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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位明功

曹洞宗中藉五位位次互相借用、以顯契機功用之施設法門。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曹洞五位互借屬名言施設層的接引安立(3);功位終歸無位、兼中到為離言究竟(4)。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借位明功」四個字,聽起來像某派內行的暗號。但請先放下「這一定很玄、很專業」的距離感——曹山元證禪師在《曹山元證禪師語錄》一開頭就把它的底牌掀了:洞山老師所明的偏正與兼帶,「不為明功進修之位兼涉教句。直是格外玄談要絕妙旨。」也就是說,五位之設根本不是讓你往上爬的階梯,而是讓你看清楚「功」怎麼起作用的玄談。這一點抓不住,後面都會讀歪。

那我們就老老實實,從「位」「功」「借」三個字,一個一個拆開。

位,是站位,不是地位。這裡的「位」指的是五位君臣裡的位次:正位(君)、偏位(臣)、正中偏(君視臣)、偏中正(臣向君)、兼帶(君臣道合)。曹洞宗把這五位配成君臣,不是說佛陀像皇帝、菩薩像宰相,而是用一個我們都能懂的比喻來描述「覺性在世間的幾種站法」——你可以站在空性那一面(正位),可以站在萬象那一面(偏位),可以站在「空而能照萬象」的一面(正中偏),可以站在「萬象而能歸空」的一面(偏中正),也可以是兩邊都不住、君臣道合的兼帶。這五種「站法」就是「位」。

功,是功勳,不是功勞。這裡的「功」特別容易被現代人誤讀成「功德」「成就」「業績」。在曹山、宏智的語境裡,「功」指的是契機的功用——一個覺悟了的人在某個具體情境裡當下的回應能力。曹山用的詞是「功勳」:「十二時中將何奉獻?無物」——「可同於功勳也」。「功勳」不是佛經裡講的修行功德,而是禪師回答問題時那種接得住話、用得上心的當下功夫。它有質感、有溫度、有具體落地的樣子,而不是抽象的「我修了很多」。

借,是相互的「拿來用一下」。「借」字最妙。它不是說位是位、功是功,兩者井水不犯河水;也不是說誰先誰後、誰決定誰。它是說——兩者互相借用、互相照明。你沒法擁有純粹的「位」而沒有「功」在發生——一種站法若從不被任何具體回應照亮,它就只是死的抽象;你也無法擁有純粹的「功」而沒有「位」在背後——一種回應若沒有一點站得住的地面,它就只是漂浮的應激。

把這兩個字連起來:「借位明功」,就是——藉由某種站法的確立,讓契機的功用得以顯明。反過來,它的姊妹句「借功明位」則是——藉由契機的功用的展開,讓站法的本來面目得以顯明。在曹山那裡,這兩句話被並排提出:「於中或有借位明功借功明位。緣緒多端。功在臨時。看語來勢。不負來機。妙在佳致爾。」一句話裡同時出現兩個「借」,不是用錯字,是禪師在告訴你:它們根本就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宏智禪師在《宏智禪師廣錄》裡把這件事升格成了一句綱領,幾乎所有講曹洞體用觀的人都會引用:「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這八個字表面像繞口令,其實是一次非常精密的換檔——

- 借功明位,用在體處:你設立種種功用(用),是為了顯明那個本具的站位(位);而這功夫本身,又必須落在你的實地上(用在體處)。也就是說,一切回應都得有根,根就是「體」。 - 借位明功,體在用處:你確立某種站法(位),是為了讓契機的功用顯明出來(明功);而這本體(體)又恰恰是在具體應事之中現身(體在用處)。也就是說,真正的「體」不躲在「用」背後,它就在「用」裡頭

合在一起看:體不是躲在用背後的「本體界」,用也不是體派出來打工的小弟。它們是一對,互相把對方照亮。宏智用一句詩把這件事寫得很輕、很美:「青山不用白雲朝,白雲不用青山管;雲常在山山在雲,青山自閒白雲自緩。」山是體,雲是用。山不需要雲來朝拜,雲也不需要山來管轄;雲常在山中、山常在雲裡——各安其位、各顯其用,而互不相礙。這就是「借」的真實模樣:不是奪過來,是借出來;不是補上去,是本來就在那兒,只是互相把對方顯出來。

曹洞家風還用一句話形容這種境界:「暗中著眼,明裡藏身。」你看不清哪裡是位、哪裡是功,因為它本來就是一體兩面——站在明處時,位藏在你身後;走到暗處時,功又悄悄替你說話。

但宏智緊接著一句話必須記住——他自己提醒:「直饒恁麼履踐,得十成去,猶是傍參邊事。更須知不借借時,落在甚麼處。」就算你把「借位明功」「借功明位」玩得爐火純青、十分到位,這也只是參學的邊事。你還要再問一句:到了連「借」都無處可借時,你落在哪裡?這是後話,但放在心裡,整個概念才不會被我們用成一個「高級技巧」。

二、生活裡的走查

把上面那些話說得再熱鬧,不如走進幾個當代場景裡走一遍。我刻意挑了幾個位次與功用容易撕裂的處境,按曹洞「位/功/借」的定義,嚴格對應著走。

場景一:開會彙報時的兩種狀態

小王最近升了項目經理,但他發現自己彙報時總有怪——要麼他引經據典、概念紮實(位很穩),但講出來的話讓人覺得「很正確、很沒用」(功出不來);要麼他現場反應快、段子隨手拈來(功很活),但同事事後復盤時又覺得他「說了很多、沒什麼乾貨」(位托不住)。

按曹洞的診斷,這正是「位」與「功」沒有相互借顯的狀態。他的「位」(項目管理的知識框架)和他的「功」(現場回應的能力)是兩個孤立模塊,調不到一起。

怎麼借?如果他借位明功——讓自己的專業框架(位)成為回應現場問題的地基,每次被問到「為什麼這樣做」時,自然把判斷的依據亮出來,那麼他的現場回應(功)就有了力度、不再輕飄。如果他借功明位——在一次次具體的項目推進裡(功),回看自己的方法論是否真的站得住(位),那麼他的「位」就不再是書本上的位,而是經過實戰打磨過的位。

小王最終想通的,不是「我要學一種表達技巧」,而是:位和功不能分開準備,分開就兩敗;要在每一次具體回應裡同時問自己——我的依據是什麼(位)、我的落點在哪裡(功)

走查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把「位」當成「學歷」「資歷」「title」——這是世俗意義的地位,不是曹洞說的「站位」。世俗地位是別人給的、可以失去;曹洞的位是你與萬事萬物相遇時那種內在的「站法」,它不需要被認可,自己就在。

場景二:親密關係裡的「功勳」時刻

結婚多年的老李夫妻,吵架的導火索永遠是同一類:「你怎麼又不問我意見就做了決定?」——老李覺得自己是替家裡扛事(這是他理解的「功」),但配偶覺得他的「替我做主」背後其實是一種「我說了算」的位(這是配偶看到的「位」)。

按曹洞的語法來看,老李的「功」(做事)背後,有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位」(男主外 / 我來擔)。這個位並不壞,但它在關係裡沒有被「借」出來——他沒有讓配偶看見他承擔背後的那個判斷依據,於是配偶只能感受到「被做了決定」(功),感受不到那個「我是為了咱們」的地基(位)。

真正的「借位明功」在這裡會是這樣:老李在做事之前或者做事之後,把自己的站法(位)說出來——「我是這麼想的……」「我擔心的是……」「這件事我之所以先走一步,是因為……」。當位被表達出來,功就不是「替對方做主」,而是「替對方一起扛」。反過來,「借功明位」則是:老李在做這些事的過程中(功),回看自己的判斷(位)是否真的照顧到了「家」這個更大的整體,而不是照顧到「我」這個更小的自我。

最常見的錯位是:把「位」當成「我說了算」,把「功」當成「我替你扛」——這就把曹洞原本互顯的範疇,扭曲成了權力遊戲。位不是權威,功不是付出;它們是同一個人內在活動時互相照亮的兩個面。

場景三:打坐時遇到的兩種走偏

A 君是認真練內觀的,他的問題是「坐的時候非常清楚,一起身就糊」。他覺得自己「位」(觀照的清晰)只在墊子上有,「功」(在生活裡回應得清)根本上不來。

B 君是另一種典型——他打坐時幾乎坐不住,因為他的心太「能做事」了——他想要解決、要回應、要動;坐著的「位」(不動)與他的「功」(能做事)在這裡打架,他每次一上座就覺得自己在跟自己擰著。

按曹洞的語法,A 君其實是把位當成了「在某個地方的狀態」,以為只有坐定才是位——這是把位狹義化的典型錯讀。曹山說得很清楚:「正位卻偏者。為不對物。雖不對物卻具。」正位並不是「離開了物的狀態」,而是「雖不對物,卻具」——空性並不是要離開現象才叫空,它在現象裡就已經具足。A 君的問題不是「位沒了」,是「位沒借出來」——他以為只有「坐在那裡」才是位,所以「功」(起身做事)一來,他就以為位跑了。

怎麼借?他需要在起身做事時,也帶著那個「清清楚楚看著」的態度。這就是「借位明功,體在用處」——他的「體」(清楚觀照的本心)要在「用」(具體做事)裡現身,而不是躲在蒲團上。

B 君正好相反,他活在功裡、找不到位。打坐時,那個「想要做事」的功太強了,位(不動)反而成了他的對立面。他需要的是「借功明位,用在體處」——他在生活中展現的那種「能做事」的狀態,本身就是「用」;但他要把這個「用」先收回來安住在「體」(當下的覺知)裡,不是去壓制它,而是讓它在體裡安住。打坐就是這種「安住」的練習——不是把功切掉,而是讓功回到體的家中。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以為位就是「不動」,功就是「動」。這是把位和功當成了靜止 vs 運動的二元。在曹洞的語法裡,位本身就能動(「正位卻偏」),功本身就能靜(「偏位雖偏亦圓」)。不要把位窄化為「坐著」、把功窄化為「做事」。

場景四:手藝人的「借」

書法家陳先生臨帖二十年,他的字越來越有古意。但他自己心裡清楚,最近一兩年,他在創作(功)時反而不如臨帖(位)時寫得順。「臨帖」像是一座座清晰可見的山(位),「創作」像是雲(功)——雲本是山的產物,但云飄起來之後,他開始抓不住山了。

陳先生這一刻需要的,是「借位明功」——他得在創作時重新回到那個臨帖時的「站法」(位)。臨帖時他謙卑、知止、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創作時他不能飄起來,他要讓那個臨帖的「位」成為創作的「體」——具體怎麼落?比如創作前先回到幾個字的精臨,讓手找回那個穩,位就回來了。

反過來,「借功明位」則是:他在一次次創作的嘗試裡(功),反過來發現自己的臨帖還有哪些沒到位的地方(位)。雲幫山照見了山的形狀。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位理解為「技術」、把功理解為「靈感」——然後以為「先把技術練到位,再來談靈感」。曹洞不是這個意思。位和功從來不是「先練哪個後練哪個」的關係,它們一直就在互相借;我們要做的,是讓這種「借」變得有意識,而不是被它無意識地拖著走。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我們這個時代有幾種典型的生活方式,恰好都是「位」與「功」撕裂的狀態。曹洞宗「借位明功」「借功明位」這對範疇,對這幾種狀態都有非常具體的療愈作用。

第一種狀態:成就成癮。 在一個把 KPI、個人品牌、年度目標當作空氣的時代,我們被訓練得只看得見「功」——做了什麼、拿到了什麼、影響了什麼。這種「只看功」的活法,在曹洞看來就是「位已經不知道在哪裡了」。你做得越多,位越虛;位越虛,做出來的東西越空。然後你會用「更大的功」去填補那種空,結果越填越虛。

「借功明位,用在體處」這句話對這種狀態的療愈是:你在追求功的同時,要回過頭來問——這一切功用背後,我站在哪裡? 我做這件事的「位」是什麼?是為了被看見?是為了安全?是為了證明?是為了真的想做?當你把位照出來,功就不再是無根的飄。

第二種狀態:靈性逃避。 這幾年另一個極端是「靈性逃避」——看到紅塵太苦,轉而追求所謂的「內在」「本心」「覺醒」,但其實只是換了一個地方躲起來。這種「只看位」的活法,把「位」當作避難所,逃避具體的責任、關係、行動。曹洞不是這種修法。宏智那句「紛擾擾時常隱隱,鬧嘈嘈處卻閒閒」——翻譯成當代的話就是:你可以身在喧鬧之中,本心依然安穩;這種安穩不是「離開喧鬧」,而是「身在喧鬧之中,本心自帶清涼」

「借位明功,體在用處」這句話對這種狀態的療愈是:你不能只在自己最安靜的時候才是你自己。你得讓那個位(你的實相、本心)真的走進具體的用處裡——和人吵架時、做決定時、累得不行時、看見不公時。如果你只有「位」而無法在「用」裡被看見,那個位很可能只是又一個精緻的殼。

第三種狀態:自我分裂。 當代很多中產、知識分子身上有一種特別的疲憊——他們感覺自己被撕成兩半。白天在職場運轉(功),晚上回到內在尋找意義(位);在家人面前扮演某種角色(功),在朋友面前做另一個自己(位)。他們知道這兩半連不起來,但又覺得沒辦法。這種疲憊的本質,是位與功被切成了兩塊。

曹洞的「借」字頭一次被聽到時,幾乎是治療性的:原來位和功本就是互相借的,本來就是一塊的,只是被現代生活切開了。當你重新聽到「借位明功、借功明位」時,那個切開的地方,開始有了癒合的可能——但癒合不是回到「只有位」或者「只有功」,而是讓它們重新學會互相照亮。

第四種狀態:注意力的碎片化。 算法時代的特點是:你的每一個注意力都被外力切成了幾秒鐘一段。你剛想深入一個東西(位),下一個通知把你打散(功);你剛想好好回應一件事(功),下一條推送把你推到別處(位)。位與功都被外力劫持,互不照應。「借」在這裡就特別難——你連讓位待一會兒、讓功走一段的穩定性都沒有。

宏智的回應是:「身心獨脫,動靜兩忘」——身心都解脫,動和靜都被忘掉。這不是讓你逃離算法,而是讓你在被算法切碎的同時,有一個內在的「不被打散的位」——它不依賴環境,外境切得再碎,那個體依然在。當這個體立住了,碎片化的功也會被這個體重新收編——你會發現自己即使在被切碎的瞬間,依然可以做出有質地的回應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借位明功」這個概念,幾乎每個讀它的人都會踩到某幾個坑。我把最常見的幾種列出來,每個都說清楚錯在哪裡、對的是什麼。

誤讀一:把「五位」當作修行的階梯。 這是最大的坑。曹山在《曹山元證禪師語錄》開篇就說得很清楚:「不為明功進修之位兼涉教句。直是格外玄談要絕妙旨。」——五位不是讓你按部就班、依次晉升的階梯,它本身就是為了顯明功用的一種玄談。你不能像爬格子一樣從偏位爬到正位,從正位再爬到兼帶。如果你用「進階」的邏輯讀五位,整個曹洞的精神就被你讀反了。

誤讀二:把「位」讀成世俗意義的「地位」。 在當代語境裡,「位」很容易被讀成「職位」「地位」「位置」——也就是你在社會結構裡的那個座標。但曹洞的「位」完全是另一回事——它指的是覺性面對世界時的幾種站法,是內在的,不是外在的。一個人可以是公司 CEO(世俗高位),在曹洞的位次裡卻可能是「偏中正」(身在萬象卻能歸空);一個人可以默默無聞(世俗低位),在曹洞裡卻可能是「兼帶」(君臣道合、兩邊不住)。世俗的位次和曹洞的位次沒有對應關係,千萬別混。

誤讀三:把「功」讀成「功德」「業績」「成就」。 這是現代人最容易踩的坑。在佛教的世俗印象裡,「功」常被等同於「功德」「福報」——做善事得福報。但曹洞語境裡的「功」,更接近「功勳」「功夫」「當下的回應能力」。它不是積累的「資糧」,而是當下這一刻能不能接得住、有沒有質感、有沒有溫度。

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曹山在分析「十二時中將何奉獻,無物」這一語例時說——「可同於功勳也」——「無物」這件事本身就是功勳。功勳不一定是有形的產出,有時候正是那個「什麼也不拿、什麼也不給」的放下本身就是功。這個語境,跟我們當代理解的「業績」「成就」完全不同。

誤讀四:以為「借」是一種可以學來的「高級技巧」。 有人會把「借位明功」當成一種「禪修技術」——比如「我先在靜中確立一個位,然後把這個位借到動裡去」。這種讀法把「借」當成了「操作」,把位和功當成了可以分開擺弄的兩個東西。這恰好是曹洞要破的——位和功根本不是兩件事,「借」不是技術,是它們本來的樣子。我們說的「借位明功」,是對一種本就如此的狀態的有意識描述,不是「發明一種新的做事方法」。

誤讀五:以為「借」就是「借來用用,事成還回」。 這是用世俗裡借錢借物的邏輯來讀「借」。曹洞的「借」不是有借有還的借貸,而是一種互相成全、互不相欠的關係——青山不需要還雲,雲也不需要還山。宏智那句「青山不用白雲朝,白雲不用青山管」已經把這種「互不償還、各自安住」說得很透了。如果你心裡還惦記著「我借了位來明功,將來還得把功還回去讓位再來明功」,那就把互即互入的活關係,理解成了可以拆來拆去的零件。

誤讀六:忽略宏智的那個提醒。 這是最深的一個坑,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宏智自己說:「直饒恁麼履踐,得十成去,猶是傍參邊事。更須知不借借時,落在甚麼處。」即使你把「借位明功」「借功明位」玩得十分到位,這也只是「傍參邊事」——也就是輔助性的參學,不是究竟。你還要再問:到了連「借」都不需要、不可能時,你落在哪裡?

這是曹洞最深的一刀:它告訴你,「借位明功」「借功明位」這一套話語本身,也是位和功的某種表達——它也是「借」出來的言說。當你把這套言說也放下了,才到了真正的當下。所以我說這個概念時,最後一句話是——你讀懂「借位明功」之後,最重要的一步,是去問自己那個問題:「不借借時,落在甚麼處?」 這個問題不能由我替你答,由你自己走到那一天,它才會顯出來。


說到底,「借位明功」講的不是一種新的做事方法,也不是一種新的修行階梯。它是曹洞宗對覺性與世界之間那種「互相照亮」的關係的一個精準的命名。位不是空懸的,功不是孤行的;它們借彼此而顯,借彼此而安。這種「互相為對方的存在提供條件」的結構,不只是禪宗的智慧,也是當代人在「成就成癮」「靈性逃避」「自我分裂」「注意力碎片化」等狀態裡,最需要重新學到的活法。

而一旦你開始在這種「借」裡生活,你會慢慢發現:那個你以為必須先確定才敢動手的「位」,其實就在你每一次具體的回應裡顯出來;那個你以為必須先做出來才能證明的「功」,其實就在你安靜地站在那兒的時候,已經在為你照亮什麼。青山與白雲,從來不需要互相證明——它們就在那兒,各安其位、各顯其用、各自閒緩。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借位明功」系曹洞宗五位君臣旨趣下之施設法門,意指藉五位位次之相互借用,以顯明契機之功用。與「借功明位」對舉而立,曹山一系側重語例之隨機揀別,宏智一系側重體用交涉之哲學表述,二者體用相資、互相彰顯。

主要闡述

曹山元證禪師於《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中,首標其師洞山所明之偏正與兼帶,「等用先師本意。不為明功進修之位兼涉教句。直是格外玄談要絕妙旨。秖明從上物體現前。冥葉古聖之道」,定其根本——五位之設非進修階位,而是「明功」之玄談。曹山並明言「於中或有借位明功借功明位。緣緒多端。功在臨時。看語來勢。不負來機。妙在佳致爾」,強調位與功之關係靈活隨機,須依語勢、來機而判定,不可拘泥。

曹山舉多則問答語例以具體揀別:(一)問祖師意,答「待特牛生兒則向汝說」——「不得呼為正位中來。可雲玄學路中問答」;(二)問玄旨,答「如死人舌」——「不得呼為偏位中來」;(三)問十二時中將何奉獻,答「無物」——「可同於功勳也」,「不得呼為偏位及兼帶」。曹山斷言此二例「是借功明位。借位明功。同於此也」,以具體語例落實其辨析。又以「正位中來」「偏位中來」標示語例來源之正偏屬性,顯示錶面似為正位或偏位之語,實則或屬借功明位、或屬借位明功之特殊形態。

論兼帶語時,曹山舉藥山帶刀、百丈下堂、雲巖鉏姜、文殊吃茶、藥山布衲洗佛等古德語例,提出「暗頭兼帶」之說,其體現為「借功明物。借物明功。借過明功。借功明過」,將「借」之運用延伸至功、物、過之互相借顯。又於「正位卻偏」一項指出「為不對物。雖不對物卻具」、「正中無用為偏。全用為圓」;於「偏位雖偏亦圓」一項雲「用中無物無觸。是兩意雖就用中明」,正偏位之互相彰顯亦為「借」之表現形式。

宏智禪師於《宏智禪師廣錄》中,則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為核心表述,將兩者確立為體用交涉之一對範疇。「借功明位」意謂施設種種功用使本具之位次得以顯明,故云「用在體處」;「借位明功」則反過來由位次之確立而彰顯功用之活潑,故云「體在用處」。經中以「紛擾擾時常隱隱,鬧嘈嘈處卻閒閒」形容「借位明功,體在用處」之境界,顯示於動中得靜、於用中見體之旨。

宏智進而強調「體用無私,方乃唱道」,認為體用彼此滲透、不偏一邊方為唱道家風。又連結至「照用同時,人境俱奪」,認為能如此則「通身及盡,撒手那邊」,從本地建立得來,處處入此宗、頭頭無別法。實踐層面,宏智指出若衲僧能如是體會,則「身心獨脫,動靜兩忘」,達致「雲水是闍黎,闍黎是雲水」之境界。又以「青山不用白雲朝,白雲不用青山管;雲常在山山在雲,青山自閒白雲自緩」之詩偈,形象說明體用相即而不相妨礙之理。曹洞家法中亦以「暗中著眼,明裡藏身」作為此對語之具體表述。然宏智亦提示,此借位借功之施設縱然「直饒恁麼履踐,得十成去,猶是傍參邊事」,更須知「不借借時,落在甚麼處」,顯示此說猶是接引之言,非究竟之極致。此外,宏智以「借功卻作誕生緣」為喻,顯示借功之施設可成就特定機緣;又由此引申出「主中而用」與「賓處而尊」之說。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文獻同屬諸宗部,且皆為曹洞宗法脈之語錄。其表述差異主要在於闡述方式與側重點:

《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作為五位君臣宗旨之創發端緒,重在語例之具體揀別與「位」「功」關係之隨機判定,以「緣緒多端。功在臨時。看語來勢。不負來機」為關鍵,強調運用之靈活性。

《宏智禪師廣錄》(《宏智禪師廣錄》)則重在體用哲學之系統化表述,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為綱領,將此法門提升至體用交涉之哲學高度,並以詩偈、問答等形式多方施設。

兩經均出曹洞宗,所用「位」「功」「借」等術語一致,並無譯本異譯之問題;其差異在於曹山側重隨機應機之禪風,宏智側重體用圓融之哲學化闡釋。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五位君臣:曹山以「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標舉五位。「借位明功」之「位」即指此五位位次,「功」即指契機顯用之功。

2. 借功明位:與「借位明功」對舉之姊妹概念。二者於曹山處並陳為「於中或有借位明功借功明位」,於宏智處確立為「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

3. 兼帶語:曹山於論兼帶語時延伸「借」之運用為「借功明物。借物明功。借過明功。借功明過」,使「借」之範疇涵蓋功、物、過之互相借顯。

4. 正中偏、偏中正、偏位、正位:曹山以「正位卻偏」、「偏位雖偏亦圓」展示正偏位之互借為「借位明功」之表現形式。

代表性原文引用

1.「於中或有借位明功借功明位。緣緒多端。功在臨時。看語來勢。不負來機。妙在佳致爾。」

2.「此二例語竝不得呼為偏位及兼帶也。前已明破了。是借功明位。借位明功。同於此也。」

3.「借功明物。借物明功。借過明功。借功明過。」

4.「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

5.「紛擾擾時常隱隱,鬧嘈嘈處卻閒閒。」

6.「體用無私,方乃唱道。」

7.「青山不用白雲朝,白雲不用青山管;雲常在山山在雲,青山自閒白雲自緩。」

8.「直饒恁麼履踐,得十成去,猶是傍參邊事。」

9.「不借借時,落在甚麼處。」

10.「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T1987A · 諸宗部

《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論「借位明功」之說,主要見於曹山對洞山「五位君臣」宗旨之揀別中。曹山所謂「借位明功」,意指透過修證位次之借用,以顯明其契機之功用,而非以位次本身作為進修階梯。

一、核心表述:曹山首先標明,其師洞山所明之偏正與兼帶,「等用先師本意。不為明功進修之位兼涉教句。直是格外玄談要絕妙旨。秖明從上物體現前。冥葉古聖之道。」 這是曹山對「位」與「功」關係的根本定位——五位之設,並非進修階位,而是「明功」之玄談。

二、「借位明功」一詞之直接出處:曹山明言「於中或有借位明功借功明位。緣緒多端。功在臨時。看語來勢。不負來機。妙在佳致爾。」 強調位與功之關係靈活多端,須隨語勢、來機而判定,不可拘泥。

三、以語例具體揀別:曹山舉多則問答,指出表面似為正位或偏位之語,實則屬「借功明位」或「借位明功」之特殊形態:(一)問祖師意,答「待特牛生兒則向汝說」——「不得呼為正位中來。可雲玄學路中問答」;(二)問玄旨,答「如死人舌」——「不得呼為偏位中來」;(三)問十二時中將何奉獻,答「無物」——「可同於功勳也」,「不得呼為偏位及兼帶」。曹山斷言:「此二例語竝不得呼為偏位及兼帶也。前已明破了。是借功明位。借位明功。同於此也。」 此即以具體語例落實「借位明功」之辨析。

四、「借」之延伸運用——兼帶語:論兼帶語時,曹山舉藥山帶刀、百丈下堂、雲巖鉏薑、文殊吃茶、藥山布衲洗佛等古德語例,提出「暗頭兼帶」之說,其體現為「借功明物。借物明功。借過明功。借功明過。」 此處「借」之運用更為展開,涵蓋功、物、過之相互借顯。

五、正位與偏位之互借:曹山於「正位卻偏」一項指出:「正位卻偏者。為不對物。雖不對物卻具」,「正中無用為偏。全用為圓。是兩意」;於「偏位雖偏亦圓」一項雲:「用中無物無觸。是兩意雖就用中明。為語中不傷」。可見正位、偏位之互相彰顯,亦為「借」之表現形式。

六、術語形式:此經以「正位」「偏位」「正中偏」「偏中正」「兼帶」標舉五位,並以「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 為五位之君臣配對。經中亦以「正位中來者」「偏位中來者」標示語例來源之正偏屬性。「借位明功」中之「位」即指此五位位次,「功」即指契機顯用之功。「借」字貫通位與功,表示二者之互相借用、互相彰顯。

曹山最後告誡:「直須厲力修行令未來際不斷。此事不得慢洩。或值純忖者。是奇器也。亦不可隱耳。」 強調此揀別之學須謹護,不可輕洩。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論「借位明功」,主要透過與「借功明位」對舉並陳的方式呈現此曹洞宗特有的體用觀。其核心表述為:「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

此四句並非兩組獨立命題,而是體用交涉、相資互顯的一對範疇。「借功明位」意謂施設種種功用,使本具之位次得以顯明,故云「用在體處」;「借位明功」則反過來,由位次之確立而彰顯功用之活潑,故云「體在用處」()。經中並以問答方式闡釋「借位明功,體在用處」之境界:「紛擾擾時常隱隱,鬧嘈嘈處卻閑閑」,顯示於動中得靜、於用中見體之旨()。

此概念之獨特側面,在於其強調「體用無私,方乃唱道」——體與用彼此滲透、不偏一邊,方為真正的唱道家風()。又將此體用關係連結至「照用同時,人境俱奪」,認為能如此則「通身及盡,撒手那邊」,從本地建立得來,處處入此宗、頭頭無別法(、)。

在實踐層面,宏智禪師指出,若衲僧能如是體會,則「身心獨脫,動靜兩忘」,達致「雲水是闍黎,闍黎是雲水」之境界()。經中亦提示,此借位借功之施設縱然「直饒恁麼履踐,得十成去,猶是傍參邊事」,更進一步須知「不借借時,落在甚麼處」(),顯示此說猶是接引之言,非究竟之極致。

此外,經中亦由此引申出「主中而用」與「賓處而尊」之說:「要須知有我方能賓處而尊,得坐披衣恁麼去底人卻須識得渠乃見主中而用」()。天寧節上堂中更以「借功卻作誕生緣」為喻,顯示借功之施設可成就特定機緣()。又以「青山不用白雲朝,白雲不用青山管;雲常在山山在雲,青山自閑白雲自緩」之詩偈,形象地說明體用相即而不相妨礙之理()。經中論及曹洞家法時亦重申此對語,作為「暗中著眼,明裡藏身」之曹洞宗風的具體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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