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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飽

禪門用語,指參究透徹而受用充足之當下境地。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先拆開這個詞。

「參」,是禪門的「參究」、「參問」、「參學」。不是一般講的「參考」、「參與」,而是指向一件事:對生命最根本的疑惑(父母未生我前什麼是我?念佛者是誰?拖死屍的是誰?),用整個身心去逼問、去叩擊、去撞,直到它自己裂開,露出底裡那個本來。這種「參」不是讀書式的思考,是把自我逼到盡頭的工夫——像燒窯,柴火不停、煙氣不停、裡頭不停熬煉,直到泥變成器。

「飽」,是飲食之「飽」——吃了一頓實在飯之後,胃裡踏實、氣力回來、不再被飢餓抓著走。這是最樸素的人類經驗,每個人都吃過飯,都知道「飽」是什麼感覺。

「參飽」就是把這兩個字合在一起:用「飽」做比喻,說明當「參」這件事真正透徹之後,那種被餵養充足、不再四處找尋的狀態。

關鍵在這裡:禪門不用「悟」這個字來講這件事,而用「飽」。為什麼?

- 「悟」容易讓人誤會成「忽然想通了什麼道理」; - 「飽」字直接落在身體上——你吃飽了沒有,你自己知道,別人替你說不準。

所以「參飽」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談抽象義理,而是在談一種切身可驗的充足。這是它最厲害的地方。

接著看《宏智禪師廣錄》和《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怎麼把這個狀態從幾個側面描摹出來。我按古典素材裡的層次一一展開,儘量保留每個側面的獨立性,不壓扁成籠統的比喻。

1. 脫盡牽纏、自然平治

「而今參飽似當時,脫盡廉纖到不知。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治。」

- 「廉纖」就是細微的牽掛、計較、造作。這些東西通常盤據在心裡,自己都未必察覺——一句話出口後的反覆琢磨、一個眼神里藏著的小算盤、一種「我應該比別人更進步」的自我督促。 - 「脫盡廉纖到不知」特別重要——不是「我覺得自己脫盡了」,而是連「脫盡」這個念頭都不再浮現。一旦還有一絲「我放下了」的自我感,那一絲就是還沒放下。 - 「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治」——遇到長的、突出的,不再刻意剪裁去配合別人;遇到短的、不如人意的,也不再強行接長。順著事物本來的形狀相處,不再做那個「我要把它弄齊」的工匠。

2. 臨時能用、舉步從容

「家門豐儉臨時用,田地優遊信步移。」

這一句打破很多人對「開悟」的想像:

- 不是靜坐時的某種特殊體驗; - 不是說出幾句驚人之語的本事; - 而是隨時用得上:家裡豐裕時知道怎麼用豐裕,家裡儉省時知道怎麼用儉省;走到哪一步就用哪一步,不會因為場景變了就手足無措。 - 「田地優遊信步移」——在自己的領地裡散步一樣自在,不會被某個角落絆住。這不是說沒有難處,而是難處來了,你知道怎麼接、怎麼走、怎麼過。

3. 落在日用、現前檢點

「粥罷洗盋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

這一段最生活:

- 吃完粥,洗碗。在禪宗叢林裡,這是僧人每天最平凡不過的一件事。 - 但「豁然心地自相符」——某個當下,心與手所做的事完全對上,沒有第二個念頭跑去別處。 - 隨即一句反問:「其間有悟無?」——這個當下,究竟算不算悟? - 宏智禪師不直接回答,而是用問句把「判定」留給每一個當下的自己:你自己洗這個碗時,符不符合,自己知道。

4. 言句之外仍須真參

「超佛祖談,句中無味若為參。衲僧一日如知飽,見雲門面不慚。」

這是對「以為懂幾句話就算參飽」的當頭棒喝:

- 雲門文偃的「胡餅」之語,被視為「超佛祖之談」——超越一切佛陀與祖師言教的直指(相傳有人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雲門答「東山水上行」;又有問西來意者,雲門以「胡餅」(芝麻燒餅)作答,皆以最平常之物截斷學人的思量)。 - 但宏智禪師緊接著說:「句中無味若為參」——言句本身沒有滋味可以參。 - 如果只在語言上轉,在「胡餅」這個字眼上琢磨意思,那就錯過了。 - 「衲僧一日如知飽」——一個真參的修行人,一旦真正知道什麼叫「飽」,才有資格坦然面見雲門。 - 言下之意:嘴上說得再漂亮,心裡若仍是飢餓的,參飽就還沒發生。

5. 參飽元無分外禪

這是宏智禪師最凝鍊的一句話:「參飽元無分外禪。」

- 「元無」就是「本來就沒有」; - 「分外禪」就是「另外加上去的禪」。 - 全句意思是:真正參飽的人,並不需要在生活之外再找一個「禪」來修。生活的每一刻就是禪的顯現。 - 宏智禪師用一整段農作比喻把這個意思撐開:機梭轉旋(織機運轉)、黃雲覆田(莊稼成熟)、溪月溉灌(溪水映月灌溉)、隴煙耕犁(田壟間煙氣升起、犁頭翻土)、和泥合水(制磚坯的勞作)——飯從哪裡來?是從這些連續不斷的勞動裡來。飽也一樣,是從參究與日用不斷的運作裡來,不在別處。

6. 回顧舊日參學

頌末一句:

「三十年前行腳事,分明辜負一雙眉。」

- 「行腳」是禪僧四處參訪求法的歷程; - 「辜負一雙眉」——眉毛是用來皺、是用來思索、是用來表達的; - 意思是:當年滿臉嚴肅、皺著眉頭到處奔走求法,今日看來其實是辜負了——因為真正要參的東西,從來不曾離開當下。

7. 自看自辨,不落有無

「有則雪上加霜,無則死在句下,別有別無即不中。向後自看。看箇什麼。」

- 「有則雪上加霜」——若以為自己「有」了什麼領悟,再加一層確認,反而把雪堆得更厚,障礙更深; - 「無則死在句下」——若以為自己「無」所得、什麼都不是,就死在「無」這個字底下; - 「別有別無即不中」——任何「另外還有」或「另外沒有」的想頭,都不對; - 「向後自看。看個什麼。」——接下來的路,要自己走、自己看。不是別人能替你看,也不是有什麼現成的東西可以指出來。


七個側面拼起來,「參飽」這個詞的輪廓就清楚了:

它不是某個光榮的頭銜,不是某種神秘的境界,而是一種切身可驗的充足:在生活裡吃得下飯、洗得乾淨碗、走得動路、見得了人,而且不需要再向外找尋一個「更禪的禪」。

二、生活裡的走查

把上面這七個側面,按一個當代人的一天,一步步走一遍。

假設今天是一個普通的週三,你是一個在城市工作的成年人,做著一份說不上特別喜歡也不算討厭的事,有伴侶,有時加班到深夜,回家後滑手機到睡著。早上七點半起床。


場景 A:早上通勤

你經常在捷運或地鐵裡感到煩躁——人多、被擠、有人講電話太大聲、有人的背包一直撞你。過去的你會在心裡起煩惱:「為什麼大家都不體諒別人?」「這個城市到底怎麼了?」

某一天,你突然發現自己沒有起煩惱。不是壓抑,是真的沒起。

→ 對應到「參飽」:這就是「脫盡廉纖到不知」的一個微縮版本——不是「我做到了不起煩惱」,而是連「我沒煩惱」這個自我表揚都沒有升起。

⚠️ 大眾最常映射錯的地方:把「沒煩惱」當成修煉的成就,於是開始計較「我昨天做到了,今天沒做到,是不是退步了?」——這就把日常的解脫變成新的煩惱源。「參飽」不是計分遊戲。


場景 B:上班開會

主管突然提出一個你覺得很糟糕的方案。過去的你會在會議上急著反駁,或者表面不說但心裡一直翻攪。

某一天,你發現自己聽完了,沒有立刻回應,但也沒有被激怒。事後你想想,覺得這個方案還是有問題,但你能在不翻臉的前提下表達。

→ 對應到「參飽」:這就是「家門豐儉臨時用」——會議室這個家門,今天是「豐」的局面(你支持的部分)還是「儉」的局面(你反對的部分),都能用。不用預設立場、不用提前備戰。

⚠️ 大眾最常映射錯的地方:把「自在」誤會成「冷漠」或「鄉愿」。其實「臨時能用」是能對境、能在場,不是抽離。


場景 C:午休吃飯

你今天吃的是便當,米飯稍硬、配菜普通,但你吃得很踏實。吃飽那一刻你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就是「吃飽了」。

→ 對應到「參飽」:「飽」字直接落在身體上。真正的「參飽」也是這樣——它不在腦袋裡發光、不在心口發熱,而是像一頓實在的飯,吃完,氣力回來了。

⚠️ 大眾最常映射錯的地方:尋求「悟的體驗」——期待某種特殊的光、特殊的喜悅、特殊的通電感。但「參飽」要的是那種不特別、卻實在的飽足。


場景 D:下午處理一件麻煩事

一個合作方寄來一封語氣不客氣的信件,指責你們拖延。過去你可能會立刻回信辯解,或者花整個下午生悶氣。

今天你讀完,把信放下,去倒了杯水,回來後寫了一封簡短、平靜、就事論事的回信。

→ 對應到「參飽」:這就是「田地優遊信步移」——走到信件這個「田」的角落,你沒有被絆住。事情還是同一件難事,但你能在難事裡走動。


場景 E:下班後與伴侶相處

伴侶今天心情不好,回家後話不多。過去你會焦慮:「我做錯什麼了?」「我該不該問?」「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今天你發現自己沒急著修補什麼,也沒急著逃開。你就安靜地待著,該做飯做飯,飯後問了一句「今天想聊聊嗎?」對方說不想,你說好。

→ 對應到「參飽」:這就是「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治」。長的、需要深入交談的日子,能深入;短的、彼此安靜的日子,能安靜。不強求把每一天都剪裁成「我們應該親密一點」的形狀。

⚠️ 大眾最常映射錯的地方:以為「參飽」的伴侶關係是「永遠溫暖體諒」,其實是「什麼形狀都能待得住」。


場景 F:睡前滑手機

你躺在沙發上滑手機,刷到一篇讓你焦慮的訊息(工作、身材、孩子的教育、別人的成就)。過去你會不知不覺滑兩個小時,越滑越焦慮,越焦慮越想滑。

今天你刷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去睡了。

→ 對應到「參飽」:這就是「參飽元無分外禪」。滑手機這件事不需要一個「禪修模式」來處理。放下手機這個動作,也不是靠某種特殊修行才做得到,是飽了,自然放得下。

⚠️ 大眾最常映射錯的地方:以為要「對治」手機成癮,需要某種高階的修行方法。「參飽」告訴你,飽的人不需要對治——他自然吃得下飯(接得住必要的事),也自然放下碗(停得下多餘的事)。


場景 G:把六個場景合起來——宏智禪師的「洗鉢盂」對照

把以上六個場景合在一起看,就是宏智禪師講的「粥罷洗盋盂」:

- 粥罷——一天的種種結束; - 洗鉢盂——回到最簡單的動作; - 豁然心地自相符——心與手做的事對上; - 其間有悟無——你問自己:這算不算?

這個問題,宏智禪師不替你答。為什麼?

因為一旦他替你答「這算悟」、「這不算悟」,這個答案都會變成新的抓著——「有則雪上加霜,無則死在句下」。他要你自己在當下看到。

這裡就是「參飽」最當代的一個提醒:今天太多人追求「我達到了什麼」、「我修到了什麼境界」、「我這次禪修有什麼體驗」。這些追求本身,就是「句中滋味」——語言上的甜頭,是雲門「胡餅」那個比喻裡「句中無味」的反面。「參飽」要的是那種不甜、不特別、卻實實在在的飽足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有幾個特徵,讓「參飽」這個古老的禪門用語,比它生成的時代更迫切地相關:

1. 永遠飢餓的狀態

打開任何一個應用程式——新聞、社交、購物、學習——它設計的目的就是讓你覺得「還不夠」:還有更多要看、更多要買、更多要追、更多要進步。

這是一個結構性的飢餓環境。即便客觀上你什麼都不缺,主觀上你總是覺得「少了什麼」。雲門的「胡餅」、宏智的「參飽」,講的恰恰是這種飢餓的解藥——不是更多,而是飽。

2. 自我優化的疲憊

當代文化把「自我提升」當成道德:早起、冥想、健身、讀書、學新技能、做心理諮商、寫日記……每一項都「應該做」。結果是:你什麼都在做,卻什麼都沒真正吃完過。

「參飽」告訴你:重點不是更多項目,而是某件事真正穿透。禪門花十年、二十年磨一個「無」字或「誰」字,當代人不願意花這個時間——但這恰恰是「飽」得以發生的條件。沒有徹底的「參」,飽無從談起。

3. 體驗的通貨膨脹

冥想 app 讓你三十分鐘就「體驗到內在平靜」;心理學課程讓你四堂課就「整合內在小孩」;靈性工作坊讓你週末兩天就「經歷高我」。

這些體驗可能在當下是真的,但體驗不等於飽。就像你吃了一百次甜點,每次都刺激味蕾,但從來沒有一頓真正的飯讓你飽過。

「參飽」要的是那種不刺激、不炫目、不上癮的飽足——而這種飽足,在體驗通貨膨脹的時代,反而最稀缺。

4. 腦科學對照(帶著限度)

當代神經科學研究長期禪修者,發現他們大腦的預設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那個不斷產生「自我敘事」的網絡)活動降低,同時外在注意網絡與內在敘事之間的切換更流暢。

這聽起來很像「參飽」描述的某種狀態——減少自我中心的喃喃自語、在場而不抽離。

但要小心:

- 神經科學能描述大腦活動的相關性,不能告訴你「這算不算悟」; - 「參飽」不是任何特定的大腦狀態,它是一種人與自己、人與世界關係的成熟; - 禪門從來不用腦活動來驗證「飽」——驗證始終在「粥罷洗鉢盂」的當下。

所以腦科學的素材可以作為一種「我們當代人的語言怎麼描述類似現象」,但絕不能說「科學證明了參飽」。兩者是不同的探究層次。

5. AI 與演算法時代的提示

當代被演算法「餵養」——你以為你在選擇,但它比你更清楚你想看什麼。你以為你在吃飯,但每一道菜都是它推薦的。

這個結構跟禪門擔心的「句中滋味」很像——你被語言、被資訊的甜頭抓住,卻從來沒有真正吃過一頓飯。

「參飽」是一種對「被餵養」狀態的反思:你究竟是被餵養的,還是自己吃飽的?兩者的差別在於——前者是別人遞到你嘴邊的,後者是你自己整個生命去「參」之後得到的。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 1:「參飽」就是「開悟」

澄清:「參飽」和「開悟」不完全等同。「開悟」通常指向某個頓悟的瞬間(雖然禪門也強調悟後起修);「參飽」強調悟後(或漸悟中)的受用——那個飽足是否真的在生活裡兌現。

一個人可能在某個時刻「開悟」,但如果之後十年、二十年都還在追尋各種靈性體驗、還在焦慮「我是不是真的開悟了」,那他的「飽」其實沒有發生。

「參飽」的關鍵字是「飽」,不是「悟」。飽是在身體上的、在日用上的、在當下的。

誤讀 2:「參飽」是一種特殊的精神狀態

澄清:宏智禪師講得很清楚:「參飽元無分外禪。」如果「參飽」是一種特殊狀態,那生活裡就需要另外找時間去維持它。但宏智說——沒有「另外」的禪。洗碗就是禪,走路就是禪。

現代人最容易把「參飽」誤讀成某種高階的冥想狀態——閉眼、專注、心無雜念。但「粥罷洗鉢盂」是睜眼、動手、心裡有事的。「參飽」發生在動作裡,不發生在靜止裡。

誤讀 3:「參飽」的人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澄清:「脫盡廉纖到不知」講的是細微的、盤據性的牽纏脫盡,不是說生活中不再遇到困難、悲傷、生氣。

一個「參飽」的人,遇到親人離世還是會哭,被冤枉還是會憤怒,看見不公還是會行動。但這些反應不會變成盤據的、自我中心的、消耗性的煩惱。

「不知」是說,連「我脫盡了煩惱」這種自我感都沒有了。這跟「麻木」完全不同。

誤讀 4:「參飽」靠讀懂很多禪宗語錄就能達到

澄清:「句中無味若為參」這句話就是針對這個誤讀。宏智禪師說得直接——言句本身沒有滋味可以參。如果你把《從容庵錄》《宏智禪師廣錄》都讀完,卻從未在生活裡「參」過一件事,那你只是累積了語言的存量,沒有真正「吃過飯」。

雲門的「胡餅」之所以「超佛祖之談」,正是因為它不是用來讀的,是用來吃的。文字只是菜單,真正的飯在碗裡。

誤讀 5:「參飽」是少數天賦異稟之人的專利

澄清:宏智禪師稱為「叢林客」——一個普通的僧人,吃完飯洗碗的僧人。不是神秀、不是慧能、不是馬祖,不是任何被記載的大師。

「叢林客」三個字提醒我們:參飽的可能性屬於每一個走進叢林的人——也就是每一個願意在某件事上徹底投入的人。差別只在於「參」得徹不徹底、「飽」是真還是假。

誤讀 6:「參飽」就是沒有任何意見、不再批判

澄清:這是另一個常見的扭曲,把「自在」誤會成「無分別」。

「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治」說的是不再強求事情是某個形狀,而不是放棄分辨長短、高下。一個「參飽」的人依然能分辨什麼是好的、什麼是不好的,依然能在該表態時表態、在該行動時行動。

差別在於:他的表態和行動不再被「我必須正確」、「我必須贏」、「我必須被認可」這些自我中心的鉤子勾住。

誤讀 7:「參飽」之後就再也不需要修行

澄清:「元無分外禪」不是說不需要修行,而是說不需要在生活之外另外找一個「禪」來修。生活本身就是修行場。

但生活裡的「參」從未停止——只是在「參飽」之後,這個「參」不再帶著飢餓的焦慮感。它變成一種自然的運作,像心臟跳動一樣。


五、最後一個提示

「而今參飽似當時」——這個「而今」是當下的意思。

禪門講的任何東西,包括「參飽」本身,一旦被你當成一個將來要達到的境界,它就已經不飽了

你今天讀完這篇文字,能做的不是「我要去追求參飽」,而是在讀完的當下,留意自己:

- 此刻的身體,有沒有某處其實是飽的? - 此刻的呼吸,是不是可以不特別做些什麼就繼續? - 此刻你所在的地方,是不是本來就是你的田地?

如果有那麼一絲——不是什麼神奇的體驗,只是一個「嗯,此刻是夠的」——

那個「夠」,就是「參飽」這個詞本來要指向的東西。它不需要你修到哪裡去,它就在你「而今」的這一秒。

這也是為什麼宏智禪師會在最後說「分明辜負一雙眉」——三十年皺著眉頭到處找,找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

我們今天皺著眉頭讀完這篇文字的時候,可以選擇:把眉頭放鬆。

那一放鬆,便是「參飽」這兩個字對你的一次接引。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參飽」為禪門用語,指參究已經透徹、受用已然充足的境地。此詞不以抽象義理解說為主,而以「飽」字為喻,顯示參學者歷經行腳與磨鍊後所達至的成熟狀態——纖細牽礙已經脫盡,隨處皆可平持,無須另求分外之禪。

二、主要闡述

《宏智禪師廣錄》與《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皆以「而今參飽」標示參究已透徹後的當下情狀,把昔日參學與目前受用相連,帶有歷程完成而成果現前之意。

兩部經典對於參飽的描述,可從數個角度觀察:

其一,脫盡牽纏、自然平治。參飽之境並非離開日用另立玄妙境界,而是細微牽纏已經脫盡,乃至不復以分別心覺知其脫盡。所謂「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治」,對長短、高下不再刻意裁剪拼綴,亦不以造作強求齊一,而能順其情勢自然平治。 《宏智禪師廣錄》亦言「任其短長,不須剪裁綴補,隨其高下,自能平穩持守」,表述大體一致。

其二,臨時能用、舉步從容。參飽並非靜止之所得,而是臨時能用、舉步從容的活潑狀態。無論家門所具是豐是儉,皆能因時取用;在自己的田地中則優遊信步,進退移轉不受拘礙。

其三,落在日用、現前檢點。《宏智禪師廣錄》將參飽置於極平常的叢林生活中:粥罷洗盋盂,本是日用小事,卻可令人「豁然心地自相符」;隨後追問「其間有悟無」,不直接替人判定有悟或無悟,而以問句逼令在當下自作驗看。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亦以「粥罷令教洗鉢盂,豁然心地自相符」置於「而今參飽叢林客」之前,語序大體相同。

其四,言句之外仍須真參。面對雲門「胡餅」之語,《宏智禪師廣錄》指出其「超佛祖談」,又說「句中無味若為參」,顯示不可只向言句滋味上求取;能否「知飽」,關係到是否可「見雲門面不慚」。

其五,參飽本無分外之禪。《宏智禪師廣錄》以「參飽元無分外禪」作為最凝鍊的核心表述,文中以機梭轉旋、黃雲覆田、溪月溉灌、隴煙耕犁、及「和泥合水」的勞作構成飯食得以成就的連續過程,凸顯參飽落在實際運作與受用之中,不在分外別求。

其六,回顧舊日參學。頌末以「三十年前行腳事,分明辜負一雙眉」回顧早年行腳,以今日參飽反照昔日奔走參尋,帶有警醒意味。

其七,自看自辨,不落有無。《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指參究不可停在有無兩端或等待別樣指示,須回到「自看」,警示「有則雪上加霜,無則死在句下,別有別無即不中」。「參飽」雖指受用充足,文字運用仍避免將它凝結為可由有無之說直接限定的結論。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經典同屬諸宗部,皆以「參飽」作為固定用語,且都出現「而今參飽」的措辭。

《宏智禪師廣錄》除使用「參飽」外,尚旁用「參」、「知飽」等變化形式,以「衲僧一日如知飽」等語彙表現參究是否真切充足。 又以「參飽叢林客」稱呼參飽之人。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則兩度採用「而今參飽」的形式,一處單舉其自在景象,一處稱「而今參飽叢林客」,未另用其他同義名目替代。

兩部經典對「而今參飽叢林客」前「粥罷令教洗鉢盂,豁然心地自相符」的引用幾近相同,惟《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另加上「且道。其間有悟無」的追問脈絡,並與「自看」、「雪上加霜」、「死在句下」等警語相連,與《宏智禪師廣錄》的處理略有不同。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參飽」以飲食之「飽」為喻,凸顯參究透徹後的受用充足,與一般以「飽」喻悟的禪門慣用語相類。其用語並非孤立,而是與行腳、洗盋盂、胡餅、耕田成飯等具體場景相連,顯示參究不離日用、不離言句、不離勞作的禪門立場。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而今參飽似當時,脫盡廉纖到不知。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治。家門豐儉臨時用,田地優遊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腳事,分明辜負一雙眉。」 - 「粥罷洗盋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 - 「超佛祖談,句中無味若為參。衲僧一日如知飽,見雲門面不慚。」 - 「參飽元無分外禪。」 - 「有則雪上加霜,無則死在句下,別有別無即不中。向後自看。看個什麼。」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以「參飽」標示禪門參究透徹、受用充足的境地,但不作抽象義理解說,而是藉行腳、叢林日用、飲食與農作等語象,從多個側面刻畫其情狀。

其一,「而今參飽似當時」以今昔相照,說參飽之後「脫盡廉纖到不知」,不復留有纖細牽礙或刻意造作;任其短長,不須剪裁綴補,隨其高下,自能平穩持守。其受用又表現在應時而行:家門豐儉皆可臨時運用,田地之中優遊信步而移。末以「三十年前行腳事」回顧舊日參訪,並說「分明辜負一雙眉」,使參飽與長久行腳、今昔勘驗及脫盡造作相連。

其二,本錄把參飽置於極平常的叢林生活中。粥罷洗盋盂,本是日用小事,卻可令人「豁然心地自相符」;隨後稱「而今參飽叢林客」,又追問「其間有悟無」。這一寫法不直接替人判定有悟或無悟,而以問句逼令在洗盋盂的當下自作驗看;參飽因此不是離開日用另立玄妙境界,而是在叢林客的現前行履中受到檢點。

其三,本錄亦以食物之「飽」映照參究之「飽」。面對雲門「胡餅」之語,先說其「超佛祖談」,又說「句中無味若為參」,顯示不可只向言句滋味上求取。接著不用「參飽」全詞,而改作「衲僧一日如知飽」;能否「知飽」,關係到是否可「見雲門面不慚」。故本錄的相關術語除「參飽」外,尚有單言「參」與「知飽」的變化形式,皆藉飲食語彙表現參究是否真切充足。

其四,「參飽元無分外禪」是本錄最凝鍊的核心表述。文中先寫機梭轉旋與衲僧千千手眼,又追溯白雪般上方之飯,原出黃雲覆田的負郭之地;溪月溉灌、隴煙耕犁,以及「和泥合水」的勞作,皆構成飯食得以成就的連續過程。結語遂指出,參飽本來沒有此外另加的一分禪。此處以耕作、灌溉、和泥合水至成飯知飽的完整語象,凸顯參飽落在實際運作與受用之中,不在分外別求。

總括而言,《宏智禪師廣錄》的固定用詞是「參飽」,並旁用「參」「知飽」;其論述重心在脫盡剪綴、隨處平持、日用自符、言句無味而仍須真參,以及「元無分外禪」。這些表述共同以「飽」為受用充足之喻,卻始終落實於行腳、洗盋盂、胡餅、耕田成飯等具體場景。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T2004 · 諸宗部

《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論「參飽」,首先以「而今參飽」標示參究已臻透徹、受用已然充足的當下情狀。其著眼點不在抽象界說,而在參究者經歷行腳、磨鍊之後所呈現的自在作用;「而今」又把昔日參學與目前受用相連,使「參飽」帶有歷程完成而成果現前之意。

本經描寫參飽之境,說「似當時脫盡簾纖到不知」,重點在細微牽纏已經脫盡,乃至不復以分別心覺知其脫盡。其後以「任短任長休剪綴,隨高隨下自平治」鋪陳:對長短、高下不再刻意裁剪拼綴,也不以造作強求齊一,而能順其情勢,自然平治。此處「參飽」所顯者,是透徹後不假修飾、隨處相應的成熟受用。

「家門豐儉臨時用,田地優遊信步移」進一步從實際運用著筆。無論家門所具是豐是儉,皆能因時取用;在自己的田地中則優遊信步,進退移轉不受拘礙。因此,本經並未把「參飽」寫成靜止的所得,而是寫成臨時能用、舉步從容的活潑狀態。「家門」「田地」「優遊」「信步」都是本段呈現此義的禪門語彙。

然而頌末忽以「三十年前行腳事,分明辜負一雙眉」回顧早年行腳。這不是另立一套義理,而是以今日參飽反照昔日奔走參尋:既已脫盡而自在,回看三十年前之事,便以「辜負一雙眉」作帶有警醒意味的收束。故本經論參飽,兼具當下充足與回顧舊日參學兩個面向。

另一處明言「而今參飽叢林客」,把參飽者稱作「叢林客」,並置於「粥罷令教洗鉢盂,豁然心地自相符」之後。這一語序顯示,參飽與日常粥罷洗鉢的機緣、以及「豁然心地自相符」的契合相連;文中隨即追問「且道。其間有悟無」,不逕以固定判語封住其間消息,而以問句逼人自辨。

與此相應,前文說「指一玄。教伊自看」,又問「向後自看。看箇什麼」,並警示說有則「雪上加霜」,無則「死在句下」,「別有別無即不中」。就本經自身脈絡而言,參究不可停在有無兩端或等待別樣指示,而須回到「自看」;這也說明「參飽」雖指受用充足,文字運用仍避免將它凝結為可由有無之說直接限定的結論。

本經對此概念的固定用詞就是「參飽」,並兩度採用「而今參飽」的形式,一處單舉其自在景象,一處稱「而今參飽叢林客」。在所給原文中,未另用其他同義名目替代「參飽」;記錄多譯名時,應保留本經「參飽」及「參飽叢林客」的原有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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