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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息

āśvāsa

呼吸觀中吸入的氣息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入息,梵語 āśvāsa,是由外向內、向下運行的風息。它與向上、向外而行的出息相對,共同構成入出息念——也就是阿那阿波那念、持息念——所觀察的基本對象。

用現代語言說,入息大體對應一次吸氣;但不能把二者完全畫上等號。現代生理學主要從氣壓差、氣體交換、膈肌運動和神經調節解釋呼吸;佛教論典關心的則是修行者實際能夠覺察的風息、方向、通路、粗細、間隔,以及心如何依它而安住、觀察。兩套描述的問題意識不同,不能拿一方簡單替換另一方,更不能聲稱現代科學已經“證明”了論典中的風息體系。

《瑜伽師地論》給入息的運行定義是:出息之後無間,“內門風轉,乃至臍處”,名為入息。這裡有三個不可省略的要點:

第一,它發生在出息之後,是呼吸相續中的一個位次;第二,它由外向內、向下而行;第三,論典把它觀察到臍處,而不是隻把鼻孔處的一點觸感叫作入息。

《阿毘達磨俱舍論》稱它為“持息入”,解釋為引外風進入身內。論中同時使用“入息”“阿那”和“持息入”三種說法,所指的是同一側的風息;與之相對,“阿波那”是“持息出”,即引內風離身。

不過,知道氣息往哪裡走,還沒有觸到這個概念真正的分量。佛教說入息,不只是為呼吸現象建立一個名詞,而是把生命中最尋常、最微細、最不受意志完全支配的活動,轉成攝心和觀慧的入口。

入息在解脫道上的位置,可以從四層來看。

一、它是一個“內門”的所緣

人的心平時不斷向外追逐:一條消息牽出一段聯想,一句話喚起多年舊事,一個尚未發生的結果已經在腦中排演數遍。《俱舍論》把持息念與不淨觀並列為“正入修門”:貪慾偏重者可依不淨觀入修;尋思繁多、心易散亂者,可依入出息念入修。

原因並不神秘。呼吸的所緣相對單純,而且在內門持續運轉。它不給心提供太多可編故事的材料。心一次次回到入息、出息,紛繁尋思便逐漸失去燃料。

這不是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而是給心一個足夠簡單、又真實正在發生的對象,使它不必繼續跟隨每一個念頭流散。因此《瑜伽師地論》稱這種修習為“微細住”:它以細風色為境;又稱“不流散”:它能隔絕亂尋亂伺;還稱“不可伏”:純熟時能夠生起廣大的身心輕安。

二、它不是隻靠“注意力”,而是念與慧協同

《俱舍論》說,阿那阿波那念以慧為性,卻依“念”立名。唸的作用,是攝持所緣,不讓心轉眼遺失;慧的作用,是對所緣分明觀察。

所以,修入息並不是呆呆盯住鼻子,也不是機械地把注意力釘在一點。念使你記得自己正在觀察什麼;慧使你辨認這是入、是出,是長、是短,是粗、是細,是遍行還是隻在局部顯現,也使你進一步觀察它的生滅、條件和不可執持。

沒有念,觀察很快被妄想奪走;沒有慧,專注可能只是昏沉、壓抑或僵硬。入出息念之所以屬於解脫道,不在於“呼吸很療愈”,而在於它可以由攝心進入如實觀察。

三、入息必須放在完整的呼吸相續中理解

入息不是一個孤立實體。《瑜伽師地論》還區分“入息”與“中間入息”:明顯的入息已經滅去、出息尚未生起時,在停息處暫起相似而微細的風,稱為中間入息。出息也有相應的中間位。

這項區分提醒我們:經驗並不只是“吸—呼—吸—呼”四個醒目的標籤。粗顯活動之間,還有微細的轉折、停頓和遠離位。修行漸細之後,觀察的重點不再只是“我正在吸氣”,而會觸及:前一息已經不在,後一息尚未到來,生命卻並沒有一個可以抓住不變的呼吸實體。

《瑜伽師地論》又說,入、出二息有牽引業與身體孔穴等因緣,以身、心為所依,卻必須“如其所應”才能轉動。無想定、滅盡定、無色定、第四靜慮以及胚胎的若干位次,都說明不能草率斷言“息只依身體”“息只依心”,也不能說“只要有身心便必定有息”。這是一種很嚴謹的緣起表達:有某些條件,不等於在任何狀態下都會產生同一種結果。

《俱舍論》以頌概括入出息的性質:“入出息隨身,依二差別轉,情數非執受,等流非下緣。”簡要說,息隨身體所在的界地而攝屬,是有情身體的一分;其轉動依身體孔隙和相應心等條件。它屬於“有情數”,因為是有情身分;卻是“非執受”,因為論典判其與根相離;性質屬於等流,並非所長養,也不是異熟生,斷後仍可能重新相續。

這些法相判斷不是為了增加背誦負擔,而是在拆除一種本能錯覺:呼吸雖然極其貼身,卻不是一個獨立、自主、恆常的“我的東西”。它由條件支持,隨條件改變,也隨條件止息。

四、從一口入息,修到止、觀與厭離

《俱舍論》用“數、隨、止、觀、轉、淨”六因說明入出息唸的圓滿次第。

“數”,是把心繫在入出息上,從一數到十。數息不是比賽,也不是追求一個漂亮數字;它首先訓練不散亂,並要求分清一息與二息、入息與出息,避免把二作一、把一作二,或把入誤認為出。

“隨”,是念隨息行。對入息而言,不只知道“吸進來了”,還觀察它究竟遍行全身還是隻行一分,並隨其經過喉、心、臍、髖、髀、脛乃至足指。這是論典給出的觀察結構,不能窄化成只守鼻端。

“止”,是把念安住在選定之處,如鼻端、眉間乃至足指。這裡的“止”不是憋住呼吸,而是心不再隨著外境四散。

“觀”,則進一步觀察息在身中如珠中之縷,並辨察其冷暖、損益。這個比喻有明確對象:息在身體中的運行,好比貫穿珠子的細縷;它不是泛泛地說“人生如夢”。

“轉”與“淨”把修習引向更深的道品與離染:安住所緣不是終點,必須使對息的觀察轉成對身心實相的認識,並趨向煩惱的淨除。若只把數息當作放鬆術,六因便走到第一步就停下了。

《瑜伽師地論》在十六種修習差別中,列出關於入息的四類學習,彼此也不能混成一句“專注呼吸”:

- 念學長入息:覺知通常長轉的入息為長。 - 念學短入息:覺知中間入息短轉為短。 - 念學遍身入息:緣身體中的細孔穴,勝解風息周遍隨入諸毛孔。 - 念學息除身行入息:緣前息已滅、後息未生的空無、遠離之位,使粗強的身行漸得安靜。

這裡的“遍身”,不是籠統地做一次身體掃描;“息除身行”,也不是停止呼吸。反覆修習以後,未曾串習時隨呼吸而起的剛強苦觸逐漸息除,柔軟樂觸隨轉,身心由粗重趨向調柔。

論中還說“有上”修習觀察命根系屬於入出息:若入息之後永無出息,或出息之後永無入息,命根便應斷滅。行者觀察一息滅後,命根暫住,隨後一息又生,由此生起深切厭離,並對過去、現在、未來的境界淨修愛恚。

這就是入息在解脫道中的深層位置:它先幫助散亂的心安住,繼而讓人親見生命依條件一息一息相續。入息並不向你承諾一個恆常的安全核心;恰恰相反,它溫和而持續地顯露無常、依緣與不可主宰。由定力承托的這種觀察,才可能從“我知道人終有一死”轉成對貪著結構的實際鬆動。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個很當代的夜晚:你加班到很晚,剛坐上回家的地鐵。手機彈出伴侶的消息:“你又這麼晚,家裡的事是不是永遠都不重要?”你胸口一緊,手指已經懸在輸入框上,腦中同時出現辯解、委屈、憤怒和明天工作的安排。

先不急著回。我們嚴格依入息的經典定義,把這段經驗走一遍。

第一步:辨認所緣,不把情緒當成入息

你覺察到一股氣由外向內而來,向下運行。這才是入息。胸口發緊是身體觸受,委屈是受與其後的心理反應,“他根本不理解我”是對情境的取相、判斷和敘事;它們都不是入息。

最常見的映射錯誤,是把“深吸一口氣”時產生的舒服感叫作入息本身。嚴格說,入息是所緣的風息;舒服、不舒服或不苦不樂,是對經驗的受。二者相關,卻不是同一個法。

第二步:分清入與出,不急著操控

氣息向內、向下,是入息;隨後向上、向外,是出息。你只是先學會不顛倒它們,而不是立刻把氣吸得更深、更慢。

如果一開始便用力控制,所觀察的就很容易變成“我設計出來的呼吸”。經典修習首先強調如實辨明。呼吸艱難本身又被《瑜伽師地論》列作修習障礙之一;因此感到憋悶、眩暈或明顯不適時,不應為了完成某種節奏而硬撐。

第三步:以“數”收攝散亂

你可以依一至十輕輕數息。重點不是數得久,而是發現:數到三時,你已經在心裡寫完一封控訴短信;重新覺知後,再回到眼前這一息。

這時,“我怎麼連十下都數不到”只是又一個念頭,不是失敗的證明。數息的功能正是使散亂變得可見。若從未發現自己跑掉,才談不上回來。

第四步:由“隨”觀察入息的行程

心稍微穩定後,你不再只守著鼻孔的一點,而是隨入息向內、向下,辨察它在喉、胸腹、臍處等部位的顯現,是長還是短、粗還是細、明顯還是微弱。

這裡也要防止另一種誤映射:論典說念隨息至喉、心、臍、髖、髀、脛乃至足指,並不等於要求你用現代解剖學證明空氣真的進入足指。那是論典對風息及其遍身運行的修習描述,不可偷換成肺部氣體交換的醫學命題。修行上應忠實觀察經驗,也不必為了符合文字而想像自己其實沒有覺察到的感覺。

第五步:覺察兩息之間,而不製造神秘感

入息滅去,出息還沒有明顯生起。你可能覺察一個很短的停息、空無或微細風相。論典以“中間入息”等概念細辨這些位次。

這一刻不必解釋成玄妙境界。你只需看清:入息不是一條永不斷裂的東西。它生起、運行、滅去;下一階段依條件而來。在一條令人惱怒的消息面前,你第一次沒有立即把自己的反應體驗成一個堅固不變的“我就是生氣了”。

第六步:從“止”進入“觀”

你把念安住在鼻端或其他適合之處,這是止的方向;同時觀察每一息的長短、冷暖、粗細、損益和生滅,這是觀的方向。

手機上的文字沒有消失,關係問題也沒有憑空解決。但心已經不再被第一個衝動完全接管。你看見憤怒需要消息內容、疲勞、舊有記憶、身體緊張和自我辯護等多種條件才能持續。正如入息須依相應條件轉動,情緒也不是一個無因無緣、不可改變的實體。

於是你可能回覆:“我看到你很累,也知道我連續晚歸讓你覺得被丟下了。我現在還在地鐵上,回去後我們把這周怎麼分擔說清楚。”

這不是因為呼吸替你生成了正確答案,而是因為入息給了心一個不隨第一波尋思流走的支點。修習創造的是看清與選擇的空間,不是迴避衝突的藉口。

再看一個更細小的場景:刷短視頻。

手指下滑前,先覺知一入息。入息由外向內、向下;畫面是外境;“這個好看”是對境取相;愉快或無聊是受;繼續下滑的衝動是造作傾向。不要把這一整團心理活動統稱為“呼吸時的雜念”,更不要以為覺知入息就是把其他經驗消滅。修行是準確分辨它們,而後看見:一個刺激如何引出取相,取相如何牽動感受和追逐,追逐又如何變成下一次自動動作。

入息在這裡像一枚細小的楔子,插入算法刺激與自動反應之間。但這只是類比:推薦算法可以影響注意力分配,卻不等於佛教所說的煩惱與業;神經科學對注意、習慣和呼吸調節的研究,也不能替代佛教對苦、集、滅、道的論證。科學研究仍受實驗設計、測量方法和解釋框架限制,而解脫道所處理的是整套貪著、無明與離苦實踐。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的困難往往不是沒有信息,而是心沒有離開信息流的能力。工作通知、新聞、社交反饋和算法推薦不斷爭奪注意力;即使屏幕熄滅,內在尋思仍會繼續模擬爭執、成敗和他人的評價。

入息的價值,首先在於它足夠樸素。它不要求你相信一個宏大想像,也不需要製造特殊情緒。只要生命條件尚支持呼吸,入息就在當下發生。它成為一種隨身攜帶、卻不以消費和刺激為代價的內門所緣。

其次,它訓練的不是狹義效率,而是不被尋思拖走的自由。《俱舍論》特意把持息念安立為尋思繁多者的入修門,因為息的對象少、在內門轉,能夠止息亂尋。它當然可能改善專注,使人工作更穩定;但若只用它讓自己承受更多加班、壓下正當情緒、繼續服從有害環境,就把解脫工具降格成了自我管理技術。

第三,它讓人重新認識身體。我們平時或把身體當工具,或把身體當形象工程:能否繼續輸出、看起來是否理想。隨入息觀察時,身體顯現為無數條件暫時協調的過程。氣息有冷暖、粗細、順逆、損益,身心有輕安與粗重;它們會變化,也不能單靠命令保持在理想狀態。

第四,它使無常不再只是悲觀口號。每一入息都確實滅去;沒有哪一息能夠被保存。後一息尚未來時,生命並無一張保證書。《瑜伽師地論》由命根與入出息的關係引發厭離,並不是要人恐懼呼吸,而是讓人看清:把全部安全感寄託在必然變動的條件上,終究無法圓滿。

這種厭離也不是厭惡生活。佛教語境中的厭離,是對反覆攀緣、佔有和自我欺騙不再著迷。因為知道一息不可留,人反而更可能認真地道歉、陪伴孩子、照顧病痛、結束無意義的爭勝。不是“反正都會死,所以什麼都不重要”,而是“正因不可久持,不必再把生命耗在無休止的執取上”。

第五,入息把定與慧連在一起。它先對治心的流散和身心粗重,使惛沉、下劣、不正尋伺與妄想漸息;進一步則觀察生滅、條件與不可主宰。若修習成熟,所求不只是片刻平靜,而是藉由對身行的如實知,逐步削弱貪、恚、痴。

這裡也應看到它的邊界。入出息念不是所有人、所有時刻都必須採取的唯一方法。論典本來就依煩惱傾向安立不同入門;嚴重焦慮、創傷反應、呼吸系統疾病或驚恐發作中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有時反而會加重不適。此時可以暫以腳底觸地、環境聲音或其他安全所緣安定自己,必要時尋求合格的醫療或心理專業幫助。修行不以硬撐證明虔誠。

常見誤讀與澄清

一、“入息就是深呼吸。”

不準確。入息是向內、向下運行的風息;長入息只是修學差別之一,短入息、中間入息、遍身入息與息除身行入息也各有明確位置。經典要求覺知長短,不要求把每一息都改造成深長呼吸。

二、“入息只是鼻孔處的感覺。”

這把概念窄化了。鼻端可以成為“止”的安住處,但“隨”要求觀察入息在身體中的行程;《瑜伽師地論》更從面門、鼻門至臍處的粗孔穴,以及遍身毛孔的細孔穴說明其通路。安住所緣的位置,不等於入息概念的全部範圍。

三、“入息就是進入肺裡的空氣。”

不能簡單等同。現代生理學的“吸氣”與論典的“入息”有經驗上的對應,卻屬於不同解釋系統。論典以風息、身行、孔穴、身心所依和修行所緣來描述;醫學則研究呼吸力學與氣體交換。把論典語言硬譯成現代解剖學,不但沒有增加可信度,反而會誤讀原義。

四、“數息越多,定力越好。”

《俱舍論》說從一數至十,重點是繫心、辨明和避免計數過失,不是無限累加成績。若一邊數到幾百,一邊沉浸在自我評價裡,只是把散亂換成了另一種執著。

五、“隨息就是在腦中想像氣走遍全身。”

隨息首先是念隨所緣而觀察,不是為了符合教義而製造感受。《瑜伽師地論》所說遍身入息,確有緣細孔穴、勝解息遍入諸毛孔的特定修法;“勝解”也表明其中包含修定中的觀解方式。初學者應區分直接觸感、依教作意和純粹幻想,不能把三者混為一談。

六、“息除身行就是屏住呼吸,直到沒有呼吸。”

這是危險的誤解。息除身行是緣前息已滅、後息未生的空無遠離位,使粗強的身行與苦觸漸息,留下柔軟樂觸;不是以意志強行斷氣。呼吸艱難本身正是論典所列修習障礙之一。

七、“中間入息說明兩口氣之間有一個永恆的空性實體。”

不是。中間入息是入息滅、出息未生時暫起的相似微細風相,是呼吸相續中的細分位次。它仍然是依緣、暫時的,不能被實體化。觀察間隙是為了看清生滅與遠離,不是另找一個更隱秘的常住之物。

八、“專注呼吸就是逃避現實。”

如果一個人借呼吸壓抑問題、拒絕溝通,確實可能成為逃避;但這不是入出息唸的完整功能。正修的目的,是隔絕亂尋而使觀察清楚,繼而淨修愛恚、趨向離染。它應當提高你面對現實的清醒程度,而不是替你取消責任。

九、“呼吸讓我舒服,所以舒服就是修行成果。”

舒服可能是輕安,也可能只是暫時放鬆,不能僅憑感受下結論。《俱舍論》對阿那阿波那唸的法相分析非常嚴格,認為其專注修習與捨受相應;苦樂等強烈受容易順生尋思或妨礙專注。這裡不是否認修習可能帶來柔軟樂觸,而是提醒:追逐舒服本身會重新成為散亂和貪著。

十、“只要盯著呼吸,就已經走完了解脫道。”

入息是門,不是整座道路。它能攝心、對治亂尋、調柔身心,併成為觀察無常與緣起的近切對象;但解脫仍涉及正見、戒行、定學、慧觀,以及對貪恚痴的實際斷除。若離開倫理、智慧與離染,只追求呼吸帶來的寧靜,最多得到一種狀態,未必觸及苦的根。

十一、“第四靜慮沒有入出息,所以修行就是把呼吸弄停。”

論典確實把入息、出息與尋、伺及四受列為第四靜慮所無的八種災患,並由此稱第四靜慮“不動”;也說入第四靜慮等位時息最後出,出定時息最先入。但這是禪定層次及其條件的法相說明,不是讓初學者模仿外相。強行閉氣不會因此成為第四靜慮。

十二、“觀察入息,就是強化一個控制呼吸的我。”

修習初期確實需要意向、選擇和訓練,但觀察越細,所見恰恰越不是絕對控制:這一息依身、心、孔穴、業等條件而轉,生時不能永久維持,滅後也不能靠佔有把它召回。入息先給心一個可安住之處,最終卻反過來鬆動“這是我、這是我的、這完全由我主宰”的執取。

所以,一口入息的深意,不在於它多麼神秘,而在於它普通到無可迴避:生命正在依條件進入,依條件出去;心可以追著萬事萬物流散,也可以在這最貼近自身的生滅中停下來,看清自己如何執取,又如何可能放下。

真正的入息修習,不是把世界關在呼吸之外。它是借一縷由外入內的風,學會不再被內外境界任意牽走;再由不流散的心,照見所有可執之物都只能依緣暫住。義理的落點不只是“我平靜了一點”,而是:在每一息不可保有的事實裡,逐漸長出不攀緣的清醒,以及面對無常仍能慈悲行動的自由。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入息(āśvāsa)是與出息相對、由外入內而行的風息,也是阿那阿波那念(入出息念、持息念)的基本所緣。《阿毘達磨俱舍論》釋為引外風進入身內的「持息入」;《瑜伽師地論》則界定為出息之後無間,內門之風轉動直至臍處。兩論都不只把入息作為生理風相敘述,也將其置於攝心、觀察與止息亂尋的修習次第中。

二、主要闡述

《阿毘達磨俱舍論》將「持息念」與不淨觀並列為正入修門:貪慾猛盛者依不淨觀入修,尋思繁多、心易散亂者依息念入修。息念所緣不多,又在「內門」運轉,因而能止息亂尋。阿那阿波那念以慧為性,但念能攝持所緣,使觀察分明、所作成辦,故依「念」立名。它專注入出息,僅與捨受相應;苦樂受能順生尋,喜樂二受又妨礙專注,故不與之俱起。其境為風,依欲界身而生,並須由正法教說方能修習。

該論以「數、隨、止、觀、轉、淨」六因說明圓滿修習。「數」是繫心入出息,從一數至十,避免二息作一、一息作二及誤認入出等過失;「隨」是念隨息行,觀察入息遍行全身或僅行一分,並隨其至喉、心、臍、髖、髀、脛乃至足指;「止」是將念安住鼻端、眉間或足指等處;「觀」則觀察息在身中如珠中之縷,以及其冷暖、損益。

《瑜伽師地論》進一步區分「入息」與「中間入息」:入息滅而出息未生時,停息處暫起相似、微細之風,稱中間入息。入、出二息各有牽引業及身體孔穴兩種因緣,並以身、心為所依,但須「如其所應」方得轉動;無想定、滅盡定、無色定、第四靜慮及胚胎若干位次,均顯示不能籠統斷言息唯依身、唯依心,或凡有身心即必有息。入息向下,出息向上;通路既包括面門、鼻門至臍處的粗孔穴,也包括遍身毛孔的細孔穴。

十六種修習差別包括念學長入息、短入息、遍身入息及息除身行入息。通常入息長轉名「長」,中間入息短轉名「短」;緣身中細孔穴,勝解息遍入諸毛孔,名覺了遍身;緣前息已滅、後息未生的空無遠離位,則修息除身行。反覆修習後,未串習時隨轉的剛強苦觸得以息除,柔軟樂觸隨轉。該論又分有上、無上修習:有上修習觀命根系屬於入出息,觀察一息滅後命根暫住、後息復生,由此深心厭離,並於三世境淨修愛恚;十六行修稱為無上。

以細風色為境,故入出息念稱「微細住」;隔絕亂尋伺,故稱「不流散」;能生廣大身心妙輕安,故稱「不可伏」。正修能遠離惛沉、心下劣、身心粗重,使欲尋伺等不正尋伺及妄想靜息;同時須防外緣散亂、呼吸艱難、掉舉惡作、惛沉睡眠及樂與道俗雜住五障。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毘曇部《阿毘達磨俱舍論》使用「入息」,又依契經術語稱「阿那阿波那念」;其中「阿那」釋作「持息入」,即引外風入身,「阿波那」釋作「持息出」,即引內風離身。故同論中有意譯「入息」、音譯「阿那」和解釋性用語「持息入」三種形式。

瑜伽部《瑜伽師地論》以「入息」為固定稱謂,與「出息」合稱「入息出息」或「入出息」;相關總名又列為「風」「阿那波那」「入息出息」及「身行」。該論還特立「中間入息」,以標示入息已滅、出息未生之間的微細風相。所給材料未載同經異譯本之間的進一步用詞分歧。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入息與出息共同構成阿那阿波那唸的所緣,並與「身行」相聯繫。《俱舍論》認為息隨身所生之地而攝屬其地,是身的一分;其轉動須有身體孔隙及相應心現在前。初生及出第四靜慮等位時,息最先入;入第四靜慮等位及臨終時,息最後出。

法相分類上,《俱舍論》說入出息屬於「有情數」,因為它是有情身分;又屬「非執受」,因為與根相離;其性為等流,並非所長養或異熟生,斷後仍可再相續。入息、出息又與尋、伺及四受合為第四靜慮所無的八種災患,據此第四靜慮被稱為「不動」。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頌總攝其性質:「入出息隨身,依二差別轉,情數非執受,等流非下緣。」論釋阿那、阿波那曰:「阿那」為「持息入」,「阿波那」為「持息出」。

《瑜伽師地論》以運行界定入息:出息之後無間,「內門風轉,乃至臍處」,名為入息;又以「長入息」「短入息」「遍身入息」「息除身行入息」標示十六行中關於入息的四類修學。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涅般道大手印瑜伽法要釋B0058 · 藏傳論典部

《涅般道大手印瑜伽法要釋》以「入息」指呼吸觀中吸入之氣息,並常與「出息」合稱「出入息」或「息之出入」。正文亦交替使用「息入時」「吸入外氣」「氣入後」等表述,皆就氣息由外而內的運行而言;其中「入息」是主要術語,而「入氣」並非本文所立的固定名目。

其基本觀法,是令心緣氣息出入,細察入息如何由鼻端、經鼻孔而至「肺稍」,並觀察其如何進入,以及在出息之前停留若干時間。修習者不僅觀察入息的路徑,亦須思量它何時開始、出息之後相隔若干秒鐘才再吸入、息入時呈現何種狀況,以及入息是否到達身體一部分以上。如此修習,心便隨息出入而得調和,進而了知出入息的本性。

本經又將入息置於連續而細密的觀察之中:每一次氣息出入皆須如實了知其色彩、所需時間及停留時間。對入息的觀察因而兼具形態、範圍、時序與停息等側面,並非僅知有氣吸入而已。

就氣息的性質與色相而言,本經說入息時所納之氣「淨潔晶明」,稱為「色淨」;出息所吐之氣則相反,稱為「不淨」。此處明確以「色淨」描述入息,是本經記述入息時值得保留的特定用語。

在字相觀想中,每一入息觀為藍色「吽」字;與之相應,每一出息為白色「嗡」字,氣息停留期間則為紅色「阿」字。修習純熟之後,出息、入息與停息各部分所需時間,皆能當下知曉,無須另加思量。

在「緣壺形」的修法中,入息又成為三步次第之一:先用力分三步吐盡內部濁氣,繼而從鼻孔徐徐吸入外氣;氣入之後,觀想其成為壺形;再令氣息留住,以能持久為度。此段不只說「入息」,亦以「吸入外氣」「氣入後」表達同一吸入階段,並把它與壺形觀想及持氣相連。

本經並說,心恆常隨息出入而念念轉變,因不能離開氣息而專司其事,故難以控制;依上述修法,則可調伏其心,使之不再倚隨氣息起伏。由此,入息既是被觀察的氣息現象,也是調和與調伏心念之修習所緣。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入息」的論述,主要從三個層面展開:一是作為修行所緣的「阿那阿波那念」中所吸入之息,二是作為有為色法之一而分析其體性與運轉條件,三是作為下三靜慮之災患。

第一、入息與出息的術語界定。世親論師於釋「息念」時明言:「言阿那者,謂持息入,是引外風令入身義。阿波那者,謂持息出,是引內風令出身義。」 此處以「阿那」對譯梵語 āna,指吸入之息;以「阿波那」對譯 apāna,指呼出之息,兩者合稱「阿那阿波那念」或「息念」。論中復明此念以慧為性、由念力持境而分明,「通於五地,謂初二三靜慮近分中間欲界」,唯與捨受相應,以苦、樂、喜、樂四受或順引尋、或違專注故不俱起。此定緣風,「依欲身起」,「唯人天趣,除北俱盧」方能修習,並明此念「上定現前息無有故」——上地定中入出息不現前,故息念不依上地而起。

第二、入出息作為所造色法的體性分析。論以頌文概括:「入出息隨身,依二差別轉,情數非執受,等流非下緣。」 釋論逐一解釋:入出息為身之一分攝,故「隨身生地,息彼地攝」;其轉起依「身心差別」,謂於無色界、羯剌藍等胎位、入無心定及第四靜慮中皆不轉起,以「要身中有諸孔隙,入出息地心正現前,息於爾時方得轉故」。體性上,入出息「有情數攝」,以屬有情身分故;「非有執受」,以與根相離故;「是等流性」,以同類因生故;「非所長養」,以身增長時息反損減故;「非異熟生」,以斷已不更相續故;「唯自上地心之所緣」,非下地威儀、通果心之境。

第三、入息作為靜慮之災患。論說下三靜慮為「有動者」,以其有八種災患:「尋、伺、四受、入息、出息」;第四靜慮名「不動」,以此八災患皆無,「第四都無,故佛世尊說為不動」。入息、出息既列為災患,則修第四靜慮時必須超越之,與前述「上定現前息無有故」之說前後呼應。

須注意者,本論以「靜慮」譯 dhyāna(非「禪那」),以「息」或「風」稱呼吸之氣,並以「阿那」「阿波那」之梵音譯語標明吸入與呼出之別,乃有部毘曇體系對呼吸之系統性分類。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阿那波那念」為總名,統攝入息、出息之觀修。其論述可歸為三端:

一、入息、出息的體性與分類。論中將入息、出息各分為二:入息有「入息」與「中間入息」;出息有「出息」與「中間出息」。入息指出息剛歇、內門風轉至臍處之風;中間入息為入息已滅、出息未生之停息處所起之暫時微細風。出入息有兩種因緣——牽引業及臍處乃至上身分的孔穴;所依必須同時依於身心,論以四句否定證成之:若唯依身,無想定、滅盡定、無想天諸有情類之息應轉;若唯依心,無色定、無色界諸有情類之息應轉;若依身心而非如其所應,則第四靜慮、羯羅藍、頞部曇、閉屍等位諸有情類之息應轉——然皆不轉,故「要依身心,入出息轉,如其所應」。運行方向入息向下、出息向上;孔穴有麁細之別,麁者從臍至面門、鼻門,細者為身中一切毛孔。出入息具四異名:風、阿那波那、入息出息、身行。

二、十六行修差別與其細分。十六行者:念入息、念出息,念長入息出息,念短入息出息,覺了遍身入息出息,息除身行入息出息等。行者於見跡已得四念住等,復為斷餘結而更修之。長、短之辨,係依入出息相續長轉、中間入出息暫時短轉為境而立;覺了遍身,係緣身中細孔穴周遍隨入諸毛孔中起勝解;息除身行,係於一息已滅、未生之空無位、遠離位為境。多修習故,先未串習時之剛強苦觸皆得息除,唯有柔軟樂觸隨轉。

三、修習差別、障礙與成就相。入出息念修習差別略有二種:有上與無上。有上者獨處空閑,以靜定心如理觀察命根繫屬出入息,深見無常,厭離於三世境所發愛恚以淨修其心;十六行修即無上。五障礙法者:外緣散亂、入息轉有所艱難、掉舉惡作纏、惛沈睡眠纏、樂與道俗共相雜住。對治:奢摩他品染汙發身惛沈、心下劣,修入出息念令身心輕安,惛沈下劣俱行麁重皆悉遠離;毘鉢舍那品染汙生種種尋伺妄想,修入出息念令尋伺靜息,純修明分想對治無明分妄想。其成就以緣細風色為境名微細住,隔絕亂尋伺名不流散,發廣大身心妙輕安名不可伏;十六行廣分別義見聲聞地。

合而觀之,本論以「入息」明示呼吸觀中吸入之氣息,與「出息」並舉以顯呼吸之整體;復各別析出中間之微細相,配以身行、阿那波那、風等異名,並以牽引業、孔穴、身心所依、上下運行等因緣交織為其完整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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