悟後灑脫無礙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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