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有身

satkāya

五取蘊和合的現有身心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有身即五取蘊假合之現有身心,於緣生層首教(1);心經「空即是色」式對蘊身的正面重立可至名言假有層(3)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 「有身」不是「身體」,是「五受陰」的整體

中文的「有身」很容易被理解成「有一個身體」、「這具肉身」。這是當代人讀經時最容易踩的第一腳。古典經文裡「有身」一詞對應梵語 *satkāya*,直譯應為「有身、有體、有自體的存在」,它的所指並不是單純的身體,而是五受陰和合而成的整體——也就是你正在體驗著的、由色、受、想、行、識五層共同組成的「這一個」。

《雜阿含經》對此給出了一個極簡而嚴格的定義:

「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是名為有身。」

注意這裡反覆出現「受陰」二字,而不是「色陰」「識陰」。這不是誤譯,也不是修辭——這是經典的刻意選擇。經文用「受」字標明這一和合體的特殊性質:它是「受」的對象、「受」所取著的對象。「受」字挑明,色、受、想、行、識這五層之所以被叫做「有身」,不是因為它們客觀存在,而是因為它們是被執取、被染著、被當作「我」和「我所」的對象。換言之,有身是「被執為我的五蘊」,而不是「客觀存在的五蘊」。這一點差異極深:同樣一具身心、一個念頭、一片風景,在凡夫見中是「有身」,在聖者眼中只是五蘊如幻的緣起。

《心經》裡那句「照見五蘊皆空」,常被當代人當作文藝口號,但它的真實落腳點正落在有身這裡——當五蘊被照破時,所破的正是「被執為我的有身」,而不僅僅是「存在的五蘊」。這是同一個現場的兩個層次。

2. 五受陰各自是什麼——經典定義的硬邊界

為了讓後文的「生活走查」能夠一步步映射到位,必須先把五受陰每一層的經典定義講準。這五層常常被現代人壓縮成「身心」「肉身加心念」,那種壓縮恰恰是有身之見最常見的藏身處。

色受陰:色受陰不是「肉身」。它是一切四大(地水火風)所造之色,既包括身體(內色),也包括外在的山河大地、桌椅屏幕、聲音溫度、別人臉上的表情(外色)。《雜阿含經》和巴利經典裡著名的比喻是 「色如聚沫」——水面上堆積的泡沫,看著有形有質,伸手一戳就破。它提醒你:即便是最堅硬的「物質感」,也是因緣和合的暫現相,不是常住不變的自性。

:受不是「情緒」或「感受」那種寬泛說法。它嚴格指苦、樂、不苦不樂(舍)三種感受色調——是某一瞬間身心接觸外境時,升起的那一層「愉快」「不舒服」「中性」的染著性質。比喻是 「受如水泡」:水泡升起時確實有「被泡到的感覺」,但它立刻就破,沒有任何實存的核。

:想不是「想法、念頭、思想」。「想」專門指對境取相、識別、標記的功能——眼睛看到紅色,「紅色」被標記出來了;耳朵聽到話語,話語被「聽成」某種意義。它是認知世界最前端的「貼標籤」環節。比喻是 「想如野馬」(野馬喻或陽焰喻)——荒野裡看到遠處的「水」,其實是熱氣的幻象;我們對世界的「識別」,往往也帶著這種自以為是、實則虛妄的色彩。

:行不是「外在的行動」「行為舉止」。「行」指的是除受、想之外的諸心所法,特別是意志造作、決定、推動的那一層——做這件事的意圖、要成為那樣的人的驅力、念念相續的意志流。比喻是 「行如芭蕉」:剝開芭蕉樹一層又一層,裡面沒有實心的核,找不到一個常住不變的「自我」藏在最深處。

識受陰:識不是「意識」「認知」,也不是「靈魂」。它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種識的總體——心識依根(感官)與境相觸而生起,本身就像一面鏡子,能照卻無自體。比喻是 「識如幻」:魔術師變出的幻象,看著是馬是象,仔細追究時找不到一個「真馬」。

把五層疊在一起,有身就是一個「聚沫的身體 + 水泡的感受 + 野馬的取相 + 芭蕉的意志流 + 幻化的識」的整體。它是動態的、暫現的、被誤認為「我」的緣起流。

3. 四句法:有身、集、滅、道跡

經典給出的不是一個靜態名詞,而是一組動態的修證結構。《雜阿含經》最核心的表述是「有身、有身集、有身滅、有身滅道跡」四句,對應四諦:

- 有身(苦諦):五受陰和合的染著之體。有身苦邊——有身本身就是苦的邊界、終點;不必再去苦裡找苦,把這個「我」看清楚,苦就究竟顯形。 - 有身集(集諦):當來有愛,貪、喜俱,彼彼樂著。這是有身之所以生生不已、積聚不散的因——對「還會有下一次」「還會再有我」的渴愛,伴隨著貪染與欣悅,處處執著。 - 有身滅(滅諦):那一份「當來有愛」無餘斷、吐、盡、離欲、滅——不是壓制,是徹底斷根。 - 有身滅道跡(道諦):八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同一部經裡也稱作「八正道」。

經文同時給出實踐態度:「有身當知,有身集當斷,有身滅當證,有身滅道跡當修」。四個動詞分得清清楚楚:知是照見,斷是捨離,證是親證,修是行道——這是整套有身修學的四把刀。

若多聞聖弟子於此四法若知、若斷、若證、若修,經文讚歎說「名斷愛離愛,轉結,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斷的是有愛,離的是有愛,轉的是結,止的是我慢,無間等的是涅槃,究竟的是苦的邊際。經中以「斷關、度塹、超越境界、脫諸防邏、建聖法幢」一組軍事意象描述斷有身之果——好像長途行軍終於破關,將士解甲,豎起聖法的旗幟。

尊者舍利弗回答閻浮車時也明確:斷有身之道就是八正道。這不是某派某師的方便說,是有身修學的官方路徑。

4. 三句法:苦邊、集邊、滅邊

同一部經也以「有身苦邊、有身集邊、有身滅邊」三句呈現,省略道諦,只呈現苦、集、滅三諦。這個三句法的重心在「邊」字——有身本身是苦的邊際,也就是說,你不必再去尋找「苦從哪裡來」「苦什麼時候結束」,把「有身」看清楚,苦就究竟;把「有身集」看清楚,集就究竟;把「有身滅」看清楚,滅就究竟。

5. 關鍵警示:顧念有身 vs 不念有身

這是有身修學裡一個非常微妙而致命的判準。舍利弗尊者提出:哪怕比丘修得無量三昧、身作證具足住(即已經證得色界乃至無色界的高深禪定),如果「於有身滅涅槃心不樂著,顧念有身」,就像「膠著手執樹,終不得脫」——手被樹膠粘住,縱然身體其他地方自由,依舊被這棵樹拴牢。

反過來,「於有識滅涅槃心生信樂,不念有身」,就像「淨手執樹」——手是乾淨的,握住樹也是自由的,現法隨順法教,命終不再還生此界

這裡的關鍵在於:「有身」和「有識」並非對立,而是同一個執取的兩種程度。「有身」是有可見、可感、可指認的體;「有識」是已經融化在識流中、有深細心識相續的體。哪怕禪定功夫極高,若還「顧念」那個有身——還回頭看看、還暗自依戀——那一份顧念本身就是黏膠,涅槃就不可得。

與之呼應的,是偈頌裡的另一句話:「不依於有身」——不以有身為依處,就是不念有身的另一種表達。它不是一個命令,而是一個已經被證實的安然狀態。


二、生活裡的走查

現在我們把上面那些定義,搬到當代日常裡走一遍。重點不是「修行打坐時才用得上」,而是有身這一概念,本就是為你正在上班、刷手機、吵架、陪孩子寫作業時就在運作的那一套機制量身定做的鏡子。

場景一:早高峰通勤,城市地鐵

- 色受陰(聚沫):地鐵車廂是色,你的身體是色,耳機裡的音樂是色,鄰座陌生人臉上的疲憊也是色。聚沫比喻在這裡的意思是:每一項都在不斷生滅——這一站上來,那一站下去;今天的座位和明天的座位不一樣;耳機裡的歌這一首放完,下一首不一定出現。當代人會說「一切都在變」,但「變」和「聚沫」的差別在於:「變」還預設了一個不變的東西在變;「聚沫」則說,根本沒有不變的東西可以拿來「變」。泡沫破了,就是沒有。 - 受(水泡):擠進車廂時升起的不舒服感(苦受),踩上空座瞬間的小小愉快(樂受),到站前那種懸而未決的麻木(捨受)——這三色調是「受」。它不是「情緒」(情緒更復雜,包含認知和反應),而是對接觸的第一層染著色調。當代心理學稱之為 affective valence,很接近,但不等同——因為佛法把「受」也視為緣起、無常、不自在。 - 想(野馬):你的眼睛掃過車廂,標記出「人好多」「這個人沒讓座」「那個廣告很土」「還有三站」。這些標記不是世界本身,是「想」的功能。它辨認、歸類、貼標籤。野馬喻的意思是:你以為是「真的」,其實常常是你認出來的那種樣子——陽焰以為是水,你口渴就更容易被騙。 - 行(芭蕉):你心裡反覆想的「今天必須彙報順利」「回去還得買菜」「晚上不能加班」——這些是意志造作,是「行」。芭蕉喻告訴你:你一層一層剝這些念頭,找不到一個常住不變的「真的我」在驅動一切;驅動你的,是習氣、業、緣起的牽引。 - 識受陰(幻):你能意識到這一切——知道自己在擠、在煩、在想、在計劃——這是「識」。但「識」也是幻化的,沒有實存的自性。鏡子的比喻有點用,但鏡子的隱喻仍是「有一個鏡子」,更準確的當代表達是:你刷的這條信息流本身——看起來很「實在」,其實是無數算法節點協同產生的現象。

走查到這裡的真正問題是:「我」在哪兒? 古典答案:你說的那個「我」,就是這五層被綁定在一起的錯覺,就是有身

場景二:刷手機,發現前任/老朋友/對比對象的動態

這是當代人最容易「有身」爆發的場所之一。

當你在信息流裡看到某人的「完美生活」——孩子、旅行、身材、成就——升起的第一層不是「想法」,而是 「受」(不舒服、嫉妒、或一絲輕鬆自矜)。然後 「想」 立刻貼標籤(她比我過得好/他不過如此/我怎麼就……)。接著 「行」 起來——刷評論、點贊、退出、回自己朋友圈修圖、繼續刷、焦慮加深。最後 「識」 把這一切打包成「我的心情」, 在屏幕上跳動,而以為這一切都「發生在我身上」——有身完整運作了一遍。

經文講「當來有愛,貪、喜俱,彼彼樂著」——刷手機這一刻之所以讓你停不下來,正是因為「我」想通過比較來確認「我」的相對位置,確認「我」還有下次,還有明天還能贏回來一次的可能。這一份「還有下次」,就是「當來有愛」。

有身當知:知道這一刻是五受陰在運作,不被「我受到傷害了」的故事綁走。 有身集當斷:不再餵給那一份渴愛新的素材——關閉 App,去喝口水,散步十分鐘。 有身滅當證:體驗一次「我」放下時那種輕,不是靠壓制,是靠看清。 有身滅道跡當修:長期靠正念與正定的練習,讓「不依於有身」成為常態。

場景三:加班到崩潰,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深夜加班時升起的那句「我不夠好」「我不夠努力」「我不夠優秀」,不是評價,是有身的語言。它把五受陰的全部內容捆綁成一個「我」的故事——色(這臺透支的身體)、受(疲憊與自責的色調)、想(貼標籤「我是失敗者」)、行(繼續耗下去、或者反方向的逃避)、識(這一切被打包成「我的狀態」)。

注意經典定義裡 「行」是意志造作,不是「行為舉止」。加班本身不是「行」,加班時心裡那個「我要再撐一下」「不行我得走」的決策流才是「行」。芭蕉喻讓你去看:剝掉這個「行」的最深層,找不到一個常住不變的「奮鬥者」或「逃避者」藏在裡面——只有生滅的驅力。

場景四:親密關係裡的糾纏

伴侶說了一句你不愛聽的話。當下升起的是 (刺痛);然後 立刻把這句話翻譯成「他/她不重視我」「他/她變心了」(野馬在跑了); 把翻譯後的版本當事實,造作出反擊或冷戰的意志; 把這一切打包成「我在被傷害」; 落在表情、肌肉、心跳上。

走查的關鍵是:這段互動裡你以為是「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其實是兩個人各自的有身在互相餵養對方的當來有愛。你執著於「我應該被怎麼對待」,對方執著於「我應該如何被對待」,兩份渴愛相遇,就糾纏成輪迴裡的糾纏。

場景五:育兒——「我的孩子」的執取

「我的孩子」是當代有身最深的根之一。當家長說「我孩子應該怎樣怎樣」「我為他/她付出了一切」「我不能接受他/她這樣」,那是在用 色受陰(孩子這具體的色身)+ (為他/她擔的心)+ (把他/她識別為「我的延續」)+ (塑造、規劃、控制的意志)+ 識受陰(這一切打成「我們」)——捆綁出一個比普通有身更深、更黏的有身之結。

「不依於有身」在這裡不是不愛孩子、不管孩子,而是不讓自己作為家長的那份「我」的需要,去吞噬孩子自身的緣起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 把「色受陰」等同於「肉身」——錯。色包含一切四大所造色,屏幕、聲音、天氣都是色。 - 把「受」等同於「情緒/感受」——錯。受只是苦樂舍三色調,不包含認知成分;情緒更復雜。 - 把「想」等同於「想法」——錯。想是取相識別,不是思維推理。 - 把「行」等同於「外在行動」——錯。行是意志造作、決定推動的那一層。 - 把「識」等同於「意識」或「靈魂」——錯。識是六識整體,依根緣境而生,無常住自性。 - 把「有身」簡化為「身體」或「自我」——錯。有身是被執為我的五蘊整體,強調的是「被執為」這三個字。 - 把「不念有身」理解為「不想家」「不牽掛」——錯。它是在定中是否還「顧念有身」的問題,是更深的執取問題。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有身」是佛教解脫道里極為核心的術語之一,卻在當代被嚴重低估。原因之一是它的中文譯名太樸素,容易被滑過;原因之二是當代人的認知語境,已經把「自我」「身份」「身體」「我」這些概念當作絕對前提,幾乎不容置疑。但正是這種不容置疑,讓有身的修學變得比以往任何時代都緊迫。

第一,算法時代把「有身」商品化了。社交平臺、推薦系統、健康應用、績效管理,都在持續不斷地餵養「當來有愛」——讓你相信「下一次會更好」「下一次我會更被看見」「下一次我會更接近理想的我」。你的有身因此變成一個永不停機的、被算法持續滋養的項目。經典講的「貪、喜俱、彼彼樂著」,幾乎是當代算法經濟的精確描述。不學有身,就難以看清這種餵養機制。

第二,神經科學的進展讓我們重新看見「自我」的暫現性。腦成像研究表明,所謂「持續的我」是一個不斷被前額葉、海馬體、默認模式網絡協同構建的敘事;冥想研究顯示,正念訓練能顯著降低「自我參照加工」的神經活動,讓「我」的邊界變得更可滲透。這些研究與佛法的「五受陰無我」「有身當知」在描述方向上有顯著交集,但絕不能說科學「證明了」佛法——神經科學的解釋框架與佛教的解脫目標並不在同一維度,這些研究也遠未涉及「滅」「道跡」的修證層面。不過這種交匯可以作為一個溫和的當代入口,邀請有科學訓練背景的人願意先去「看有身」。

第三,AI 時代,「我是什麼」的問題被重新提出。當大模型可以生成風格穩定的「我」、可以補全你的句子、可以替你做決定時,「我」的邊界本身成了一個開放的問題。古典的有身概念提供了一個非常清晰的辨析工具:你的「我」不是某個固定的核心,而是五受陰在因緣中暫時和合的流。這既不是「我思故我在」的笛卡爾式斷言,也不是「我只是大腦」的簡化還原,而是五層一起、無常、苦、無我。

第四,最根本的理由——解脫道需要它。無論你處在哪個時代,貪、瞋、痴的根源都在於把五受陰誤認為「我」「我的」。有身是輪迴的最小單位,也是出離的最小單位。知道有身在哪裡,集(愛)在哪裡,滅在哪條道跡上,這是任何時代修行人共同的入口。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有身等同於「身體」或「生理自我」

這是最常見的窄化。一旦這樣理解,「有身苦邊」就成了「身體很苦,所以要超越身體」——這種理解往往滑向二元論(靈魂要脫離肉體),與有身原意相違。

澄清:有身是五受陰的整體,包括身體的色、感受的色調、識別的功能、意志的造作、意識的活動。「身體」只是五層之一。任何把有身壓縮為「肉身」的理解,都錯過了它最深的批判對象——對感受、識別、意志、意識這一整套被執為「我」的機制

誤讀二:把有身等同於「自我」的一般哲學概念

哲學討論裡有「自我」問題,但有身不是一箇中性的哲學概念。有身特指「被執取的五蘊和合體」——是已經染著了的、已經被當成「我」和「我所」的那個東西。所以討論「自我存不存在」時,有身這一概念想說的更具體:「那個你以為穩固、自主的『我』,其實就是五受陰的暫現和合」。

誤讀三:把「無我」誤解為「不存在」「什麼都不是」

有身修學的目標是看清有身的無常、無我,不是要否定緣起的作用。「無我」不是「無作用」。當代人最常犯的一個錯誤是把「無我」讀成虛無主義——「既然沒有我,那努力也沒意義,幹嘛還修八正道?」這是把「有身」和「有身滅道跡」拆開了。

澄清:《雜阿含經》明確說斷有身之道即八正道。如果「無我」意味著什麼都不能做,那八正道就沒必要被修;但經文恰恰是反過來——正是因為看清有身無常、無我,所以八正道的修學才有徹底的可能,而不是被「我要成為某種人」的有身之見所侷限。

誤讀四:把「顧念有身」當成「想家」「掛念親人」

「顧念有身」是舍利弗在描述極深禪定中的執取狀態——證得無量三昧後,仍然回頭看那個有身,仍在內在依戀某種「我」「我所在」「我所體驗」的體。這與日常的思念完全不同。它是修行達到高處後仍可能殘留的、最微細的執取。

澄清:「顧念有身」不是粗重的思念,而是極深極細的自我依戀——即使在定境中、即使身心已經超越大部分染著,仍然隱約「在」一個體上。

誤讀五:把有身滅理解為「自殺」「毀掉身體」

有身滅是「當來有愛」的滅,是渴愛的斷盡,不是身體的毀壞,也不是對自己存在的拒絕。巴利藏與漢譯經典中都明確:滅是「貪、喜、愛的滅盡」,是貪喜之滅,而不是肉身之滅。

誤讀六:以為「五受陰」=「五蘊」=「五陰」是完全無差別的概念

《雜阿含經》在這一系列經文裡刻意使用「五受陰」而不是「五蘊」或「五陰」。這不是翻譯差異,而是語義強調:「受」字挑明這五層是受著的對象,是被執取的對象。「五蘊」「五陰」是中性描述,「五受陰」是有身之意、染著之意。

澄清:當代講解若直接用「五蘊」「五陰」替代「五受陰」,會丟失「有身之為染著之體」這層核心意涵。

誤讀七:把「有身苦邊」當作悲觀主義

「有身即苦的邊際」並不等於「人生沒有意義」「一切都是悲」。它是如實觀——把有身看清楚時,苦就究竟顯形;同時,滅、道也究竟顯形。這是診斷,不是判決。看清了苦的邊際,正是出苦的起點


最後想留一句話。

有身這一概念的核心,並不是要你否定你的身體、否定你的感受、否定你的想法。它是邀請你看見:你以為堅固的那個「我」,其實從未真正堅固過。聚沫的身體、水泡的感受、野馬的識別、芭蕉的意志、幻化的識——五層各各無常、苦、無我,但又不曾真正離開過緣起。

看清這五層而不被捆綁,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在受中不粘、在想中不迷、在行中不僵、在識中不執的安然。經文把這叫「不依於有身」——不以有身為依處而安住。

這是解脫道很基礎、也很究竟的一步。無論你是在地鐵裡、在屏幕前、還是深夜加班時覺察到的——那一刻的覺察,就已經是有身之知的開端。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有身」(satkāya)一詞於《雜阿含經》中被明確界定為「五受陰」——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之和合。此名特別用「受」字標明其作為取著對象的性質,強調有身之為染著之體的面相。經文又以「有身苦邊」之表述,標明有身即苦之邊際。

主要闡述

經中以「有身、有身集、有身滅、有身滅道跡」四句法為最核心的結構性表述,其內容如下:

- 有身:五受陰(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 - 有身集:「當來有愛,貪、喜俱,彼彼樂著」——對當來再生的渴愛。 - 有身滅:彼愛「無餘斷、吐、盡、離欲、滅」。 - 有身滅道跡:「八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亦作「八正道」。

此外,經文亦以「有身苦邊、有身集邊、有身滅邊」三句呈現,對應苦、集、滅三諦。

實踐面向:知、斷、證、修

經中明確指出對有身四法的修習態度:「有身當知,有身集當斷,有身滅當證,有身滅道跡當修」。若多聞聖弟子於此四法若知、若斷、若證、若修,則「名斷愛離愛,轉結,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經文以「斷關、度塹、超越境界、脫諸防邏、建聖法幢」等比喻描述斷有身之果,並以「究竟邊際、究竟離垢、究竟梵行、純淨上士」等讚歎。尊者舍利弗亦答閻浮車言:斷有身之道即八正道。

獨特警示:雖入三昧而顧念有身

尊者舍利弗提出一項特殊警示:若比丘得無量三昧、身作證具足住,卻「於有身滅涅槃心不樂著,顧念有身」,則如膠著手執樹,終不得脫;若「於有識滅涅槃心生信樂,不念有身」,則如淨手執樹,現法隨順法教,命終不再還生此界。「顧念有身」與「不念有身」成為入定後是否真正解脫的關鍵判準。

偈頌形式

另有偈頌提及「不依於有身」,表述不依著於有身而安住的理想。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述皆本《雜阿含經》(劉宋求那跋陀羅譯)。經中術語與結構呈現以下差異:

- 核心術語之異:本經不用「五蘊」或「五陰」之名,而以「五受陰」稱之——「受」字標明其作為取著對象的性質。 - 結構性表述之異:本經中並列有「有身、有身集、有身滅、有身滅道跡」四句法與「有身苦邊、有身集邊、有身滅邊」三句法兩種表達,前者完整具四諦,後者省略道諦。 - 道跡稱謂之異:經中同指一事而作「八聖道」與「八正道」兩種稱謂。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五陰 / 五蘊:有身即五受陰和合體,與五蘊、五陰同指身心個體,但《雜阿含經》以「受」字凸顯其染著之性。 - 當來有愛:有身集被界定為對當來再生的渴愛,與「有愛」「貪、喜俱、彼彼樂著」互為表裡。 - 八聖道 / 八正道:作為有身滅道跡的具體內容,是斷有身的實踐路徑。 - 涅槃:經中以「於有身滅涅槃」「於有識滅涅槃」相對而立——顧念有身者如膠著手執樹,終不得脫;不念有身者則現法隨順法教,命終不再還生此界。

代表性原文引用

- 「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是名為有身。」 - 「有身當知,有身集當斷,有身滅當證,有身滅道跡當修。」 - 「有身、有身集、有身滅、有身滅道跡……有身滅道跡者,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 - 「名斷愛離愛,轉結,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 - 尊者舍利弗答閻浮車:斷有身之道即八正道。 - 「於有身滅涅槃心不樂著,顧念有身……如膠著手執樹,終不得脫。」 - 「不依於有身。」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以「有身」立教,其定義為「五受陰」——即色受陰與受、想、行、識四受陰。此處所用術語為「五受陰」,其中「受」乃 upādāna(取、執著)之譯,相當於一般所稱「五取蘊」,僅譯名形式不同,非所指有異。經中將「有身」展開為四項而說:云何有身(體性)、云何有身集(集因)、云何有身滅(滅)、云何有身滅道跡(滅之道跡)。

一、有身之體性:「有身者,謂五受陰——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 舍利弗亦以同一定義答閻浮車之問。

二、有身集之說明:「當來有愛,貪、喜俱,彼彼染著」,或作「當來有愛,貪、喜俱,於彼彼愛樂」,乃對未來存在之渴愛與貪喜染著為有身之集因。

三、有身滅之說明:「當來有愛,貪、喜俱,彼彼愛樂無餘斷、吐(捨)、盡、離欲、滅(寂、沒)。」 即彼愛之無餘斷捨為有身之滅。

四、有身滅道跡:即八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五、實踐之教誡:經明示四句教誡:「有身當知,有身集當斷,有身滅當證,有身滅道跡當修」;並說多聞聖弟子於此四若知、若斷、若證、若修已,則「斷愛離愛,轉結,止慢無間等,究竟苦邊」。於 中更以多種異說廣列修證之相:斷愛欲縛諸結、究竟苦邊、究竟邊際、究竟離垢、究竟梵行、阿羅漢盡諸有漏、所作已作、已捨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解脫等。又以喻解「斷關、度塹、超越境界、脫諸防邏、建聖法幢」:謂斷五下分結為斷關,度無明深塹為度塹,究竟無始生死為超越境界,有愛盡為脫諸防邏,我慢盡為建聖法幢。

六、執著有身之過患與捨離:舍利弗教誡諸比丘,得無量三昧身作證具足住者,若「於有身滅涅槃心不樂著,顧念有身」,則如膠著手執樹不能得離,「終不得離……還復來生此界」;若「於有身滅涅槃心生信樂,不念有身」,則如淨手執枝不著,「不復來還生於此界」。故當勤方便,破壞無明。

七、偈頌之歸趣:另一段偈頌以「常以欣悅食,不依於有身」 作結,顯示不依著有身而住為其歸趣。

另,經中有一撮要標目:「其道有三種,實覺亦三種,有身四種,說羅漢有六種」,顯示此概念之編纂有多層次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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