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非緣

apratyaya

不構成某法生起條件的因素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要聽懂"非緣",得先承認一件事:在佛法(尤其在中觀)的術語庫裡,"反義詞"常常不是另一個東西,而是用來拆解前一個詞的工具。"非緣"就是這樣一把拆解"緣"的扳手——當任務完成,扳手本身也得放下。

起點:緣是怎麼得名的

《中論·破因緣品》的論證從一個看似樸素的觀察切入:青目釋舉瓶為例——水、土、窯火、匠人,被叫作瓶的"緣",是因為我們看見瓶從這些條件中生出,才在事後安立了這個名字。 這意味著"緣"的資格不是預先封好的,而是依果的顯現才被追溯性地貼上去的標籤。

於是詰問自然浮出:

"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

——既然"緣"是法在生出果之後才得的名稱,那麼果還沒生時,這個法憑什麼就不能直接叫"非緣"?這個反問不是為了發明一個叫"非緣"的實體,而是為了讓我們看見:"緣"這個稱號的根基,是浮動的。

瓶沒出現,水土是不是就成了"非緣"?

青目釋說:不能這麼說。瓶未生時,水、土既不能預封為"緣",也不能反過來預定為"非緣"——任何預先的定性,都把依待而立的名稱誤認為法自身固有的規定。 這裡的關鍵是:當我們把"非緣"當成一種"實在的標籤"貼到某些東西上時,就已經在重複同樣的錯誤——只不過是把執著從"緣"那側搬到了"非緣"這側。

果在緣裡以何種方式存在?

這是品中最鋒利的一刀。偈頌設問:

"若果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亦非有無生,何得言有緣?"

果相對於它的緣,無非三種存在方式:

1. 果在緣中先已有("有生")——既然早就在了,再"生"出來就毫無意義。 2. 果在緣中先前全無("無生")——絕對的"無"如何能由緣轉成一個確定的果?這個跳躍本身無法成立。 3. 果既已有又先無("有無生")——同時落入了前兩種困境。

三種可能都不成立——果的"生"無法被任何一種方式鎖定,"緣"作為生果條件的資格也跟著失據。

這一刀不止砍在某個具體因果鏈上。材料指出,對於十二因緣增上緣等更深層的緣起言說,本品同樣適用:諸法"自無定性",故"無有有相";經中所說"是事有故是事有",是隨順凡夫分別而作的言說,並不能據以建立具有自性的"有"。

"非緣"作為正式術語登場

論證推進到這裡,"非緣"才被正式提起。但請注意它的出場方式——它不是作為與"緣"並列的另一個範疇被確立的,而是在否定中順勢而出。核心偈頌是:

"果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以果無有故,緣非緣亦無。"

緊接著青目釋給了"非緣"在整個論中最關鍵的一句定義:

"不從非緣生者,破緣故說非緣實無非緣法,是故不從非緣生。若不從二生,是則無果。無果故,緣非緣亦無。"

——提出"非緣",唯一的目的是為了把"緣"的執著再掃一遍;事實上,並沒有一種叫"非緣法"的東西存在。

這一句必須照原意聽:不要把它讀成"緣生不對,所以其實是非緣生"——這是把"非緣"實體化的典型讀法,恰恰是本品所破斥的。也不要把它讀成"佛陀認為一切因果都是幻覺,所以怎麼都行"——這是把空性誤讀成虛無,墮入了本品所要繞開的另一種執。

正確的讀法是:"非緣"在語言中暫時和"緣"成對出現,是為了完成最後的掃蕩;掃蕩結束,這把工具也要被收起來。

因緣與非因緣的界線也跟著消失

本品又從另一面補一刀:

"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

眾緣和合之中若沒有"果"這個被獨立生成的東西,所謂"因緣"就無法憑藉"其中有果"來與"非因緣"劃清界限——兩者之別同樣建立在對"果"與其生起的分別之上,一旦果不可得,界線就一併瓦解。

一句話收回整張論證

把整品的邏輯鏈並排擺出來:

| 步驟 | 論證 | |------|------| | ① | 緣之名依果而生(瓶未生時無所謂緣) | | ② | 果在緣中的存在方式(先有 / 先無 / 有無並存)皆不可立 | | ③ | 果不可得 → 緣不可得 | | ④ | 緣不可得 → "非緣"作為對立面也無從安立 | | ⑤ | 因緣既與"非因緣"無別,所有固定界線消解 |

最終落點是:緣、非緣、果三者皆不可得。 這不是要建立一種新的"三輪皆空"哲學,而是對"實有因緣能生實有果"這一根本執著的層層掃蕩。


生活裡的走查

"非緣"是個非常形而上的概念,但它要掃蕩的那個執著——對"是什麼造成了什麼"的實在化認定——每天都在我們腦子裡發生。下面走幾個具體場景。

場景一:跳槽拿到 offer,得意了三天

古典走查(按《中論·破因緣品》邏輯)

我們立刻會把 offer 歸功於幾樣"緣":三年積累、項目經驗、面試表現、推薦人。這裡已經犯了一次錯——這些是在"果"(拿到 offer)出現之後,被追溯性地貼上"緣"的標籤的。還沒面試時,沒人能預先保證這些是"緣"。

接下來,我們還可能反向尋找"非緣"——那些"差一點點就毀掉這次機會"的事:忘了帶的那份簡歷、面試前一天沒睡好、臨時被換掉的同事。這些被回溯性地稱為"非緣"——意思是"如果它們發生了,結果就不會是現在這樣"。

這裡就是材料說的"破緣故說非緣"。 我們順手把"非緣"實體化成了另一種"條件"——只不過這次是反向的"條件"。按青目釋,實無"非緣法"可得;offer 也不是從這一堆"緣 / 非緣"中拼裝出來的成品。

更深一層:offer 之所以是 offer,不是因為它先以某種形式藏在簡歷裡(先有生)也不是從絕對的"無"中憑空冒出(無生),更不是半有半無(有無生)——這三種描述都裝不下"那一刻發生的事"。

常見映射錯誤:把"非緣"理解成"反作用力"或"阻礙因素"。比如把"非緣"等同於"運氣不好"。這是把"非緣"重新實體化了——只是換了一種說法叫它"黴運"。本品要破的恰恰就是這種"再貼一次標籤"的習慣。

場景二:關係結束,反覆復盤"哪裡出了問題"

古典走查

關係結束這個"果"出現後,我們會立刻分揀"緣"——對方的時間投入、家庭背景、溝通方式;同時也會去找"非緣"——"如果當時我沒說那句話"、"如果那個同事沒出現"。

按本品的邏輯:

- "緣"是事後貼上去的標籤——你們在一起時,沒人能用"緣"這個名稱預先鎖定這些條件。 - 把原因歸結為"性格不合"——這是把"果"先有化(性格里早就有不合適)。歸結為"一次爭吵"——這是把"果"無生化(絕對的偶然)。歸結為"性格 + 爭吵"——是二者的混合,依然落空。 - 真正發生的是:因果之網裡沒有一個點可以單獨被拎出來叫作"原因",更不存在一個對應的"非原因"。

關鍵點破:心理治療、關係教練、自我反思工具經常鼓勵我們"找到原因",這是有操作意義的——但佛法在這裡追問得更深一步:"原因"這個範疇本身,是不是事後搭出來的? 不是要否認因果相續,而是要鬆動"原因具有自性"這種更深一層的執著。

場景三:刷到一條爆款視頻,分析它的"成功要素"

古典走查(涉及十二因緣與增上緣)

內容創作者最愛的復盤模板是:選題是因緣,封面是增上緣,發佈時間是增上緣,算法推送是增上緣。但本品說:這些名相是隨順凡夫分別而說的語言設施——"是事有故是事有"作為引導是有效的,但不能據此把"算法推送"或"封面點擊率"執為具有自性的"有"。

為什麼?因為:

- 同樣的要素換一天發,可能數據完全不同——這說明這些"緣"並不自帶產生爆款的本質。 - 一條看起來毫無要素的視頻爆了——這說明"非緣"(我們以為不構成條件的因素)其實也無法被預先圈定。 - 因此"緣 / 非緣"的二分,本身就是回溯性的分別。

當代增上緣的隱藏陷阱:在算法時代,"增上緣"變得格外複雜——平臺權重、推薦池冷啟動、用戶停留時長……它們作為"條件"是真實在起作用的,但《中論》要提醒的是:把它們當成"因"或"非因"的固定分類,是把工具性的語言當成了本體。

場景四:刷手機半小時,懊惱"又是時間黑洞"

古典走查

我們很容易把"刷手機"叫成"浪費時間"的"非緣"——意思是"如果它沒出現,時間就會被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這就是把"非緣"當成了一種獨立的"吞噬力量"。

按本品:

- "有意義的刷手機半小時"和"沒意義的刷手機半小時"在經驗層面也許有差別,但差別不是由某種叫"非緣"的實體造成的。 - 我們願意稱為"緣"的(讀書、運動)和願意稱為"非緣"的(刷手機)之間的界線,是依我們的價值判斷回溯性地劃出來的。 - 一旦"果"(這半小時)已經過去了,再去給那半小時貼"緣 / 非緣"的標籤,是在用一個固定化的分類去框一段已經流走的過程。

常見映射錯誤:把"非緣"理解成"應該被消除的干擾"。這是把本品讀成了"積極心理學"或"斷捨離"——掃除壞的影響,留下好的。本品不站任何一側——它連"留下好的"這一執著也要掃。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我們活在一個極度"歸因飢渴"的時代

社交媒體讓人不斷比較——他的成功因為什麼、我的失敗因為什麼——這就把"緣"的執著放大了無數倍。"非緣"這套思維練習的最大價值,是讓我們在看歸因敘事時保持一份鬆動:你聽到的每個"原因",都在被敘述者回溯性地建構。

心理學裡有個熟悉的現象叫基本歸因錯誤(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我們傾向於把他人的成功歸因於能力(內因),把自己的失敗歸因於情境(外因)。這本質上就是把"緣"和"非緣"分配給不同的人——然後把它們都當成了實有的因果力量。本品的邏輯會讓我們看見:"內因"和"外因"的二分,本身就是回溯性的分別。

2. 它平衡了"積極心理學"和"受害者敘事"

現代文化有兩種看似相反、其實同源的傾向:

- "找到成功的原因就能複製"——把"緣"當成可操控的槓桿。 - "都是結構性問題的錯"——把"非緣"當成不可抗拒的力量。

兩者都假設了"緣 / 非緣"作為實有範疇存在。中觀的智慧在於:既不把"緣"神化,也不把"非緣"實體化。原因不是不可見、也不是看不見,而是——按本品的話——"自無定性,故無有有相"。這既不是"努力無用論",也不是"努力萬能論",而是把"努力"從"決定性原因"降格為"因緣網絡中一個被我們臨時標註為因的節點"。

3. 它讓我們對"自我敘事"鬆一口氣

我們活在不停地講自己故事的時代。"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我,因為……"——這句話的後半段,幾乎總在分配"緣"和"非緣"。本品並不要求我們停止自我敘述,而是提醒我們:敘述的語法本身可以鬆動。這不是放棄責任感,而是把責任放在一個更準確的、流動的位置上。

4. 它的當代相關性:AI 時代的因果歸責

我們越來越頻繁地聽到"算法造成了……"、"AI 推薦讓我看到……"、"這個系統設計導致了偏見……"。在這些歸因中,"緣"和"非緣"的二分很容易被濫用——

- 一方面,把算法當成"非緣"("不是我的錯,是算法推給我的")會消解行動者的責任。 - 另一方面,把算法當成"緣"("算法決定了結果")會讓我們看不見系統的複雜性。

《中論·破因緣品》的智慧在這裡有意外的相關性:因果網絡的節點之間沒有清晰的"緣 / 非緣"界線,"眾因緣與非因緣同"。 這並不是要我們對算法系統放棄分析,而是提醒:對任何複雜系統的歸責,都不能用簡單的二元分類去框。

⚠️ 需要點明的侷限:本品討論的是緣起法的究竟義言說設施之間的關係,與複雜性科學、因果推斷等當代方法並不在同一層面。這些方法有自身的有效範圍和未決之處,不能簡單宣稱"科學證明了佛法",也不該把本品當成一種算法時代的因果哲學。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非緣"等於"沒有原因"(虛無主義讀法)

澄清:這是把"非緣"從"破執的工具"誤讀成了"一種存在論主張"。本品要破的是"緣具有自性",而不是要否認任何意義上的因果相續。青目釋自己就明確說:"是事有故是事有"作為隨順言說是有效的——因果在世俗言說層面依然運作,只是不具有究竟意義上的自性。

打個比方:地圖是真實的指引工具,但地圖不是領土。"緣"作為地圖是有效的,但不能等同於被它所指代的過程本身。"非緣"則是用來提醒我們"地圖不是領土"的工具。

誤讀二:"非緣"等於"另一種原因"(再實體化讀法)

澄清:這恰恰是本品警告的最大陷阱。把"非緣"理解為"我們錯過的真正原因"或"反作用力",就是把拆執的扳手又裝回了架子上。青目釋明確說"實無非緣法"——並沒有一個叫"非緣"的實體存在。

典型場景:"原來我失敗是因為沒遇到貴人,那才是真正的緣,我之前做的都只是'非緣'。"——這種話把"非緣"重新裝進了"原因"這個框裡,違反了本品的核心精神。

誤讀三:把"緣 / 非緣"當成窮盡的二分

澄清:很多人以為本品是在兩個選項中"否定緣,肯定非緣"——這是把中觀讀成了非此即彼的二元辯證。本品的邏輯是三輪皆空:緣不可得、非緣不可得、果不可得。

誤讀四:把"非緣"和"無因生"(偶然論)混為一談

澄清:本品討論的是"作為範疇的緣 / 非緣"是否具有自性,不是要論證"一切發生都是無因的偶然"。"因緣和合中有果"作為言說,本品並不否定它——它否定的是"因緣和合中的果"這個句式背後的實在論預設。

誤讀五:以為"非緣"提供了某種"破執之後"的積極教義

澄清:這是把本品當成積極心理學讀。"非緣"不是教我們"破除執著後就能輕裝上陣"——它只是一把掃帚,掃完應當放下。它不立任何新的教義,因為它本身就是隨破隨立的語言設施。

誤讀六:把"緣"讀成"佛教專有概念",與日常因果觀無關

澄清:本品的反思其實非常日常——它問的是:我們日常用的"原因 / 不是原因"這套語言,是不是把流動的經驗網硬切成了兩類?這是哲學層面的問題,不只是宗教術語遊戲。


收束

"非緣"是龍樹在《中論·破因緣品》裡,為破除對"緣"之實有執著而提出的一對概念。它的特殊性在於——它本身也是被破的對象

它的存在意義,不是教我們多認識一種東西,而是教我們看見:我們對"原因"二字本能的信賴,是建立在回溯性的語言設施之上的。當我們看清這一點,"緣"的實有感會松,"非緣"作為對立面也跟著消失——剩下的,是對因果之網更輕、更準確的把握。

用青目釋那句話作結:

"破緣故說非緣。實無非緣法。"

——所謂"非緣",從來不是答案;它是掃帚。掃完,應知掃帚亦不可得。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非緣”(apratyaya)在《中論·破因緣品》中,主要是與“緣”相對而說的遮遣性概念。它並不指一種獨立存在、能夠與“緣”並列的法,也不是另一類可以產生果的原因;其提出,是為了反問並破除對“緣”具有確定自性的執著。青目釋明確說:“破緣故說非緣。實無非緣法。” 因而,從本品的論證次第看,“非緣”雖在言說中與“緣”相對,但這種對立只是隨破隨立的設施;當“緣”不可得時,“非緣”也不可能作為實有範疇保留下來。

其核心要義可概括為:若果與緣之間的關係無法被確定為果先有、先無或有無並存,則所謂“緣”無從成立;而“非緣”只是因破斥“緣”而暫時說出的反面名稱。既然果不從緣生,也不從非緣生,最終便是果、緣與非緣皆不可得,而非另立一種“非緣生”的理論。

2. 主要闡述

首先,本品從“緣”如何得名的問題切入。設難者提出:“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 這一反問指出:如果某法必須在果已經由它產生之後才被稱為“緣”,那麼在果尚未產生時,它似乎尚不具有“緣”的資格,因而也可能被稱為“非緣”。問題的重點不在於確立“非緣”的實體,而在於揭示“緣”的名稱依賴於果的出現,並無預先固定的性質。

青目以瓶為例說明,水、土等之所以被稱為瓶的緣,是因為人們見到瓶從這些條件而生,遂依所見安立其名;這種稱名屬於因果出現之後的設施。 但果未生時,也不能因此斷定水、土等就是具有確定性質的“非緣”。所以,無論預先將某法定為緣,還是反過來定為非緣,都會把依待而立的名稱誤認為法自身固有的規定。

其次,本品從果在緣中究竟以何種方式存在展開否定:“若果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亦非有無生,何得言有緣?” 若說果在緣中先已有,則再生沒有意義;若說果先前全無,則“無”如何由緣轉成確定的果仍不能成立;若說果既有且無,又同時包含前兩者的問題。果既不能被規定為從這三種情形而生,作為生果條件的“緣”也就無從獲得確定性。

這一論證亦涉及十二因緣及增上緣。青目釋指出,諸法“自無定性”,故“無有有相”;經中所說“是事有故是事有”,是隨順凡夫分別而作的言說,並不表示相關諸法具有固定不變的有性。 因此,因緣關係雖可在分別和言說中建立,卻不能據此證明“緣”是具有自性的實法。

本品最後以偈頌總收:“果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以果無有故,緣非緣亦無。” 此處同時否定從緣生與從非緣生。青目進一步解釋,“不從非緣生”是因為“破緣故說非緣”,事實上並沒有一種“非緣法”可供果從中產生;果既不從二者而生,便無可得之果,果不可得,緣與非緣亦皆不可得。 因而,“非緣”只完成破除“緣”之定執的作用,不能被轉化為新的生果根據。

此外,本論又從眾緣和合中有無果的問題指出:“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 如果眾緣和合之中並沒有果,那麼這些所謂因緣便不能憑藉“其中有果”而區別於非因緣。此說進一步動搖因緣與非因緣的固定界限,顯示二者之別同樣依賴於對果及其生起的分別。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現有材料僅列中觀部《中論》(《中論》)及青目釋,未提供其他部類經典或本論異譯本,因而不能據此列舉跨部類、跨譯本的術語分歧。就本論內部而言,基本對舉是“緣”與“非緣”;討論具體因果關係時,又使用“因緣”“眾因緣”與“非因緣”。 論及緣的類別或教說時,材料還出現“十二因緣”“增上緣”“次第緣”等名稱,其中關於諸法無定性的說明涉及十二因緣及增上緣。

“非緣”與“非因緣”在本論中的出現方式略有不同:“非緣”主要用於“果不從非緣生”以及“緣非緣亦無”的成對遮遣;“非因緣”則見於眾因緣與非因緣相同的比較。現有材料未見“非緣”的其他異名,也未顯示同經異譯以另一術語對應 apratyaya,故不宜增列原文未載的譯名。

4.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緣”是“非緣”直接破斥和依待的對象。沒有對“緣”的定性,就不會相對地提出“非緣”;而“緣”一旦被證明無固定自性,“非緣”也隨之失去成立的依據。因此,兩者並不是兩個各有自體的相反事物。

“果”是緣與非緣能否安立的關鍵。法因生果而被稱為緣,故果未生時便引出“何不名非緣”的詰問。 進一步說,果既不能被確定為有生、無生或有無生,緣便不可得;果若不可得,則緣與非緣皆不可得。

“因緣”與“非因緣”的關係,是“緣”與“非緣”關係的另一種表述角度。眾緣和合中若無果,眾因緣即無法憑藉果來顯示其因緣性,因而被說成“與非因緣同”。 這並非把因緣斷定為另一種實有的非因緣,而是取消二者固定不變的界線。

“十二因緣”“增上緣”等,則屬於本品所檢視的緣法言說。材料指出,相關表述建立在諸法無定性之上;“是事有故是事有”可以隨順分別而說,卻不能據此建立具有自性的“有相”。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

“若果非有生,亦復非無生,亦非有無生,何得言有緣?”

“果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以果無有故,緣非緣亦無。”

“不從非緣生者,破緣故說非緣。實無非緣法,是故不從非緣生。若不從二生,是則無果。無果故,緣非緣亦無。”

“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論T1564 · 中觀部

《中論》對「非緣」的論述,主要透過破斥緣的實在性來顯示非緣亦無自性,並未將非緣視為與緣並列的另一類實在法。

一、質疑緣與非緣的分判 論文以反問揭示緣的定義並無決定性:「因是法生果,是法名為緣;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緣?」既然某法能生果才被稱為緣,那麼果尚未生時,何不徑直將水土等稱為非緣?青目釋文進一步說明,緣之所以被稱為緣,端因後來見有果從之而生;若果未生,水土等根本無由被安立為緣。緣的成立完全依賴果的後起,而非緣的成立則預設果的未生,這個分判本身已暴露緣的無決定性。

二、緣中無果,緣義不成 論文承接此意,在緣中觀察有無果體:「緣中先非有果、非無果。若先有果,不名為緣,果先有故。若先無果,亦不名為緣,不生餘物故。」緣既不能先有果亦不能先無果,緣的自性便不可得,由此非緣亦無從安立。

三、以無自性遮遣緣與非緣 核心論證在於:果從眾緣生,而眾緣本無自性;無自性即無法,無法即不能生,故果不從緣生。同段論文又云:「不從非緣生者,破緣故說非緣。實無非緣法,是故不從非緣生。」這是《中論》處理非緣一詞最關鍵的語句——非緣並非指異於緣的另一實在之物,而是為了破斥緣的實在性所施設的遮遣語。實際上並無實在的非緣法,故亦談不上從非緣生。若果不從緣生、不從非緣生,則無果可說;無果故,緣與非緣俱泯。

四、因緣非因緣等同 又一偈總結此義:「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若眾因緣和合而中無果,則因緣與非因緣無有差別,從反面顯示非緣並非獨立存在之法,而是緣之實在被破除後所顯的等同境界。

此外,論文亦順帶論及次第緣與增上緣皆不可得,皆因諸法從眾緣生、無有定性,緣既不成立,依緣而施設的非緣亦無從安立。

總之,《中論》以「非緣」一詞,僅作為破遣緣的遮破之語,並未賦予其獨立的實在義;非緣之所以被說,正是為了顯示緣與非緣俱畢竟空。

十二門論T1568 · 中觀部

《十二門論》對「非緣」之論述,係由破「緣能生果」之執而顯發,可分三層:

一、先列四緣之名,逐一觀察果之所在。經中立「因緣、次第緣、緣緣、增上緣」四緣:因緣者,隨所從生法,已從生、今從生、當從生;次第緣者,前法已滅次第生;緣緣者,隨所念法,若起身業、口業、心心數法,是名緣緣;增上緣者,以有此法故彼法得生。此處「緣緣」一詞,與常見之「所緣緣」用詞有別,本經未加「所」字而徑稱「緣緣」,當留意此特別譯名。經雲「如是四緣,皆因中無果」,又云「一一中無、和合中亦無」,以總破緣中有果。

二、以因中求果、緣中求果之雙向推求,否定緣能生果。若因中有果,應離諸緣而有果,而實離緣無果;若緣中有果,應離因而有果,而實離因無果;若於緣及因有果,以理推求應可得而實不可得,故二處俱無。是故經結雲「云何得言果從緣生」,正式逼出詰問。

三、由是進一步提出「非緣」之難,以顯緣生之無據。經雲:「若果緣中無,而從緣中出,是果何不從非緣中而出?」意謂:若果本不存在於緣中,竟能從緣而生,則依同等道理,此果亦應能從非緣而生。既不能說非緣能生果,則言緣能生果便毫無正當性。此段開篇一句「諸法緣不成,何以故」,即為本段破斥之綱領。

整體而言,《十二門論》論「非緣」,並非主張非緣能生,而是以「若緣中無果猶可生果,則非緣亦應生果」之反詰,照出緣生說之顛倒;此以非緣顯緣生之過,乃本經獨到之論證側面,非另立非緣為一新生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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