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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

應境而起、隨處發用而不被境轉的活用。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 *「活潑潑地……聚不得、撥不散;求取轉遠,不求正在目前。隨處無事,境不能換。」* ——《古尊宿語錄》

這三句偈、兩句話,構成了「動用」這個禪宗概念的整個骨架。它不像「五蘊」「緣起」那樣有一套可以層層拆解的定義體系,而更像一組指向:指向一個永遠在發生、卻永遠抓不住的活潑。要讀懂它,不能靠定義,要靠「走查」——把它的每一條邊都拿到生活裡去碰一碰,看它在哪裡成立、在哪裡會被誤認。

下面我按「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 生活裡的走查 →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 常見誤讀與澄清」四個部分,把它慢慢展開。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1 破題:不是動本身,是「用」的那個

很多人一聽「動用」,會直覺翻譯成「活動、使用」——但禪宗說的「動用」,重心不在「動」,在「用」。更準確地說,在那個能動能用、卻不在動相與用相里面的東西。

《古尊宿語錄》劈頭就給出四句偈:「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這裡藏著四個層次:

1. 「心隨萬境轉」:心不是一塊死的鐵板,它會跟著境界轉。這是承認「動」是真實發生的事——看到美的人會注意,聽到批評會收緊,不是否定這些反應。 2. 「轉處實能幽」:在「隨境轉」的那個當下,藏著看不見的深處。注意,這個「幽」不是說在轉的後面有一個更深的東西,而是說——就在轉動發生之處,有一個幽微的「不被轉」的可能性。 3. 「隨流認得性」:順著流動(不對抗、不攀附),在那個流動裡認出自己的本性。 4. 「無喜亦無憂」:認得之後,喜憂之相依然會來(境界還是會變),但都不再成為「主人」。

這四句其實是同一個意思的四個角度:應境而不被境轉。「應」是動用,「不被轉」也是動用——兩者是同一件事的兩面,而不是先「應」再努力「不被轉」。

1.2 破動靜:把兩邊都拆掉

《古尊宿語錄》在這個問題上是非常狠的。它不讓你在「動」與「不動」之間二選一,而是直接說:

「動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性。」

這一句要逐字看。「風大」是四大(地、水、火、風)裡掌管「動」的那個元素——空氣流動、身體運動、思緒奔馳,都屬於風大。「地大」是四大里掌管「堅固、不動」的那個——地面的穩定、身體的沉著、念頭的凝止,都屬於地大。「動」與「不動」都不是心性本身,只是兩種元素性的呈現。

原文緊接著說:

「向動處捉取,它便在不動處立;向不動處捉取,它又在動處立。」

意思是:你以為找到了「動」就是它了,它就退到「不動」那邊去;你以為找到了「不動」就是它了,它就躲到「動」那邊去。因為它本來就不在這兩個相里面。

這裡有一個非常尖銳的當代意義——當代人喜歡的兩種「修法」都被這一句戳破: - 禪修墊上的「湛然不動」:你以為坐在那裡心如止水就是它了,原文說「若執取湛然不動的清淨境,即是認無明為主」——把那個「清淨的靜止」當主人來拜,其實是在拜無明,因為這個「靜」本身就是一個被建構出來的境界相,不是主人。 - 日常生活裡的「拼命行動」:你以為忙碌、衝刺、不停做事就是它了,原文說「若認物理性的動為道,則草木亦皆能動」——樹葉被風吹也會動,機械手臂比人更動,但這都不是「道」。把「動」當作道,等於把物理現象當成了究竟。

所以原文的正面表述是:

「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

動是境界,不動也是境界;真正的主人(「道人」=悟了的人)是「用」這兩種境界的那個,但他自己既不依於動、也不依於不動。「無依」二字是關鍵——他不靠任何一邊站。

1.3 它的具體樣子:活潑潑、聚不得、撥不散

這個「用」到底是什麼感覺?原文給了一段極美的描述,我必須整段保留:

「活潑潑地……聚不得、撥不散;求取轉遠,不求正在目前。隨處無事,境不能換。」

逐句拆開: - 「活潑潑地」:狀態詞。它不是一個死寂的本體,是「活」的——像剛冒出地面的泉水,像剛出生的小馬駒,有一種自發的、不疲憊的動能。 - 「聚不得、撥不散」:你想把它抓住聚成一個東西,抓不住;你想把它推開讓它消失,推不掉。它不讓你把它變成一個客體。 - 「求取轉遠」:你越用力想要「進入這個狀態」「修出這個境界」,它反而離你越遠。 - 「不求正在目前」:你放棄抓取的時候,它就在你眼前——其實它從來沒離開過,因為抓取它的「你」就是它。 - 「隨處無事」:在每個地方、每個處境裡,它都「沒有事」——不緊張、不掙扎、不表演、不防禦。 - 「境不能換」:境界可以不斷切換(家裡換到公司,會議換到親密關係,順境換到逆境),但這個「用」不會被換掉、不會被任何一個境界「覆蓋」掉。

最後這一句是整個概念的「句號」:「境不能換」。這不是說你不會被境界影響(你會——那是「心隨萬境轉」),而是說,有一個層次是境界動搖不了的

1.4 在整個解脫道里的位置

「動用」這個概念不來自一套嚴密的教理體系(如唯識、中觀),它來自禪宗語錄——所以它的位置不在「判教」框架裡,而在修行的最核心地帶見地之後的那個「行」

簡單地說,整個解脫道大致走「見 → 修 → 行 → 證」這條路: - 「見」是看清五蘊皆空、緣起無自性、佛性本具。 - 「行」是把這個「見」落實到每一個當下。 - 「動用」說的就是「行」那一層:見地如何在境界裡活起來

所以它是不能被「想明白」的,只能在生活裡被照見。它不是一個理論,是一個發生


二、生活裡的走查

光講定義,「動用」會被讀成一個抽象概念。下面我把它放進五個當代場景,一步步走過。這裡要嚴格按古典定義映射——並且要點破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場景一:通勤高峰,擠在地鐵裡

情境:早高峰地鐵,三趟都沒擠上,遲到邊緣。旁邊有人大聲講電話,踩到你腳。

第一層走查——「心隨萬境轉」:你的煩躁是實實在在的——心跳加快、肩膀上抬、呼吸變淺。「動用」的第一步不是讓你不煩躁,而是承認這個煩躁是「風大」的動,是真實發生的。不要試圖否定它,不要在心裡罵自己「我怎麼又煩了」。

第二層走查——「轉處實能幽」:就在煩躁升起的那個當下,注意一件事——有一個東西知道自己煩躁了。這個「知道」本身不煩躁,它安靜地在那裡。原文叫「轉處實能幽」——在轉動發生的當處,那個幽微的、能覺察的東西就在。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①:把「知道自己在煩躁」當成「我已經不煩了」。這是錯的。煩躁可能還在身體裡(肩膀緊、臉發熱),但你不必把煩躁當主人。煩躁是過客,不是主人;你也不是那個「應該平靜的人」,你只是那個能讓煩躁來、也讓煩躁走的地方。

場景二:深夜刷手機

情境:孩子睡了,本該休息,但忍不住刷短視頻。一刷兩個小時過去,懊悔、自責、想戒戒不掉。

第一層走查——「動用」不是戒斷:很多人把「動用」理解為「我應該能控制自己不去刷」。不是。「動用」不是自制力,它比自制力深。

第二層走查——「隨流認得性」:這裡「流」是什麼?是手指的慣性、是平臺設計的獎勵機制、是大腦對多巴胺的依賴。順著這個流(不要對抗——對抗會反彈),去看:「是哪個東西在這個流裡認出『我在滑手機』?」

第三層走查——「向動處捉取」:如果試圖用「我必須放下手機」這種意志來捉取「動用」,原文說,它就退到「不動」那邊去了——你白天對自己說「晚上不看」,晚上照看。這個抓取本身是「風大」的動,不是主人。

第四層走查——「不求正在目前」:真正的轉機,往往發生在不試圖戒斷的那個晚上——比如某個瞬間,你發現自己在看一個視頻,同時內心有個非常輕的「啊,我在做這個」的覺察。這個覺察不是獎勵來的,不是你修出來的,它本來就在——這就是「現行現用」(本有的事,自己分上就在發生、在用)。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②:以為「動用」是一種「更高級的刷手機方式」——比如「正念刷手機」。不是。當下覺察到自己在刷,這本身就是動用的發露;至於要不要放下,是另一層次的決定。動用不替你做決定,它讓你在做決定時不丟失自己。

場景三:開會被當眾否定

情境:你提的方案被領導當眾駁回,措辭還挺難聽。你臉熱、心跳加速,回到工位還在想怎麼回擊。

第一層走查——「心隨萬境轉」:被否定,會動,這是真的。「動用」不是練成一個被否定還笑著的人(那是麻木)。

第二層走查——「動者是風大」:臉熱、心跳、回擊的念頭——這都是風大,是身體的反應,是「動」這一邊的元素。它們不是你。

第三層走查——「境不能換」:關鍵測試。十分鐘後你回到工位,回擊的念頭還在嗎?一小時後呢?這個被否定的「境界」能不能把你整個人都換掉——讓你下班後見家人時也陰著臉?讓你回家對孩子發脾氣?

原文說「境不能換」,意思不是境界無影響,而是境界不能把「你」整個替換成另一個人。被駁回的你、和回家跟孩子玩的那個你,中間有一個不被換的東西連著。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③:把「境不能換」理解為「什麼事都打不動我」——一種鐵布衫式的冷漠。錯。被駁回會難過,這是風大的動;但難過不能定義「你是誰」——這是「用」。兩者並存,不衝突。

場景四:親密衝突

情境:和伴侶吵架,你說東他說西,雙方都覺得不被理解。吵完冷戰,你心裡反覆演練要怎麼說才對。

第一層走查——「隨流認得性」:這個「流」是爭吵中的語言、語氣、未說出口的受傷感。順著這個流,看「是哪個東西在說『我覺得不被理解』?」

第二層走查——「活潑潑地」:這個「用」有時候會讓你在吵架中間忽然笑出來——不是嘲笑,是看到「我們兩個都在抓取,都以為抓住對方說的某句話就是『事實』,結果它站不住」時,那種輕。

第三層走查——「聚不得、撥不散」:你想把這次吵架整理成「他的錯」「我的錯」「我們的問題」——聚不成。你想把吵架從記憶裡推掉——推不掉。它就在那裡。但它不能換掉你和這個人曾經共同擁有的那個東西——那個東西不在吵架的內容裡,在「我們能吵得起來」這件事的底下。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④:以為「動用」會讓關係自動變好。不會。它不會替你溝通、不會替你表達需求、不會讓對方改變。它只做一件事:讓你在關係的風浪裡,那個「你」不會被任何一次吵架徹底覆蓋掉

場景五:冥想墊上

情境:你坐下來冥想,閉眼,發現腦子裡全是念頭。十分鐘後睜眼,覺得自己沒修好。

這是整個走查最重要的一場,因為《古尊宿語錄》那句「若執取湛然不動的清淨境,即是認無明為主」——就是衝著冥想墊上說的

第一層走查——「不動者是地大」:閉眼、靜坐、呼吸變慢——這是地大的呈現,是「不動」這一邊的元素。它不是心性本身。

第二層走查——「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真正的「道人」(這裡可以理解為那個能覺察的、不被任何境界綁架的東西),他「用」冥想時的安靜,也「用」冒出來的念頭;他不在任何一邊站

第三層走查——「現行現用」:在冥想裡,「現行現用」是什麼?比如有個念頭「我又走神了」,你「知道」這個念頭出現了——這個「知道」就是現行現用。不是你修出來的,是本來就在的。你不需要先修出這個「知道」,它才工作。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⑤(也是最危險的一個):把冥想的目的理解為「達到那個清淨、安靜、不動的境界」。《古尊宿語錄》明確說,把這個清淨境當主人,就是認無明為主。你把那個被你修出來的、安靜的、沒有雜唸的狀態當成目標,然後你就被這個目標綁架了——它一旦消失(比如你下座、走進生活),你就覺得自己「退步了」。冥想的意義不是修出一個靜境,是在那個靜境裡也看見「它不是主人」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3.1 「永遠在線」造成的過動困境

當代生活有一個很獨特的特徵:動的門檻被無限拉低。過去「動」要走路、要出門、要見人;現在掏出手機就能進入一個無盡的「動」——消息滾動、信息流推送、隨時切換工作群與家庭群。人的「風大」被外部裝置無限放大,但「用」的那個東西反而萎縮了——因為你根本來不及覺察「自己在被拉著跑」,你已經在跑了。

「動用」這個概念的第一個當代意義,就是恢復那個「能覺察到自己在被拉著跑」的能力。注意——它不是要你放下手機(那是另外的事),是讓你在被拉的同時,那個「知道自己在被拉」的不被拉走

3.2 「療愈型靜止」的新陷阱

與此對稱的另一面,是當代另一股強大潮流:正念、冥想、療愈、瑜伽、數字排毒、森林浴。它們都指向一個共同的目標——「靜下來」「回到自己」「不被外界干擾」。

《古尊宿語錄》那句「若執取湛然不動的清淨境,即是認無明為主」——這句話是專門給這股潮流寫的。當代的「靜」已經變成一種可購買、可展示、可發朋友圈的東西:你去了十日內觀、買了頌鉢、上了一千小時的冥想課、讀了某本書——這些都是「靜」的商品化形式。它有一個巨大的危險:你把「修出清淨」當成了一個比「混亂的日常生活」更高的境界,從而鄙視後者

但原文的態度非常清楚:清淨的靜是地大,混亂的動是風大,兩者都不是主人。如果你修到「只能待在那個清淨境,一出來就崩潰」——那你修的不是道,是另一種執著。

這就是為什麼「動用」這個概念對當代人特別重要——它同時拆掉「過動」與「過靜」兩個陷阱,告訴你:主人不在這兩邊,主人用著這兩邊,卻不屬於任何一邊

3.3 為什麼「中間那個用的人」必須被看見

很多人覺得這個概念有點抽象:「被境轉」我懂,「不被境轉」我也懂,「動用不動」是什麼意思?

這裡有一個當代類比(類比,不是等同)值得提:注意力經濟的隱喻。你的注意力可以被「捕獲」(bottom-up attention,比如突然的巨響、彈出的消息)也可以被「指向」(top-down attention,比如你決定要專心寫報告)。「被捕獲」是風大的動,「指向」是一種主動的作用,但它們都還是注意力現象——都不是「那個能選擇用捕獲還是用指向的東西」

神經科學裡有 default mode network(默認模式網絡,即「腦內小劇場」)和 task-positive network(任務正向網絡)的區分——但這兩個網絡都是大腦的活動,都不是「你」。「你」在那個能在兩種模式之間切換、卻不屬於任何一種模式的層次。(注意:這是類比,神經科學無法證實「你」是什麼,這個類比的極限在這裡。)

「動用」概念指的就是這個「切換者」——但又比「切換者」更深:因為「切換者」聽起來還是一個實體,原文強調的是它「聚不得、撥不散」——你不能把它抓住說「就是這個」

3.4 借當代經驗作對照——以及其侷限

最後用一個當代人都熟悉的場景做對照:演奏音樂

一個成熟的音樂家在演奏時: - 他不會死記每個音(那是「不動」的被抓住)。 - 他也不會胡亂即興(那是「動」的被抓住)。 - 他在「譜」與「現場感受」之間有某種自由的回應——譜是一個「境」,現場氣氛是另一個「境」,他這兩個境,但他的演奏不被這兩個境決定。 - 演奏結束後,你問他「剛才你是怎麼做到那個轉音的?」他可能說不清楚——因為那個「怎麼做」不是一個方法,而是「現行現用」。

這個對照的侷限很清楚:演奏是技能,可以被拆解、被練習;「動用」不能被拆解成方法。你可以練出更好的演奏,但你不能「修出動用」——因為「修出」本身就是「向動處捉取,它便在不動處立」。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4.1 誤讀一:「動用」就是「禪修時的那個清淨境界」

澄清:這恰恰是原文批判的對象——「若執取湛然不動的清淨境,即是認無明為主」。「動用」不在清淨境裡,它貫通清淨與不清淨。如果你只能在一個特定的安靜環境裡「感受到它」,出來就丟——那你感受到的不是它,是地大。

4.2 誤讀二:「動用」就是「活在當下」「正念」「覺察」

澄清:「覺察」「正念」這些當代流行詞,與「動用」有重疊,但不等同。關鍵區別: - 「正念」通常強調「有意識地、不帶評判地注意當下」——這是一種心的活動,仍然是「用相」。 - 「動用」是那個能用「正念」、也能用「無念」、能用「覺察」、也能用「不覺察」的層次——它比所有這些活動都深一階。 - 打個比方:正念是手電筒的光,「動用」是那個拿著手電筒、能決定照哪裡、也能決定關掉的東西——但又不完全是東西,因為原文說它「聚不得」。

4.3 誤讀三:「動用」是一種「自發性」「想幹嘛就幹嘛」

澄清:這是把禪宗「隨緣」庸俗化的典型。把「不被境轉」理解為「不在乎外界,想怎樣就怎樣」——這是把「風大」當成了主人。

原文說得很清楚:「隨處無事,境不能換」——這個「無事」不是無事可做,而是「做事時不丟失那個不被事定義的層次」。一個真正的「用動用不動」的人,他會負責任地做事、會在意他人的感受、會在該動的時候動、該靜的時候靜——但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被這些事定義為「我就是那個有某某成就的人」「我就是那個被傷害的人」。

4.4 誤讀四:「動用」等於「佛性」「本覺」「真如」

澄清:「佛性」「本覺」「真如」這些是從本體論角度說的——它們指向那個「本來如此的」。而「動用」是從發用論角度說的——它指向那個「本來如此的是如何活起來的」。它們指向同一個東西的不同側面,但不能用一個當另一個

更重要的區別:「佛性」這個詞容易被執取為一個實體(「我已經見到佛性了」),但「動用」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不可捉取」的特質——「聚不得、撥不散」。所以「動用」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預防執取的設計——你沒法說「我已經得到了動用」。

4.5 真正的指向:禪宗所謂的「第三關」

禪宗常設「三關」之說,雖然不同宗派表述不一,但精神相通: - 第一關:破「有」(有個真實的「我」「佛性」「本體」可抓)。 - 第二關:破「空」(連「空」也不能執取,否則「空」就成了另一個主人)。 - 第三關——正是「動用」指向的層次既不站「有」,也不站「空」;在「動」與「不動」兩邊都不落,但兩邊都活潑潑地起作用

原文「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無依」二字是這個「第三關」最精準的翻譯:不依於任何一邊,但能用一切邊

《金剛經》裡有一句常被引用的話:「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金剛經·莊嚴淨土分第十》)。這句話的精神,與「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是相通的——「無所住」是不依於任何境界,「生其心」是活潑潑地起用。兩者是同一件事,不是先「不住」再努力「生心」,而是「生心」之中本來「無住」。(此處《金剛經》引文為經典通行版本,但歷代版本文字略有差異;此處以鳩摩羅什譯本為準。)

這就是「動用」這個概念的真正指向:它不是讓你得到什麼,而是讓你認識到——你從來沒有丟失過什麼,只是你一直把它當成了「可以丟失、可以修回」的東西;事實上,它本來就「現行現用」在你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念頭、每一次被觸動也每一次覺察之中


結語

「動用」這個概念,繞了一大圈,最終指向一個極其單純的事情:

你不是你的煩惱、不是你的平靜、不是你的成就、不是你的失敗、不是那個被打擊後的反應、也不是那個冥想後的清淨。 你也不在這些之外——你就在這些之中,能用這一切。 這「能用」的本身,就是動用。

它不需要你修出來,也不會被修掉。它本來就在。「不求正在目前」——它就在你眼前,從未離開。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動用」在《古尊宿語錄》中,是指禪者心性應對種種境界而起的活潑發用。其核心不在於將心性視為一個可從動靜之相中捉取的實體,而在於顯示其「應境而行、隨處發用而又不受境轉」的自在作用。動用貫通動與不動、淨與穢、凡與聖等一切境界,隨緣呈現而不可拘執,亦不可僅以外在模樣承當。

二、主要闡述

本錄首先以「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點出心性隨境起用而又能不為境轉的特質,並以「應物現形」「全體作用」描繪禪者在主客相見、言論往來及機權施設中的具體呈現。此作用可以喜怒、隱顯等方便顯出,但須辨別邪正。

其次,本錄破除以「動」或「不動」直接指認心性的作法。若執取湛然不動的清淨境,即是認無明為主;若認物理性的動為道,則草木亦皆能動。原文指出:「動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性」;向動處捉取,它便在不動處立;向不動處捉取,它又在動處立。因此動用並非動相本身,也不是與動相對立的靜止狀態。

其正面表述為「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動與不動皆是境,真正的作用者能用二境而不依二境。遇到「出格見解人」,則「全體作用,不歷根器」,發用迅疾如風、石火、電光,若定眼追逐、擬心計度或起念揣摩,便已錯失。本錄形容此用「活潑潑地」,無根株,聚不得、撥不散;求取反而轉遠,不求則正在目前。它能入淨穢、凡聖等一切境而「隨處無事,境不能換」,呈現的是應境自由而不被境界改換的狀態。

本錄亦以歷代禪者的「用處」說明此義的多樣側面:稱道一「用處純一無雜」;廬山和尚有「自在真正順逆用處」;丹霞以玩珠隱顯發用;麻谷、黃檗、石鞏各有不同用處;說話者自述其「今日用處」能成壞、玩弄神變、入一切境。這些語句顯示,本錄所記的動用具有因人、因境而呈現多樣機用的側面。

在術語上,本錄交互使用「動用」「作用」「全體作用」「密作用」「用處」「現行現用」及「用動用不動」。其中「當觀密作用」由尊宿開合雙目示之;「本有之事」被說成在自己分上「現行現用」,不須尋討、整理或修證。

另一則公案以「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發問,答者不判其為過,反問「有什麼過」;同類公案又記泰首座答「過在動用中」而被洞山撤去果子。原文保留問答與拈評的張力,顯示「動用中收不得」是本錄反覆出現的表述,但並未把「動用」本身簡單裁定為過失。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依據的資料僅出自《古尊宿語錄》(禪宗語錄部·X1315)一部,未見其他部類或異譯本的對照記載。在本錄之內,與「動用」相關的用語並存:

- 「動用」:基本詞形,反覆出現於公案問答中,如「動用中收不得」。 - 「作用」「全體作用」:用以描述禪者應境而現的整體發用,如「應物現形」「全體作用,不歷根器」。 - 「密作用」:強調非言語所能擬議的內在發用,如「當觀密作用」。 - 「用處」:偏就個別禪者因人因境而呈現的側面而言,如「用處純一無雜」「今日用處」。 - 「現行現用」:就「本有之事」在自己分上的自然顯發而立名。 - 「用動用不動」:正面表述道人對動與不動二境的自由運用。

以上諸詞在本錄中交互使用,並未嚴格區分其使用場合的差異。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動用」與「作用」「全體作用」「密作用」「用處」「現行現用」「用動用不動」屬同一概念群,皆指心性應境而起的發用。本錄未將「動用」與其他部類常見的術語(如「觀照」「功夫」「本覺」等)作直接對比或界定,亦未為此概念設立獨立的判教框架。本錄的反覆論述集中在破除「以動相或不動相指認心性」的執著,強調動用貫通動靜二境而不可拘執。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 「動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性。」 - 「向動處捉取,它便在不動處立;向不動處捉取,它又在動處立。」 - 「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 - 「全體作用,不歷根器。」 - 「活潑潑地……聚不得、撥不散;求取轉遠,不求正在目前。隨處無事,境不能換。」 - 「本有之事,在自己分上現行現用,不須尋討。」 - 「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 - 泰首座答「過在動用中」,被洞山撤去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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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動用」,重點不在把心性認作一個可以從動靜之相中捉取的實體,而在顯示其應境而行、隨處發用而又不受境轉的活潑作用。卷中先引「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又以「應物現形」「全體作用」描述禪者在主客相見、言論往來及種種機權中的呈現;此作用可以喜怒、隱顯等方便顯出,但須辨別邪正,不可只在外在模樣上承當。 本錄尤其破除以動或不動直接指認心性的作法:若執取湛然不動的清淨境,即是認無明為主;若認物理性的動為道,則草木亦皆能動。原文說「動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性」,並指出向動處捉取,它便在不動處立;向不動處捉取,它又在動處立。因此,「動用」並非動相本身,也不是與動相對立的靜止狀態。 其正面表述是「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動與不動都是境,而真正的作用者能用二境,不依二境。遇到「出格見解人」,則「全體作用,不歷根器」;此發用迅疾如風石火、電光,若定眼追逐、擬心計度或起念揣摩,便已錯失。又說其「活潑潑地」,無根株,聚不得、撥不散;求取反而轉遠,不求則正在目前。它能入淨穢、凡聖等一切境而「隨處無事,境不能換」,呈現的是應境自由而不被境界改換。 本錄亦以歷代禪者的「用處」說明此義,稱道一「用處純一無雜」,廬山和尚有「自在真正順逆用處」,丹霞以玩珠隱顯發用,麻谷、黃檗、石鞏各有不同用處,而說話者自述其「今日用處」能成壞、玩弄神變、入一切境。這些語句顯示,本錄所記的動用具有因人、因境而呈現多樣機用的側面。 在術語上,《古尊宿語錄》不只使用「動用」,還交互使用「作用」「全體作用」「密作用」「用處」「現行現用」及「用動用不動」。其中「當觀密作用」由尊宿開合雙目示之;「本有之事」則被說成在自己分上「現行現用」,不須尋討、整理或修證。這些是本錄記述此概念時值得保留的原有詞形。 另一則公案以「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發問,答者不判其為過,反問「有什麼過」;同類公案又記泰首座答「過在動用中」而被洞山撤去果子。原文保留問答與拈評的張力,顯示「動用中收不得」是本錄反覆出現的表述,但並未把「動用」本身簡單裁定為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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