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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想處

asaṃjñāyatana

遠離想念活動的定境或處所。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在當代的靈性語境裡,「無念」「空」「止語」「活在當下」幾乎被當成最高境界的同義詞。誰能把腦中的念頭停下來,誰彷彿就觸到了自由。禪修中心、正念課程、冥想 App,都在教人怎麼「讓心靜下來」。

然而,佛法裡有一個專門為「徹底的靜」設立的詞——無想處——它的存在,恰恰是為了告訴我們:把念頭停掉,並不等於解脫;走到極致,反而是個深坑。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無想處」這個詞在古典文獻裡至少有四層含義疊在一起,不能壓扁成一個意思。它們分別對應:受生處、所感之果、能修之定、觀行進路。

第一層:無想處——第四靜慮廣果天裡的一個受生處

按《阿毘達磨俱舍論》和《瑜伽師地論》的定位,無想處(又稱「無想有情天」「無想天」)位於第四靜慮廣果天中的一處特別殊勝的所在。整個三界可粗分為欲界、色界、無色界;色界分初禪、二禪、三禪、四禪四個層次(靜慮),第四靜慮是色界的最高一層;廣果天是第四靜慮中的一片區域,無想處就藏在廣果天中更高的位置。

凡夫死後若投生到這裡,會經歷極其漫長的一段時間裡,完全沒有「想」——沒有認知、沒有念頭、沒有感受。這是個「生處」,不是修法。

第二層:無想——那個讓念頭起不來的法

「無想」本身,按《俱舍論》是一種實有的法(雖然《瑜伽師地論》判定它是「假有,非實物有」,這是兩部論在體性上的不同看法——一個從遮止作用說它實有,一個從唯是施設說它假立):它能遮止未來的心和心所法。《俱舍論》用一個極具體的比喻:就像在水流中築起一道堰壩,讓未來的心和心所暫時起不來(「譬如堰塞江河」)。

對生到無想處的有情來說,這種「無想」不是他們修出來的善法,而是一種無記性的異熟果——是過去所造之業的結果,自然顯現,不是當下努力維持的。

第三層:無想定(無想三摩鉢底)——能修出這個結果的禪定

無想定才是真正能修的。按《瑜伽師地論》的定義:修習者要先離開遍淨欲(也就是超越第三靜慮的染著),但還沒離開上欲(更高處的染著),然後以「出離想」作意為先——心裡存著「我要出離種種想」的意願——使心和心所「唯滅靜、唯不轉」,完全停止。

入定的具體方便(仍依《瑜伽師地論》):先進入第四靜慮(色界最高的禪定),然後觀察種種想「如病、如癰、如箭」(病、膿瘡、射進肉裡的箭,三個比喻連用)——把念頭、認知、感受都看成身上的病、瘡、刺,於是修習「背想作意」——刻意地轉過身去、不理會那些念頭——只取「無想寂靜微妙」為所緣,漸漸讓心寂滅下去。

第四層:淨無想道——一種觀行進路

《中阿含經》用的是「淨無想道」這個說法,強調的是觀行。多聞聖弟子觀察現世和後世的欲、色,以及欲想、色想、不動想、無所有處想——把所有想(不僅是想本身,也包括想所緣的種種境界),都看成「無常法、是苦、是滅」,於是在當下「而得無想」。修這樣的觀行,會有兩種結果:或現世「得入無想」,或「以慧為解」(以智慧解脫);無論哪一種,若後來身壞命終,因為原來的意向,必定會生到無想處。

解脫道里的位置:它不是解脫,是岔路,甚至是陷阱

這四層合在一起,無想處在整個佛教的解脫地圖上是什麼位置?

它不是解脫,是岔路,甚至是陷阱。

《俱舍論》說得最直接:聖者視無想定「如見深坑」,不會進入;無想定「唯異生所得,非諸聖者所得」,只有凡夫能修、會修、想修。為什麼聖者不修?因為他們看清了:把念頭停掉,並沒有斷掉煩惱的根;只是暫時把煩惱壓住,等念頭再起來的時候,一切照舊——就像《俱舍論》用「箭射虛空、力盡便墮」的比喻:定力用完,還是會掉下來。

而且,按《中阿含經》,無想處雖然被稱為「於有中第一」(在三界有裡算是頂尖的享受),但它仍然屬於「有餘之行」「可受之境」,並不是無餘涅槃。如果到了無想處還對那個「沒有想」的境界起喜樂、起執著、起安住(「樂彼舍、住彼舍」),那就還是有所受,還不是解脫。

《中阿含經》阿難最後並列了四個名稱:淨不動道、淨無所有處道、淨無想道、無餘涅槃——前三者是「清淨的道路」,與第四者(無餘涅槃)並非同義。

《心經》所言「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同樣適用於無想處——連那「連想都沒有了」的最深處,也是因緣和合、無常、苦、寂滅的,不能執為真實。

生活裡的走查

把這個古典定義搬到今天,我們拿一個很具體的場景來走一遍。

場景:一位資深冥想者的「無念」體驗

張先生練習冥想七年了。最初跟著 App 練正念,後來轉傳統坐禪,每天固定一小時。這一年,他偶爾會進入一種狀態:坐著坐著,念頭像退潮一樣漸漸稀薄,最後整個腦袋一片空白——不是睡著,他完全清醒,身體感受都還在,但內在的語言、想像、念頭,全部停了。

他覺得自己終於「開竅」了,開始跟朋友說:「我什麼都不想,可是我什麼都知道。」

我們用古典定義逐步走查張先生的體驗:

第一步:判斷他在哪一層。

張先生沒有進入第四靜慮。他沒有先修到色界最高的禪定功夫,也沒有「離遍淨欲、未離上欲」的階位準備。他的「無念」,更接近深度放鬆下的心理安靜,或者長期訓練後注意力的極度集中——而不是無想定。

但按《中阿含經》「淨無想道」的觀行——觀察種種想為無常、苦、滅——張先生有可能在某些時刻「以慧為解」地瞥見了想本身的無常性,這倒是珍貴的。只是如果他把那個「什麼都不想」的片刻當成目標去追求、去重複、去執著,他其實是在模仿無想定的修法動機,只是沒有真正的定力基礎。

第二步:那個「什麼都不想」的體驗,是解脫嗎?

按《俱舍論》和《瑜伽師地論》的判斷,不是。無想定修得再深,也只是「遮止未來心心所法」——把念頭暫時壓住,並沒有斷煩惱的根。這個「暫時」是有限度的:即使投生到無想天,也不是從生到死都無想,《俱舍論》特別指出「其生、死二位多時仍有想」,只是中間極長時期想不起。「想再度生起,便從該處命沒,如久睡者醒後復起於想」。

所以即使張先生真的進入無想定,他也不會永遠停在那個狀態。而且《中阿含經》提醒:就算真的進入了,如果對那個「沒有想」的境界生起喜樂、執著、安住(「樂彼舍、住彼舍」),那就還是有所受,還不是般涅槃。

第三步:張先生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當代人在這個概念上最容易踩的坑,至少有三個:

- 把「無念」當成目的。 「靜下來」「不想事」「活在當下」這些說法流行,但《中阿含經》明確指出,那只是「淨無想道」可能帶來的副產品,不是「淨無想道」本身。真正的淨無想道是觀察種種想為無常、苦、滅——這是一個「看見」的過程,不是「停掉」的過程。

- 把深度放鬆、無夢睡眠、麻醉狀態當成無想定。 這些都不是。無想定有嚴格的階位要求(第四靜慮之上)、特定的作意內容(出離想作意)、明確的加行方便(觀想如病癰箭、修背想作意)。疲憊的午後小憩、深度冥想後的空白、麻醉下的意識消失,都不符合這個定義。

- 把「自我消解」的體驗當成開悟。 當代有些靈性追求者藉助某些物質或極端環境追求「自我消解」,認為那就是解脫。按《瑜伽師地論》的分類,能真正讓心和心所全部停止的只有兩種定:無想定滅盡定。滅盡定是聖者才能入的,無想定是凡夫修的,但兩者都不是解脫。而且《瑜伽師地論》特別指出:非想非非想處還有微細想緣無相境而轉,「非無想」——連那種極其細微的「還有一點點想」的境界,都還不夠「無想」,可見真正的「無想」是很深的定境,不是普通的心理體驗可以比擬。

第四步:張先生真正應該做的。

按《中阿含經》的進路,他應該把注意力放在「觀察」上,而不是「停止」上。觀察欲、色、各種想(欲想、色想、不動想、無所有處想)為無常、苦、滅——這個觀察本身,就已經走在解脫的方向上了。如果通過這個觀察他真的放下了對「無念」的執著,那他反而離「無所受」的般涅槃更近,而不是更遠。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為什麼一個兩千多年前的禪定術語,今天還值得拿出來講?

因為這個概念恰好刺中當代靈性文化裡最普遍、最深層的誤區:把「沒有念頭」當成自由。

我們這個時代有太多東西在推銷「靜」:冥想 App 告訴你每天十分鐘靜心、正念課程告訴你「回到當下」、心理學告訴你「停止內耗」、某些靈性流派告訴你「開悟就是無念」。這些說法各自有其價值,但當它們被推到極致——把「無念」當成終極目標——就正好走到了無想定那條路上。

無想處這個概念告訴我們三件事:

第一,「無念」是有階位的,不是想做就能做。 即使只是暫時進入,也需要深厚的禪定功夫(先入第四靜慮)、嚴格的觀行準備(觀想如病癰箭)、明確的作意方向(出離想作意)。把它當成「每天十分鐘靜心」的目標,等於把珠峰當成週末郊遊。

第二,即使做到了,也不等於解脫。 這是無想定最深刻的教訓:就算是凡夫能修到的最深定境、就算是投生到三界中最接近「沒有念頭」的地方,仍然是「於有中第一」,仍然是有餘之行,仍然會掉下來(「箭射虛空、力盡便墮」)。聖者看見這個定,「如見深坑」。

第三,真正的解脫在「不受」裡,不在「無想」裡。 按《中阿含經》佛陀回答阿難的說法:真正的關鍵是對那個「舍」不樂、不著、不住——達到無所受——才必得般涅槃。《瑜伽師地論》裡也有一個專門的詞叫「不受無想」:在無漏作意中,不思惟一切相,而於盡滅中思惟寂靜——這是更高的境界,不是「無想」本身,而是「於無想也不受」。

順帶講一個當代神經科學的對照(須格外小心它的侷限):現代研究觀察到,深度冥想者的預設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大腦裡負責自我敘事、內在對話、回想過去、擔憂未來的那個系統——活動會顯著降低。這種「自我敘事靜默」的狀態,從現象上看,和「無想」有些像。但神經科學家自己也強調,這只是某個腦網絡活動的變化,並不等於「煩惱斷除」或「解脫」;而且這種狀態往往是暫時、可逆的,並不是真的「心心所滅」。如果用佛法的話來說,這更接近一種前驅現象,離真正的「無想定」還有很遠,更別說涅槃。所以科學觀察可以幫助我們理解「無想」作為一種身心狀態是可能的,但絕不能反推說「科學已經證明了無想定」或「冥想就是無想定」——這是兩回事。

順帶一提《瑜伽師地論》把無想定和滅盡定並列為「二種無心定」這個分類:無想定「唯諸異生能入,以棄背想作意為方便」(厭惡念頭、轉身離開);滅盡定「唯諸聖者能入,以止息想受作意為方便」(連念頭和感受一起止息)。同樣是讓心和心所停下來,動機、作意、結果完全不同。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以為無想處就是涅槃。 最危險的誤讀。按《中阿含經》明示,無想處是「於有中第一」,但屬於「有餘之行」「可受之境」;若對那個境界有所取受,必不得般涅槃。把它當成涅槃,等於把「最舒服的牢房」當成「自由」。

誤讀二:把無想處和非有想非無想處混為一談。 名稱相近,位置和性質完全不同。無想處在第四靜慮(色界之內,廣果天中);非有想非無想處在無色界(連物質形態都沒有了)。前者是心和心所全部停止;後者按《瑜伽師地論》說,仍有微細想緣無相境而轉,「非無想」——一個真正是「無想」,一個其實是「還有一點點想但很微弱」。

誤讀三:把無想定和滅盡定混為一談。 兩者雖都讓心心所滅,但《瑜伽師地論》明確區分:無想定是凡夫修的,以「棄背想作意」為方便;滅盡定是聖者修的,以「止息想受作意」為方便。兩者對體性的判定也不同——《俱舍論》認為「無想」(果)是實有法,《瑜伽師地論》認為無想定本身「是假有,非實物有」(只是依心心所不轉而施設的概念)。

誤讀四:以為「無念」就一定是禪定。 禪定有嚴格的階位(從初禪到四禪,到四無色定),每一階都有特定的生理、心理特徵。無想定是其中很深的一層,不能把日常的「腦袋放空」、深度睡眠、麻醉昏迷、心理解離當成無想定。

誤讀五:以為修到無想定就等於解脫。 按《俱舍論》:得無想定者「必不能入正性離生」(必不能進入見道,無法開始真正的解脫旅程)。聖者不修無想定,因為他們看清——這不是解脫的路,只是一個很深的定境陷阱。

誤讀六:以為無想處的眾生是「死」的或「無」的。 按《俱舍論》:他們不是從生到死都無想。生時和死時多時仍有想,只是中間極長時期想不起,故得無想之名。「想再度生起,便從該處命沒,如久睡者醒後復起於想」。無想處的有情並非永恆的寂靜,而是一個極長的「夢中暫停」。

誤讀七:忽略《瑜伽師地論》對修習品位的細分。 同一個無想定,按下品、中品、上品修習,所得依身的清淨、威光、形色完全不同:下品修者定當中夭,中品修者中夭而不決定,上品修者必無中夭,至壽量圓滿方才殞沒。「無想處」不是一個均質的天宮,而是依修行品位而有差等。


小結

無想處在整個解脫道里的位置,簡單說就是:它是解脫地圖上的一個警告標誌

這個概念告訴我們:禪定功夫可以深到讓心和心所全部停止的程度;但即使做到這一步,仍然屬於有為、有漏、有盡;真正的解脫不在於「讓念頭停掉」,而在於「對那個『沒有念頭』的境界也不再取受」;所以聖者看見無想定「如見深坑」,不是因為不夠勇敢,而是因為看見了那是死衚衕。

對於今天那些把「無念」「空」「活在當下」當成終極追求的人來說,無想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溫柔而清晰的提醒:最深處的「靜」,如果還帶著「我達到了」的喜樂和執著,它就還不是自由;真正的自由,是在那個「靜」裡也不再停留。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想處,佛教術語,指第四靜慮廣果天中由無想定所感的受生處,又可指修習觀行所得之無想境界。各部類對此概念之界定,修行觀行、法相分析及禪定階位三方面各有側重。

主要闡述

《中阿含經》從修行次第論述無想處:多聞聖弟子觀察現世與後世之慾、色,以及欲想、色想、不動想、無所有處想,皆是「無常法、是苦、是滅」;由此於當下「而得無想」。修習「淨無想道」的結果有二:比丘或於現世「得入無想」,或「以慧為解」;若後來身壞命終,則因其原有意向而「必至無想處」。經中以「淨無想道」稱此修習及其趨向,顯示「無想」既可指所入境界,「無想處」又可指命終所至的受生處。

然而,《中阿含經》並未把到達無想處等同於般涅槃。佛回答阿難時說,修「無我、無我所,我當不有、我所當不有」,並捨棄原有之法,是否得般涅槃仍不一定;關鍵在於是否對那一分「舍」生起喜樂、執著與安住。若「樂彼舍、著彼舍、住彼舍」,即仍有所受,必不得般涅槃;若不樂、不著、不住,達到無所受,才必得般涅槃。對仍有所受者,經文說其所受是「行中有餘」,並用「謂有想、無想處,於有中第一」加以說明,又稱之為「受餘行」。因此,無想處雖被說為「於有中第一」,仍屬有餘之行與可受之境。阿難最後並列佛已說的「淨不動道」「淨無所有處道」「淨無想道」與「無餘涅槃」,呈現前三種清淨道路和無餘涅槃並非同一名稱。

《阿毘達磨俱舍論》則從法相角度界定「無想」為一種實有之法:有情若生於無想有情天,此法能遮止未來心、心所法,使之暫時不起,作用譬如堰塞江河。它並非修行當下的善法,而是一向屬於無記性的異熟果,其所由招感者即是「無想定」。就受生處所而言,無想有情居於第四靜慮廣果天中的高勝處,此處如同靜慮中間的殊勝處,名為「無想天」。所謂無想,並非彼等從生至死全無想念;其生、死二位多時仍有想,只因中間極長時期想不起,故得無想之名。從無想天沒後,必生欲界,不生其餘處,因先前修定之勢力已盡,且在無想狀態中不能再修定;論中以箭射虛空、力盡便墮為喻。

「無想定」在《阿毘達磨俱舍論》中是另一能令心、心所滅之法,唯在第四靜慮,不在其他地。修習者以求解脫為目的,因其執著無想是真解脫,遂起出離想而修此定。與作為無記異熟果的「無想」不同,無想定一向是善,能招感無想有情天中的五蘊異熟。無想定在受業分類中唯屬順生受,不屬順現受、順後受及不定受。即使起定後有所退失,傳說今生仍必能再次生起,來世生於無想有情天。得此定者必不能入正性離生;此定唯異生所得,非諸聖者所得。聖者視無想定如見深坑,不樂入內,亦不執有漏法為真解脫或真出離,故必不修習。此定須以大加行方便修得;初得時唯得現在一世,第二念以後乃至未舍,方亦成為過去,而因定中無心,沒有未來修。

《瑜伽師地論》主要以「無想三摩鉢底」「無想定」「無想有情天」及「無想處」等語分別表述禪定、由定所得之無想狀態與受生處。其中,「無想處」被列為一種「處」,與「非想非非想處」並舉,並說此等法處皆隨其所應攝於十二處。就禪定而言,本論界定「無想三摩鉢底」為已離遍淨欲而尚未離上欲,以求出離想之作意為先,使諸心、心法滅。其入定方便,是先入第四靜慮,觀諸想如病、如癰、如箭,修習背想作意,厭背所生種種想,唯取「無想寂靜微妙」,漸次離諸所緣而令心寂滅。現生修定者可以入定亦可出定;若受生於彼處,則唯入而不起,一旦想重新生起,便從彼處殞沒。

《瑜伽師地論》以「無想定」為正式術語,說其由已離遍淨貪、未離上貪,以出離想作意為先,使心與心所「唯滅靜、唯不轉」。論中特別判定此定「是假有,非實物有」,即依心心所不轉而施設,並非另有一實體之法。又說由此因緣,生得之心心所滅,即名「無想」。在二種無心定的分類中,本論將「無想定」與「滅盡定」並列:無想定唯諸異生能入,以棄背想作意為方便;滅盡定唯諸聖者能入,以止息想受作意為方便。無想定的加行仍是念諸想如病、如癰、如箭,於一切所起想中精勤修習不念作意;加行道尚屬有心位,入定無間之後,心便不復轉。

本論對「無想」一詞另作語境辨析。於無漏作意中,不思惟一切相,而於盡滅中思惟寂靜,稱為「不受無想」;此處所說「無想」,意指離諸相想。至於安住滅盡定者,則是一切諸想皆不生起。因此,本論並非在所有文脈中都以「無想」單指無想定或受生處,而會依離相作意、無想定及滅盡定等脈絡分別說明。

關於受生,《瑜伽師地論》使用「無想有情天」一語,並依無想定之下品、中品、上品修習,分說彼處所得依身的清淨、威光、形色及是否中夭:下品修者定當中夭,中品修者中夭而不決定,上品修者必無中夭,至壽量圓滿方才殞沒。

此外,《阿毘達磨俱舍論》在辨說諸障時,使用「無想處」一詞:五趣皆可有其餘障,而在人趣中特別舉北俱盧,在天趣中則唯舉無想處。此段只將無想處列為天趣中具有所說之障的特定處所,未再詳釋其定相。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各經對此概念所用術語有所不同:

- 《中阿含經》主要使用「無想」「無想處」「淨無想道」,未在所引段落中使用「無想定」一詞;另有「非有想非無想處」一詞與「無想處」並列而不可混淆。

- 《阿毘達磨俱舍論》使用「無想」「無想有情」「無想有情天」「無想天」及「無想定」等名稱。受生處所用「五蘊」一詞表述。

- 《瑜伽師地論》使用「無想三摩鉢底」「無想定」「無想有情天」「無想處」等語;並以「假有,非實物有」判定無想定之體性,與《阿毘達磨俱舍論》以「實有之法」界定「無想」之體性形成對照。

論述角度亦異:《中阿含經》從修行觀行與趣向無餘涅槃之關係立說;《阿毘達磨俱舍論》從法相分析「無想」與「無想定」之體性、業報分類及修定條件;《瑜伽師地論》則結合禪定階位與受生層面作較為體系之闡述。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與「非有想非無想處」之區別:《中阿含經》明確區分二者,比丘超越一切無所有處想而成就遊於非有想非無想處,命終可生該處天;再超越此處,方說「想知滅身觸成就遊」及諸漏盡。《瑜伽師地論》亦辨析:非想非非想處並非如無想定及滅盡定般一切諸想皆悉滅盡,而仍有微細想緣無相境而轉,故「非無想」正表示其尚未達到諸想全滅。

- 與「滅盡定」之關係:《瑜伽師地論》將「無想定」與「滅盡定」並列為二種無心定:前者唯異生能入,以棄背想作意為方便;後者唯諸聖者能入,以止息想受作意為方便。

- 與「不動想」「無所有處想」之關係:《中阿含經》將「不動想」「無所有處想」「無想」並列為所觀之境,皆判為「無常法、是苦、是滅」;阿難所列舉之「淨不動道」「淨無所有處道」「淨無想道」亦呈現三種清淨道路之平行關係。

- 與「無餘涅槃」之關係:《中阿含經》明示:雖至無想處,若對所入之境有所取受,仍非無餘涅槃;唯有對「舍」不樂、不著、不住,達到無所受,方必得般涅槃。

代表性原文引用

- 《中阿含經》:多聞聖弟子於現世後世欲想、色想、不動想、無所有處想,觀察此諸想「是無常法、是苦、是滅」;於彼便而不來,亦不發起,於現世而得無想。若身壞命終,必至無想處。

- 《中阿含經》:阿難問佛:「世尊已說淨不動道、淨無所有處道、淨無想道,復說無餘涅槃。云何彼有餘行、有餘受?」佛言:「謂有想、無想處,於有中第一;是名受餘行。」

- 《中阿含經》:比丘超越一切無所有處想,成就遊於非有想非無想處,命終生該處天;再超越此處,「想知滅身觸成就遊」,諸漏盡。

- 《阿毘達磨俱舍論》:無想者,謂無想定所感異熟,由彼能遮未來心心所法,譬如堰塞江河。此法唯在第四靜慮。無想定者,於此定中心心所滅,唯在第四靜慮,唯異生所得,非諸聖者。

- 《瑜伽師地論》:「無想三摩鉢底者,已離遍淨欲,未離上欲,以出離想作意為先,令諸心心法滅。」入定方便是先入第四靜慮,觀諸想如病、如癰、如箭,修習背想作意。

- 《瑜伽師地論》:無想定「是假有,非實物有」,由此因緣生得之心心所滅,即名「無想」;下品修者定當中夭,上品修者必無中夭,至壽量圓滿方才殞沒。

- 《瑜伽師地論》:無想定唯諸異生能入,以棄背想作意為方便;滅盡定唯諸聖者能入,以止息想受作意為方便。

- 《瑜伽師地論》:非想非非想處並非如無想定及滅盡定般一切諸想皆悉滅盡,仍有微細想緣無相境而轉,故「非無想」。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本經(《中阿含經》)以「無想處」一詞指稱特定之定境或處所,其論述要點如下:

一、「無想處」作為「淨無想道」之果報處所 本經明言,若有人修習「淨無想道」,至其後時身壞命終,「因本意故,必至無想處」,即以其本所意願,決定其投生歸趣。此處「無想處」被定位為修習「淨無想道」之究竟果報所在()。

二、「無想處」與「有想」並列,「於有中第一」 經中尊者阿難問及比丘行無我、無我所、我當不有、我所當不有而盡得捨時,是否得般涅槃。佛陀以「行中有餘」作答,並具體指出此「餘」即為「有想、無想處」,更明說此二者「於有中第一」。此即表明「無想處」雖屬甚深之定境,然仍隸屬於「有」(存在)之範疇,且被視為諸「有」中最為上首者()。

三、執著「無想處」即障般涅槃 本經特別強調,若比丘於捨離之境有所「受」(執取),即「必不得般涅槃」。此「所受」之具體內容,即為前說之「行中有餘,謂有想、無想處」,經文並明指此比丘乃「受餘行」。反之,若比丘「不樂彼捨、不著彼捨、不住彼捨」,則「必得般涅槃」。由此可見,執取「無想處」之果報,恰為障礙究竟解脫之關鍵所在()。

四、術語形式之特點 本經同時使用「無想處」與「無所有處」二詞,並將其區分為不同之定境層次:「淨無想道」與「淨無所有處道」並列為二條不同之道。與某些經典中此二名互通之情形不同,本經顯然將二者視為有別之階次。此外,本經又將「淨不動道」與「淨無所有處道」、「淨無想道」並列為三種淨道,形成「不動—無所有處—無想」之次第進階()。

五、總結 經末佛陀自雲「已說淨不動道,已說淨無所有處道,已說淨無想道,已說無餘涅槃」,明確將「淨無想道」列為趣向解脫之階梯之一。然本經之核心警醒在於:若行者於「無想處」之果報有所樂著、執取,則反成解脫之繫縛;唯有不樂、不著、不住於彼捨,方得究竟般涅槃()。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無想」與「無想定」二法對舉,構成對無想處之完整論述。頌文總標:「無想無想中,心心所法滅,異熟居廣果」,即以心心所法之滅為無想之體性,以異熟為其因果屬性,以廣果天為其所居。

論文明言:生無想有情天中,「有法能令心心所滅,名為無想」,且「是實有物」,其用為「能遮未來心心所法令暫不起,如堰江河」。此喻為本論特色——以堤堰暫遏江河比喻無想非永滅心識,僅是暫時遮止。此法「一向是異熟果」,乃無想定之異熟。

關於處所,論雲無想有情「居在廣果」,即廣果天中有高勝處,「如中間靜慮」,名無想天。此處以中間靜慮為喻,表明無想天非獨立天層,而是廣果天內之特殊勝處。

關於有想無想之問題,論設問「彼為恆無想、為亦有想耶」,答曰「生死位中多時有想」,所以稱無想者,「由彼有情中間長時想不起故」。命終之相:「由想起故從彼處沒」,如「久睡覺還起於想」;沒已「必生欲界非餘處所」,因「先修定行勢力盡故、於彼不能更修定故」,喻「如箭射空力盡便墮」。又言應生彼處者「必有欲界順後受業」,如應生北俱盧洲者必定有生天之業。

無想定為能招無想處之因行。論雲「復有別法能令心心所滅名無想定」,在第四靜慮,非餘地。修者「執無想是真解脫」,為求解脫而修。其性「一向是善」,與無想之無記性異;「唯順生受,非順現後及不定受」。此定「唯異生得非諸聖者」,聖者「如見深坑不樂入故」,以聖者不執有漏為真解脫。得此定者「必不能入正性離生」,且「傳說現身必還能起」。又因「無心故,要大加行方便修得」,初得唯得現在一世,「無未來修」。

此外,論於辨障處提及:「在天趣中唯無想處」,謂無想處為天趣中障之所在。此處用語徑稱「無想處」,與前文「無想有情天」「無想天」互見,皆指同一廣果天中高勝之處。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無想」一詞,主要從無想三摩鉢底、無想定、以及作為諸定處所之一的無想處三個層面展開。

一、無想三摩鉢底之界定與修入。論中以此名立其境,謂已離遍淨欲、未離上欲,以出離想作意為先,諸心心法滅。入方便為:觀想如病、如癰、如箭,先入第四靜慮,修背想作意,於所生種種想中厭背而住;唯謂無想寂靜微妙,於無想中持心而住。如是漸次離諸所緣,心便寂滅。於此生中亦入亦起;若生於彼,唯入不起;其想若生,便從彼沒。

二、無想定與滅盡定之對辨。論明示依靜慮等能入二無心定:無想定唯諸異生由棄背想作意而入;滅盡定唯諸聖者由止息想受作意,從非想非非想處求上進而入。無想定位為已離遍淨貪、未離廣果貪,諸心心所滅。論述異生作「諸想如病、如癰、如箭,唯有無想寂靜微妙」之攝受,於一切想中精勤修不念作意;加行道中是有心,入定無間心不復轉。

三、無想定之簡明定義與三品差別。論又別立無想定之名:已離遍淨貪、未離上貪,由出離想作意為先故,諸心心所唯滅靜、唯不轉,是名無想定;此是假有,非實物有。其修分下、中、上三品。下品修者現法退,生無想有情天依身不甚清淨,定當中夭;中品修者雖現法退能速還引,依身甚清淨光明而未究竟,中夭不決定;上品修者必無退,依身最極清淨,窮滿壽量後方殞沒。

四、與「不受無想」之辨析。論引經言:「有眼有色……而諸苾芻於此諸法若實若有都不領受。尚不受想,何況無想。」說明由厭壞眼色乃至意法,威勢映奪,遂於眼等無有眼等之想,然有其想——作意思惟是苦、是集、是病等,於諸法不受自相,乃至無所有處皆爾。論以「離諸相想」名為無想,並指出安住滅盡定者,一切諸想皆不生起。

五、無想處於十二處之位置。論列八勝處、十遍處、四無色處(空無邊處等)、及二處(無想處、非想非非想處),如是等法處名說者皆在十二處攝。

六、非想非非想處之「非無想」義。論於無所有處上進時,超過一切有所有想,復超過無所有想;「非有想」謂有所有想或無所有想,「非無想」謂非如無想及滅盡定一切諸想皆悉滅盡,唯有微細想緣無相境轉,是故說言非想非非想。

術語方面,本論以「無想三摩鉢底」「無想定」「無想處」並用,而於心與心所或作「心心法」,或作「心心所」;以「異生」「聖者」區別可入此定之根器;以「遍淨」「廣果」標示相關靜慮位次;入定加行稱「背想作意」「出離想作意」「棄背想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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