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亡機

禪宗術語,謂泯除機心計度,無心而能應物,與「得用」相即不二。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二 · 緣生→性空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泯除機心計度須依「分別無實」之性空見立足(2);「無心而能應物」為稱性起用之正面安立(3);「與得用相即不二」屬消解對待語脈,依 PP2 不升 4。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亡機」這兩個字,集中在曹洞宗宋代宏智禪師的《廣錄》(T2001)裡出現。它不是什麼大教理——不是「四諦」「八正道」那種骨架——而是曹洞宗詩偈裡一個很具體、很生活化的禪境。要進入它,得先認清它要「亡」的那個東西——

這裡的「機」不是機器、也不是機會,是機心:算計、揣度、盤算、用自我中心的得失去設計下一步的那顆心。它在我們開會發言前先想「這句話會讓我顯得怎樣」,在我們幫人前先掂量「他會怎麼回報」,在我們聽到一個好消息前先算「對我有什麼好處」。它很聰明,很有效率,也很累。

「亡」不是「消滅」,不是把那顆心打死——心打不死的。它是「讓那顆心不再掛在眼前、不再是我做決定的實際主人」。禪宗不用「破」「斷」這類狠詞,偏用「亡」——走丟了、放走了、自自然然不跟著它跑了。

順帶一提,「無心」這個意思在整個禪宗傳統裡有很深的根——最廣為人知的表述大概是《金剛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宏智的「亡機」是這條根上開出的一朵具體的花,文句雖不同,所指的境界是相通的。

但要真正懂得「亡機」,不能只看「亡」這個動作——它必須和另外三個面向捆在一起讀。少一個,整個意思就會被壓扁。宏智講「亡機」,正好鋪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第一個面向:亡機與「得用」相即不二。

原文最傳神的一句:

「亡機莫怪冷眉目。得用何妨熱肺腸。」

這是兩句對舉,不是兩個階段。禪師被人誤會成冷血、沒感情——「冷眉目」嘛,一點表情都沒有,看起來淡淡的。其實不是冷漠,是亡機的那一面——沒有算計、沒有刻意表演的臉,是鬆下來的、安住於事實本身的臉。但同一個禪者處理起事情來,卻「熱肺腸」——真摯、投入、不遺餘力。這就是「得用」:心一旦不為機心所累,能量就完全注入到「回應這件事」本身,而不是注入到「這件事對我意味著什麼」上。

兩者不是先冷後熱,也不是對外冷對內熱。是同一顆心在不同側面的自然流露——冷處有熱,熱處有冷,不可執一端而論。

宏智還用了一句俏皮的話來收這層意思:「道衝而用亡機者。買盡風流不著錢。」這裡「道衝而用」是借自《道德經》第四章「道衝而用之或不盈」,原本是說道體虛空,所以作用不會窮盡。禪門把這句話借過來注入禪觀的意味——心沖虛,所以能應物;應物的當下,又不染著於物。「買盡風流不著錢」,是說這樣的人生既淋漓盡致又一身輕:所有的精彩都拿到了,卻沒花一分「我」的力氣。

第二個面向:亡機就是「虛應」、「衝應」的別名。

虛應亡機而若谷。」——把山谷的空比喻成禪者的心。山谷的空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什麼都進得來、接得住、轉得出去」。風穿過谷,雲飄過谷,回聲在谷里轉一圈又散去——谷從不擋什麼,也從不抓什麼。這就叫「虛應」。

亡機衝應用時妙。活眼冷窺虛處靈。」——「衝應」和「虛應」是一回事:應物的時候是沖虛的、沒有預設立場的;用的當下是靈動的、不被固定的看法框住的。「活眼冷窺」——眼睛是活的,能照見,但照見的姿態是冷的、不煽動、不被捲入的。

所以「無心」、「虛應」、「衝應」這三個詞,在宏智這裡就是同一個意思的三個切面:

- 無心——從心態上說(不抱機心) - 虛應——從回應的質地上說(虛而能容) - 衝應——從作用的方式上說(衝而不盈、不滯)

第三個面向:亡機是「坐忘」的具體行相。

莊子《大宗師》講「坐忘」——「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是說把肢體的執著放下,把聰明巧智的執著放下,離開形相的拘執,離開知識的拘執,與大道相通。宏智把莊子這個意象接進禪門,寫得極有畫面感:

- 「默默坐亡機」——一個人坐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在跟自己說話。 - 「亡機孤坐兮自不為礙。把臂同行兮誰敢相疎」——一個人孤獨地坐著,卻不覺得孤獨是個問題;當他與人同行,也不會讓人覺得被冷落、被隔離。 - 「夕陽臥而亡機」——夕陽西下,他躺著,不為任何事所礙。

三個畫面——坐、伴、臥——都不是「在做事」,都是「沒在算計」。但都不是「什麼都沒在想」。是心能夠安然地無事——事來則應,事去則空。這就是莊子「坐忘」在禪門裡的具體落實:不是逃避世事,而是入世而無礙。

第四個面向:亡機通向「返樸」、「蕩蕩」。

亡機返樸。得用還淳。」——機心既亡,就回到本來的樸素;應用之妙,卻仍是淳真、不造作的。「返樸還淳」語出老子(「見素抱樸」「復歸於樸」),禪門同樣接過來,但內涵更深:不是退回原始狀態,而是心的本來面目從機心的矇蔽裡重新顯露。

亡機蕩蕩兮。清閒還與白鷗分。」——「蕩蕩」是胸次開闊、沒有陰影的意思;與白鷗分一點清閒——白鷗是海邊那種閒適到極點、不為人所動的鳥,禪者與它平分這份清閒。這是亡機的「氣象」——一種自自然然流露出來的、毫無表演感的鬆弛。

四個面向合起來看,宏智「亡機」的完整輪廓就是:

亡機(心態:泯除機心)+ 得用(作用:沖虛而應)+ 坐忘(行相:無事無礙)+ 返樸蕩蕩(境界:本樸自露)

最後有一個詞必須單獨點出——「機用」。在宏智錄裡,「機用」和「亡機」字面只差一個字,意思卻完全相反。「機用」是禪者接引學人時的機鋒妙用——那些迅疾的、不可測的、讓人當下開悟的應答。這是禪師的工具、技術活。但工具如果被執著,工具本身就變成了新的機心。所以「機用」要放下、要「亡」,才能真正起作用——這是禪宗「以毒攻毒」的弔詭。


生活裡的走查

現在把這四個面向搬到當代日常裡走一遍。挑三個場景,每個場景都把那顆「機心」揪出來,也把「亡機+得用」的樣子畫出來。

場景一:職場裡被搶功

你熬了兩週做出來的方案,在彙報會上被同事用更漂亮的話術包裝成他的主意,老闆還當眾表揚了他。你心裡很清楚是怎麼回事。

機心的版本(最常見的):

當晚你睡不著,腦內小劇場開演:明天要不要找老闆單獨聊?要不要給同事發一封「提醒郵件」?要不要聯合其他同事孤立他?要不要在下次會議上故意不提某個關鍵數據讓他的方案出醜?你甚至開始算——如果他靠這個方案升職了,我會損失什麼;如果我去揭發,會不會被當成「難搞」的人。

這顆心每一秒都在算計——算自己的得失、算對方的反應、算最佳路徑。它很累,但非常聰明。它還自認為這是「成熟」、「有策略」。

亡機+得用的版本:

心沉下來。先不急著做任何事。問自己一個問題:方案本身的價值——它真的能幫到客戶、解決問題嗎?如果是,那它是你的還是他的,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第二天,你主動找那位同事,當面平靜地說:「我注意到今天彙報時用了我的方案,我覺得你包裝得不錯,但也想讓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下次如果你用我的東西,最好跟我提一聲,因為有些上下文你可能不熟,對客戶更好。」

這段對話的內在狀態,就是「冷眉目,熱肺腸」——沒有怨氣、沒有控訴的臉(冷眉目),但對事實、對關係、對下一次的協作有真實的關切(熱肺腸)。對方接到這個訊息,可能道歉,可能辯解,可能沉默,但你的能量沒有被消耗在機心上

這就是「虛應若谷」在當代職場的具體面貌:谷不擋,也不抓,但風怎麼走,谷從不假裝看不見。

場景二:照顧失能的長輩

你每天下班後還要趕去父母家,幫失能的老父親翻身、餵食、清理。一年多了。兄弟姐妹有各種理由不輪流。你心裡苦,但你也知道抱怨也沒用。

機心的版本:

你會開始算:誰沒來幾次?我犧牲了多少社交?我升遷的機會被耽誤了多少?我能不能請個看護來代替自己?如果我辭職照顧,遺產分配能不能多拿一點?我是不是在「被情感綁架」?

這顆心很合理。它在做自我保護。但它的問題是——它把「照顧」這件事從「和一個生命相處」變成了「我在被消耗、我需要補償」。

亡機+得用+坐忘的版本:

你坐在父親床邊,幫他擦臉。你發現自己沒有在想任何事。窗外天色在變。你手裡在做著該做的事——倒水、翻身、輕聲說一句「沒事的,我在」。這就是「默默坐亡機」在當代生活裡的具體面貌。

注意——這不是麻木,不是「什麼都感覺不到」。是感覺依然在,但不被機心接管。你依然會累,會煩,會在某個晚上崩潰大哭。但哭完了,你還能回到那個床邊,還能拿起那條毛巾。

這個「回得去」的能力,就是「得用」——沖虛而應,應完不滯。你不需要每分鐘都在場;你只需要在你「在」的時候,是真的在。

這也是「返樸」的當代版本——人在最深的疲憊裡,反而容易看見那種「我為什麼還在這裡」的最樸素的答案:那裡有一個生命,我和他有過往,這個「在場」本身就是意義的源頭。不是算計出來的。

場景三:一段親密關係裡的「算了」

你和伴侶在一起很多年了。最近你發現自己越來越常在心裡說「算了」——算了不說了,說了他也不懂;算了不爭了,爭也沒用;算了不期待了,期待只會失望。

機心的版本:

「算了」其實是一種非常精密的算計——它算的是「投入產出比」。我說一句話,要花的能量是 A,他能接收到的概率是 B,最後改善的幅度是 C,A × B × C < 預期,所以算了。

這種算計一旦接管關係,關係就變成了一份對沖基金——每天都在計算要不要繼續持倉。

亡機+得用+蕩蕩的版本:

某天晚上,你忽然不想再算了。你跟伴侶說:「我最近很累,不是對你,是對我自己。我覺得我們很久沒有真的說話了。我不想吵架,也不想分析,就是想跟你說一件事:我很想念從前那個會跟我聊到半夜的你。」

這句話是「得用」——它不是策略,不是測試,不是「我說了這些你就應該有所回應」的暗碼。它只是把心裡真實的東西說出來。說完,你就放下了(亡機)——對方會怎麼回應、會不會改、這段關係會走向哪裡,你把這些交還給事情本身。

這個「交還」的姿態,就是「亡機蕩蕩兮」——不是冷,不是放棄,是一片沒有陰影的開闊。


三個場景走完,會發現一件事:亡機不是一種特殊狀態,是機心消退後,心本來的樣子。 我們習慣了那顆算計的心的喧鬧,以至於它安靜下來的時候,反而覺得不對勁。其實那個安靜,才是常態。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我們這個時代,是人類歷史上算計密度最高的時代。

不是說以前的人不精明——以前的政治、商業、人情都同樣複雜。但以前的信息流動慢,算計的迭代速度也慢,總有喘息的間隙。現在不一樣:

- 算法生活:我們被設計在無數個反饋循環裡。社交媒體根據你的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滑動來優化推送——它本質上是一臺巨大的「機心」機器,替我們把人際關係、注意力、自我形象全部算計成可預測的數據。 - 職場優化:從簡歷到面試到績效考核,每一個環節都在鼓勵我們把自己包裝成最優解。我們被迫內化了一套持續運行的自我優化算法——這也是機心,而且比古代的機心更自動化、更隱蔽。 - 身份焦慮:當每個人都被鼓勵把自己活成一個「品牌」、「一個故事」、「一條上升曲線」時,機心就不再只是策略,而是存在方式本身。

這裡可以和當代神經科學做一點對照——腦部有所謂的「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 DMN),它在我們不專注於外界任務時自動運行,主要負責的就是自我參照的思考:過去的我、未來的我、別人眼中的我。這個網絡在演化上非常重要(它幫我們做社會預測、做計劃),但它的過度活躍被認為與焦慮、反芻思維、過度自我中心化密切相關。禪宗的「亡機」,從某個角度看,正是對這顆不斷自我參照的心的「降噪」——但必須誠實地說,神經科學目前只能描述相關性,不能證明禪修具體改變了什麼;把「DMN 活躍」直接等於「機心」是一種過於粗糙的類比,不是等同。

但無論神經科學的對照有多不嚴密,有一個事實是清楚的——當機心變成了我們的默認設置,我們就失去了「不被計算的能力」:不會發呆、不會無聊、不會單純地做事而不算它的後果、不能進入一段不為任何目的而存在的關係。我們每一秒都在被計算的後坐力推著跑。

亡機在這個時代的迫切性,是古代無法比的。

它不是要我們退回農耕時代,不看手機、不算投入產出。它是要我們在算法的夾縫裡,重新學會一件事:心可以不被計算接管,依然能完整地運作。

換成宏智的語言:在無盡的反饋循環裡,能不能找到那個「冷眉目熱肺腸」的位置——對世界的回應依然真摯、依然全力以赴,但回應的內在不再被「我要得到什麼」所驅動。

這也是為什麼「得用」必須跟「亡機」一起講——我們這個時代最常見的誤區就是把「亡機」誤讀成「躺平」、「佛系」、「什麼都不做」。但宏智講得很清楚:得用一點都沒有少。冷眉目是面對世界的方式,熱肺腸是投入世界的方式。 沒有熱肺腸的冷眉目,只是冷漠;沒有冷眉目的熱肺腸,只是表演。


常見誤讀與澄清

亡機這個詞,因為它字面上的「冷」與「忘」,很容易被讀偏。下面是幾個最常見的誤讀。

誤讀一:「亡機」就是「無情」、「麻木」。

錯。「無情」在禪宗裡恰恰是被批評的——臨濟義玄就明確說過「無情不是佛」。亡機不是感覺不到,是感覺不被機心所轉。冷水潑到你身上你還是會跳,問題是你跳完會不會花一小時去想「為什麼是我被潑」。亡機是不再花那一個小時。

「冷眉目」不是冷酷,是沒有算計的臉。你看到一個孩子跌倒,你會衝過去扶,這個衝動是熱肺腸;但你的臉上沒有「我要表演出我很關心」的表情,這就是冷眉目。兩個一塊兒,才是亡機+得用。

誤讀二:「亡機」就是「佛系」、「躺平」、「什麼都不爭」。

錯。宏智講得很清楚——「得用何妨熱肺腸」。禪者從不迴避投入。一個真正的禪者做事,會比一般人更專注、更全力以赴,因為他的能量沒有被機心內耗。

躺平的人不是亡機,是機心反向運作——算計的另一面就是「算了不划算所以不做了」。這還是算計,只是消極版的算計。

亡機的人做事,不是因為算了之後覺得划算才做,是因為事該做就做。事做完了,也不會算「我得到了什麼」。

誤讀三:「亡機」就是「正念」或「冥想」。

不完全錯,但層次不同。當代流行的「正念」(mindfulness)主要是一種注意力訓練——把散亂的念頭拉回當下。這個訓練有用,也和禪修有交集,但它的目標不是「泯除機心」,而是「改善注意力的品質」。

一個很正念的人,依然可能在正念地算計——他可以非常專注地想著「我下一步怎麼走最有利」。注意力純熟,機心更純熟,那個正念反而成了算計的工具。

亡機的層次更深——它不是注意力的問題,是自我中心的問題。你不僅要安住當下,還要在安住當下的同時,不被「我」這個字接管一切。

誤讀四:「亡機」就是「放棄思考」。

錯。宏智自己就是個思維極其精密的禪師——他的詩偈結構工整、意象豐富、義理綿密。亡機不是放棄大腦,是放棄大腦的機心化運作——也就是那種算計、揣度、自我中心的運作方式。你依然可以分析、可以推理、可以設計方案,只是不再是為了「我贏你輸」或「我的位置更穩」而運作。

打個比方——一把刀,本來是用來傷人的(機心),現在拿來切菜(得用)。刀還是那把刀,用法變了,性質就變了。

誤讀五:「亡機」就是「隨波逐流」、「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是個很滑的詞——它既可以被拿來當亡機的同義詞,也可以被拿來當懶惰的遮羞布。要分辨,看一件事:有沒有得用。

如果一個人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爭,自稱是「順其自然」,但內心其實是「算了,反正努力也沒用」——這是消極的機心,不是亡機。

真正亡機的人,「自然」是有方向的——他會做該做的事,但不再被「我」的得失所牽制。莊子說的「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那個「遊」是有境界、有深度的遊,不是隨波。

誤讀六:「亡機」等於「我什麼都能接受」。

不是。「沖虛而應」不是沒有標準。一個禪者面對不義,依然會出手——只是出手時心是沖虛的,不是被憤怒推著走的。

亡機的人有原則,只是他的原則不再被機心的怒火、恐懼、面子所染色。

誤讀七:「機用」就是「亡機」。

字面看只差一個字,意思剛好相反。「機用」是禪師接機時的機鋒——迅疾、不可測、讓人當下開悟的應答本領。「亡機」是要把這個機鋒背後的「我在表演」「我比他懂」「我在顯示」這層機心放下。

機用是技術,亡機是讓這個技術不被自我所染。一個成熟的禪師,機用和亡機是同一件事——他出手的時候,全然投入,全然不留痕跡。這就是「買盡風流不著錢」。


最後想留一句話給讀者:

亡機不是要我們變得更冷、更淡、更無所謂。它是要我們在一個每分鐘都被算法、被反饋、被比較所計算的時代裡,找回那個算計之前就在的能力——能單純地感受、能完整地回應、能在回應完之後真正地放下。這個能力本來就在,只是被噪音蓋住了。

宏智禪師在那個時代看到的——忙於機巧的人、不斷在算計的人、機心把自己都累壞了的人——和我們今天看到的,是同一種疲憊。

他給的藥方不是更多,是更少。是「把不該有的放掉,剩下的就夠了」。

冷眉目,熱肺腸。坐著,伴著,躺著。返樸,蕩蕩,與白鷗同分清閒。

這就是亡機。也是得用。也是無可躲的、當代人的一個出口。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亡機」乃禪宗術語,特出於《宏智禪師廣錄》之中,用以標舉「能所機用俱泯」之禪境。謂禪者之心泯除機巧、計度與能所之對待,達於無心而能應物之境界。此語常與「得用」並舉而立:亡機則泯其能所之執,得用則彰其妙應之功,二者相即而不相離,全顯禪宗非枯非染之中道行履。

主要闡述

《宏智禪師廣錄》論「亡機」,可分四端:

其一,亡機與得用相即不二。原文雲:「衲僧家。雖無心而浩浩能應。雖有應而恰恰無為……亡機莫怪冷眉目。得用何妨熱肺腸」、「道衝而用亡機者。買盡風流不著錢」。此以「道衝而用」立義——語源出道家《老子》「道衝而用之或不盈」之典,然禪門轉為禪觀之境:無心而能應,非枯寂之無;有應而不著,非計度之有。「冷眉目」喻亡機之泯然如冰,「熱肺腸」喻得用之熾然如火,二者對舉,正顯亡機得用之全機——冷處有熱,熱處有冷,非可執一端而論。

其二,亡機即虛應、衝應之異名。原文雲:「虛應亡機而若谷」,以谷虛為喻,謂其虛而能應、無所不容;又云:「亡機衝應用時妙。活眼冷窺虛處靈」,明其作用即沖虛而應——應處無心,故曰衝;用處不著,故曰亡機。「虛應」、「衝應」皆「亡機」之不同側面之別稱,三語所指實同一禪境。

其三,亡機乃坐忘之具體行相。原文屢屢描寫此境:「默默坐亡機」、「亡機孤坐兮自不為礙。把臂同行兮誰敢相疎」、「夕陽臥而亡機」。三者皆寫一無事無為之禪者形象:或孤坐、或臥遊、或默默,與松風白鷗為伴,不以機心為礙,恰為莊子「坐忘」之意於禪門之落實——忘機則不為機所礙,不為機所礙則同行共處皆得自在。

其四,亡機通向返樸、蕩蕩之境。原文雲:「亡機返樸。得用還淳」、「亡機蕩蕩兮。清閒還與白鷗分」。「返樸還淳」,是亡機之歸趣——機心既亡,則返於本樸之真;「蕩蕩清閒」,是亡機之氣象——胸次灑落,與白鷗同其閒適,皆亡機之自然流出也。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次整理所見「亡機」一語,僅出於《宏智禪師廣錄》(諸宗部·《宏智禪師廣錄》)一錄,諸宗部以外之經錄未見此用語。就該錄本身而言,「亡機」乃固定之正目,全錄未見異譯;其同義或近義詞則散見各處,計有「無心」、「虛應」、「衝應」、「得用」等別名。需注意者,「機用」一詞雖亦見於錄中(、、、),然其意指與「亡機」恰好相反,乃指禪者之機鋒妙用,恰為「亡機」所須泯除之對象。

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亡機」與「機用」之關係,如刃之兩面:「機用」乃禪者接機之妙用,「亡機」則泯除機心之執著,二者非一非異。又「亡機」與「得用」非二:「亡機」泯其體,「得用」顯其用,體用相即。又「亡機」與「無心」、「虛應」、「衝應」乃同義之別名:無心者,亡其機心之謂;虛應者,虛而能應之貌;衝應者,沖虛而應之稱——皆從不同側面描寫此同一禪境。又「亡機」與「返樸」、「蕩蕩」、「清閒」乃境隨心轉之關係:心亡其機,則境歸返樸;心蕩其機,則境自清閒。

代表性原文引用

- 「衲僧家。雖無心而浩浩能應。雖有應而恰恰無為……亡機莫怪冷眉目。得用何妨熱肺腸。」 - 「道衝而用亡機者。買盡風流不著錢。」 - 「虛應亡機而若谷。」 - 「亡機衝應用時妙。活眼冷窺虛處靈。」 - 「默默坐亡機。」 - 「亡機孤坐兮自不為礙。把臂同行兮誰敢相疎。」 - 「夕陽臥而亡機。」 - 「亡機返樸。得用還淳。」 - 「亡機蕩蕩兮。清閒還與白鷗分。」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本經論「亡機」,始終與「得用」對舉並觀,二者相即不二。此一概念遍見於上堂法語與偈頌之中,本經以此建立禪人應物之典範。

一、亡機之體性——泯機無心 「亡機」在本經意謂泯除機心計度,歸於無思無慮之寂。「默默坐亡機」寫禪人枯坐巖雲、心無分別之境。「亡機孤坐兮自不為礙」言雖孤坐而自無窒礙,因其心體本空、機巧自銷。「虛應亡機而若谷」以空谷為喻,泯機而虛而能應。又「夕陽臥而亡機」援白鷗忘機之典,描寫身心俱寂、與物無忤之閒適自得。

二、亡機與得用相即不二 本經獨特之處,乃將「亡機」與「得用」並舉為互即不二之法義。「亡機莫怪冷眉目。得用何妨熱肺腸」以冷眉目狀外相之泯機,以熱肺腸狀內用之活潑,外冷內熱,體用相即。又「亡機返樸。得用還淳」,返樸還淳同歸本然,顯示二者同源異名。「得用者閒。所以應不觸物」則明以得用為體,故雖應而無所觸礙,正由亡機而可能。

三、無心而能應物 「無心而浩浩能應。雖有應而恰恰無為」揭示亡機之妙:非枯寂無為,乃無心而能應、應而不染。「亡機沖應用時妙。活眼冷窺虛處靈」以「沖應」連綴,明示亡機之體同時即是應物之用。「亡機蕩蕩兮。清閒還與白鷗分」亦寫其蕩然無累、逍遙自在。「六處亡功體湛存」作「亡功」,其義與亡機相通,皆指六根門頭泯絕有為,而清淨體性湛然常存。

四、術語形式與意象 本經主用「亡機」一詞,亦見「亡功」之異稱,二名並用而義同。復援「道沖」、「蝴蝶夢」「白鷗盟」等莊禪意象相輔相成,構築亡機寂然而能應之詩意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