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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歸一

禅宗概念,谓万法皆归于一(一心、真如、法性),其性不异,差别当下平等。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二 · 缘生→性空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一」可先读为万法同一空性(般若「诸法一相,所谓无相」,2);华严一真法界、禅门一心真如作离言层正面重读至4;「一归何处」为遮破语脉,不据以升降。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万法归一”最容易被听成一句宇宙论:“世间万物最后都合并成某个唯一实体。”禅宗所说的却不是这个意思。

这里的“万法”,不是只指山河星辰,也不是某一张佛教名词表,而是凡能成为经验、认识与言说对象的一切:身体与外境,念头与情绪,众生与佛,生死与涅槃,有为与无为,世间与出世间,乃至我们不断建立的“我与他人”“成功与失败”“喜欢与讨厌”。

这里的“一”,则不是数量上的“一”,不是许多个东西背后藏着一件最大的东西;也不是一位创造世界的主宰,更不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大我。古典语录随语境称它为一心、一念、一体、一空、真如、法性或如来藏。这些名称共同指向:万法虽呈现千差万别,却没有各自封闭、自立、永恒不变的本性;就其真如法性而言,本来不二。

因此,“归”也不是时间上的迁移:仿佛万物目前散在各处,将来修到某一天才流回“一”。《景德传灯录》用“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来说明,重点正在“相即”,而非“搬运”。万法当下就不离这一如实之性,只是人在分别、执取之中,把每一法看成独立坚固的实体,又在它上面加上“这是我的”“它必须如此”“我绝不能失去”等黏着。

可以分三层来把握。

第一层,是差别之中本来不二。

《古尊宿语录》说:“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尘国土不出我之一念。”这里绝不能窄化成“外界只是我个人头脑制造的幻觉”。禅师不是在替个人自我扩张疆界,说“整个宇宙都是我的思想”;恰恰相反,它在拆除那个与世界对立、以为自己独立存在的“小我”。所谓不出一心,是指出能知之心与所知之境相待而显,内与外、我与物并非两个绝对自存的领域。

所以语录又把众生与佛、生死与涅槃、有为与无为、世间与出世间,以及山河大地等说成“元同一体”。这不是说它们在现象、功能和伦理价值上毫无区别,而是说:这些差别都没有离开同一法性,也没有任何一项拥有独立不变的自性。

第二层,是连这个“同一”也不可执著。

如果听见“元同一体”,便认定万象背后必有一个永恒实体,禅宗马上再说“元是一空”。“空”也不是一团虚无,而是诸法不可被固定为自存实体。名相空,有无亦空;差别不可执,同一同样不可执。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把佛与众生、烦恼与菩提、心与境、明与暗、是与非都说成“一”,紧接着却说“而一亦不立”。这一步至关重要:先以“一”松开我们对万法对立的执著,再把“一”本身放下。否则,“万法归一”会从解缚的方便,变成一种更宏大的形而上学执著。

第三层,是不二并不消灭万象。

《古尊宿语录》说:“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不是把万象熔化成一块没有纹理的东西,而是万象依然森罗:饿有饿的感受,饭有饭的滋味;承诺仍须兑现,伤害仍有后果;春花与秋叶各自呈现。只是其中不再需要安放一个处处占有、抗拒和裁判的实体之我。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用明镜作比喻:“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镜面不拒绝差别,也不把差别扣留下来。来什么,清楚地显什么;显现过后,不留下一个必须维护的影像。这是“随缘不变”的体用:不变,不是僵死不动,而是不随境界失却明照;随缘,也不是毫无原则地迎合,而是面对不同因缘,作出恰当回应。

正因为“一”不是可供思想占有的答案,禅门才会追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赵州从谂答:“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这则答语见于《景德传灯录》,相关语录亦有记载。赵州没有替“一”再找一个更终极的仓库;他把追问者从抽象概念中,猛然带回一领布衫的制作、重量与当下事实。

圆悟若被这样问,则答:“饥来吃饭,困来眠。”这不是鼓励随本能过日子。凡夫也吃饭睡觉,却常常吃饭时追逐消息,睡觉时反刍得失。禅师所指的平常,是不再于经验之外另造一个“一”,也不再于行动之中不断增添“我正在修得某种境界”的占有。

这就说明了“万法归一”在解脱道上的位置:它不是用来满足宇宙好奇心,而是用来松动根本无明。无明把缘起的身心世界误认成彼此独立、可以永久占有的实体;由此产生我执与法执,继而生起贪取、排斥、比较和恐惧。见万法不二,是松开对立;见“一亦不立”,是连微细的法执也放下;回到饥食困眠、应缘接物,则是让智慧落实于生活。若只有“归一”的见解而没有戒、定、慧的转化,它至多是一种漂亮思想,还不是解脱。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一个很普通的晚上:你加班后挤在地铁里,手机弹出伴侣的信息:“你又忘了答应孩子的事。”你立刻胸口发紧,脑中冒出一句:“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怪我?”手指已经开始输入一段反击。

先看“万法”。

此刻的万法不是一个抽象宇宙,而是非常具体的一整幅经验:车厢的灯光和噪声,手掌里的手机,胸口的紧缩,疲惫感,屏幕上的文字,对伴侣语气的判断,“我被责怪”的认定,往日争执的记忆,想要辩解的冲动,以及尚未发送的回复。身体、外境、感受、辨认、记忆和造作都在条件交织中出现。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第一处,是把“一心”理解成“这些全是我想出来的,所以外界不重要”。不是。伴侣确实发了信息,承诺也可能确实被忘记;佛法并不要求否认事实。需要被看穿的,是我们在事实之上迅速凝固出的绝对结构:“对方是攻击者,我是受害者;她总是如此,我绝不能认错。”

再看“归一”。

若稍停几秒,便能发现这些法没有一项单独成立。胸口发紧与疲劳、过往经验和当前措辞有关;“她在否定我”是对文字所取的意义,不等于文字本身;反击冲动依赖害怕失去尊严;所谓尊严,又依赖一个希望被别人确认的自我形象。每一项都由其他条件托住,没有一个孤立的、不可改变的“敌人”,也找不到一个独立不变的“我”正在承受攻击。

这便是“归一”在日用中的入口:不是把所有内容说成一样,而是看见它们同在一张缘起关系网中,能知与所知、我与他、情绪与环境彼此牵连,并无绝对分界。

接着看“差别当下平等”。

平等不是说伴侣、孩子、工作和你的疲惫都“不重要”;也不是说失约与守约没有差别。这里的平等,是它们在无自性上平等,在不离法性上平等。正因如此,你不必把某一个瞬间的过错定格成“我就是失败者”,也不能把对方定格成“她就是控制狂”。人物没有被标签彻底说尽,关系仍有转化的余地。

然后看“一亦不立”。

这时很容易出现第二个错误:“既然万法是一,对错都不用谈了。”如果用“不二”压住伴侣的感受,万法归一就成了逃避责任的工具。真正的“一亦不立”,连“我已经看破对错”的优越位置也要放下。事实层面上,忘记承诺仍应承认;关系层面上,对方的焦虑仍需倾听;行动层面上,该补救就补救。

于是,明镜式的回应可能是:“这件事是我忘了。你现在一定很着急。我还有二十分钟到家,先告诉我最急的是哪一步,我来处理。”

这句话并不神秘,却同时保留两面:看见情绪和自我防卫并非实有,所以不必被它们驱使;看见因果与差别仍然成立,所以不拿“空”取消责任。这就是“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在亲密关系中的微小实践:什么事实来了,就如实照见什么;不添油,不扣押,也不躲进玄理。

换到刷手机的场景也是一样。算法不断呈上让你愤怒、羡慕或兴奋的内容,你以为是“我自由选择了它”,平台则仿佛是“外界操纵我”。仔细观察,会发现兴趣、推荐模型、过去点击、即时情绪、同伴风气与商业目标共同塑造了这一刻。这里可以借算法生活帮助理解缘起,但二者不能等同:推荐系统只是可研究的技术机制,不能因此“证明”佛法关于无自性与解脱的全部洞见。

当你看清注意力是条件共同形成的,就既不必把自己判成“毫无自制力的人”,也不会把责任全推给算法。你可以关掉推送、放下手机、辨认渴求,并重新选择。归一不是消极地说“一切都一样”,而是在不二的理解中恢复行动空间。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特别擅长把差别制造成壁垒。算法让人困在各自的信息环境里,职场指标把复杂的人压缩成绩效数字,亲密关系常被角色期待占满,公共讨论则不断催促人迅速站队。我们不仅看见差别,还会把差别实体化:一次失败就是“我不行”;一个观点就是“这个人的全部”;一段情绪就是“真实的我”;一个群体标签仿佛足以解释所有成员。

“万法归一”首先提供一种去实体化的眼光。它提醒人:任何现象都不是孤立生成的,任何身份也没有单独、永久的内核。看见这一点,不是削弱判断力,而是让判断不再迅速变成仇恨。你仍可以明确反对伤害,却不必把制造伤害的人想象成一个天生、永恒、只能被消灭的恶性实体。

其次,它帮助我们穿过自我中心,却不抹杀个人责任。若心与境不是绝对二分,那么“我的痛苦”就不能只从外界找唯一罪魁,也不能只归咎于个人意志薄弱。条件来自内外相依:身体状态、家庭经历、社会结构、当下选择都可能参与其中。这样看,人既少一点羞耻和怨恨,也多一点能落实的责任。

再次,它防止修行变成精神逃避。禅宗没有让“一”停留在高远境界,而把人带回布衫、吃饭和睡眠。真正的检验不是能否说出“不二、真如、法性”,而是遇到批评时能否少一点自卫,拥有权力时能否少一点傲慢,照顾孩子或老人时能否真正临在,犯错时能否承担,成功时能否不把成果全据为己有。

最后,“一亦不立”给当代人的确定性焦虑留出空间。人很希望得到一个最终框架:只要找到它,所有冲突都能被统一解释。但禅宗偏偏不允许把“一”做成最后一块思想堡垒。“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是在追问:当你已经放下杂多,又是否暗中抓住了统一?当你说一切皆空,又是否抓住了“空”?当你说自己没有我执,又是否认同于“无我的人”?

这层追问,使“万法归一”不止是整合经验的智慧,也是持续破除微细执著的刀刃。

常见误读与澄清

一、“万法归一”就是万物背后有一个最高实体。

不准确。“一”可以方便地说成一心、一体、真如或如来藏,但语录同时说“一空”,圆悟更明确推进到“一亦不立”。若把“一”想成永恒实体,只是从执著万法转为执著一个更大的对象。

二、“万法都是心造”,所以外在世界不存在。

这是把“一心”窄化为个人意识,也容易滑向唯我论。“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旨在打破心境、物我绝对分立,不是在宣称你的个人头脑创造了所有人和世界。山河大地、他人的苦乐与行为后果,不能用一句“都是我的心”取消。

三、归一就是把所有差异消灭。

恰恰相反,“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森罗万象仍是森罗万象。明镜不是只能照出同一种脸,而是“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不二是在差别中不作实体执著,不是把差别压平。

四、既然烦恼与菩提为一、是与非为一,善恶便没有区别。

这是危险的误读。二者在无自性、同一法性上不二,不代表在缘起作用和苦乐果报上相同。嗔恨与智慧都无自性,但嗔恨会推动伤害,智慧能够止息伤害。胜义上的不二不能被用来取消世俗层面的因果、伦理和责任;恰当地体会不二,反而会减弱自我辩护,使人更能如实承担。

五、“饥来吃饭,困来眠”就是随心所欲。

凡夫的“想做就做”常由贪、嗔、逃避和习惯推动。圆悟所说的平常日用,是放下额外攀缘之后的应缘而行,不是把冲动合法化。真正的吃饭是吃饭,不是用食物填补无底焦虑;真正的睡眠是睡眠,不是以昏沉躲避应负的责任。

六、“万法归一”是一种令人舒服的整体感。

整体感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宁静、扩张、神秘合一等体验,更可能随身心条件生灭。禅宗话头不是追求一种特殊感受,而是追查执著如何建立。若牢牢保存“我曾体验万物一体”的记忆,那份体验也已成为新的所执。

七、既然不能靠语言理解,就不必学习义理。

禅门以喝、拂子或“青州布衫”截断拟议,并非赞美无知。语言不能替代亲证,却能辨明方向、排除误解。若不懂“万法”所摄之广、“一”非数量之一、“归”非空间迁移、“一亦不立”防止实体化,就很容易把话头参成唯我论、虚无论或道德相对主义。义理如地图,不是目的地;没有地图固然可能抵达,但也很可能把歧路当归途。

八、“物我顿忘”就是失去自我功能。

《古尊宿语录》以“物我顿忘全体露”说明归根,不是让人丧失记忆、人格和生活能力,而是暂歇对“我”和“物”的僵硬占有。悟后仍需分辨姓名、道路、职责与关系;只是这些方便分别不再被误认成绝对实有。

所以,“万法归一”最深的落点,不是得出“世界只有一个东西”的结论,而是让人亲见:万法千差,却无一法可以孤立执取;万法不二,却也没有一个“一”可以据为所得。及至万法与一都不再成为负担,眼前仍是眼前——布衫有重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他人受苦时,需要伸手,自己犯错时,需要承担。

差别历历分明,而心不被差别割裂;诸法本来不二,而人不拿“不二”抹平世界。这才是“万法归一”在解脱道上的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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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与核心要义

「万法归一」为禅宗重要话头与义理概念,谓宇宙万有虽现千差万别,其性皆归于「一」——或谓一心、或谓一念、或谓一体、或谓一空、或谓真如。归一之「一」非数量之一,而是万法本来不二之性体。然此理既不可执为实有,亦不可滞于语言名相,须于日用现行中当下体证。

主要阐述

《古尊宿语录》以此语展开多层义涵:一方面直说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尘国土不出「我之一念」;众生与佛、生死与涅槃、有为与无为、世间与出世间,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无性,皆「元同一体」;另一方面又明「同」亦不可执,因名相、有、无皆空,尽恒沙世界「元是一空」;同时警告若将「自尔」作成自然见,或执着无我、无我所见,仍是落入见解。其偈语「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不抹万象、当下即是;「一念归根万法平」与「物我顿忘全体露」则侧重归根时差别平等、物我俱忘。对赵州「布衫重七斤」一答,本录评为「至音绝韵,妙曲非声」,劝人「截断舌头,放下身心」;僧举此问时,师或以喝、拂子打断拟议,更鲜明呈现不许滞于语句推求。

《景德传灯录》对此概念兼摄三种进路:其一以「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之相即句式表诠;又说「万法一如,不用拣」;其二以赵州从谂「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鹅湖智孚「非但阇梨一人忙」、百丈明照「未有一个不问」等「不答之答」逼显其非思量境界;其三以教理名相诠之,云「万法归如,名如来藏」「世间一切生灭法,无有一法不归如也」。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集中举扬赵州古则,称其「摩醯三眼,一句洞明」「似海朝宗,千途共辙」,并指「虽然如是,更有一着在」;若己被问同样之问,则答「饥来吃饭,困来眠」,揭示归一之答即是平常日用。又展开「佛与众生为一,烦恼与菩提为一,心与境为一,明与暗为一,是与非为一,乃至千差万别悉皆为一」,并进一步云「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都卢混成一片,而一亦不立」;归结于「随缘不变」之体用,以「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随缘不变一句作么生道?秋风吹八极,木落露千山」为究竟。

不同部类与表述差异

三录皆以「万法归一」为正名,相关异说并见:

- 《古尊宿语录》问句中「一归何所」与「一归何处」并见;义语有「元同一体」「元是一空」「一念归根万法平」;另有「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以「归源」表达相近方向。答语有「梁王城畔赵官家」、「青州布衫重七斤」、「北邙山下」、「黄河九曲」;另有反转问「一即不问,如何是万法」答「你来这里说葛藤瞒我」。

- 《景德传灯录》教理段落以「万法归如」替代「归一」,以「如来藏」为归一之异名;相即性表述则用「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及「万法一如」。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沿用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原问,并以「摩醯三眼」「千途共辙」「饥来吃饭,困来眠」等独特用语发挥。

三录同载「青州布衫重七斤」一答(《古尊宿语录》、《景德传灯录》、《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万法归一」与一心、一念、一体、一空、归根、归源诸语互训,皆指向同一方向。《景德传灯录》更将「一」直接等同于真如、如来藏、法身。《古尊宿语录》以「同真际,等法性」、《圆悟佛果禅师语录》以「随缘不变」为其究竟表述。此概念亦与「差别即平等」「物我俱忘」「全体显露」相贯通。

代表性原文引用

- 「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尘国土不出我之一念」;《古尊宿语录》 - 「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古尊宿语录》 - 「一念归根万法平」;《古尊宿语录》 - 「万法归一,一归何所」答「梁王城畔赵官家」;《古尊宿语录》 - 「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古尊宿语录》 - 「一即不问,如何是万法」答「你来这里说葛藤瞒我」;《古尊宿语录》 - 「北邙山下」;《古尊宿语录》 - 「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古尊宿语录》 - 「黄河九曲」;《古尊宿语录》 - 「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景德传灯录》 - 「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景德传灯录》 - 「万法一如,不用拣」;《景德传灯录》 - 「非但阇梨一人忙」;《景德传灯录》 - 「未有一个不问」;《景德传灯录》 - 「万法归如,名如来藏」;《景德传灯录》 - 「摩醯三眼,一句洞明」「似海朝宗,千途共辙」;《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 「饥来吃饭,困来眠」;《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 「千差万别悉皆为一……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 「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 「随缘不变一句作么生道?秋风吹八极,木落露千山」;《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T1997 · 諸宗部

《圓悟佛果禪師語錄》對「萬法歸一」一語的論述,集中體現在對趙州從諗著名公案的舉揚與自作頌評之中,並與禪師對「差別即一、一亦不立」之體證相呼應。

一、引述趙州古則,標舉本來公案。語錄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圓悟即以趙州此答為「萬法歸一」之正眼,視之為禪門共所參究的話頭。

二、圓悟自作評唱,以獨特用語發揮此則。評唱中以「摩醯三眼,一句洞明」形容趙州答語之透徹——「摩醯三眼」乃圓悟用以喻徹見法底之眼的特殊詞彙,借自大自在天之三眼以表圓照之智;又以「似海朝宗,千途共轍」形容萬法雖千差而咸歸於一之勢。然圓悟隨即指出「雖然如是,更有一著在」,顯示其評唱不停滯於公案表面,而欲人更進一步。

三、圓悟自作一轉語,揭示「一歸何處」之究竟處。當假設有人問蔣山(圓悟自稱)同樣之問時,他直截回答:「饑來喫飯,困來眠」。此答與趙州「青州布衫」異曲同工,皆顯示「一歸何處」之答不落思量、即是平常日用——此乃《圓悟佛果禪師語錄》對此概念最具特色的詮釋進路。

四、由「一」之歸趣,展開「差別即一、一亦不立」之圓融義。語錄另一大段開示云:「佛與眾生為一,煩惱與菩提為一,心與境為一,明與暗為一,是與非為一,乃至千差萬別悉皆為一」,將「萬法歸一」之義從名相層面具體落實為一一對立之消融。緊接著更進一步云:「方可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都盧混成一片,而一亦不立」,強調歸一之後,連「一」之假名亦須超越,方為究竟。

五、以明鏡為喻,歸結於「隨緣不變」之體用。此段又以「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初不作計校,而隨處見成」為喻,並以「萬機頓赴而不撓其神,千難殊對而不干其慮」形容悟後起用之自在。此與前段「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用無功用成一切事……隨緣不變一句作麼生道?秋風吹八極,木落露千山」相互呼應,可見《圓悟佛果禪師語錄》論「萬法歸一」,並非僅是抽象哲理,而是歸於日用現行、隨緣無礙之禪悟境界。

綜上,圓悟對「萬法歸一」之闡釋,兼具祖師公案之舉揚(「青州布衫」「饑來喫飯困來眠」)、特殊用語之運用(「摩醯三眼」「千途共轍」)、以及「千差萬別悉皆為一,一亦不立」之雙層否定表述,最終皆指向隨緣作務、觸處圓成之本地風光。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對「萬法歸一」一概念之論述,兼攝「相即義理」、「禪門機用」與「教理名相」三種進路,並以「萬法歸一」一語作為固定之提問格式貫穿全書。

一、以「一即一切」相即形式表詮

卷中直引「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攝吾身非有無,何分一切塔」之語,以「一法」與「一切法」互攝互入之方式,顯「萬法歸一」之理。此處之「歸」非以「一」為所歸之處,而是「一」與「一切」本來相即。又卷中另一則云「萬法一如,不用揀」,進一步指出「一如」之中本無取捨揀擇,「即今生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箇眼」,將差別法當下歸於同一法眼。

二、以禪問禪答之機用逼顯

《景德傳燈錄》中多處出現「萬法歸一,一歸何所」之問(如 趙州從諗、 鵝湖智孚),亦有作「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者(如 百丈明照禪師)。此一問法本身即已透露出禪門對「歸」之方向的追問。諸師之答各具機鋒:趙州從諗禪師答以「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以日常瑣事截斷概念追問;鵝湖智孚禪師答以「非但闍梨一人忙」,暗示一切人皆在此「歸」之大事中忙亂;百丈明照禪師答以「未有一箇不問」,將問題本身翻轉,顯示「歸一」之問即是歸處。三師答語皆以「不答之答」之方式,避開「萬法歸一」之概念性解答,而令參問者於當下翻轉分別意識。

三、以「法身、如來藏」作教理詮釋

卷中對「萬法歸一」之義另立教理化之表述,云「萬法歸如,名如來藏」,又云「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也」。此處以「如」(真如)取代「一」字,而以「如來藏」為其異名。又同段以「法身」為「萬化之本」,隨處立名,或稱「無盡藏」、「本法藏」、「智慧藏」,皆顯「萬化之本」之同一所指。

術語異同

本經對此概念之用語,可注意以下數端:

1. 問句中固定使用「萬法歸一」,諸師語錄中皆以此為正名。 2. 教理詮釋段落則以「萬法歸如」之語替代「歸一」,並以「如來藏」為歸一之異名。 3. 相即性表述中則以「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之雙遣雙立形式呈現,又以「萬法一如」之語表述。 4. 問句中「一歸何所」與「一歸何處」二種用法並見,實為同一問法之微差。

要之,《景德傳燈錄》論「萬法歸一」,一方面以「一即一切」、「萬法一如」之相即義確立其理體;另一方面以諸師之「不答之答」逼顯其非思量境界;復以「萬法歸如,如來藏」之教理名相作教內詮釋。三種進路並行而不悖,呈現禪宗對此概念之多面闡述。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論「萬法歸一」,既有直接問答,也以「一心」「一念」「一體」「一空」「歸根」等語展開其義。其核心表述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塵國土不出「我之一念」;一切法與一切心相即相見,內外之分因而不可成立。眾生與佛、生死與涅槃、有為與無為、世間與出世間,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無性,皆被說為「元同一體」;但「同」亦不可執為實有,因名相、有、無皆空,盡恆沙世界「元是一空」。此處以「真空妙有」「法性自爾」「同真際,等法性」說明萬法雖現差別,其性不離本心與法性;同時警告,若將「自爾」作成自然見,或執著無我、無我所見,仍是落入見解。

本錄亦以凝練偈語表達歸一之旨:「森羅及萬象,法法盡皆禪」,不抹去萬象的現前,而直言每一法皆呈禪意。 又說「一念歸根萬法平」,並以「物我頓忘全體露」描述歸根時物我之別頓忘、全體顯露;此事不以功程計量。 這些語句與「萬法歸一」相應,側重於差別平等、物我俱忘及全體顯露。

本錄保存多則固定公案句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或何處)?」回答卻不用抽象義理解說,而作「梁王城畔趙官家」、「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北邙山下」、「黃河九曲」等。另有反轉問法:「萬法歸一,一即不問,如何是萬法?」答以「你來這裏說葛藤瞞我」,顯示連「一」與「萬法」都不可只作言語上的追索。 對趙州「布衫重七斤」一答,本錄又評為「至音絕韻,妙曲非聲」,並勸人「截斷舌頭,放下身心」;其著眼點不在為「一」另立一個歸宿名稱,而在止息分別、放下身心。

就術語形式而言,《古尊宿語錄》主要直接使用「萬法歸一」,並交替作「一歸何所」「一歸何處」;相關義語則有「元同一體」「元是一空」「一念歸根萬法平」。此外,亦見「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虛空悉皆消殞」,以「歸源」表達相近方向。 全錄的獨特側面,是一面明說萬法同體、同空、不出一心,一面又藉具體而突兀的答語,避免把「一」凝固為可由概念量度、言說取得的對象。僧舉趙州此問時,師或以喝、拂子打斷擬議,更鮮明呈現其不許滯於語句推求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