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學經藏 · AI 解讀

不立文字

anabhilāpya-dharmatā

禪宗不以語言文字為究竟證悟。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當代社會,我們生活在一個被「符號」與「定義」高度張滿的世界裡。從一早打開手機看到的天氣預報、股票指數,到人際關係中的「情侶」、「同事」、「原生家庭」,乃至哲學與佛學裡的「有為法」、「無為法」、「空」、「有」,我們無時無刻不在用語言和概念來捕捉世界。

然而,佛教的核心洞察之一就是:我們用以捕捉現實的「言語名相」,永遠不等於現實本身。

離言法性」(梵文 *anabhilāpya-dharmatā*),便是唯識學與般若思想中用來指代「超越一切言語、文字、名相與思維尋思,唯有聖者以出世間的無漏聖智所親證的諸法真實本性」。

要完整理解離言法性,不能把它當成一個抽象玄妙的詞彙,而必須看清它在唯識學與解脫道中的嚴密結構:

1. 法性無二:非有為,非無為

在佛教傳統的宇宙觀與名相體系中,世間一切法通常被劃分為兩大類: * 有為法:由因緣和合造作而生、有生滅變異的現象(如我們的身體、情緒、世間萬物)。 * 無為法:非因緣造作、不生不滅的真實或寂靜狀態(如涅槃、擇滅)。

然而,《解深密經》提出了極具震撼力的翻轉:「一切法皆無二……有為非有為非無為,無為亦非無為非有為。」

意思是,當我們說一個東西是「有為」或「無為」時,這兩個詞彙本質上都是「遍計所集、言辭所說」的假施設句(為了引導眾生而建立的臨時符號概念)。事物本身的真實面貌(法性),既不是「有為」的標籤所能涵蓋,也不是「無為」的框框所能侷限的。事物離開了語言標籤後的真相,就是「無二」的離言法性。

2. 名言的依據:非無事而有所說

如果語言名相都是虛妄的「假施設句」,那佛陀和聖者為什麼還要講經說法?是不是所有的語言都沒有價值?

經中明確指出:「當知非無事而有所說。」 聖者絕不是無中生有、憑空編造名詞。聖者之所以建立「有為」、「無為」、「四聖諦」、「八正道」這些概念(事),是因為聖者先以「聖智、聖見」,徹底「離名言故」,親自證悟了那個不可言說的「離言法性」。

為了讓還沉溺在名言概念裡的眾生也能走向這個境界,聖者才「指月示導」,在離言法性之上假立名想。名言就像是指月的手指,或者航向彼岸的船槳——它本身不是月亮,也不是彼岸,但它依託於真實而建立,且具有引導的工具價值。

3. 經典的比喻:幻師幻作喻

《解深密經》用了極其生動的「幻師幻作喻」,將凡夫與聖者面對概念世界時的根本差異刻畫得入木三分:

* 古典比喻:一位幻師利用瓦礫、草葉、木頭等平凡物質,通過幻術變現出大象、馬匹、珍寶等種種栩栩如生的幻相。 * 凡夫的迷執:未得聖者出世間慧的凡夫,無法了知一切法的離言法性。他們就像路過現場的愚痴之人,看到幻化出來的象馬,就堅固地認為「這真的有一匹馬、一隻象!」當他們聽到「有為」或「無為」等名言時,便牢牢執著這些概念是決定實有的,進而圍繞著名相產生無休止的爭論、分歧與對立,宣稱「唯此諦實,餘皆痴妄」(只有我的觀點是對的,其他人的都是愚痴妄想)。 * 聖者的悟解:獲得出世間智慧的聖者,能如實了知一切法的離言法性。他們就像現場看穿幻術的聰慧之人,深知眼前的象馬根本沒有實體,僅僅是迷惑眼目的幻相。聖者明白,「有為」與「無為」等概念,只不過是心識中「分別所起行相」(由心識分別造作而顯現的觀念投影)。因此,聖者不會隨著名詞起堅固執著,但為了向他人表知、傳達義理,仍然隨順世間起用言說,以此引導眾生解脫。

4. 離言法性的核心特徵(四句偈)

經中的偈頌高度概括了離言法性的四大特質: * 內證無相之所行:它不是靠眼睛看、耳朵聽或大腦理性推理能得到的,而是無漏聖智在無相境界中的「內在親證」。 * 不可言說絕表示:它超越了語言符號的表意極限,任何試圖捕捉它的文字都會成為新的障礙。 * 息諸諍論:世間所有的意識形態爭鬥、概念對立,都建立在對名相的執著上;一旦證入離言法性,一切平等的真相大白,所有諍論自然平息。 * 超過一切尋思相(勝義諦):它超離了人類邏輯尋思、概念聯想所能抵達的邊界,是究竟徹底的最高真理(勝義諦)。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不讓「離言法性」淪為高深莫測的玄學,我們可以在當代人的日常生活中,把這個概念的運作機制逐步「走查」一遍。

場景:一場職場考評與「被定義」的焦慮

假設你在一家企業工作,年終考評時,主管給你的評語是「缺乏領導力,績效中等(B-)」。

##### 1. 第一層:遍計所集與假施設句(名言的建立) * 當代現象:公司的人力資源系統建立了「優秀(A)」、「普通(B)」、「差勁(C)」以及「領導力」、「執行力」等一套評估指標。 * 對應義理:這套指標就是唯識學講的「假施設句」「遍計所集、言辭所說」。它是公司為了管理運作而人為劃分、構建出來的概念工具,並非你這個生命本身不可改變的實體。

##### 2. 第二層:分別所起行相(心識的投影) * 當代現象:當你看到「B-」和「缺乏領導力」這幾個字時,你的大腦瞬間炸開了。你開始聯想:「我是一個失敗者」、「同事一定都在背後看不起我」、「我的職業生涯完了」。這幾個文字在你的意識裡演變成了一場浩大的內耗風暴。 * 對應義理:這就是「分別所起行相」。你所痛苦的,其實不是客觀的現實,而是你的心識接收到名言符號後,自己內化、擴展出來的一連串「幻事」。你被自己心識中的投影深深迷惑了。

##### 3. 第三層:凡夫的迷執(把幻相當實有) * 當代現象:你陷入了極度的憤怒或自卑中。你要麼全盤接受了「我就是個B-的廢物」這個標籤(堅固執著);要麼在深夜的社交平臺上發文控訴、與主管舌戰,堅信「我是對的,主管是瞎了眼,唯此諦實,餘皆痴妄」,陷入無盡的對立與諍論。 * 對應義理:這正如「幻師幻作喻」中的愚痴人。你把人力資源系統幻化出來的「標籤(象馬)」,當成了決定實有的本質,並圍繞這個標籤產生了堅固的執著與諍論。

##### 4. 第四層:離言法性的照見(聖者式的覺察) * 當代現象:此時,你停了下來,做了一次深呼吸。你意識到:「『B-』只是一組像素點,『缺乏領導力』只是一串拼音或漢字。而在這些標籤背後,我此時此刻呼吸的身體、跳動的心臟、當下這份複雜的感受,以及我在過去一年裡無數個具體的日日夜夜——這個活生生的存在本身,是超越『B-』這個詞的。」 * 對應義理:你開始觸碰到了「離言法性」。活生生的生命現實,既不是「B-」(有為),也不是「非B-」(無為),它「非有為非無為」,遠離了一切名言定義。

##### 5. 第五層:隨順世間起用(不離名言的智慧) * 當代現象:看破了標籤的虛妄後,你沒有選擇憤世嫉俗或擺爛裸辭。第二天,你依然平靜地走進辦公室,拿著這份評估報告與主管討論:「關於報告中提到的流程優化,我們可以這樣調整……」 * 對應義理:你如同「幻師喻中的聰慧人」。你深知這套績效名詞「決定無實」,只是世間運轉的分別行相;但你並不排斥它,而是「隨順起用言說」,把它當作在職場中交流、溝通的工具。你借用符號,卻不再被符號奴役。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大眾最常錯把「遠離名言」理解為「取消語言、變成啞巴,或者徹底否定現實生活中的制度與定義」(走向虛無主義)。 映射錯的人會認為:「既然離言法性超越一切,那公司的KPI、法律、倫理都是假的,我什麼都不用管了。」 經典的澄清:聖者親證離言法性後,並沒有變成不說話的石頭,也沒有廢除語言。聖者是「深知幻相非實,但為了表知傳達,隨順起用言說」。離言法性不是要破壞名言的工具價值,而是要破除我們對名言的「實有執著」。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我們所處的當代社會,是一個「名言過度膨脹(Hyper-labeling)」的時代。

1. 算法生活與「被標籤化」的困境 當代的網絡算法,隨時隨地在給每一個人貼標籤:MBTI人格(INTJ/ENFP)、階層、年齡段、消費偏好。我們不知不覺中把這些「假施設句」當成了自己的本質,甚至主動削足適履,按照標籤去生活。當我們感到迷茫和焦慮時,本質上是因為我們把算法幻化出來的「標籤」,當成了決定實有的自己。「離言法性」給了當代人一把解脫的利刃:提醒我們,任何語言和數據模型,都無法定義活生生的生命法性。

2. 網絡空間的極化與「息諸諍論」 當代社交媒體上的絕大多數撕裂與對立(如各種觀點之爭、立場之爭),完全契合了經中所說的「堅固執著,起種種言說爭論,宣稱『唯此諦實,餘皆痴妄』」。人們為了抽象的概念和標籤打得不可開交,卻忽視了標籤背後真實、複雜、具體的人。離言法性告訴我們,一切概念對立(有/無、對/錯、極左/極右)都是心識的分別行相。理解了離言法性,才能真正「息諸諍論」,回到平等的慈悲與客觀的現實中。

3. 與當代科學/AI經驗的對照(及其侷限性) * 大語言模型(LLM)的對照:當代的AI大語言模型(如ChatGPT)完全建立在「符號統計與概念關聯(名言網絡)」之上。AI可以把「有為法」、「無為法」的詞義關聯分析得頭頭是道,甚至寫出漂亮的佛學論文,但它永遠無法「親證」。因為AI只有「名言與分別行相」,完全沒有出世間無漏聖智的「內證無相」。這個對照能極其清晰地幫我們理解:知識(名言堆疊)與證悟(親證法性)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 腦科學的侷限點明:當代神經科學發現,大腦會通過概念網絡對外部世界進行「預測編碼(Predictive Coding)」,我們眼中的世界很大程度上是大腦構建的模型。這與唯識學講的「分別所起行相」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必須點明的是:神經科學的侷限在於,它依然是在「有為法」的神經遞動、電信號(物質與功能)層面進行研究,它試圖用「神經元活動」這個新的名言標籤來解釋意識;而佛教的「離言法性」是指徹底超越一切有為/無為對立、超離尋思相的勝義諦,這絕非測量大腦皮層電位所能等同或證明的。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離言法性」就是不可知論,或者什麼都不說的不可言說主義?

* 澄清:不可知論認為真理是人類永遠無法觸及的;而不可言說主義則可能陷入「只要一開口就錯了,所以大家乾脆閉嘴」的極端。 「離言法性」絕非不可知論——經中強調,聖者以「聖智、聖見」是可以「同證覺了」(完全可以親自證悟)的。同時,它也不是僵化的閉嘴主義,佛陀雖然知道法性離言,但為了引導眾生,依然建立了龐大的三藏十二部教法(「非無事而有所說」)。離言法性的精髓在於「不即不離」:不執著於語言(不即),又不廢棄語言的引導作用(不離)。

誤讀二:「離言法性」是一種隱秘的、躲在現實背後的「實體」或「第一因」?

* 澄清:很多人習慣用西方形而上學的框架,把「離言法性」想像成一個像「上帝」或「絕對精神」那樣客觀存在的神秘實體。 這完全背離了般若與唯識的根本義理。經中特別強調「一切法無二……非有為非無為」。如果把離言法性想像成一個具體的「實體」,它就又落入了「無為法」或「實有法」的名言範疇裡,變成了另一種「遍計所集」的幻相。離言法性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事物脫落了我們心識妄加給它的名言執著後,本來如是的真實狀態(如所有性、盡所有性)

誤讀三:既然法性離言,那我只要不上學、不讀書、不學佛學名相,自然就能證入「離言法性」?

* 澄清:這是最危險的愚痴妄想。文盲或拒絕學習的人,雖然不掌握複雜的佛學名義,但其內心的「分別所起行相」與對世間名利的執著一點也沒有減少,依然如「幻師喻中的愚人」一樣把世間幻相執為實有。 解脫道講求「依教奉行」、「借教觀心」。名言概念雖然是「假施設句」,但它是不可或缺的「指月之指」。唯有先通過聽聞正法(名言教法),建立正確的知見,再通過禪修觀照,才能最終穿透名言,親證離言法性。捨棄渡船,是無法到達彼岸的;只有到了彼岸,才需要放下渡船。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離言法性」(anabhilāpya-dharmatā)是佛教唯識學與般若思想中的核心概念,指超越一切言語、文字、名相與思維尋思,唯有聖者以出世間的無漏聖智所親證的諸法真實本性。

在《解深密經》的論述中,離言法性的核心要義在於「一切法無二」的平等不二之理。世間一切法雖然在名言上可略分為「有為法」與「無為法」兩大類,但這兩者在法性本質上皆是「非有為非無為」的。所謂的「有為」與「無為」,本質上都是佛陀為了引導眾生而設立的「假施設句」,屬於「遍計所集、言辭所說」的範疇,並非究竟成實的自性。諸法的真實本性,是遠離一切名言、不可言說的,這便是「離言法性」。

二、主要闡述

《解深密經》(唐玄奘譯)圍繞「離言法性」展開了多維度的深入闡釋,主要包括其成立依據、凡聖迷悟的對比,以及法性的特徵:

1. 離言法性的成立與名言的假立

經中指出,佛陀並非無端(非無事)宣說「有為」與「無為」等概念。佛陀宣說名言所依據的「事」,正是諸聖者以「聖智、聖見」遠離名言(離名言故)所親自證悟的「離言法性」。為了引導他人同樣證入這一不可言說的真實境界,聖者才在這一「離言法性」之上,假立名相與設想,稱之為「有為」或「無為」。因此,名言是依託於離言法性而建立的引導工具,而法性本身則是超越名言的。

2. 凡聖迷悟之差別(幻師幻作喻)

經中以「幻師幻作種種事業」為隱喻,生動地說明了凡夫與聖者對待「離言法性」的根本差別: * 凡夫的迷執:幻師利用瓦礫、草葉、木頭等物質,幻化出大象、馬匹、珍寶等種種幻相。未得聖者出世間慧的凡夫,無法了知一切法的「離言法性」,他們如同愚痴之人將幻化的象馬執著為真實存在一般,在聽到「有為」或「無為」等名言時,便堅固地執著其為決定實有,並因此產生種種言說與爭論,甚至排斥他見,宣稱「唯此諦實,餘皆痴妄」。 * 聖者的悟解:已見聖諦、獲得聖者出世間慧的聖者,則能如實了知一切法的「離言法性」。他們如同聰慧之人,深知幻相併非實有、僅僅是迷惑眼目的幻狀一樣,明白「有為」與「無為」決定無實,只是「分別所起行相」,猶如幻事迷惑了覺慧。因此,聖者不會隨著名言產生堅固的執著,而僅僅是為了向他人表知、傳達其義,才隨順世間起用言說,以此引導眾生。

3. 離言法性的特徵

經中以偈頌高度概括了離言法性的特徵:它是聖者「內證無相之所行」的境界,完全「不可言說絕表示」,能夠徹底「息諸諍論」,是「超過一切尋思相」的「勝義諦」。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解深密經》(唐玄奘譯)中,對於「離言法性」及其相關概念的表述具有高度系統化的特徵。經中通過一組對立且關聯的術語來界定這一概念: * 名言虛妄性的表述:經中採用「假施設句」、「遍計所集」、「言辭所說」來界定「有為」與「無為」等名言概念的非真實性。 * 親證狀態的表述:描述聖者親證離言法性的狀態時,使用「聖智、聖見」與「離名言」。 * 心識顯現的表述:以「分別所起行相」來指代名言概念在心識中的顯現,強調其如幻不實。 * 法性本體的表述:最終將此離言法性歸結為「勝義諦」與「內證無相之所行」。

這些精準的唯識與般若術語,在玄奘譯本中得到了統一而嚴密的呈現,用以彰顯「離言法性」超越名言卻又不離名言的辯證關係。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有為、無為」的關係

「有為」與「無為」是依據「離言法性」而假立的名言。凡夫執著於有為與無為的實有性,而聖者則了知諸法「非有為非無為」,這「非有為非無為」的無二狀態,正是離言法性的體現。

2. 與「勝義諦」的關係

離言法性即是「勝義諦」的具體內涵。勝義諦是超越一切尋思、不可言說、息諸諍論的,這與離言法性作為「內證無相之所行」的特徵完全一致。

3. 與「分別所起行相」的關係

「有為」與「無為」等名言在眾生心識中引起的觀念,屬於「分別所起行相」,如同幻師所作的幻事。離言法性則是超越這些分別行相的真實本性,聖者雖知其為分別行相而不執著,但仍隨順起用言說以引導眾生。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關於法性無二與假立名言: 「一切法皆無二。何等為一切法?謂有為無為。是中有為非有為非無為,無為亦非無為非有為。然彼言說遍計所集、言辭所說,非有為非無為。當知非無事而有所說。何等為事?謂諸聖者以聖智、聖見離名言故,同證覺了。為欲令他亦同證覺,假立名想,說名有為,或名無為。」

2. 關於法性特徵的偈頌: 「內證無相之所行,不可言說絕表示,息諸諍論勝義諦,超過一切尋思相。」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解深密經T0676 · 經集部

《解深密經》論「不立文字」之旨,不以「不立文字」四字出之,而以「離言法性」為核心術語,從有為、無為二法之施設入手,層層破斥言辭之究竟性。

一、有為無為皆是「假施設句」。經中解甚深義密意菩薩答如理請問菩薩問「一切法無二」時,明言「言有為者,乃是本師假施設句」,「言無為者,亦墮言辭」。凡屬假施設句,即是「遍計所集、言辭所說」,「不成實故,非是有為」「不成實故,非是無為」。此處術語「本師假施設句」與「遍計所集」為本經特有之表述,意謂一切名相皆佛陀權宜安立,非有實體對應。

二、聖證離言,說法為他。經文反覆強調:「諸聖者以聖智、聖見,離名言故,現等正覺;即於如是離言法性,為欲令他現等覺故,假立名想謂之有為」「假立名想謂之無為」。此即本經對語言地位之判定:聖者所證本離名言,一切言說僅為令他人亦得覺悟而權巧施設。「離言法性」一詞在本段出現四次,為本經標識性用語,他經多作「離言說性」或逕以「不可說」出之。

三、幻師喻:言辭所詮如幻事。經以善幻師於四衢道積瓦礫草葉現作象馬車乘珍寶庫藏為喻,分兩類眾生:愚痴頑鈍者「如其所見,如其所聞,堅固執著,隨起言說:唯此諦實,餘皆愚妄」;善慧種類者則知「無實象身、無實馬身」,唯「有幻狀迷惑眼事」,雖亦隨起言說,然「不如所見,不如所聞,堅固執著」。此喻將言辭施設比作幻化,執言辭為實即同愚夫執幻為真。

四、凡聖之判在能否了知離言法性。經文明言:「愚夫類、異生類,未得諸聖出世間慧,於一切法離言法性不能了知」,故執有為無為為決定實有;反之,「已見聖諦,已得諸聖出世間慧」者,「於一切法離言法性如實了知」,知一切所得「決定無實有為、無為」,唯是「分別所起行相,猶如幻事迷惑覺慧」。

五、言辭非廢,而是「表知」之用。經中於善慧者言「為欲表知如是義故,亦於此中隨起言說」,於聖者亦言「為欲令他現等覺故,假立名想」。本經並不否定言說之教化功能,但嚴格區分:言說是方便(假立),所證是離言(法性)。此與禪宗「不立文字」之旨相通,而本經以瑜伽行派三性框架(遍計所集、假施設)出之,術語系統與禪宗迥異。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述「不立文字」一義,並非以否定語言的姿態直說「不立」,而是從「離言法性」與「假施設句」兩個核心術語展開,層層辨析言說與實相的關係。

一、有為、無為皆是「本師假施設句」。論中明言:「言有為者,乃是本師假施設句」,「言無為者,亦墮言辭」;凡有所說,皆屬「遍計所集言辭所說」,「種種遍計言辭所說不成實故,非是有為」「非是無為」。即一切名相——無論有為、無為——皆是佛陀權宜安立的語言施設,不等同實相本身。

二、雖假立而非無事。論中特設一問:「然非無事而有所說。何等為事?」答曰:「謂諸聖者,以聖智、聖見離名言故,現等正覺。即於如是離言法性,為欲令他現等覺故,假立名想,謂之有為」「謂之無為」。此處點出全論樞紐:聖者所證為「離言法性」——超越名言之法性——而一切言教皆從此離言證境中為度他而「假立名想」。語言不是究竟,卻是從究竟中流出的方便。

三、以幻師喻辨凡聖對言說的不同態度。論舉善幻師於四衢道以瓦礫草葉幻作象馬車步、珠玉庫藏為喻:愚痴眾生「如其所見、如其所聞堅固執著,隨起言說:唯此諦實,餘皆愚妄」;善慧眾生則知「無實象身……然有幻狀迷惑眼事」,雖「隨起言說」以表義,卻「不如所見、不如所聞堅固執著」。此喻延伸至有為無為:異生類「於一切法離言法性不能了知」,執有為無為為決定實有;已見聖諦者則知「決定無實有為、無為,然有分別所起行相,猶如幻事迷惑覺慧」,雖起言說而不堅執。

四、本論獨特用語。與禪宗「不立文字」之直截表述不同,《瑜伽師地論》以「離言法性」指稱超越語言的實相,以「假施設句」「假立名想」說明言教的權宜性質,以「遍計所集言辭所說」揭示名相的虛妄分別根源,以「聖智、聖見離名言故,現等正覺」標舉聖者證境與名言之脫鉤。其立場並非廢除言說,而是:言說皆假立、所證離名言、為度他故不妨施設——執則成遍計,不執則言說無礙。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T1997 · 諸宗部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以「不立文字」「不立文字語句」及「單傳心印不立文字」表述此義,並與「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相連:達磨西來所示,不在建立語句與知解,而在使學人於自己根腳下直下承當。語錄又引六祖之語說,僅稱「不立」二字,已經有所建立,何況更生語言、機境與種種知解;故須「一筆句斷」,不依他人言語指示。 其核心並非一概排斥言說,而是說祖師言教不可取為究竟師範。若執著祖師言教、隨數逐名、求玄覓妙,便會喪失自己腳跟下大事,埋沒佛祖家風;真正的要求是「不落祖師言教一句」,不依倚一物,不墮聞見知覺,亦不處是非得失。即使如此,語錄仍警告不可停在祖師所指之處,顯示「不立文字」本身也不得成為新的依憑。 語錄說「道本無言,法本不生」,祖師西來特重「言外體取、機外薦取」。學人須將從前學解、露布與黏著知見一併放下,使胸次空豁,方能徹底契證;而「見性成佛」亦僅是筌蹄,不可再於其中指東畫西,乃至把語錄自身所說取為極則,也會成為「佛病祖病」。 「不立文字」的積極面,在於「直指」。語錄明言,若立百千萬億方便語句,其意只是「解黏去縛」,使人顯露本來清淨之地,並非另有許多計校或實法。若把言說當作實法,便會繫綴於人;各種方便門的作用,只是教人見性,而真見自性並不干涉見聞覺知、思量擬議。 另一處以「達磨西來不立文字語句,唯直指人心」為定式,說人人本有天真自性,須離念絕情、脫去教知見解礙,於本分地上大休大歇。若在言句上作露布、於境物上生解會,便如墮入「骨董袋中」,終究撈摸不著;因此重點是回光自照,而非覓心覓佛。 語錄亦說,佛祖雖以語句接引最上機,目的在使人一聞千悟、直下承當。古德所出一言半句,是不得已的接引之門,譬如「敲門瓦子」;不可將其變成實法,使人固定安住或執著,否則即是誤人。由此可見,本錄所用術語除「不立文字」外,尤常增稱「不立文字語句」,並以「單傳心印」說明其接引方式。 此外,語錄以「禪非意想,道絕功勳」補明文字知解之限:若以意想參禪、窮研義理,反而離之愈遠;須歇卻意識妄想,直下頓領,自證自悟而不留證悟之跡。即使引舉經語,所重仍是一舉便透,而非在義理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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