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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機

忘機:泯除心中分別計較與機巧造作,使本心天真自在、於一切事中不為境轉。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二 · 緣生→性空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泯除分別計較借第二重無我性空立足;定義另有『本心天真自在、不為境轉』之正面重立,非僅消解對待,依 PP2 但書可至離言,故 究竟第四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忘機”不是忘記機會,不是錯過機緣,也不是把頭腦變遲鈍。這裡的“機”,主要指心面對境界時不斷髮動的分別、計較與營構:我能從中得到什麼?別人如何看我?這一局誰勝誰負?這句話怎樣回答才顯得高明?眼前經驗又該歸入哪套見解?

所以,《古尊宿語錄》用一句極峻切的話標出宗旨:“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這裡所破的,並不是日常生活必需的辨別能力,而是附著在辨別之上的執取:把所見的差別當成實在,繼而生出好惡、勝負、得失、自他,再被這一整套心理造作牽著走。

譬如,過馬路知道紅燈停、綠燈行,這是正常辨識;聽見同事批評,立即在心裡編出“他故意針對我”“我必須證明他不如我”,則是機心開始營構。醫生辨認病情、工程師排查故障、父母判斷孩子是否發燒,都不必廢除分別功能。忘機所忘的,是把分別變成自我防衛、身份經營和無休止計較的那一層黏著。

《古尊宿語錄》尤其警惕一種修行人的機巧:執著“一機一境”,把揚眉動目、問答相契當作悟境;辯贏別人便歡喜,被別人折伏便惆悵。這樣的心即使談的是禪,仍在爭奪高下;即使詞句玄妙,所得也只是可以把玩的“心所法”。所謂“蠲除戲論之糞”,正是連這些關於佛法的漂亮見解也不供養,不讓心停住在任何一法上。

因此,忘機不是增加一種神秘經驗,而是除去依著。《古尊宿語錄》說“天真自性”迷時不失、悟時不得:迷時它並未被毀掉,悟時也沒有新東西被取得。若把忘機當成值得炫耀的境界——“我已經比別人無心、自在”——那個負責比較和佔有的“機”又回來了。

這也是“了了見,無一物”的要點。“無一物”不是眼前什麼都沒有,也不是把聲音、顏色、人物和責任一概抹掉;“了了見”正說明其間並非昏沉斷滅。所見分明,卻不再把某種身份、感受、見解或悟境釘死為可依倚之物。無須在經驗中央另設一個時時量度的“我”,也無須立出一個可以佔有的“佛”。無所黏綴,才有“一道清流”般的通透。

《宏智禪師廣錄》不用抽象論證逼近它,而以詩意行履呈現它。其一是:“參飽明知無所求……忘機歸去同魚鳥,濯足滄浪煙水秋。”參究透徹之後,不再拿名位和酬賞證明自身,故能“同魚鳥”而歸。這裡不是鼓勵所有人辭職歸隱;“歸去”首先是從求取不休的心裡歸來。身處職位而不以職位定價自己,也可以是歸去。

其二是“拙忘機兮抱甕,妙不傳兮斵輪”。“抱甕”顯出不逞機巧的拙樸,“斵輪”則指向無法僅靠語言公式傳授的熟妙。忘機並非喪失能力,而是不靠賣弄能力建立自我。外表似拙,作用卻可以自然、精確。接著說“谷鳥巖華自聲色,十方普現剎塵身”:機心歇下以後,並不是世界枯滅了;鳥聲仍是鳥聲,巖花仍是巖花,一切反而不經人為營辦而各自呈現。

這裡還要嚴守一個術語邊界。《宏智禪師廣錄》另有“一機歷歷,三昧塵塵”。“一機”在這一語境中指分明現成、隨處應現的作用,不等於應當泯除的機心。可見禪門並不以“機”字一概為病:應忘的是求取、計較和造作的機心,不是清楚靈活的作用。真正的忘機,恰可“歷歷”現前,並能逢場應事。

放在整個解脫道中看,忘機不是孤立的審美情調,而是從執取走向自在的關鍵轉折。眾生通常不是單純接觸境界,而是在接觸之後迅速追加判斷、佔有、抗拒和身份敘事;由此不斷造作,又被造作出的習氣反過來驅使。忘機截斷的,正是“對境—計較—執取—造作—再受束縛”的循環。它不是否定因果,而是停止繼續給煩惱添柴。因此古德把自在落實為“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已經成熟的因緣如實承擔,不再以貪嗔痴製造新的繫縛。

所謂“不被因果管束”,也不能讀成悟後可以逃脫因果、任性妄為。若真能逃避因果,“消舊業”“莫造新殃”便毫無意義。它指的是身心不再被業習機械地驅趕:境界來了,不必照舊以貪、嗔、恐懼和自我維護作答。因果仍然成立,而人不再盲目續接同一條煩惱之鏈。這才是“自由”“自在”“解脫”的實際含義。

忘機也不離時間經驗。古德說“知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不是否認鐘錶、記憶與計劃,而是不把過去、現在、未來認作可執持的實體:過去只在當下以記憶和影響呈現,所謂現在才被抓取便已遷流,未來也尚未作為實物來到。看透三際不可執,悔恨便不必不斷重演過去,焦慮也不必提前住進尚未發生的未來。人仍可記取教訓、安排明天,只是不再被自己的時間敘事囚禁。

所以,忘機不是離開世界,而是“不離一切事,不被諸境惑”。它可以發生在山水之間,也可以發生在“諠譁聲裡”;可以顯於平淡生活,也可以顯於衣冠富貴、王事塵勞之中。真正的檢驗不是環境夠不夠清淨,而是身處其中時,心是否仍被得失、聲色和世情不斷改寫。

生活裡的走查

以一次常見的職場場景為例:你在通勤途中刷手機,看到工作群裡有人指出你方案中的問題。

第一步,是境界如實出現。屏幕上有文字,身體可能心跳加快、肩頸收緊,心中出現不舒服。忘機不是假裝沒看見,也不是命令自己“修行人不該生氣”。文字、身體反應和情緒都可以清楚地被知道。這是“了了見”,不是麻木。

第二步,是正常辨識。你看出對方指出的是數據錯誤,還是觀點分歧;判斷問題是否緊急,是否需要立刻回覆。這些是完成工作所需的分別,不等於機心。最常見的誤映射,就是把忘機理解為“不作判斷”,結果錯也不改、責任也不擔,那只是以禪語包裝含混。

第三步,機心開始加碼:“他為什麼偏偏在群裡說?”“領導一定覺得我無能。”“我得找出他的錯誤反擊,否則大家會看輕我。”事實判斷已經悄悄變成了身份保衛、輸贏計算和他人眼光的推演。算法推薦也會助長這一過程:你越停留於衝突內容,平臺越可能繼續推送相似刺激。但這隻能說明當代技術環境會放大既有傾向,不能由此宣稱算法或腦科學已經“證明佛法”;人的主觀經驗、社會關係與神經機制之間,仍有大量不能簡單互相等同的問題。

第四步,是看見機心而不再續接。你不必責罵自己“又分別了”,因為“我必須立刻成為沒有分別的人”仍是一種求取。只需辨明:數據錯誤需要處理;“我若不贏就沒有價值”則是心追加的故事。讓身體的緊張存在片刻,不急著把它變成攻擊。這就是在當下“蠲除戲論之糞”——不是清空頭腦,而是不繼續餵養那套勝負論述。

第五步,是從無所住處回應。你可以在群裡說:“這裡的數據確有問題,我核對後更新;關於結論部分,我們下午再對一下依據。”該承認的承認,該討論的討論。回覆清楚而不逞強,也不故作謙卑。忘機不是永遠沉默,而是回應不再以保護一個固定的“我”為中心。這時的作用可以十分敏捷,正可說“一機歷歷”,卻不是機心算計。

第六步,是“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先前的疏忽、團隊關係和已經說出口的話,都是現成因緣,需要承擔、修正、溝通;這是“消舊業”的生活面向。若因受傷而匿名譏諷對方、拉人站隊或故意隱瞞信息,就是繼續“造新殃”。忘機不取消後果,反而使人更少防衛,因而更能負責任。

第七步,是事情結束後不把它製造成永久身份。晚上回家,你可以復盤方案為何出錯,卻不必反覆播放“今天我丟臉了”,也不必預演“此後所有人都會輕視我”。這便是對三際不作實有認取:過去的錯誤可供學習,卻沒有一個實體化的“失敗者”從過去一路搬運到現在;未來可以規劃,卻不必預先當成判決。

同樣的結構也可在親密關係中走一遍。伴侶回消息很慢:事實是“暫未回覆”;正常辨識是判斷是否有急事;機心則迅速營構成“他不在乎我”“我要故意晚一點回,讓他嚐嚐滋味”。忘機不是壓下依戀需要,而是先把事實、感受、需要和報復性算計劃開。然後可以直接說:“剛才一直等不到回覆,我有些不安;以後若忙,能否簡單告訴我一聲?”有情感而不操縱,有要求而不較量,這比表演“無心”更接近無心。

育兒也是如此。孩子打翻杯子,首先是水灑了;需要做的是防滑、收拾,並教他下次怎樣拿穩。機心卻可能立刻說:“你怎麼總是這樣”“別人家的孩子都比你懂事”“這說明我不會教育。”前一句把一次行為釘成孩子的身份,後兩句又把孩子變成父母自我評價的工具。忘機不是放棄管教,而是不從羞辱和比較中管教。事情處理得更準確,關係也少添一層傷害。

刷短視頻時,忘機則表現為識破“再看一個便會滿足”的循環。畫面仍然好看,慾望也可以被覺察;但不必立刻服從每一次衝動。關閉應用並非天然比繼續觀看高尚,關鍵在於:是清楚選擇,還是被刺激和補償心理牽走。若關掉手機後又暗自得意“我比沉迷的人清醒”,機心只是換上了修行的衣服。

這些場景共同說明:忘機不是沒有感受、沒有思考、沒有行動,而是感受不必變成佔有,思考不必變成戲論,行動不必變成自我經營。境來則照,應事則應,事過不留一套不斷自證的賬本。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把“機”訓練得格外精細。社交平臺鼓勵我們計算形象,職場鼓勵我們管理曝光,親密關係中也容易用回覆速度、情緒價值和付出比例記賬。許多人並非真的活在一件事裡,而是同時活在對這件事的評估、對他人眼光的猜測、對未來收益的計算之中。

這種能力並非全然有害。預算、規劃、風險判斷和策略協作都有現實價值。問題在於,工具性的計算很容易越界,成為人的基本存在方式:吃飯時計算是否值得發佈,休息時計算能否提升效率,交朋友時計算資源價值,修行時計算自己到了哪個層次。人不再使用計算,而是被計算使用。

忘機提供的不是反智口號,而是一條界線:事情需要籌劃,就籌劃;籌劃完畢,不必讓心永遠住在籌劃者、競爭者和被評價者的身份裡。它允許理性發揮功能,卻不把理性製造的模型當作全部真實。

它也使“天真”重新獲得深度。《古尊宿語錄》說“善養不教聲色亂,素絲無染是天真”,又稱“忘機混沌人”。這裡的天真不是幼稚、輕信或缺乏閱歷,而是經過辨識之後仍不以機巧傷害自己和他人;“混沌”“拙”也不是無能,而是不必處處顯示自己聰明。一個人可以洞悉複雜利益,卻不讓複雜利益成為唯一尺度;可以知道人情世故,卻不以世故耗盡真誠。

忘機還為行動恢復了一種松而不散的品質。機心強時,人的注意力被“我表現得如何”分走一半:演講時旁觀自己的形象,創作時預審公眾反應,陪伴孩子時暗中評估自己是不是好父母。忘機不是降低投入,而是放下多餘的自我監控,讓行動直接切入事情本身。宏智所寫的“抱甕之拙”與“斵輪之妙”,恰好呈現這種關係:不逞聰明,熟妙反而可能自然流出。

更深一層,忘機處理的是解脫道上的根本問題:我們總想靠取得某物來完成自己——取得認可、地位、知識、關係,乃至取得一個“開悟的我”。禪門卻指出,天真自性“迷時不失,悟時不得”。若束縛來自執取,那麼解脫便不能作為新的佔有物被取得。忘機之“忘”,正是鬆開那個不斷佔有、比較和確認自身的動作。

但“本來不失”絕不意味著無需修行。恰恰因為機心習氣深厚,人常在明白道理以後仍照舊被境界捲走。修行的功夫不在製造本心,而在一次次照見黏著、停止續接,並在行為上“不造新殃”。所謂任運自在,不是初學者縱容習氣的藉口,而是長期不隨習氣造作之後,作用漸漸不勞強制的成熟。

常見誤讀與澄清

第一,忘機不是停止思考。

思考是處理生活的能力,機心是把思考黏結為得失、自他和身份防衛。忘機者仍能判斷、學習、計劃、辯證,甚至可以極其敏銳;只是不用每一個判斷鞏固“我對他錯”。“一機歷歷”正提醒我們,泯除計較以後,分明的作用並未消失。

第二,忘機不是裝傻,也不是反對技術與智慧。

“拙忘機兮抱甕”讚歎的是不逞機巧,不是堅持低效,更不是拒絕改善生活。是否採用工具,要看因緣與後果;若故意用笨辦法來證明自己超脫,仍然在經營形象。真正的“拙”是不靠聰明壓人,真正的“妙”也不必四處標榜。

第三,忘機不是情感麻木。

“善養不教聲色亂”不是看不見聲色、感受不到悲喜,而是不被聲色奪走自主。悲傷可以悲傷,疼痛可以疼痛,愛也可以深切;只是感受不必馬上轉化為控制、佔有或報復。若以“我已無心”為由迴避溝通、壓抑創傷,那通常不是自在,而是隔離。

第四,忘機不是沒有原則、善惡不分。

不執差別,不等於現實層面沒有差別。傷害與幫助、誠實與欺騙、負責與逃避,會形成不同後果。“更莫造新殃”已經清楚表明,忘機必須落實為不再隨煩惱造作。面對不義而沉默,若只是害怕衝突,也不能借“無分別”美化。

第五,忘機不是逃避責任或否定因果。

“隨緣消舊業”是承擔現有因緣,“更莫造新殃”是謹慎當下行為。所謂自在,是不再被業習自動驅使,不是從因果網絡中獲得豁免。越接近忘機,通常越少藉口,越能直接處理事情。

第六,忘機不是躲進清靜環境。

山林有山林的考驗,辦公室有辦公室的道場。《古尊宿語錄》既說“此心難是便忘機”,承認富貴塵勞中的困難,又說“諠譁聲裡共忘機”,指出喧鬧並不必然妨礙它。若只有無人打擾時才能平靜,那份平靜仍高度依賴境界;忘機最終要在一切事中接受檢驗。

第七,忘機不是一種可長期維持並供人確認的特殊狀態。

一旦不斷檢查“我現在有沒有忘機”,心中便又豎起觀察者與成績單。忘機不是死守一片空白,而是在計較生起時看清它,不住它,不繼續以它造作。該說話時說話,該工作時工作,不另外保管一個“清淨的我”。

第八,“無心”不是無意識,更不是沒有慈悲。

禪門的無心,是無黏著、無造作之心,不是失去知覺和回應能力。沒有自我盤算橫在中間,反而更容易直接聽見他人的苦,更能作出合宜回應。無心不是少一顆心,而是少了那層處處把世界折回“我得到了什麼”的機括。

第九,“天真自性本無迷悟”不是說迷悟毫無差別。

從自性不增不減說,迷時不失、悟時不得;從現實行履說,被貪嗔痴驅使與不再被其驅使,當然不同。若只抓住“本來是佛”而拒絕面對自己的傷害性習慣,便把究竟層面的語言變成了習氣的保護傘。

第十,忘機也不是把自己變成魚鳥、退回原始生活。

“忘機歸去同魚鳥”是詩性意象,重在無所求、不貴名位和不以人事算計自困,不是在生物學意義上模仿動物,也不是規定一種生活方式。可以歸隱,也可以任職;可以沉默,也可以承擔公共事務。決定其是否為忘機的,不是外在姿態,而是心是否仍以求取、勝負和自我標榜為軸。

歸根結底,忘機不是讓人少一分清醒,而是少一層多餘的盤算;不是把世界看得含混,而是讓萬事萬物不再被“我”的賬本遮蔽。它從舍卻見解開始,在不隨境轉中成熟,以不續煩惱業為倫理落點,最終指向一種“不離一切事”的解脫:鳥聲來時只是鳥聲,工作來時認真工作,關係需要回應時真誠回應;事情千差萬別,心卻不必在每一個差別上建立一個需要守衛的自己。

這便是忘機的天真:並非從未見過複雜,而是見過複雜以後,不再把機巧當作生命唯一的依靠。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忘機,禪宗用語,指泯除心中之分別、計較與機巧造作,使本自天真、不滯一法之心如實顯露,任運自在而不為諸境所轉。「機」非指外在機緣,而是心中對境分別、計較勝負、營構知解的作用;忘機即破除此種作用,故非另有所得,而是除卻依著。

二、主要闡述

《古尊宿語錄》開宗明義即以「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標示其宗趣:若執著「一機一境」,以揚眉動目、祇對相當為契會,或因說理勝人而歡喜、受人折伏而惆悵,所得仍只是「心所法」,與禪道無涉。故忘機首先表現為舍卻舊時見解,不使心停留於任何一法——所謂「蠲除戲論之糞」,正是除去心中作見解之處。

此經進一步指出,忘機並非由修學添得的一種境界。「天真自性」本無迷悟,迷時不失,悟時不得;十方虛空界原是一心之體,無大無小、無漏無為,亦無迷無悟。其呈現是「了了見,無一物」,無人、無佛,絕纖毫量度,無所依倚,亦無黏綴;原文又以「一道清流」「自性」「無生法忍」形容此無可擬議的狀態。

在行履上,此經以「自由」「自在」「解脫」申明忘機之義:身心若不被因果管束,便能「隨意而生」,去住自由;實踐上則是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又須無人、無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而不被諸境所惑,念念不見一切相;對前、今、後三際亦不作實有之認取,知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自在人」與「解脫」。這說明忘機並非逃離日用,而是在一切事中不為境轉。

《古尊宿語錄》亦以詩偈寫出忘機的生活樣態。「善養不教聲色亂,素絲無染是天真」,並以「忘機混沌人」稱其人,突出不受聲色擾亂、保持天真的樸素面貌。 對身處衣冠富貴、王事塵勞者,原文說「此心難是便忘機」,但又寫其能甘於自得、了知浮生虛幻,以悟意書偈而不逐吟情;雖王事及身,塵勞已不能侵入,妙靈即居於日用。 另有「無心應與世情違」及「諠譁聲裡共忘機」之語,顯示忘機可在人事中體得,也可在喧譁之中共同契入,重點仍是無心計較而不受世情牽動。

《宏智禪師廣錄》論「忘機」,主要以詩偈意象呈現泯除求取、計較與造作之後的自在行履,而不作抽象義理式的界說。其一,原文先由「參飽明知無所求」說起:參究既已飽足、明白,便無所希求;繼以張子房終不以封侯為貴,寫出對名位酬賞不再縈懷。於此基礎上,「忘機歸去同魚鳥」成為最直接的核心表述:忘卻機心而歸去,與魚鳥相同,不以人事算計自困;末句「濯足滄浪煙水秋」又以滄浪、煙水、秋景寫其清曠自適。此段將「忘機」與「無所求」「不貴封侯」「歸去」連在一起,凸顯放下求取與名位計較的側面。

其二,本經另用「拙忘機兮抱甕」表述忘機。「拙」與「抱甕」相連,呈現不逞巧智、不尚機巧的形貌;下句「妙不傳兮斵輪」則並舉不可傳授之妙。此處並非把忘機寫成空寂無事,而是藉抱甕之拙與斵輪之妙相映,顯示外在似拙、內中自妙的獨特側面。其後「谷鳥巖華自聲色,十方普現剎塵身」,又讓鳥聲、巖花與十方剎塵自然呈現;就原文次第而言,忘機之境與聲色自現、遍現之景相接,不須另加營辦。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典籍同用「忘機」一詞,未見以其他名目取代,但述說角度各異:

- 《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X1315)以綱領式斷句「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直示宗趣,並大量使用術語群如「無心」「天真」「任運不拘」「自在人」「解脫」「忘機混沌人」互相申明。 - 《宏智禪師廣錄》(諸宗部,《宏智禪師廣錄》)以詩偈意象為主,其用詞為「忘機歸去」「拙忘機兮抱甕」等句式。 本經另有「一機歷歷,三昧塵塵」之語,明言泯除計較時用「忘機」,描述分明現成的作用時則用「一機歷歷」。 記錄時宜保留這一差別,不把「一機」逕行等同於「機心」。

兩經用語之分歧主要在體裁與術語搭配:《古尊宿語錄》以概念定義與日常行履並重,《宏智禪師廣錄》則以詩性畫面顯示此境,未另立同義名目或作定義式辨析。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忘機與「分別」相對——「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古尊宿語錄》)。它與「無心」「天真」意義相通:天真自性本無迷悟,忘機即除去心中作見解之處,使本自天真之性顯露。它亦與「自在」「自由」「解脫」相連:身心不被因果管束,去住自由,方名自在人、解脫者(《古尊宿語錄》)。同時,它又須與「一機」區分:分明現成的作用,古德以「一機歷歷」形容,非必為當忘之機心(《宏智禪師廣錄》)。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古尊宿語錄》:「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蠲除戲論之糞」、「了了見,無一物」、「無人、無佛,絕纖毫量度」、「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知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任運不拘」、「自在人」、「解脫」。 - 《古尊宿語錄》:「善養不教聲色亂,素絲無染是天真」、「忘機混沌人」、「此心難是便忘機」、「無心應與世情違」、「諠譁聲裡共忘機」。 - 《宏智禪師廣錄》:「參飽明知無所求……忘機歸去同魚鳥,濯足滄浪煙水秋」。 - 《宏智禪師廣錄》:「拙忘機兮抱甕,妙不傳兮斵輪」、「谷鳥巖華自聲色,十方普現剎塵身」、「一機歷歷,三昧塵塵」。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論「忘機」,主要以詩偈意象呈現泯除求取、計較與造作之後的自在行履,而不作抽象義理式的界說。其一,原文先由「參飽明知無所求」說起:參究既已飽足、明白,便無所希求;繼以張子房終不以封侯為貴,寫出對名位酬賞不再縈懷。於此基礎上,「忘機歸去同魚鳥」成為最直接的核心表述:忘卻機心而歸去,與魚鳥相同,不以人事算計自困;末句「濯足滄浪煙水秋」又以滄浪、煙水、秋景寫其清曠自適。此段將「忘機」與「無所求」「不貴封侯」「歸去」連在一起,凸顯放下求取與名位計較的側面。

其二,本經另用「拙忘機兮抱甕」表述忘機。「拙」與「抱甕」相連,呈現不逞巧智、不尚機巧的形貌;下句「妙不傳兮斵輪」則並舉不可傳授之妙。此處並非把忘機寫成空寂無事,而是藉抱甕之拙與斵輪之妙相映,顯示外在似拙、內中自妙的獨特側面。其後「谷鳥巖華自聲色,十方普現剎塵身」,又讓鳥聲、巖花與十方剎塵自然呈現;就原文次第而言,忘機之境與聲色自現、遍現之景相接,不須另加營辦。

其三,與上述忘機語境相鄰的另一段,以「一機歷歷,三昧塵塵」使用「機」字。這裡的術語不是「忘機」,而是「一機」,且以「歷歷」形容其分明;同時說「三昧塵塵」,並以「逢場且了遊戲事」「向道非無幻化人」寫隨處應場、遊戲幻化的活動。故本經並非凡見「機」字皆作應忘之機心:明言泯除計較時用「忘機」,描述分明現成的作用時則用「一機歷歷」。記錄本經用詞,宜保留這一差別,不把「一機」逕行等同於「機心」。

總括而言,本經對此概念所用的明確詞形為「忘機」,並有「忘機歸去」與「拙忘機兮抱甕」兩種句式;其論述重心在無所求、不貴名位、不逞機巧,以及於魚鳥、江湖、谷鳥巖華等自然景象中自在歸去。它以具體行履和詩性景象顯示此境,而未另立其他同義名目或作定義式辨析。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忘機」,最直接的綱領是「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境」。此處「機」並非外在機緣,而是心中對境分別、計較勝負、營構知解的作用。若執著「一機一境」,以揚眉動目、祇對相當為契會,或因說理勝人而歡喜、受人折伏而惆悵,所得仍只是「心所法」,與禪道無涉。因此,忘機首先表現為捨卻舊時見解,不使心停留於任何一法;所謂「蠲除戲論之糞」,正是除去心中作見解之處。

忘機並不被說成由修學添得的一種境界。《古尊宿語錄》指出,「天真自性」本無迷悟,迷時不失,悟時不得;十方虛空界原是一心之體,無大無小、無漏無為,亦無迷無悟。其呈現是「了了見,無一物」,無人、無佛,絕纖毫量度,無所依倚,亦無黏綴;原文又以「一道清流」「自性」「無生法忍」形容此無可擬議的狀態。故忘機不是另立所見,而是泯除分別與依著,使本自空寂、不停一法之性如實顯露。

此一概念又與「自由」「自在」「解脫」相連。身心若不被因果管束,便能「隨意而生」,去住自由;實踐上則是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又須無人、無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而不被諸境所惑,念念不見一切相;對前、今、後三際亦不作實有之認取,知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後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自在人」與「解脫」。這說明忘機並非逃離日用,而是在一切事中不為境轉。

《古尊宿語錄》亦以詩偈寫出忘機的生活樣態。「善養不教聲色亂,素絲無染是天真」,並以「忘機混沌人」稱其人,突出不受聲色擾亂、保持天真的樸素面貌。 對身處衣冠富貴、王事塵勞者,原文說「此心難是便忘機」,但又寫其能甘於自得、了知浮生虛幻,以悟意書偈而不逐吟情;雖王事及身,塵勞已不能侵入,妙靈即居於日用。 另有「無心應與世情違」及「諠譁聲裡共忘機」之語,顯示忘機可在人事中體得,也可在喧譁之中共同契入,重點仍是無心計較而不受世情牽動。

就術語而言,本書明用「忘機」,並以「分別」作其反面,以「無心」「天真」「任運不拘」「自在人」「解脫」及「忘機混沌人」等語申明其義;所錄原文沒有另以其他名目取代「忘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