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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我想

anātma-saṃjñā

觀察身心諸法無我的想念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二 · 緣生→性空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無我想立足聲聞人無我(第一重);大乘擴及法無我升至第二重;般若「無想」之遣屬遮破,PP3 不再升。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教解脫道的宏大藍圖裡,「無我想」(anātmasaṃjñā)絕不是某種消極的“自我否定”,也不是搞哲學上的虛無主義。它是一種精準的心智作意與觀照法門。一句話定義:指通過觀照因緣和合、無作者及無常變化,破除我執、斷除我慢以導向涅槃的修行作意。

要理解「無我想」,必須先搞清楚佛教中「想」(saṃjñā)的精細定義。在阿毗達磨與大乘義理中,「想」是心所法之一,其本義是取相識別——即心識去抓取對象的特徵、標誌,並標記“這是什麼”的心理過程。眾生之所以陷在輪迴與煩惱中,根本原因在於產生了“顛倒之想”:我們在本來無常、無主宰的身心現象上,強行貼上了“我”(主宰者、恆常者)與“我所”(我擁有的東西)的標籤。

因此,「無我想」就是以清淨的觀照,去重新標記與認知世界,破除這種顛倒妄想。在古典經典(如《中阿含經》與《大方等大集經》)中,「無我想」的內涵被極為嚴密地拆解為以下幾個不可替代的層次:

1. 修行次第的必然遞進:從「無常想」到「無我想」 《中阿含經》給出了一條極其清晰的因果鏈條:“得無常想者,必得無我想。”(《中阿含經》卷五十四) 這是解脫道的硬核邏輯:當你觀察到世間萬事萬物——無論是一場情緒、一次偏頭痛,還是一段關係——都在唸念生滅、無常劇變時,你自然會意識到:凡是無常的、隨因緣生滅的,就不可能有一個恆常不變的“我”在主宰它。 從觀照無常自然推導出無我,這是作意的必然深化。

2. 多維度的微觀剖析:四大、根境識與身心的拆解 《大方等大集經》中對「無我」的觀照深入到了物質與心理的極微層面(《大方等大集經》卷一): * 虛空與四大的無我觀:地(堅固性)、水(溼潤性)、火(煖氣/溫熱)、風(上下諸風/氣動)以及虛空,本質上都是“無物不可宣說”的因緣聚集,並沒有一個叫作“我”的實體。 * 根、境、識三和合的無我觀:以視覺為例,眼睛(眼根)是四大造色,無我;外在的花朵(色境)是因緣和合,無我;兩者的和合中無我;由和合所生的“眼識”隨緣生滅,不住於二念之中,同樣無我。在整條認知鏈條裡,找不到任何一個“主體”在操縱。 * 身體的無我觀(觀身無我):發、皮毛、血肉、筋骨、膿髓、腸、唾,乃至體溫(煖氣)與呼吸代謝(上下諸風)、壽命、名字,拆開來看,無一是“我”。身軀不過是“直以眾緣和合故名為身”。

3. 核心機理:無作者(無作受)與徹底斷除「我慢」 為什麼明白了無我,就能得解脫?經典指出,因緣生滅的法中“實無有我,無作受、無有作者”(《大方等大集經》)。沒有一個造作的“作者”,也沒有一個承受苦樂的“受者”,一切只是因緣的湧動。 修行者一旦成就「無我想」,最直接的功效就是能夠在“現法”(當生現世)中徹底“斷一切我慢”。我慢(以為有一個尊貴、固定的“我”高出於他人的傲慢與微細執著)是根本煩惱的最後一環。拔除了我慢,身心便能順理成章地證入“息、滅、盡、無為、涅槃”的終極寂靜。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避免把「無我想」變成死板的教條,我們不妨用當代人最熟悉的日常場景——加班被批評、刷社交媒體、以及親密關係中的爭執——來嚴密映射古典定義裡的觀照過程。

場景一:深夜加班,方案被老闆全盤否定

* 顛倒想的發生:你的第一反應是“被否定了”、“的努力白費了”。這種痛苦來自於把“工作成果”、“情緒體驗”和“自我”緊緊綁定在一起。 * 「無常想」前導:你開始觀照——剛才老闆的憤怒(風/聲)、自己心跳加速(煖氣/上下諸風)、手機屏幕上的修改意見,全都在幾秒鐘內發生著變化。情緒是不停生滅的,剛才的沮喪和此刻的焦慮並不相同。 * 「無我想」深入走查(按四大與根境識拆解): * 拆解身體:此刻坐在椅上發僵的身軀,不過是皮毛、血肉、筋骨、體溫(煖氣)與呼吸(上下諸風)的 temporary 組合,哪一部分叫“我”? * 拆解認知(眼色識和合):眼睛(眼根)看到電腦上的紅字修改意見(色境),觸發了眼識與隨後的意識。這只是“因緣和合而生,緣離則滅”的心理現象。紅字裡沒有我,眼球裡沒有我,產生的那股憤怒與受挫感也只是電信號與神經遞質的化學反應,不住於二念之中。 * 體證無作者與斷我慢:痛苦是因為有一個“我慢”在作祟——“我這麼優秀,憑什麼被這麼對待?”當通過「無我想」看清這其中“無作受、無有作者”,被否定的只是一份文案的因緣,並非一個實體化的“你”。我慢瞬間瓦解,痛苦戛然而止。

場景二:深夜刷手機,看到同齡人年薪百萬、生活愜意

* 誤映射點(大眾最容易錯的地方):大眾常以為“無我”就是“算了,躺平吧,反正我啥也不是”。這種把“無我”理解為消極頹廢或自我貶低,是極大的誤讀。自我貶低依然有一個“我很差”的堅固“我執”。 * 「無我想」的正確映射: * 觀照「想」的取相過程:當你看著屏幕上的精美圖片,心識迅速“取相”,貼上了“他很成功,我很失敗”的標籤。 * 因緣觀照:那張照片是光影(四大造色)、算法推薦、社交心態等無數因緣和合的產物。你的嫉妒心,也是手機刺激、深夜疲勞、童年比較記憶等因緣交織升起的心所。 * 破除我執:既然一切都是因緣和合,“我”從何而來?沒有一個固定的“我”在被比下去。看清了無作者、無我所,手機屏幕上的繁華與心中的波瀾都還原為生滅的現象,心隨之歸於平靜。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社會是一個“我執與我慢被無限放大”的時代。個性化推薦算法把你鎖定在“你喜歡”的信息繭房裡,社交媒體逼著你展示“理想自我”,績優主義則不斷拷問你的“自我價值”。我們被裹挾著去構建一個強固的、隨時需要被防衛的“自我”。

這種強烈的自我構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焦慮、抑鬱與精神內耗。當代人之所以極度需要「無我想」,是因為它提供了一套極其高超的“心理減壓與精神解構工具”

1. 認知重構與“降維打擊”: 在當代心理學(如認知行為療法 CBT 或接納承諾療法 ACT)中,有個概念叫“認知解離”(Cognitive Defusion)——即學會區分“你的想法”和“你本身”。而佛教的「無我想」比這更進一步、更徹底。它直接告訴你:不僅想法不是你,連那個以為擁有想法的“你”本身,也是因緣幻化的虛幻建構。這種觀照能將人從無休止的情緒捲入中瞬間拉出來。

2. 對照當代經驗:算法生活與腦科學的啟發與侷限 * 算法對照:你可以把身心繫統類比為一套複雜的算法。你在網絡上看到的“個性化推薦”,其實是無數歷史數據、點擊反饋、時空因緣和合產出的結果,裡面並沒有一個“實體人在為你操盤”。你的身心亦然,情緒和念頭是基因、環境、飲食、過往記憶交織跑出的“代碼結果”。 * 腦科學對照:當代神經科學(如 Gazzaniga 的裂腦人研究)發現,人類大腦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官”或“靈魂中樞”,所謂的“自我感”,只是左腦“解釋器”為了將碎片化的感知串聯起來而編造出的敘事(Narrative Self)。這與古典經文裡“直以眾緣和合故名為身”、無作者無受者的論斷產生了奇妙的呼應。 * 科學的侷限與未決之處:必須明確的是,類比不等於等同,絕不能聲稱“科學證明了佛法”。神經科學目前僅能觀察到特定腦區電信號與主觀體驗的相關性,對於“意識(識蘊)如何從物質中產生”這一硬問題(Hard Problem)依然未決;且科學研究多停留在第三人稱的客體觀測,而佛教的「無我想」是第一人稱的高階禪觀實踐,旨在徹底斷除煩惱、證得涅槃,兩者的終極目標與維度截然不同。


常見誤讀與澄清

圍繞「無我想」,古往今來乃至當代大眾存在著諸多深刻的誤解,必須予以逐一澄清:

1. 誤讀一:把「無我想」當作“斷滅見”或“虛無主義” * 澄清:有人認為“無我”就是什麼都沒有、人死如燈滅,或者人生毫無意義。這是對佛法的極大誤解(墮入斷見)。古典經文強調“因緣和合而生,緣離則滅”,“無我”不是否定現象的存在,而是否定在生滅現象背後有一個恆常不變、獨存、能主宰的實體。因果法則、業報輪迴依然絲毫不爽地在運作,只是其中“無作受、無有作者”罷了。

2. 誤讀二:混淆修行中的「無我想」與特定世間狀態(如“欝單曰洲”) * 澄清:在《中阿含經》中,曾描述北方“欝單曰洲”(北俱盧洲)的人民“極大富樂……彼人無我想亦無所受”(《中阿含經》卷四十九)。有些人因此迷茫:難道不修行的人也能有“無我想”? 這裡必須區分“天然缺乏執著的自然狀態”“智慧斷惑的聖者觀照”。北俱盧洲的人是因為環境極度富足、沒有私有制與競爭,因而天然缺乏對資源的“我所”佔有慾與強烈的自我防禦(自然無我想);而修行者修習的「無我想」,是通過觀照四大、五蘊、因緣生滅,徹底破除無明、拔除我慢的覺悟作意。前者依然在世間福報與輪迴中,後者才導向終極的涅槃解脫。

3. 誤讀三:混淆「無我想」與「無想法」(頭腦空白、不思考) * 澄清:很多人把“修無我想”錯練成了“讓頭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想”。在古典經文的體系中,佛陀“常樂寂靜修無想……無量世修無相想”(《大方等大集經》卷十六),這裡的“無想/無相想”指的是不取眾生相、不生顛倒相的無執狀態,絕非變成木石般的無意識狀態。「無我想」是一種極其敏銳、清晰的觀照能力——清楚地看到眼色相對、看到四大運轉、看到念頭生滅,並在每一個當下精準地標記“此中無我、無我所”。

4. 誤讀四:試圖跳過「無常想」,直接硬套「無我想」 * 澄清:很多人喜歡高談闊論“本來無我”,但在生活中遇到一點利益衝突立馬暴跳如雷。這就是跳過了基礎。經文反覆強調:“得無常想者,必得無我想。” 離開對身心現象生滅無常的實地觀察,所謂的“無我”就只會變成一句蒼白的哲學口號,無法轉化為斷除“我慢”的真正力量。


結語

「無我想」不是要剝奪你生活的樂趣,也不是要讓你變成一個沒有情感的機器人。恰恰相反,當通過觀照四大、因緣與無常,徹底撕掉附著在身心上的“我執”與“我慢”標籤時,你將不再需要時刻為脆弱的“自我”築起高牆,不再需要為一時的得失心驚膽戰。

如經典所云,從觀無常到體無我,是一條通往“息、滅、盡、無為、涅槃”的坦途。在這條路上,看清因緣的本面,身心便能在浩瀚的生滅變化中,獲得真正的自由與大安寧。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我想」(梵語:anātmasaṃjñā)是佛教修行中用以對治我執、斷除我慢並導向最終解脫的關鍵觀想與作意。在經典中,它既是破除眾生“顛倒之想”的對治法門,也是從觀照無常自然遞進、進而徹底拔除一切我慢、證入涅槃的必經通路。該概念的核心在於通過對身心、四大及因緣生滅的深入觀照,體證“實無有我、無我所”的真理。

二、主要闡述

1. 修行次第與解脫功效 在修行實踐中,“無我想”具有明確的因果次第。根據《中阿含經》的論述,修行者若能成就對事物無常變化的觀照(即“得無常想者”),則必然能夠順理成章地獲得對無我真理的體證,即“必得無我想”。這種因果鏈條表明,無常觀是通往無我觀的必經之路。在功效上,“無我想”具有直接斷除根本煩惱的決定性作用。修行者若能獲得“無我想”,便能在“現法”(即當生、現世)之中,徹底“斷一切我慢”,進而直接趨向並證得“息、滅、盡、無為、涅槃”的終極解脫境界。

2. 具體觀照方法與多維內涵 《大方等大集經》對如何進行“無我”的觀照進行了系統而微觀的闡述: - 虛空與四大的無我觀:經中指出,“無所有不可說者”即是無我。虛空以及風、地、水、火等四大,皆是“無物不可宣說”,本質上並無實體,因此實無有我。 - 眼根、色境與識的因緣無我觀:眼之四大同樣無物、不可宣說,故無我。若認為因眼、色因緣而有我相是錯誤的,因為眼中無我,色中無我,兩者的和合中亦無我,由和合因緣所生的“眼識”中同樣無我。 - 因緣生滅與無作者觀:眼識等法是因緣和合而生、緣離而滅,識本身不住於二念之中,滅法亦無處所。在因緣生滅的法中,“實無有我”,且這些因緣本身也“無作受、無有作者”,因此是無我。既然無我,則“我所”亦無,因此眼性無我、無我所。 - 身體的無我觀:經中強調要“觀身無我”。具體而言,發、皮毛、血肉、筋骨、膿髓、腸、唾、“煖氣”以及“上下諸風”、壽命、名字等,皆無有我,身體僅僅是“直以眾緣和合故名為身”。

3. 特定世間狀態的描述 除了作為刻意修行的聖者境界外,“無我想”在《中阿含經》中也被用於描述特定的世間狀態。在描述北方“欝單曰洲”時,經中稱該洲雖然“極大富樂,多有人民”,但那裡的人民卻具有“無我想亦無所受”的獨特狀態。這表明在特定語境下,“無我想”也可以形容某種缺乏自我執著與執受的自然生活狀態。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部類的經典中,對於“無我想”及相關法門的表述和用詞呈現出各自的特徵: 1. 對治想念的表述差異:在列舉對治眾生顛倒想的法門時,《大方等大集經》使用了較為獨特的譯詞,如“或樂苦想”(通常在其他經論中多作“苦想”或“苦無常想”)以及“或樂死想”等帶有“樂”字的想念表述。 2. 身體生理組成的術語差異:在描述身體的生理組成以進行無我觀時,《大方等大集經》使用了“煖氣”(指代溫熱)和“上下諸風”(指代體內的氣)等具有特定譯風特徵的術語。 3. 無我法理的闡釋術語:《大方等大集經》在闡述無我法理時,使用了“無作受”、“無有作者”以及“無我我所”等術語,用以說明因緣法中沒有主宰者和承受者。而《中阿含經》則更傾向於使用“無常想”、“無我想”、“我慢”、“現法”等核心修行術語,並以“息、滅、盡、無為、涅槃”來指代修行圓滿後的解脫狀態。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無常想」的關係:“無常想”是“無我想”的直接前導。在《中阿含經》的修行次第中,比丘“得無常想者,必得無我想”。同時,在日常修行框架中,“修無常想,令斷我慢”,而其深化的結果——“無我想”,則是徹底拔除一切我慢、實現涅槃的根本保障。 2. 與「我慢」的關係:“我慢”是“無我想”所對治的核心煩惱。通過修習“無常想”和“無我想”,修行者能夠“現法中斷一切我慢”。 3. 與「無想」、「無相想」的關係:《大方等大集經》中提到佛陀自身的修行境界時,指出佛陀“常樂寂靜修無想”,並且“不生心想眾生想,無量世修無相想”。這表明“無我想”與“無想”、“無相想”在廣義的無相、無執修行體系中具有密切的關聯。 4. 與其他對治法門的並列關係:在《中阿含經》中,“無常想”(及無我想)與“修惡露,令斷欲”、“修慈,令斷恚”、“修息出息入,令斷亂念”並列,共同構成比丘日常修行的核心框架。在《大方等大集經》中,“無我想”則與“無常想”、“或樂苦想”、“或樂死想”並列,作為清淨眾生“顛倒之想”的對治法門。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中阿含經》:“得無常想者,必得無我想。比丘得無我想者,便於現法中斷一切我慢,得息、滅、盡、無為、涅槃。” 2. 《中阿含經》:“欝單曰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彼人無我想亦無所受。” 3. 《大方等大集經》:“一切眾生有顛倒想,為清淨彼顛倒想故,宣說無常想、或樂苦想、或無我想、或樂死想。” 4. 《大方等大集經》:“無所有不可說者即是無我。虛空、風、地、水、火等,無物不可宣說,是故無我……眼識因緣和合而生,緣離則滅……實無有我,無作受、無有作者,是故無我。”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無我想」,主要見於彌醯經及頂生王經的相關段落,呈現兩個不同的面向。

第一個面向是觀修意義上的無我想。在彌醯經中,佛陀教導比丘修習一系列對治法門(修惡露令斷欲、修慈令斷恚、修息出息入令斷亂念、修無常想令斷我慢),其中「無我想」被安置在從「無常想」到「涅槃」的修行階梯之關鍵位置。經文明言:「修無常想,令斷我慢。彌醯!若比丘得無常想者,必得無我想。彌醯!若比丘得無我想者,便於現法斷一切我慢,得息、滅、盡、無為、涅槃。」(見 chunk:2814、chunk:2819)此為經中對「無我想」最核心的闡述:無我想並非孤立的觀念,而是由無常想必然引生的深層觀照。

值得注意的是,經文將「無我想」與「我慢」緊密並列。「無我想」是智慧上的如實觀照,「我慢」則是心態上的染著執著;經中強調「無我想」一旦成就,「我慢」便於現法直接斷除,而非待於來世。這顯示此經將「無我想」視為能於此生產生究竟解脫之力的關鍵觀慧,而非僅僅是理論上的瞭解。

其修行階梯相當清晰:以「得無常想」為因,必得「無我想」為果;以「得無我想」為因,現法斷「我慢」、證「涅槃」為果。所用術語包括「無常想」「無我想」「我慢」「息、滅、盡、無為、涅槃」,構成完整的修證鏈條。經中「無為」與「涅槃」並列,於此經中是作為涅槃的同義異名出現,並無另立「無為」作為獨立觀念之意。

第二個面向見於頂生王經中關於欝單曰洲的描述:「彼雖無我想亦無所受。」此處「無我想」用來描述北洲居民的生命狀態——既不起自我的想念,亦無所領納。這與上述作為觀修法門的「無我想」語境不同,屬於敘述世間地理與民俗傳說的內容,但同樣使用「無我想」一詞,顯示此術語在經中兼具修行術語與描述世俗現象的雙重用法。

整體而言,《中阿含經》對「無我想」的論述,集中體現於「無常想→無我想→斷我慢→涅槃」的明確次第,並強調此進程可於現法完成。其用語(無常想、無我想、我慢、息、滅、盡、無為、涅槃)與阿含部常見術語體系一致,並無特殊異譯詞替換。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對於「無我想」的論述,集中於佛陀教誡一位比丘修習十想的段落中。

一、術語形式與十想的架構 本經所用的核心術語為「有我想」與「無我想」,二者並列為一組對觀之「想」,與「淨想/不淨想」、「有常想/無常想」、「可樂想/不可樂想」合為十想中的四對。佛陀開示的句式統一為「捨……想,思惟……想」,即對每組中的染著之想須捨離,代之以對治之想。「無我想」即是在「捨有我想」的基礎上「思惟無我想」,而成為一對觀想的修行。

二、定位:斷有漏、成無漏 本經開篇即由比丘口中標出十想的功用為「斷諸有漏,成無漏行」,而佛陀於文末亦重申「有漏心便解脫」。可知「無我想」並非孤立之觀想,而是斷除有漏、趣向無漏整體修行中的一環,與其他九想共同構成解脫之道。

三、獨特側面:與離欲教說的緊密結合 本段雖然並列提出四對觀想,但佛陀隨後詳加發揮的譬喻,幾乎全集中在「欲」的過患上——以十四喻極論欲之不淨、無返復、虛妄、自害、無厭、難滿、可畏、不可愛、不真、無牢固等種種過患:欲為不淨如屎聚;欲如鸜鵒饒諸音響;欲無返復如毒蛇;欲如幻化如日消雪;欲還自害如蛇懷毒;欲無厭患如飲鹹水;欲難可滿如海吞流;欲多可畏如羅剎村;欲猶怨家恆當遠離;欲猶少味如蜜塗刀;欲不可愛如路白骨;欲現外形如廁生華;欲為不真如畫瓶內盛醜物;欲無牢固亦如聚沫。由此可知,「無我」之觀在本經中與「離欲」之教密切相連——破除有我之想即是對治欲心熾盛的根本法門,欲心既息,則有漏心便得解脫。

四、修行勸誡與懺悔實踐 經末佛陀總結雲:「是故,比丘!當念遠離貪欲之想,思惟不淨之想」,並囑比丘憶念昔於迦葉佛所已奉行十想,今當重思惟,俾有漏心解脫。該比丘聞教悲泣墮淚懺悔,自陳愚惑積久,誓後更不犯,佛陀亦聽其改過。其後比丘於閑靜之處剋己思惟,剃除鬚髮,著三法衣,修無上梵行,正是「無我想」修行實踐之例證。

五、術語特點 此段經文並未以「五陰」、「五蘊」、「阿賴耶識」、「人我」、「法我」等其他名相來詮釋「無我」,而是直接以「有我想」之否定形式「無我想」呈現,並作為十想中一對觀想之一而運作;本經亦未見對「無我」之內涵作析法(如分析色、受、想、行、識)之開展,而僅以「捨」「思惟」之語簡要點出其觀想之相,這正是本經獨特的術語形式與論述脈絡。

大般涅槃經(北本)T0374 · 涅槃部

一、核心表述:以「想」為觀行之目

本經以「無我想」一詞作為正觀之核心名目。諸比丘自述「我等如是修無我想」,顯示「無我想」是該經所立的一種觀想念,即以「無我」為所觀之境的如理想念行。佛亦隨喜印可:「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無我想」,確認此想為如來所讚之正修。

二、所破之執:八事之否定列舉

經中以否定列舉的方式,說明所觀之「我」並非真實。諸比丘雲:「若歎我、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是真實者,亦無是處」。此處列舉八項——我、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皆被視為非真實之執見,所修無我想即是對此八事的遮遣。值得留意的是,本經以「養育」一詞列於八數之中,此用詞為本經所特有,反映此譯本特有的術語形式。

三、所觀之境:身無我、無主之雙稱

諸比丘以喻顯無我之理,謂「譬如漿滓,無所復用;是身亦爾,無我、無主」;又云「如七葉花無有香氣;是身亦爾,無我、無主」。可知本經以「無我、無主」雙稱來描述正觀所得之身,其中「無主」與「無我」並舉,是此段特別強調的術語形式,著重於身體既無自主之我、亦無主宰之主體。

四、修習之果:離我慢、入涅槃

諸比丘引佛所說:「一切諸法無我、我所,汝諸比丘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已,便入涅槃」。本經以「無我、我所」為所觀之法,以「除我慢」「離我慢」為修習之果,以「入涅槃」為究竟之歸趣,構成從觀行到證入的完整次第鏈條。「我慢」一詞為本經所立之繫縛,正是無我想所對治的對象。

五、無我想與餘想之並修

經末諸比丘自言:「我等不但修無我想,亦更修習其餘諸想,所謂苦想、無常想、無我想」。此處明確以「想」字為觀念之通名,將無我想與苦想、無常想並列為三種觀想念,顯示本經所說之「想」非謂妄想,而是如理作意之想念行,與「想」為通名之用法相應。

六、無我想之破見功能

諸比丘復以喻結雲:「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亦無是處」。此語揭示無我想具有遮破諸見之功能——修習無我想者不應同時執著諸見,二者不相兼容,此為本經對無我想所設之明確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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