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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顧

禪宗雲門宗之機用,原稱「顧鑑咦」,刪去「顧」字後仍以回顧照察之機為宗,故名。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抽顧」這兩個字,光看字面就讓人犯暈——「抽」是抽走,「顧」是回頭看,合起來像是「把回頭看抽掉」?聽上去近乎悖論:都抽掉了,為何還叫「抽顧」?這恰恰是叢林(禪宗寺院)給它命名的本意:「顧」字明明被刪去了,回身照察的機用卻一絲都沒少。

要聽懂這個名字,得先回到它原本的樣子。

雲門文偃禪師(雲門宗開宗之祖)接引學人的時候有一套固定動作:《人天眼目》裡記載得很清楚——「師每見僧,以目顧之,即曰,或曰。」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1. ——回顧。學人進來,雲門先以目光回身照察,把對方頓在面前。 2. ——照察、鑑別。回顧之眼不是漫不經心,而是清明透徹地照見。 3. ——驚異之語。照見之際,發出一聲帶著驚異的呼應,把那個當下釘住。

三者合稱「顧鑑咦」(也有版本寫作「顧鑑咦」)。後來德山圓明密禪師在編錄時,把開頭的「顧」字刪去,只留「鑑咦」。可是刪歸刪,那回身照察的機用從未離開「鑑」與「咦」——你要「鑑」,就得有人在那裡看;你要發出「咦」,背後必然站著一雙回身的眼。所以叢林反過來戲稱這個機用為「抽顧」:字被抽走了,機還在。抽去的是名,留下的恰恰是那個「回顧照察」本身。

這個命名本身就是一堂禪:你抓得住名字,不代表你抓得住它;名字被抽掉了,那個動作反倒更赤裸地擺在那裡。

一句話定盤:「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到,休休休休。」

《古尊宿語錄》和《人天眼目》都記下這四句(後者寫作「一點不來」,語意相通)。短短十六個字,壓住了整個機用的分量:

- 「自有來由」:雲門這樣接人,不是臨時起意,是從達摩西來的宗門法脈裡自有淵源。 - 「一點不到」:那回顧之機若有一絲一毫沒切中——不準、不透、不在當下——便整個垮掉。 - 「休休休休」:連說四個「休」,是斷截語勢,不讓你再往下追問、再往下註解。沒切中就是沒切中,再多解釋都是多餘。

四個「休」字也呼應了「豈容你亂說?容你下注腳?」的叢林鐵律——這個機用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事後給它補一層義理外衣。

與「退步自看」「迴光返照看」的貫通

《古尊宿語錄》在用功層面,把「抽顧」這套接人機鋒,落實為學人自己可以反覆操作的功夫,叫「退步自看」「退步看」「迴光返照看」。注意——不是往前衝著看,是退一步回頭看。面對自己不會的語言、繞不過去的因緣、乃至胡說亂說的那一念,都把它頓在面前,追問:「因什麼不會去?」「那胡說亂說底是什麼?」「悶殺人是什麼?悶殺人是誰?」

這裡的「看」,絕不是閉眼藏睛、硬坐瞌睡,也不是擘劃思量、鑽研義理,更不是落在「思量」或「不思量」兩邊的立場之爭。它只是——回身照察當下這一念,以及這一念的發動者

原文說持續這樣用功,可以「漸漸惺悟,光明日增,所見漸廣」。但緊接著又警告:不可就此認定了當,否則便是「拄定殺了」(被一根柺杖釘死在那裡),仍須「著些智慧來觀看」。抽顧不是一個終點,是一個不斷回身、不斷鬆開的動態過程。

與「照用」四句的會通

《人天眼目》在另一處談到雲門的「照用」四句機要——先照後用、先用後照、照用同時、照用不同時——這四句與「抽顧」之旨相為表裡:

- 先照後用:先以目回顧照察,而後機用發出——這正是「顧鑑咦」的原序。 - 先用後照:先施設喝、打、棒等機用,事後照察賓主是否相契。 - 照用同時: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回顧與發用在同一瞬間完成,沒有先後。 - 照用不同時:在「有問有答、立主立賓、合水和泥、應機接物」的平常應對裡,照與用各自落在不同時節。

四句並列,正是告訴你:抽顧不是隻有一種姿態。它有時是靜靜回顧,有時是雷霆一喝,有時兩者同時發生,有時在不同場景裡分別作用。

翠微與投子:那一顧就是全部

《古尊宿語錄》裡的投子與翠微公案最能把「抽顧」的機鋒說透:

投子問翠微「西來密旨」。翠微「竚立,顧視投子」——站在那裡,靜靜地看投子一眼。 投子沒接住,請「再指」。 翠微斥道:「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你還要第二勺髒水潑上來嗎? 投子由此便悟。

翠微那一眼「顧視」,已經是當下完整的指示。它不依賴後續的解釋、不需要註腳、不等下一個動作。投子當下沒認出那一眼的份量,於是開口求「再指」——這個「再」字本身就暴露了錯過:因為真正的指示從不給第二遍。

與之並列的還有丹霞豎拂、龐居士舉槌及放下、臥去等動作——都是同一個家族:動作本身就是話,話本身就是悟,沒有再加一層說明的餘地。

《人天眼目》的那首偈

相見不揚眉。 君東我亦西。 紅霞穿碧落。 白日繞須彌。

短短二十字,把抽顧的氣象寫得淋漓:

- 「相見不揚眉」:不是熱絡招呼,不是眉來眼去,是平平地照面。 - 「君東我亦西」: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各不相黏,卻彼此照見。 - 「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即便各不相黏,光明自然照徹——紅霞橫穿碧空,白日繞行須彌,那個照察的機宛然具足,無所不在。

「顧鑑咦」之外的四個別名

《人天眼目》同段裡,這個機用還有其他名稱:抬薦商量(以抬舉薦拔的方式商量本分事)、鑑咦(刪去「顧」後的簡稱)、抽顧(叢林反稱)。幾個名字並列,恰恰說明這個機用難以被單一名稱鎖死——它活潑潑地活在每一次當下的照面裡。


生活裡的走查

「抽顧」聽上去像禪堂裡才有的玄機,但它的內核——回身照察、當下點示、不容註腳——其實在我們的日常裡隨處發生,只是我們很少認出它。我們用一個個場景,把它逐步走一遍。

場景一:朋友深夜找你傾訴

你正在加班,朋友忽然傳來一大段語音,聲音沙啞,說失戀了、說不被理解、說想離開這座城市。雲門式的回顧:你不必立刻組織語言、不必分析「他的問題出在哪裡」、不必準備一段溫暖的鼓勵話。

你停下手裡的活,認認真真地聽完那一段語音。你的「顧」——那個靜靜的、沒有預設立場的注意力——落在他的聲音上。 你的「鑑」——你照察到,語音裡真正重要的不是事件的時序,而是那個「不被看見」的委屈。 你的「咦」——你沒有回「我懂你的感覺」,而是打過去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個下午,發生了什麼?」

這一句,就是你的「鑑咦」。它不是分析,不是建議,是把當下那個被忽略的瞬間重新照亮——讓對方自己看見自己沒看見的東西。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顧」當成「聽」——以為自己聽完了就是「顧」了。不,抽顧要求的不是「聽的量」,是「回的質」。那一瞬間你的心有沒有真的回來?有沒有在那個語音上停住?還是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準備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

場景二:刷手機刷到半夜

你躺在沙發上無意識地滑動螢幕,忽然意識到——已經滑了兩個小時,肩膀僵了,眼睛酸了,但滑動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抽顧式的回身:不是強迫自己立刻把手機放下(那是硬捺身心如土木,《古尊宿語錄》明文排除此類錯用),也不是放任自己繼續滑到睡著。而是——退一步回頭看:「那個停不下來的,是什麼?」

注意,《古尊宿語錄》的原話是「那胡說亂說底是什麼」——在這裡,「胡說亂說」可以替換成「停不下來的滑動」「強迫症般地刷新」「明知道沒意義還是點開下一條」。那個動作底下的,是什麼?是空虛?是逃避?是某種微小的成癮迴路?

你的「咦」——不是驚異於「我竟然這麼頹廢」(那是自我批判,又落入思量),而是一個簡單的、看見的驚異:「哦,原來是這個。」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迴光返照」等同於「自我反省」——開始寫檢討、開始列原因、開始計劃「明天一定要早睡」。這就把當下的看,拽回到思量註解裡去了。抽顧不解決問題,它只是讓你當下看見那個動作底下的東西。解決方案不必現在就有。

場景三:親密關係裡的爭執

你和伴侶因為一件小事冷戰。對方說了一句傷人的話,你心裡翻了個白眼,正準備反擊——忽然,那個回身的機來了:「我心裡這個『白眼』,是什麼?」

你的「顧」:不是去看對方的錯,而是看自己這個正在升起的反應。 你的「鑑」:照察到——這個白眼底下藏著的,不是憤怒,是恐懼。恐懼被忽略,恐懼自己不被愛。 你的「咦」:你沒有立刻反擊,也沒有立刻道歉,而是停了一秒鐘。然後你說:「我剛才聽到你那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一個很害怕的東西出來了。」

這就是「照用同時」的抽顧——回顧、照察、發出應對,全在同一個呼吸裡完成。而那句話的威力,不在於它多有說服力,而在於它把當下那個反應底下的東西,擺在了兩個人面前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回身照察」當成「忍讓」或「理性分析」。前者是把抽顧矮化成情緒管理;後者是把抽顧抽空成腦內推理。其實,抽顧要求的不是壓抑情緒,也不是抽離情緒,而是在看見情緒的那一刻,停下所有的註解腳本

場景四:會議上有人提出一個你不認同的方案

PPT 翻到第 17 頁,方案 A。所有人開始討論。你腦子裡已經準備好了三條反駁意見。

雲門式的顧鑑咦: - :你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方案,是看自己那個「我已經準備好反駁」的狀態。 - :照察到——我準備好的反駁,真的是為了方案的改善,還是為了證明「我比提出者更懂」? - :然後你說:「我先確認一下——你提出這個方案,最想解決的核心問題是什麼?」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抽顧當成「先傾聽再反駁」的禮貌話術。其實差別在於——前者是「聽完再說」,後者是「聽的時候你的心有沒有真的回來」。如果心還掛在自己準備好的三條意見上,那個「先傾聽」只是延遲衝突的策略,沒有發生真正的回顧。

場景五:通勤地鐵上,忽然被某個陌生人觸動

早高峰地鐵,你被擠在車門邊。一個疲憊的上班族靠在角落,眼睛半閉,你瞥了一眼——忽然心裡一動。那個疲憊很熟悉,是某種我們每個人都揹著的東西。

抽顧:你沒做任何事。沒掏手機拍下,沒寫進日記,沒發朋友圈。你只是讓那一眼進來。 :你心裡發出了一個無聲的「哦」——沒有評論,沒有感慨,只有當下那個被看見。

這是「君東我亦西」的一種變體——你們各自擠在地鐵裡,互不相識,但那個疲憊在彼此之間流動過了一次。這就是偈頌裡說的「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不相黏,光明自照。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覺得「我必須做點什麼才算沒白看見」。抽顧偏偏告訴你——很多時候,看見本身已經是全部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我們活在「註腳的時代」

這是一個什麼都要被解釋的時代。一部電影看完,要看解說;一段對話結束,要分析「潛臺詞」;一個情緒升起,要被命名(「這是焦慮」「這是迴避型依戀」「這是內耗」)。我們以為給每件事找到標籤,就是「理解」了。

抽顧恰恰是對這個時代的當頭棒喝。叢林那句「豈容你亂說?容你下注腳?」不是反智,是提醒:過多的註解,反而遮蔽了那個正在發生的事本身

當代的「照見」常常變成「照解」——我們習慣活在敘事裡,活在語言的雲層之上,離那個原初的「發生」越來越遠。抽顧要求的是一次素樸的回身:先把註解放下來,看那個事實本身。

我們習慣了「往前衝」,忘了「退一步」

注意《古尊宿語錄》用的詞——退步自看、退步看。不是「進步地分析」「積極地反思」,是「退步」。這在當代文化裡尤其難得。我們被教導要不斷前行、不斷優化、不斷迭代,連自我提升都成了 KPI。但云門這套機用說:要看清當下這一步,你得先退一步

退一步不是逃避,是給當下這一步留出空間,讓它被照見。

演算法時代的注意力——「被看」與「回看」

當代人的注意力大量被演算法「抽走」——推薦系統把你的目光抽到一條又一條內容上,你以為自己在「看」,其實是被動地被「被看」。抽顧的那個「回身」,恰恰是主體性的恢復:我在看,不是我被看;我回頭看,不是被潮流帶著往前走。

這裡可以與當代腦科學做一個對照(僅作類比,不等於科學證明):大腦預設模式網路(Default Mode Network, DMN)的研究顯示,人在靜息狀態下,大腦仍在不停地「敘事」——不斷回放過去、預演未來、評價自我。這個內在的「註解員」幾乎從不休息。抽顧要求的「退步自看」,在某種意義上,是對這個永遠在說話的內在敘事者的一次暫停按鈕——不是消滅它,而是暫時停下它的話頭,看清「是誰在說」。

但必須強調:這只是類比。腦科學描述的是神經機制,禪宗談的是心性的迴光返照,兩者層次不同,不能簡單等同。雲門那一「顧」,遠不是任何腦區的活動可以窮盡的。

在關係裡,我們需要「無言的照察」

當代人最深的疲憊之一,是關係裡無止境的「表達」壓力。情緒要說出來、需求要表達清楚、誤會要溝通解決。我們已經忘了:有些時候,一個眼神、一個沉默,比一千句話更到位

翠微「竚立,顧視投子」——那一眼就是全部的指引。我們在親密關係、友誼、親子關係裡,常常反而缺少這種「一顧」的勇氣。我們急著說、急著解釋、急著把對方「拉到自己這邊來」,卻忘了真正的看見,不需要語言

抽顧在這個層面上,提供了一種古老的智慧:學會在關係裡,留出無言照察的空間

在自我成長的焦慮裡,抽顧是一味解藥

當代自我成長的話語,幾乎全部預設了「我是一個有待修補的東西」——我需要療愈、需要覺察、需要提升。但云門的「退步自看」告訴你:你看的那個東西本身,不是壞的,也不是好的,只是它在那裡。看見它,不等於要修補它;退步照察它,不等於要改造它。

這種「看而不修」的態度,對於在自我優化裡捲到疲憊不堪的當代人,或許是最珍貴的鬆弛。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抽顧」是「抽走關心」「抽離照顧」

「顧」在現代漢語裡常被理解為「照顧」「關懷」,所以「抽顧」聽上去像是「抽離關懷」「變得冷漠」。這是完全相反的錯讀。

禪宗語境裡的「顧」,是回頭看、照察、鑑別,不是「照顧」。抽顧抽走的是「顧」這個字,不是抽走關懷。事實上,這個機用比「照顧」更深——它不是對你做什麼,是回身照見你這個存在的本來面目。翠微看投子那一眼,比任何照顧都更透徹。

誤讀二:抽顧是一種沉默的冷漠

有人聽說雲門「顧鑑咦」,以為這就是冷冰冰地看你一眼,不說話,營造壓迫感。錯。

「咦」這個驚異之語,是帶著情感的——它是看見什麼之後的「哦!」。沒有這個「咦」,就只是瞪人,不是抽顧。真正的抽顧,有照察的清明,也有驚異的溫度。它是清醒的,不是冰冷的;是直入的,不是迴避的。

誤讀三:抽顧等於閉眼內觀、靜坐冥想

這是《古尊宿語錄》明文排除的錯用:「閉目藏睛、硬坐瞌睡」不是抽顧。雲門接人時,眼睛是睜的——「以目顧之」。抽顧發生在日常照面裡、行走坐臥間,不是在蒲團上把眼睛閉起來的某種特殊狀態。

原文說得清楚:「睡時睡時參取,吃飯時吃飯時參取」,「坐時有坐時道理,立時有立時道理」——十二時中,念念現前,抽顧不是一個被隔離出來的修煉時刻,就是當下這一刻的回身

誤讀四:抽顧是某種心理學式的「自我覺察」

當代心理學也談「覺察」(awareness)、談「元認知」(metacognition)、談「正念」(mindfulness)。這些概念和抽顧有某種表面相似,但層次不同。

心理學的「覺察」,通常有一個主客結構——有一個「我」在覺察「我的情緒」「我的想法」。這個結構在禪宗看來,恰恰是抽顧要鬆開的東西。因為「我覺察我」已經是兩層(覺察者 + 被覺察者),而抽顧要求的是「那個覺察者本身是誰」——連這個「我」也要被回身照察。

換句話說,心理學止於「我看見了我的念頭」;抽顧要追問「是誰在看見那個念頭」。這個追問,把覺察從「技能」變成了「存在論的事件」。

(再次強調:這不是說心理學的覺察「錯了」,而是層次不同。兩者可以並行,但不能等同。)

誤讀五:抽顧是禪師專用的技法,學人用不上

這個誤解最可惜。事實上,《古尊宿語錄》明確告訴你,學人有學人自己的「抽顧」——「退步自看」「退步看」「迴光返照看」。這不是禪師的專利,而是每一個願意回身的人都能做的事。

差別只在於:禪師的抽顧是接人機用,要的是當機立斷、機鋒相契;學人的抽顧是用功,是反覆練習回身的功夫,是「漸漸惺悟,光明日增」的漸修。但兩者本質上是同一個動作——回身照察當下這一步

誤讀六:「一點不到,休休休休」是失敗主義

有人看到「休休休休」,覺得這是否定、是放棄、是不可言說的虛無。錯。

這四個「休」是斷截語勢——是雲門在告訴你:「這件事,沒切中就是沒切中,不必硬撐,不必用話語填充那個空缺。」它不是說「算了別想了」,是說「別用想的去替代那個沒切中的事實」。這種「休」,是一種極其誠實的態度:寧可承認沒有切中,也不用華麗的註解去掩飾。

翠微罵投子「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也是同樣的精神:你已經錯過了那一眼,現在再要第二勺解釋,只會越潑越髒。

誤讀七:以為學會抽顧就能「開悟」

這是所有禪修誤讀中最狡猾的一個。雲門的抽顧是接人機用,不是一個可以被「學會」的技能。一旦你把抽顧當成「我學會了,現在我可以隨時抽顧了」,那個抽顧就已經死了——因為你已經在「拄定殺了」(被一根柺杖釘死),被「我會抽顧」這個概念釘死了。

《古尊宿語錄》警戒得很清楚:哪怕你已經「漸漸惺悟,光明日增,所見漸廣」,仍須「著些智慧來觀看」。抽顧從來不是一個可以佔有的成就,它是每一次當下重新發生的回身。佔有它,就失去了它。


最後的話

雲門「顧鑑咦」——刪去「顧」字,反稱「抽顧」。這個命名本身就是一堂小小的禪:當你以為可以抓住它的時候,它已經被抽走了;當你以為它已經不在的時候,那回身照察的機,又一次擺在你眼前

它不要求你做什麼特別的事。它只要求你——回來

回來,看這一眼。 回來,照察這一念。 回來,發出你生命中那個無言的「咦」。

那個「咦」之後的事,不必再說。 休。休。休。休。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抽顧」為禪宗雲門文偃禪師接人之機用名稱。其本稱「顧鑑咦」,後德山圓明密禪師刪去「顧」字,但「鑑」「咦」之中仍含回顧照察之機用,故叢林反稱為「抽顧」。「抽」者,抽去之義。雖字面去「顧」,機用實仍以回身照察、當下點示而不容思量註解為旨,故「抽顧」一名沿用至今。

二、主要闡述

《古尊宿語錄》載「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到,休休休休」,肯定雲門此機用並非無端施設,而有其宗門淵源;若回顧之機一點未能切中,便無可言說,唯「休」而已。

《人天眼目》詳述此術語之構成與由來:雲門文偃禪師每見僧來,以目回顧照察之(顧),隨即發出機用(鑑),或加以驚異之語(咦),原合稱「顧鑑咦」(又作「顧鑑咦」),具回顧、照察、驚異三層機用。後德山圓明密禪師刪去「顧」字,但「鑑咦」之中仍含回顧照察之機,故叢林反稱此機用為「抽顧」。同段又謂此機用別名「抬薦商量」,以表其商量之旨。

《人天眼目》並作偈頌通之:「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描寫相見之際不揚眉目,無迎無拒,君東我西各不相黏,而光明自然照徹之機宛然具足。

《人天眼目》又明載「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來。休休休休」,與《古尊宿語錄》同一斷句而措辭微異,可見此乃雲門此機用之通行語。

在實踐層面,《古尊宿語錄》使用「退步自看」「退步看」「迴光返照看」等表述,揭示回顧照察之具體行持:面對不會之語、不了因緣,須將其頓在面前,追看「因什麼不會去」;乃至胡說亂說之時,亦返看「那胡說亂說底是什麼」。連「悶殺人是什麼?悶殺人是誰?」亦成為返照之處。持續如此,原文說可漸漸惺悟,光明日增,所見漸廣;但又警戒不可就此認定了當,否則便是「拄定殺了」,仍須「著些智慧來觀看」。

《古尊宿語錄》另載與「顧」相應之機緣:投子問翠微「西來密旨」,翠微先「竚立,顧視投子」;投子仍請「再指」,翠微便斥為「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投子由此便悟。此則顯示「顧視」本身已是當下的指示,並不依賴後續義理註腳;又以丹霞豎拂、龐居士舉槌及放下、臥去等動作,說明知音相契「豈容你亂說?容你下注腳?」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1. 「顧」字去留:《人天眼目》載本稱「顧鑑咦」(或作「顧鑑咦」),德山圓明密禪師刪去「顧」字作「鑑咦」;叢林反稱為「抽顧」。《古尊宿語錄》則直接使用「雲門抽顧」之名。

2. 「一點不到」與「一點不來」:《古尊宿語錄》作「一點不到」,《人天眼目》作「一點不來」,語意相通而措辭微異。

3. 「顧視」與「回顧」:《古尊宿語錄》載翠微「竚立,顧視投子」用「顧視」一詞;《人天眼目》則使用「以目顧之」表述,皆指當下回身照察之動作。

4. 機用名稱:《人天眼目》同時列出「顧鑑咦」、「鑑咦」、「抽顧」、「抬薦商量」四個名稱;《古尊宿語錄》則僅用「抽顧」。

四、與相關概念之關係

《古尊宿語錄》將「抽顧」之回身照察機用,與「退步自看」「退步看」「迴光返照看」相貫,顯示其與迴光返照之實踐同旨;此種看並非教人閉眼硬捺身心如土木,亦非落在思量或不思量兩邊,而是回到當下一念及其發動者。

《人天眼目》則將「抽顧」之回顧照察,與「照用」四句機要相會通:禪師所示「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配合主賓互驗之喝、打施設,乃至慈明大師之類似開示,皆與回顧照察之旨相貫——「先照後用」即先以目回顧照察而後機用發,「先用後照」即先施設機用而後照察賓主,「照用同時」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則「有問有答,立主立賓,合水和泥,應機接物」。雖未明用「抽顧」之名,而所論之「照」即回顧照察之義,與「抽顧」之旨實相表裡。

此外,《古尊宿語錄》反覆排除錯用:閉目藏睛、硬坐瞌睡、擘劃思量、亂說與下注腳,皆非「抽顧」所許。先師所說「睡時睡時參取,吃飯時吃飯時參取」,以及「坐時有坐時道理,立時有立時道理」,表明參究須在十二時中現前進行;若不能受用,便會蹉過好事。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古尊宿語錄》:「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到,休休休休。」

2.《人天眼目》:「師每見僧,以目顧之,即曰鑑,或曰咦,而錄者曰顧鑑咦。」

3.《人天眼目》:「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來。休休休休。」

4.《人天眼目》偈頌:「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5.《古尊宿語錄》:「退步自看」「退步看」「迴光返照看」;「那胡說亂說底是什麼」「悶殺人是什麼?悶殺人是誰?」「拄定殺了」「著些智慧來觀看」。

6.《古尊宿語錄》:翠微「竚立,顧視投子」,投子請「再指」,翠微斥為「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又載丹霞豎拂、龐居士舉槌及放下、臥去等動作,言「豈容你亂說?容你下注腳?」

7.《人天眼目》「照用」四句:「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人天眼目T2006 · 諸宗部

《人天眼目》論「抽顧」——禪門回顧照察之機用,其說如下:

一、術語構成與由來 《人天眼目》載雲門文偃禪師之接人機要:「師每見僧,以目顧之,即曰鑒,或曰咦,而錄者曰顧鑑咦。」原合稱「顧鑒咦」,具回顧、照察、驚異之三層機用。後德山圓明密禪師刪去「顧」字,「但曰鑑咦」,故叢林反稱此機用為「抽顧」。「抽」者,抽去、抽離之義,雖「顧」字已去,而「鑒」與「咦」之中仍含回顧照察之機,故仍以「抽顧」為名而沿用之。

二、別名 同段又謂此機用為「擡薦商量」,別立一名以表其商量之旨。

三、偈頌 《人天眼目》為此作偈通之:「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描寫相見之際不揚眉目,無迎無拒,君東我西各不相黏,而紅霞白日光明自然照徹之機宛然具足。

四、自有來由 《人天眼目》又明載:「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來。休休休休。」強調此機用非偶然施設,雲門自有其宗門淵源宗旨;若回顧之機一點不來,便無可言說,唯休而已。

五、與「照用」機用之會通 《人天眼目》他處載禪師所示「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之四句機要,配合主賓互驗之喝、打施設,乃至慈明大師之類似開示,皆與「回顧照察」之旨相貫——「先照後用」即先以目回顧照察而後機用發,「先用後照」即先施設機用而後照察賓主,「照用同時」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則「有問有答,立主立賓,合水和泥,應機接物」。雖未明用「抽顧」之名,而所論之「照」即回顧照察之義,與「抽顧」之旨實相表裡。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抽顧」,最直接的定語是「雲門抽顧,自有來由。一點不到,休休休休」。此語一面肯定雲門「抽顧」並非無端施設,而有其來由;一面以「一點不到」為嚴格關節,指出若未能切中,便只能「休休」。原文措辭極短促,不另作義理解說,而以斷截語勢顯出此機用不可含糊、不可稍有不到之處。就本錄的術語記錄而言,此處明用「抽顧」二字,並特別繫於「雲門」;不以「迴光返照」等近似語直接替代這一名稱。 本錄另載與「顧」相應的機緣:投子問翠微「西來密旨」,翠微先「竚立,顧視投子」;投子仍請「再指」,翠微便斥為「更要第二杓惡水潑在」,投子由此便悟。此則顯示「顧視」本身已是當下的指示,並不依賴後續義理註腳;若於已呈現之後還索求第二重說明,反被視作多餘。原文又以丹霞豎拂、龐居士舉槌及放下、臥去等動作,說明知音相契「豈容你亂說?容你下注腳?」因此,本錄所呈現的照察機用,重在當時當處的顧視、動作與領會,而非靜坐擘劃、思量所得。 在用功層面,本錄使用的相關術語是「退步自看」「退步看」「迴光返照看」。面對不會的語言、不了的因緣,須將其頓在面前,追看「因什麼不會去」;乃至胡說亂說之時,也返看「那胡說亂說底是什麼」。此種看並非教人閉眼硬捺身心如土木,也不是落在「思量」或「不思量」兩邊,而是回到當下一念及其發動者,連「悶殺人是什麼?悶殺人是誰?」也成為返照之處。持續如此,原文說可漸漸惺悟,光明日增,所見漸廣;但又警戒不可就此認定了當,否則便是「拄定殺了」,仍須「著些智慧來觀看」。故本錄的獨特表述,是把回顧照察寫成可反覆行持的「退步」「看」「迴光返照」,同時以「雲門抽顧」標出其機鋒式、斷截式的一面。 原文也反覆排除錯用:閉目藏睛、硬坐瞌睡、擘劃思量、亂說與下注腳,皆非此處所許。先師所說「睡時睡時參取,吃飯時吃飯時參取」,以及「坐時有坐時道理,立時有立時道理」,表明參究須在十二時中現前進行;若不能受用,便會蹉過好事。綜合而言,本錄雖未鋪陳「抽顧」的名義訓釋,卻以「雲門抽顧」「顧視」「退步看」「迴光返照看」等不同措辭,共同呈現回身照察、當下點示而不容思量註解的實際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