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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起

caturdaśotpāda

「十四起」乃《大乘莊嚴經論》所列十四種內有為法生起差別,用以論證諸行剎那生滅。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十四起論證剎那生滅,立足緣生(初重);中觀讀作生即無生、無自性生(二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十四起」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分類學,但它的真意並不在於把有為法切成十四種類別——它的目的恰恰相反,是用十四種生起的相狀作為觀察窗口,去逼出一個結論:一切內有為法都是剎那生滅的

這個論證框架出現在《大乘莊嚴經論》(世親造,T1604)中。世親為什麼要單獨立這樣一個框架?因為在當時的印度佛學語境裡,「剎那」——也就是萬法在極短時間裡的生滅——並不是所有人都接受的前提。有些學派主張有為法可以「住」若干剎那,有的說可以住到劫末,有的則主張色法可以住而心法剎那。如果諸行可以常住,那麼因果、修證、輪迴、解脫整套說法都要重新解釋。世親用了一個相當精妙的方法:不直接爭辯「剎那」,而是從十四個具體的「生起」現象出發,逐項反推:如果你想否認剎那,這些現象統統無法成立。這種論證方式在哲學上叫「反證法」——列出某前提若不成立則後果必不能成立,從而逼出該前提必須成立。

先看這十四「起」本身。它們不是十四種「東西」,而是十四種生起的相狀差別,所觀察的對象始終是同一個「內有為法」(也就是我們自身體驗範圍內的因緣所生之法):

初起——一個生命或一個色身最初那一剎那的自生。這是「起」的起點,沒有前因可尋。

續起——除初剎那以外,所有後續剎那的生。續起不是「舊東西繼續存在」,而是「新的剎那不斷生起來接續」。

長起——由睡眠、飲食、梵行(清淨生活的操持)、正受(禪定)所滋長而起的生。注意:這四種長養在我們生活裡再熟悉不過——吃飯、睡覺、修練、專注,每一種都在維持和更新色身的運轉。

依起——眼識依於眼根、耳識依於耳根……六識依於六根而生。論中用了一個極精彩的比喻:「如人乘馬人去,馬不去,無有此理。」人(識)隨馬(根)而轉移變化,若馬不動而人動,沒有這個道理;反過來若根(馬)剎那變化而識(人)能常住,也沒有這個道理。

變起——貪嗔等染汙心所令色等(身體、相貌、氣質)發生變異而生起。這不是簡單的「臉上長皺紋」,而是說每一次貪、嗔、痴的現行,都在改變身心的整個結構。

熟起——從成胎、嬰兒、童子、少壯、中年到老位,依序成熟而起。這是生命最明顯的時間結構。

劣起——諸惡道生,也就是生到三惡道等苦多福少的處所。

勝起——諸善道生,也就是生到人天等福報處所。

明起——欲界後二天(他化自在天與化自在天)以及色界、無色界一切天的生。「明」在這裡有特定的所指:這些處所的心識相對清明、染著更少、壽命更長、定力更深。

無明起——除明起所列處所以外的其餘處所之生。「明」與「無明」在這裡並不是哲學意義上的智慧對愚痴,而是按「所生處所心識是否相對明亮」做的劃分。欲界前五天與人道、旁生、餓鬼、地獄都屬於無明起的範圍。

異處起——此處的死與彼處的生。在最淺的層面是這輩子到下輩子;在更具體的層面是一次遷徙、一次畢業、一次告別之後進入的全新處境。

種起——除阿羅漢最後五陰之外的一切生,因為它們都帶有「後生種子」,也就是說還會有下一期生命接續。

無種起——阿羅漢最後五陰的生。論中說「由後生種子無故」,所以這是最後一期五陰,「起」了之後不再有下一期。

像起——入解脫禪者,以定力自在,在定中所現起的諸行影像。這一項是十四起裡最特殊的——它不是由業種所生,而是由禪定力所現的「像」。

現在看論中用以成立十四起的九種因。這九因的結構是:「若諸行得住不滅,則……不能成立」——每一因都是從反面逼出剎那義:

續異成立初起:若最初的因體與後來諸行的因體全無差別,那後來諸行相續而起也應無差別。正因為每一剎那的因體有差別,相續的諸行才有差別——而差別只能在不同的剎那裡產生,所以諸行必為剎那。

斷異成立續起:若一一剎那的因全無差別,後時斷的差別不可得。正是因為剎那有差別,才有「這一念滅了、下一念生起」的斷與續可言。

隨長成立長起:若諸行得住(不變),便沒有漸次長大、漸漸圓滿的可能。我們明明在長養、變化、積累,所以諸行不能常住,必須剎那生滅。

隨依成立依起:上文那個乘馬的比喻——識(人)剎那變化而所依根(馬)能住不變,沒有這個道理;同樣,所依根剎那變化而識常住,也沒有這個道理。兩邊都逼出依起必是剎那。

住過一舉成立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六起。這是九因裡涵蓋最廣的一個。論中的邏輯是:若諸行初起即住不滅,那就沒有「變」——貪嗔不能改變相貌;沒有「熟」——成胎、嬰兒、童年這些次第不可能出現;沒有「劣勝」——善惡業的熏習與果報不能成立;沒有「明無明」的轉處——心識不可能從染汙轉趨清淨。所以六起都必須靠剎那不住才能成就。

去過成立異處起:若執諸行有一個實在的「去」——要麼已經起了再往他處,要麼還沒起就先去他處——兩種情況都自相矛盾。所以「去」只是無間相續的假名,並沒有一個實體在移動。這條因同時破除了「我」真的從 A 地跑到 B 地的錯覺。

無住成立種起:若諸行得住不滅,那每一剎那的因都已經圓滿,後來的種子就不可能再生起。正是因為諸行剎那不住,才會有新種子的不斷生起。

有死成立無種起:先有種起(帶著後有種子),到命終時種子斷盡,才是「無種起」。每一個剎那的因體本來就沒有自性可住,所以最後一念「死心」的剎那才能成立。

隨心成立像起:定中影像剎那剎那隨心念而變化,若沒有剎那而影像能變化,沒有這個道理。這一條單獨挑出像起,是因為它的生起機制(定力自在)特殊,必須額外證明它也是剎那的。

整部論證的智慧在於:它不去爭辯剎那本身,而是讓你看到——你活著的每一刻、每一次生長、每一次變化、每一次遷徙,都已經在無聲地替「剎那」作證


生活裡的走查

把這十四起放進當代生活,不難,但需要耐心。請跟著我走一遍——這一節裡我會一項一項地映射,並順手點破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初起 / 續起——從一封郵件發出去的那一秒開始。

假設你正在寫一封郵件,按下「發送」的那一瞬間就是初起;之後收件人陸陸續續打開、閱讀、回覆,那些一封封郵件的抵達都是續起。初起的「最初自體之生」並不是指宇宙的第一次,而是指一段特定生命過程(或一項特定事業、一段具體關係)的起點。續起最容易被誤解為「那個東西一直在」,但論中恰恰要破這個錯覺——續起是「新的剎那不斷生起來接續」,不是「同一個東西持續存在」。把這一對映射到當下,你會發現一個反常識的事實:你此刻讀這行字,與你一秒鐘前讀上一行字,已經是兩件事了。

長起——吃飯、睡覺、健身、冥想。

這一條最貼近身體經驗。世親列了四種長養:眠、食、梵行、正受。今天的對應是:睡眠讓神經系統修復、飲食提供能量、運動與修行讓身心保持活力、正受對應各種專注訓練(冥想、瑜伽、甚至高度專注的工作)。這裡的智慧是:長養不是讓舊的細胞永遠活下去,而是讓新的剎那不斷生起。 你吃的每一頓飯不會讓昨天的你繼續存在,而是為今天新的你提供生起的因緣。這是長起的當代意涵。

依起——刷手機的物理前提。

你刷得到這條內容,前提是你有一雙能用的眼睛、一個能運作的大腦、一段穩定的網絡、一個可以握持的設備。眼識依眼根而生,依起在當代被放大了無數倍——我們比任何前代人都更依賴設備和界面。映射時最容易出的錯,是把依起當成「我自己決定的」。論中「人乘馬人去,馬不去,無有此理」的比喻告訴我們:識與根必須同步剎那變化,你不可能讓一個完全停滯的身體承載一顆不斷更新的心,反過來也不可能。

變起——長期焦慮寫在臉上的樣子。

這一條要小心。變起不是「因為今天心情不好皺了一下眉」,而是「長時間的貪嗔染汙改變了整個色身的結構」。心理學研究長期壓力對面容、體態、聲調的影響、長期抑鬱對神經迴路的改變、甚至慢性情緒對身體炎症水平的影響——這些都印證了「染汙令色等變生」的洞察。這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變起窄化成「情緒引發的表情變化」。論中的「色等」是包括身體內色(內臟、內分泌)、外色(容貌、體態)、表色(動作、姿態)在內的整個色身系統。一次持續數月的焦慮,會改變你的膚色、脊柱弧度、聲線特質、步態——這就是變起。

熟起——從二十歲到四十歲,鏡子裡那張臉。

成胎、嬰兒、童子、少壯、中年、老位,這六個階段在任何一段生命裡都能看到。當代人熟起的速度似乎在加快——有人說三十歲就到了中年,五十歲就進入老位——但熟起的結構沒有變:每一階段都從前一階段成熟而來,不可跳躍,不可逆轉。映射時最容易出錯的地方:把熟起當成「細胞層面的老化」就完了。論中熟起的意思是整個五陰的次第成熟,不只是色身——心智模式、情感反應、人生任務、所執著的東西,都跟著一起熟。三十歲熟於事業,四十歲熟於關係,五十歲熟於告別——這是熟起的完整含義。

劣起 / 勝起——同樣加班到凌晨三點,有人越做越沉,有人越做越亮。

劣起不是「我運氣差所以生錯了地方」,勝起也不是「我命好所以路走得順」。在世俗層面,每一次具體處境裡都有劣勝之別:同一份工作,有人做成了消耗,有人做成了修煉;同一段關係,有人做成了互相磨損,有人做成了彼此成就。業決定處境,但如何回應處境,決定了下一剎那的業。 這是劣勝二起的當代落地。

明起 / 無明起——冥想二十分鐘後看同一篇稿子的體驗。

明起在論中是有特定所指的:欲界後二天與色界、無色界之生。但在我們當下的體驗裡,「明起」完全可以映射為心識相對清明的狀態——深度專注、冥想之後、心流之中、與摯友深度對談之後、讀完一本好書閉目那一刻。無明起則是日常的渙散、分心、被算法牽著走的狀態。世親分這兩類的本意是:心的明亮程度本身是生起相狀的一部分,並不是恆常的。這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明起」等同於「開悟」。論中的明起不涉及證悟,它指的是生起處所的相對清淨。

異處起——離職、畢業、搬家、分手。

「此處死彼處生」最淺的層面就是這些人生節點。每一次重大轉折,都意味著舊身份的死去和新身份的誕生。你不是「同一個人換了工作」,而是「一個階段的你結束了,下一個階段的你開始了」。去過的論證在這裡非常有力:並沒有一個恆常的「你」從 A 處走到 B 處,只是舊剎那的無間相續被中斷,新剎那的無間相續開啟,看起來像「你」移動了,實則沒有一個實體在去。

種起 / 無種起——種下什麼種子,就有什麼未來。

種起是一切還在「有種子」狀態下的生——你今天做的每一個選擇、起的每一個心念,都在種下後有的種子。無種起則是阿羅漢的最後五陰——種子已經斷盡,不再有下一期。當代映射裡,種起對應任何帶有「我會回來」「我還會做」「這件事沒完」的承諾與牽掛;無種起則對應真正意義上的結束——不是「下次再說」的結束,而是「這件事已經圓滿,沒有下一期」的結束。這一對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以為無種起是「什麼都不做了」的虛無。論中恰恰相反——無種起是最後五陰的圓滿生起,是最清淨的一期生,只是它不再種下後有的種子。

像起——夢中飛舞、白日幻想、深度冥想中的佛像。

像起是十四起裡最特殊的一項。它不是由業種所生,而是由心(定力)的自在所現。夢中你的身體在床上躺著,但你「飛起來了」;清醒時你在會議中走神十分鐘,「回到了」十年前的某個房間;冥想中你觀想一尊佛像,那佛像在你心中清晰可見。這些都是像起的世俗對應。論中的像起特指入解脫禪者(已經證得解脫的修行者)在甚深定中所起的影像,所以比一般的夢境、白日夢要清淨得多。這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像起當成「普通的想像」。論中像起的關鍵是「定自在力」——它是心在高度自主狀態下的顯現,不是散亂心所起的幻想。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這十四起在當代最值得被重新讀一遍,不是因為我們要去做阿羅漢,而是因為它在三個層面回應了我們這個時代特有的困境。

第一,它拆掉了「我」這個錯覺的當代版本。

當代人比古人更需要一種「穩定的自我感」來應對信息過載、關係流動、未來不確定。我們用各種方式維持這種穩定感——身份標籤、職業頭銜、消費品味、社群歸屬、算法投餵的興趣圖譜。但十四起加上九因的論證說得很清楚:並沒有一個恆常的「我」在那裡一直存在、一直擁有這些。每一剎那都有新的因,新的果,新的生起。「我」只是無間相續的假名。

這不是要我們否定自我、否定身份,而是要我們少受一種苦——當那個「穩定的自我」被打破時(例如失業、失戀、重大疾病),不至於徹底崩塌。理解了剎那生滅,你會發現:原來那個「我」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它本來就是剎那剎那生起的,因緣和合而成,因此也必然因緣散而散。接受這個事實,反而是一種解放——你不必再拼命維護一個本來就在變化的東西。

第二,它給「成長」一個更真實的解釋。

當代自我成長的話語喜歡說「成為更好的自己」「持續精進」「不斷升級」。但如果你真的相信那個穩定的「自己」可以「變得更好」,你其實是在相信一個常住的東西——這恰恰是世親要破的執著。十四起裡的長起與變起告訴我們:成長不是同一個我在被改造,而是新的剎那不斷生起,每一個剎那都帶著前剎那的因,卻已經是新的東西。

這種理解會改變你做事的方式。你不再問「我怎麼能變成一個更好的人」,而是問「這一剎那的因是什麼,下一剎那我想讓什麼樣的因生起」。具體到行動:你不再為「三年後我能不能脫胎換骨」焦慮,而是為「今天這一頓飯、這一次睡眠、這一小時的專注、這次對話裡的反應」用心。十四起的智慧是微觀層面的——它要求的不是宏大的自我改造,而是每一剎那的因緣覺知。

第三,它讓人在鉅變時代裡少一點慌張。

異處起與去過這一對,對當代人尤其重要。我們這一輩子經歷的「此處死彼處生」比前幾代人都多——行業更迭、城市遷移、關係重組、身份轉換。在「去」的論證裡,世親說得很明白:並沒有一個實體在移動,移動只是無間相續的假名。當你從一處到另一處時,並不是「你」走了,而是舊的相續斷了、新的相續生了

這個洞察帶來的實際好處是:你不再執著於「我必須帶著原來那個我去到新地方」。你到了新城市、換了新工作、進入新關係,不必非要帶著原來的自己——你可以在每一段新的相續裡成為新的因緣。這不是教人無情,而是教人不被「連續性幻覺」綁架。真的連續,從來不在表象上的「同一個人」,而在因緣上的「如實相續」。

另外兩點當代意義值得單獨說。其一,像起的當代意義:在算法時代,我們被各種影像、推送、短視頻、生成式 AI 包圍——這些「像」不是業種所生,卻在我們心上刻下深深的印象。理解像起的機制(心有自在力才能不被像轉),提醒我們:被各種「像」牽著走不是必然的,定力、覺知、專注的練習可以讓心重新獲得自主。其二,種起與無種起的當代意義:我們被鼓勵不斷「種下未來的種子」——訂閱、關注、加好友、加入社群、規劃十年目標——但論中同時讓我們看到:無種起是存在的,最後五陰是存在的,每一段因緣都會有它真正結束的一天。理解這一點,反而讓人更珍惜還在「種起」狀態中的當下。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十四起當成「十四種不同的法」。

這是最常見的誤讀。十四起不是把有為法切成十四類,而是在觀察同一個有為法的十四種生起相狀。它們的角度不同(時間的起點、時間的延續、空間的位置、心識的明亮程度、生死的位置、種子的有無、生起機制的差異),但所指的對象始終是同一個——內有為法。把它當成分類表,等於繞過了它真正的論證意圖:不是為了分類,而是為了證明剎那。

誤讀二:把「明起 / 無明起」等同於「智慧 / 愚痴」。

這是字面上的陷阱。「明」「無明」在《阿含》《般若》《寶積》很多語境裡的確是智慧對愚痴,但《大乘莊嚴經論》裡這對術語有特定的所指——生起的處所。明起專指欲界後二天及色界、無色界之生;無明起則指除此之外的所有處所。這不是價值判斷,只是處所分類。當代讀者看到「明起」二字,很容易聯想到「開明」「光明」「智慧」,進而以為這是某種覺悟境界——不是的。

誤讀三:把像起當成一般的「想像」或「幻想」。

像起在論中有嚴格所指:入解脫禪者以定自在力所起的諸行影像。「入解脫禪」「定自在力」兩個限定條件缺一不可。普通的白日夢、散心所起的幻想、神經症性的幻覺,都不屬於論中所說像起的範疇。這一項設立的目的,是為了處理一個特殊的理論問題:即使不由業種所生的行相,也仍然是剎那生滅的。它把剎那義推到了最後一類生起現象上,讓論證無遺漏。

誤讀四:把剎那義等同於「什麼都沒有」。

這是對剎那生滅最常見的俗解。論中要破的是「諸行常住」的執著,不是要建立「諸行皆無」。剎那生滅的意思是:沒有一個有自性的東西能跨過剎那繼續存在,但因緣相續不斷,所以生起的現象是真實的、可以觀察的、可以修證的。你看見顏色、聽到聲音、感受情緒、做出行動——這些都是生起的、真實的、有作用的;只是它們沒有一個恆常的「我」在背後撐著。把它誤讀為虛無,會讓你連最基本的行動力都丟掉;正確理解剎那義,反而讓你更認真地對待每一剎那的因緣。

誤讀五:把十四起與十二因緣混淆。

兩者的名字裡都有數字十四和十二,容易被初學者誤以為是同一體系的不同表達。十四起出自《大乘莊嚴經論》,是世親用以論證剎那義的論理學框架;十二因緣(十二有支)是佛陀在《相應部》《緣起經》等多處開示的緣起法則,是無明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的環鏈。一個是論證剎那的邏輯結構,一個是說明生死流轉的因果環鏈;一個是論,一個是經;一個是世親造的論典中的一個獨特框架,一個是三藏共通的根本教義。混淆兩者,會把論證工具和教義本身攪在一起,看不清各自的位置。

誤讀六:以為「十四起」是各經共通的成熟分類。

這一點很重要。論典本身明確指出:「此十四起之完整歸納,唯見於《大乘莊嚴經論》。」其他經論未以此十四項並立的方式成立剎那義。這意味著:十四起是世親的獨創論證框架,不是三藏共通的現成分類。我們今天讀它,應當理解它的論證智慧,而不是把它當作某種「正統必修」的法數去機械記憶。它的價值在於那種由十四個生起相狀反推剎那的思路,不在於那十四個名字本身。


最後想說一句題外話。十四起看起來很技術、很冷峻,但它實際觸及的是我們每個人每一刻都在經歷的事:此刻的我,不是上一刻的我,此刻的我,也不是下一刻的我。這個事實讓人不安——因為我們花了一輩子去建設那個「穩定的自我」——但它也讓人自由——因為那個「穩定的自我」從來就不存在,你不必為它的崩塌負責,你只需要在每一個新的剎那裡,更清醒地種下你想種的因。

世親在論中沒有用感嘆號,他只是安靜地列了十四起,立了九因,把論證推到必然。但正是這種冷靜,成就了一種特殊的慈悲——它不要求你相信,它只要求你看。當你看完十四起、走過九因,再回到生活的任何一個瞬間,你會發現:那一瞬間早已在替剎那作證,只是你之前沒留意。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十四起」乃《大乘莊嚴經論》用以歸納內有為法之十四種生起差別,藉此論證「內法諸行是剎那」之義。

主要闡述 《大乘莊嚴經論》列十四種「起」以區別內有為法之生起相狀。此十四起為:初起、續起、長起、依起、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異處起、種起、無種起、像起。

論中逐一釋義:初起為最初自體之生;續起為除初剎那外餘剎那之生;長起為由眠、食、梵行、正受長養故生;依起為眼等諸識依止眼等根生;變起為貪等染汙令色等變生;熟起為成胎、嬰兒、童子、少壯、中年、老位等生;劣起為諸惡道生;勝起為諸善道生;明起為欲界後二天及色界、無色界一切天生;無明起為除前明處所餘諸處生;異處起為此處死彼處生;種起為除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生;無種起為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生,由後生種子無故;像起為入解脫禪者以定自在力故諸行像生。

論復以九種因成立前十四起:一、續異,成立初起——若最初起時因體無差別,後時諸行相續而起亦應無差別,由因有差別故,後餘諸行剎那得成。二、斷異,成立續起——若一一剎那無差別因,後時斷差別不可得,由斷有差別故,諸行剎那義成。三、隨長,成立長起——若諸行得住,則不得漸大圓滿,故必為剎那方有長養。四、隨依,成立依起——如人乘馬人去馬不去無有此理,識依於根,識有剎那而所依根無剎那,亦不然。

五、住過,成立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等六起——若諸行初起即住不滅,則無變、無熟、無善惡次第熏習與果、無明起無明起之轉變,故剎那義成。六、去過,成立異處起——若執諸行有實去,無論起已往或不起往皆成矛盾,故去唯由無間相續假說為名,實無去體。七、無住,成立種起——若諸行得住,剎那剎那無餘因故,後種子不起,故必不住方有種起。八、有死,成立無種起——先有種起,後命終時方無種起,由一一剎那因無體故,死心剎那得成。九、隨心,成立像起——由心自在,剎那剎那彼像得起,若無剎那而像得起,無有此理。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述「十四起」之完整歸納,唯見於《大乘莊嚴經論》(瑜伽部,《大乘莊嚴經論》,世親〔Vasubandhu〕造)。其他經論未見以此十四項並列成立剎那義之同類歸納方式。

本論獨特用語有三:其一,於內有為法外別立「像起」,指入解脫禪者以定自在力所生之行相,非由業種所生;其二,以「種起」「無種起」區分有後生種子之生與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無後生種子之生;其三,「住過」一因統攝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等六起,論中詳明此六起皆由諸行剎那不住方得成就。

九因各攝之起數不一:續異攝初起一種;斷異攝續起一種;隨長攝長起一種;隨依攝依起一種;住過攝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等六種,是為九因中涵蓋最廣者;去過攝異處起一種;無住攝種起一種;有死攝無種起一種;隨心攝像起一種。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十四起」之立,與本論所論「剎那」義密切相關。論中以「內有為法」為對象,列十四種生起差別,並以九因逐項成立「諸行剎那」之理。十四起中之「種起」「無種起」涉及阿羅漢最後五陰之問題,與後有種子之存否相關;「像起」涉及解脫禪定力所生之行相,與定自在相關;「明起」「無明起」以欲界後二天及色界、無色界之天生為分界,與處所之分類相關。

此十四起之歸納方式乃本論獨創之論證框架,旨在以多種生起差別之觀察為切入點,論證有為法之剎那生滅,非用以區別法體本身之種別。

代表性原文引用 - 「此十四起,謂初起、續起、長起、依起、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異處起、種起、無種起、像起。」 - 「初起者,最初自體之生;續起者,除初剎那外餘剎那之生;長起者,由眠、食、梵行、正受長養故生;依起者,眼等諸識依止眼等根生;變起者,貪等染汙令色等變生;熟起者,成胎、嬰兒、童子、少壯、中年、老位等生;劣起者,諸惡道生;勝起者,諸善道生;明起者,欲界後二天及色界、無色界一切天生;無明起者,除前明處所餘諸處生;異處起者,此處死彼處生;種起者,除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生;無種起者,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生,由後生種子無故;像起者,入解脫禪者以定自在力故諸行像生。」 - 「以九種因成立前十四起。」 - 「續異,成立初起;若最初起時因體無差別,後時諸行相續而起亦應無差別,由因有差別故,後餘諸行剎那得成。斷異,成立續起;若一一剎那無差別因,後時斷差別不可得,由斷有差別故,諸行剎那義成。隨長,成立長起;若諸行得住,則不得漸大圓滿,故必為剎那方有長養。隨依,成立依起;如人乘馬人去馬不去無有此理,識依於根,識有剎那而所依根無剎那,亦不然。」 - 「住過,成立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等六起;若諸行初起即住不滅,則無變、無熟、無善惡次第熏習與果、無明起無明起之轉變,故剎那義成。去過,成立異處起;若執諸行有實去,無論起已往或不起往皆成矛盾,故去唯由無間相續假說為名,實無去體。無住,成立種起;若諸行得住,剎那剎那無餘因故,後種子不起,故必不住方有種起。有死,成立無種起;先有種起,後命終時方無種起,由一一剎那因無體故,死心剎那得成。隨心,成立像起;由心自在,剎那剎那彼像得起,若無剎那而像得起,無有此理。」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乘莊嚴經論T1604 · 瑜伽部

《大乘莊嚴經論》以「十四起」論證內有為法之剎那義。此十四起為:初起、續起、長起、依起、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異處起、種起、無種起、像起。

論中逐一釋義:初起為最初自體之生;續起為除初剎那外餘剎那之生;長起為由眠、食、梵行、正受長養故生;依起為眼等諸識依止眼等根生;變起為貪等染汙令色等變生;熟起為成胎、嬰兒、童子、少壯、中年、老位等生;劣起為諸惡道生;勝起為諸善道生;明起為欲界後二天及色界、無色界一切天生;無明起為除前明處所餘諸處生;異處起為此處死彼處生;種起為除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生;無種起為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生,由後生種子無故;像起為入解脫禪者以定自在力故諸行像生。此十四種起旨在成立「內法諸行是剎那」之義。

論復以九種因成立前十四起:一、續異,成立初起——若最初起時因體無差別,後時諸行相續而起亦應無差別,由因有差別故,後餘諸行剎那得成。二、斷異,成立續起——若一一剎那無差別因,後時斷差別不可得,由斷有差別故,諸行剎那義成。三、隨長,成立長起——若諸行得住,則不得漸大圓滿,故必為剎那方有長養。四、隨依,成立依起——如人乘馬人去馬不去無有此理,識依於根,識有剎那而所依根無剎那,亦不然。

五、住過,成立變起、熟起、劣起、勝起、明起、無明起等六起——若諸行初起即住不滅,則無變、無熟、無善惡次第燻習與果、無明起無明起之轉變,故剎那義成。六、去過,成立異處起——若執諸行有實去,無論起已往或不起往皆成矛盾,故去唯由無間相續假說為名,實無去體。七、無住,成立種起——若諸行得住,剎那剎那無餘因故,後種子不起,故必不住方有種起。八、有死,成立無種起——先有種起,後命終時方無種起,由一一剎那因無體故,死心剎那得成。九、隨心,成立像起——由心自在,剎那剎那彼像得起,若無剎那而像得起,無有此理。

本論獨特用語有三:其一,於內有為法外別立「像起」,指入解脫禪者以定自在力所生之行相,非由業種所生;其二,以「種起」「無種起」區分有後生種子之生與阿羅漢最後五陰之無後生種子之生;其三,「住過」一因統攝六起,論中詳明此六起皆由諸行剎那不住方得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