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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

śūnya-śānta

诸法无自性且寂静无扰。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二 · 缘生→性空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中观以无自性说诸法本来寂静(2);究竟层读作离言寂灭、涅槃离戏(4)。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空寂,在古典经论的梵文语境中写作 *śūnya-śānta*。「空」(*śūnya*)指的是无独立自性、非实体;「寂」(*śānta*)指的是本自寂静、无躁动生灭。它不是指一种把万物毁灭之后的死寂荒凉,也不是指内心陷入冰冷麻木的虚无状态,而是指一切诸法(万事万物)、根尘(感知感知器官与外境)、烦恼业报以及涅槃解脱,其体性本自空无、寂静无为的实相境界

在整个佛教解脱道中,「空寂」并非修行的终点站,而是贯穿始末的“底色”与“视线”。众生之所以感到苦不勘言,正是因为把原本如幻生灭的现象当成了固若金汤的实有;而修行的关键,便是透过这层空寂的实相,撕开自我与世界的幻象,从而达到「内外俱解脱,离一切妄念」的自在。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要准确把握「空寂」,必须按照经典注疏中的层层推进,将其完整内涵与边界梳理清晰,不窄化、不糊弄。

1. 一切诸法与因缘的空寂(缘生即空寂)

《大宝积经》反复强调「一切诸法皆悉空寂」。这种空寂绝非经由外力或摧毁事物才产生的,而是事物自身的本然属性——「其性本空寂」。 《大方等大集经》将空寂与因缘深刻结合,指出「若从缘生即是空寂则无定相」。世间万物皆是由因缘条件和合而生,在这场和合中,并没有一个主宰的“作者”、生起者或主宰者,本质上是「无主、无音、无声、无心」的。这就好比风吹树叶发出响声,实际上并没有一个“发声的主人”,不过是风、叶、空气等因缘在“和合”而已(经中称之为「诸法空寂风和合」)。

2. 根尘与五蕴(阴界)的空寂

佛法将众生感知到的身心世界划分为五蕴(色、受、想、行、识)与六根六尘(在《大宝积经》中亦扩展总结为「二十五法」)。《大方等大集经》等经典将其阐释为「阴界空寂」,并指出「现在诸阴,同虚空相」。

为了让人看清五蕴的真实面貌,经典中保留了极为精密且一一对应的比喻: * 色蕴如聚沫:色蕴指的是一切四大(地水火風)所造之色,既包括我们这具眼耳鼻舌身的肉身,也包括外部世界的所有物理质碍。色蕴就像水面上堆积的泡沫(聚沫),看似有聚拢的形状与质感,但里面空心无实,一触即破。 * 受蕴如水泡:受蕴指的是身心面对顺逆境界时所产生的领纳体验(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它就像大雨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水泡(水上泡),遇缘而生,瞬间破灭,根本无法久立。 * 想蕴如野马(阳焰):想蕴指的是对境界取相、构想与识别的功能(并非单纯的“想法”,而是心理对信息的施设与认知)。它就像春日旷野上日光蒸腾起的虚幻水汽(野马/阳焰),远看波光粼粼似乎有水,走近却一无所有,完全是认知的错觉。 * 行蕴如芭蕉:行蕴指的是推动心念造作、意志抉择与行为趋向的心理动力(并非单纯的外在行动,而是内在的造作意志)。它就像芭蕉树干,一层层剥剥剥到最后,中心根本没有坚实的木心,全是一层层空虚的包裹。 * 识蕴如幻:识蕴指的是对境界的明了、了别与统摄意识。它就像魔术师在街头表演的幻术,变现出象兵马兵,看似真切存在,实则是颠倒妄想所显化的影子,毫无实体。

3. 烦恼、业报与生死的空寂

在世俗谛中,因缘业报丝毫不爽;但在第一义谛(实相)下,《大宝积经》指出贪、嗔、痴、慢、忧等烦恼及世间苦蕴皆「常空寂」。在生死流转中,虽然业果相续,但「无有作业者,亦无受报者」。因为从前识到后识、从造业到受生,其「体性皆空」,本自「自性离」。烦恼并非一个需要拿刀去砍掉的实体怪物,它的本体本就是空的;看破了它的空寂,烦恼便失去了依附的土壤。

4. 修行实践与三解脱门

在修行维度上,《大宝积经》将「一切诸法皆悉空寂」展开为三解脱门: * 空解脱门:了知一切法自性皆空。 * 无相解脱门:既然体性皆空,便不执着于任何生灭、男女、好坏等相状。 * 无愿解脱门(又称无作):既然无相,便不再对三界中的任何事物产生执取的期求与贪爱。

到了菩萨的境界,《大方广佛华严经》特别强调了中道智慧:菩萨虽然彻悟「三世皆空寂」,但能够做到「虽知一切皆空寂,不于空起心念」。菩萨不落入虚无见,也不执着于“空”这个概念本身(如《大集经》所言「空相为相,空亦无相」),从而能以无分别的慈悲心大做梦中佛事、救度众生。


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避免将「空寂」沦为纸上的佛学名词,我们可以把当代人最熟悉的一个场景——“深夜加班后,在地铁上刷手机引发的焦虑”——按经典定义一步步走查映射:

1. 色蕴(聚沫): * *误映射*:只以为自己的“这具肉身”是色蕴。 * *正映射*:你的眼睛、耳朵、疲惫的腰椎(六根),配合手里发光的屏幕、车厢里的噪音、冷气(六尘),这整个物理与生物学系统就是「色蕴」。它是由四大因缘和合的,疲劳感与光影变幻就像水面上的聚沫,看似堆聚成一块,其实脆弱不堪,时刻在发生新陈代谢与物理衰变。 2. 受蕴(水泡): * *正映射*:当你刷到同龄人“年薪百万、购房成功”的动态时,心里瞬间升起的刺痛感、嫉妒感或挫败感(苦受)。这种情绪的波动就像大雨天水面上溅起的水泡。它因“眼根接触屏幕文字”这一因缘而瞬间冒出,如果你不去续喂它,它本会在几秒钟内自行破灭。 3. 想蕴(野马/阳焰): * *误映射*:把大脑里冒出的“我是个失败者”直接当成“想蕴的全部”。 * *正映射*:想蕴是“取相与识别”的心理机制。你的大脑将屏幕上的文字标签化(“成功”、“落后”),并在脑海中自动拼凑出“我未来流落街头”的虚幻画面。这就像春日旷野上的野马(阳焰),日光蒸腾蒸发出不存在的水蒸气,你却把它当成了真实的湖泊,并在脑海里为这个幻象痛苦不已。 4. 行蕴(芭蕉): * *误映射*:以为“伸手去划屏幕”这个物理动作才是“行蕴”。 * *正映射*:行蕴是内在造作的意志与意志冲动。你因焦虑而产生的“我要赶紧翻找下一篇求职攻略”、“我要买个课程改变命运”的强迫性意志流。如果你剥开这场焦虑冲动,一层层看过去:焦虑的背后是恐惧,恐惧的背后是虚荣,虚荣的背后是对未知的执念……一层层剥到最后,就像芭蕉树干一样,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坚固不可变的“核心动机”。 5. 识蕴(幻): * *正映射*:那个统摄这一切、隐隐觉得自己“有一个‘我’正在承受这巨大痛苦”的整体意识觉知。它就像魔术师变出来的幻术,让你误以为背后有一个恒常不变的“我”在受苦。

看破空寂的瞬间: 当你站在地铁车厢里,若能透过这一层层映射看清:刺痛感是水泡,大脑编织的画面是阳焰,焦虑的冲动是芭蕉——整场痛苦的剧本里,根本找不到一个真实的“作业者”或“受报者”(「无有作业者,亦无受报者」)。在那一刹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便是根尘与烦恼在当下的空寂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是一个被算法、符号与极度过载的信号所充斥的时代。

我们可以借用当代经验作个对照:在AI与算法的视角下,信息流不过是一串串由代码、数据节点与概率生成的电信号,它没有实体,却能精确操纵人类大脑中的多巴胺与皮质醇。当代人的精神危机,往往源于将算法和社交媒体塑造的“虚拟符号”(如成功学标准、身材焦虑、阶层划分)当成了不可撼动的“绝对真实”。

这与佛教对「空寂」的剖析惊人地相似。但需要明确点明的是:AI与脑科学的类比并不等同于佛法。现代科学对神经元与数据流的拆解,往往停留在物质与逻辑的机械层面,且其对意识本质的探索依然存在巨大的未决争议与局限;而佛法所说的「空寂」,并非物理学上的“粒子空隙”或生物学上的“电信号转瞬即逝”,它是一种直指心性、旨在断除吾我执着、实现生命彻底解脱的自证智慧。

当代人之所以极度需要「空寂」的智慧,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彻底的“降维解套”机制: * 解构“自我”的重负:经云「我性未曾有,我所亦空寂」。当代人的绝大多数痛苦,都源于围绕“我”(我的名誉、我的房产、我的未来)所建立的防御墙。一旦了知“我”与“我所”本自空寂,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得失心,便失去了支点。 * 获得不被情绪裹挟的弹性:当你明白烦恼的体性也是空寂的(「贪、嗔、痴、慢、忧……常空寂」),你就不会在情绪来临潮水般涌来时,试图去“死磕”或“压抑”它。你只需像看水泡破灭一样看着它,它自然归于寂静。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空寂”就是虚无主义,意味着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用做了?

澄清:这是对“空”最典型的窄化与歪曲。《大方广佛华严经》特别告诫修行者:「虽知一切皆空寂,不于空起心念」。《大集经》也强调「空相为相,空亦无相」。如果认为“既然空寂,那就躺平、毁灭、无所谓”,这在佛法中被称为落入“断灭见”或“恶取空”。真正的空寂是“缘起性空”——正因为一切本无定相,因缘才可以塑造;菩萨恰恰是因为了知万法空寂,才能不带执念、无私无畏地去积极救度众生,这叫“以无所得故,而大作佛事”。

误读二:“空寂”是一种需要通过禅修把大脑“清空”出来的死寂状态?

澄清:《大宝积经》明确指出,「一切诸法皆悉空寂」是万物本来的实相状态(「其性本空寂」),并非通过某种特殊的冥想技巧去“把原本有的东西变空”。你眼前的桌子、你此刻的心念、甚至你产生的烦恼,在其当体(本质)上就是空寂的(「体性皆空,本自自性离」)。修行不是去创造一个“空”,而是透过智慧去照见这个原本就存在的实相。

误读三:既然“业报体性空”,那是不是做了坏事也不用承担后果?

澄清:经文极其严密地指出:「虽然因缘业报不失坏,但无有作业者、亦无受报者」。在世俗因缘的层面,“因果法则”如影随形,造业必然感果;所谓“体性空”,是指在第一义谛的视角下,在这场业果流转中,找不到一个恒常不变的“灵魂”或“自我”在主宰造业与受报,一切皆是因缘的如幻相续。冒然借口“体性空”而拨无因果、逃避责任,恰恰是对空寂实相最大的无知与践踏。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 定义与核心要义

「空寂」(śūnya-śānta)是佛教中用以阐释诸法实相、法性及解脱境界的核心概念。它指的是一切诸法、五蕴(阴)六入、烦恼业报乃至涅槃解脱,其本性皆是空无、寂静、无自性的实相状态。在《大宝积经》、《大方等大集经》与《大方广佛华严经》中,空寂不仅是万物的本然属性,也是修行者断除执着、证入涅槃、菩萨发心度众的根本智慧。

二、 主要阐述

1. 一切诸法与因缘的空寂 诸法本性空寂,非外力使然。《大宝积经》反复强调「一切诸法皆悉空寂」这一核心原理,指出诸法本自无为、无生、无言、是空,既然本来是空,便「无何可证」,以此引导比丘心得解脱。《大方等大集经》则将空寂与因缘法紧密结合,指出「若從緣生即是空寂則無定相」,诸法皆从因缘和合而生,在此和合中实际上并无真正的作者、生者或出者,本质上是「無主、無音、無聲、無心」的,若能对此有真实认知,便是真正了知了「法性」。

2. 根尘、阴界(五蕴)的空寂 对于众生身心世界的构成,各经皆从空寂的角度进行了剖析。《大宝积经》提出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色、声、香、味、触等六尘等「二十五法」皆是空寂。如来了知「眼常空寂」、「自性常空寂」,其起作、生际、流转皆无去无来、无住无处所,犹如阳炎和水泡。若修行者能思惟「眼因緣性,真實空寂,畢竟無我」,便能成就「真實決定心三摩地」。《大方等大集经》中强调「陰界空寂」,指出「現在諸陰,同虛空相」,并以「眼根迅速故空寂,是苦自性義相應」说明根境的空寂与苦相。《大方广佛华严经》则从我与我所的角度阐明:「我性未曾有,我所亦空寂」,万物「其性本空寂」,当体悟到这种本自空寂的状态时,便能达到「內外俱解脫,離一切妄念」的解脫境界。

3. 烦恼、业报与生死的空寂 除了根尘,众生的烦恼与生死业报在自性上也是空寂的。《大宝积经》指出,贪、嗔、痴、慢、忧等烦恼及「世间苦蕴」皆「常空寂」。在生死流转中,虽然因缘业报不失坏,但「無有作業者、亦無受報者」,因为后识、缘、业、死、初识、受生、世间乃至涅槃,其「體性皆空」,本自「自性離」。

4. 修行实践与佛境界 《大宝积经》中,「法寂自性」被视为「諸佛境界」。为了断除「吾我」,佛陀宣说「空寂滅」。修行者若能「知有空寂」,便能理解三界受生的原因(解三有因),从而精进不退;若能于三界无所著,心如虚空,则能达到「心寂滅」的境界。佛子们教化众生时,亦是「說法悉空寂」,令众生「修集空寂法」以获得一切智。《大方等大集经》则提供了「十八空」的修习路径(包括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等),令行者如实了知内外法皆是「非積聚不可壞不可取」的空寂状态,以此安置众生于「三乘無為界」。《大方广佛华严经》中,了知「三世皆空寂」是菩萨初发心的核心认知与追求目标。同时,菩萨虽知一切皆空寂,但「不於空起心念」,这种中道智慧避免了修行者落入对「空」的法执或虚无见中,从而能以无分别智慧引导众生开悟。

三、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1. 五蕴的译语差异 * 《大方等大集经》(北凉昙无谶译)使用具有时代特色的「陰」或「陰界」来指代五蕴,如「陰界空寂離眾色」、「現在諸陰,同虛空相」。 * 《大方广佛华严经》(唐实叉难陀译)则使用「蘊」字,如「佛非世間蘊,界處生死法」,体现了唐代新译的风格。 * 《大宝积经》则使用「苦蘊」指代痛苦的积聚。

2. 涅槃的译语差异 * 《大方等大集经》中,「泥洹」与「涅槃」交替使用。如指出「泥洹佛法,知同一性,無性無相」;同时又阐释「涅槃者無盡,所謂空故、無性故」。

3. 独特术语的运用 * 《大宝积经》独有「二十五法」术语,将六根、六尘及「声名」等法归纳其中;并提出「有為三昧」,即了知一切有为诸行「性無有積集,一切皆寂靜」;同时强调「自性離」与「體性空」,用以说明生死与涅槃在第一义谛下的空寂本质。 * 《大方等大集经》则使用「諸法空寂風和合」来形容因缘和合、诈现出种种事相但本质无实体的幻化状态。

四、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 与「三解脱门」的关系 《大宝积经》中,一切诸法皆悉空寂,具体展开为三解脱门:一切法空即是「空解脫門」;空而无空相名为「無相解脫門」;无相则无所愿求,名为「無願解脫門」。此三解脱门与空共行,作为涅槃的先导,最终导向究竟涅槃界。

2. 与「因缘」及「虚空」的关系 《大方等大集经》中,因缘生即是空寂。同时,经中常以「虛空」比喻空寂法性,指出诸法性如同虚空,无生无灭、无增无减。经中强调「空相為相,空亦無相」,说明空寂并非执着于一个「空」的相状。同时,「以聲明空,空性非聲,無有音聲,是名為空」,进一步说明空性是言语断绝、不可解说的。

3. 与「寂灭」及「寂静」的关系 《大方广佛华严经》中,「空寂」与「寂灭」、「寂静」紧密关联。佛陀的体性「常不動,無我無來去」,佛陀「常樂觀寂滅,一相無有二」,并随顺众生心乐而「為說寂滅法」;菩萨发心亦是为了令世间言音「解證寂滅」。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大寶積經》:「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有作業者、亦無受報者……體性皆空,本自自性離。」 2. 《大方等大集經》:「若從緣生即是空寂則無定相……無主、無音、無聲、無心。」 3. 《大方等大集經》:「陰界空寂離眾色,無常義現不自實。」 4. 《大方廣佛華嚴經》:「我性未曾有,我所亦空寂,其性本空寂,內外俱解脫,離一切妄念。」 5. 《大方廣佛華嚴經》:「雖知一切皆空寂,不於空起心念。」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空寂」,以「一切諸法皆悉空寂」與「諸法皆悉空寂」為核心句式,主詞概稱「諸法」,並恆與「無造、無作」「無我、無命、無人」連用,指諸法無有造作者、無有主宰之我。此義於經中由兩組因緣分別顯發。

其一為須菩提觀佛因緣。世尊將還閻浮提,四部之眾皆往迎,優鉢華色比丘尼化作轉輪聖王形、七寶導從以求先見;須菩提本欲往問訊禮拜,卻於起座之際轉念自問:「此如來形,何者是世尊?為是眼、耳、鼻、口、身、意乎?往見者復是地、水、火、風種乎?」遂得「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造、無作」之結論,並引世尊偈「此中無我、無命、無人、無造作,亦無形容,有教、有授者,諸法皆悉空寂。何者是我?我者無主」,於是「還坐縫衣」。此段獨特之處,在以「如來形」為所觀境:不離眼耳鼻口身意六根與地水火風四大去追問如來之所在,終歸於無我無主,故禮佛不在形相之先,而在契入空寂之法。

其二為辟支佛教化長者女因緣。辟支佛為對治欲想,教以熟觀六入:「當熟觀眼,此眼非我,我亦非彼有;亦非我造,亦非彼為,乃從無有中而生,已有便自壞敗;亦非往世、今世、後世,皆由合會因緣。」並釋「合會因緣」為「緣是有是,此起則起,此無則無,此滅則滅」,結以「眼、耳、鼻、口、身、意亦復如是,皆悉空寂」。此段以「合會因緣」釋空寂,明六入非三世實有、非我我所造,乃緣會而生、緣散而滅;其行持落點在「莫著眼色,以不著色,便至安隱之處,無復情欲」,長者女由是觀六情無主,得四等心,生梵天上。

就術語形式言,本經一律用「空寂」,不作「性空」「自性空」等詞;稱「諸法」「六情」,而六根序列多作「眼、耳、鼻、口、身、意」,以「口」代「舌」,此為本經用詞之特徵。兩段所論側重雖異——須菩提就「如來形」明諸法無造作、無我無主,辟支佛就六入明緣會性空——其歸趣同以空寂破我執與形相之著。

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華嚴)T0279 · 華嚴部

《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華嚴)》論「空寂」,以「其性本空寂」為根本命題,將空寂置於如來法身之體性層面予以開顯。經中明言「我性未曾有,我所亦空寂」,先破我、我所之實有,繼而斷言「其性本空寂,內外俱解脫,離一切妄念」,謂空寂非僅是認識上的否定,而是法爾如是之本然狀態——內外俱脫、妄念本離,非修後方得。此處用詞為「其性」「體性」,而非他經常見之「自性空」「法性」等表述,是八十華嚴術語上的特徵。

經中復以「體性常不動,無我無來去」 將空寂與不動、無來去相聯,顯示空寂並非斷滅,而是超越動靜、去來之對待。如來「常樂觀寂滅,一相無有二,其心不增減」,以「一相無有二」點出空寂即不二之相,心無增減方契寂滅。經又云「諸佛真金色,非有遍諸有,隨眾生心樂,為說寂滅法」,謂佛身非有而遍一切有,空寂不礙應化,應化不離空寂,此為華嚴理事無礙之獨特面向。經中稱所說之法為「寂滅法」,而非逕稱「空法」或「涅槃法」,亦屬本經用語之特色。

在菩薩修行層面,經以「了知三世皆空寂,菩薩以此初發心」 將空寂貫穿三世,列為初發心所欲證知之境。又云「欲以寂靜一妙音,普應十方隨類演」「悉令其解證寂滅」,以「寂靜」形容妙音之本體,以「寂滅」為眾生所證之歸趣。經復言「所有寂靜諸三昧,悉皆演暢無有餘」,用「寂靜三昧」一詞統攝諸定,而非他經所見之「空三昧」「無相三昧」等別名,是八十華嚴在定學名目上的用語習慣。

至若空寂與言說、觀行之關係,經云「雖知一切皆空寂,而不於空起心念」,此句極為關鍵:知空寂而不於空起念,即不執空為所緣境,不墮空見。經又言「不取眾生所言說,一切有為虛妄事,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雙遮有言、無言二邊,顯示空寂非言語可及,亦非沈默即是。末句「一切無性無所觀」 以「無性」收束,謂諸法無性則無可觀,觀與所觀俱泯,方是空寂之極致。此處用「無性」而非「無自性」,亦是本經簡練之表述。

綜觀三處原文,八十華嚴論空寂有三層:一者體性本然(其性本空寂、體性常不動),二者應化無礙(非有遍諸有、寂靜妙音普應),三者知而不著(知一切空寂而不於空起心念)。術語上以「空寂」「寂滅」「寂靜」「無性」為核心詞群,與般若系經典偏重「空」「無自性」之表述有別,而與「體性」「一相」等華嚴特有語彙相配合,構成自身之概念網絡。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論「空寂」,最突出的術語形式是反覆疊用的「常空寂」「自性常空寂」與「畢竟空寂」,且幾乎都就六根、六塵乃至「名」等法逐一展開,而非泛言一切法。經中於佛現微笑放光之瑞,迦陵頻伽聲讚歎如來「知眼常空寂」,並謂「耳鼻舌身心,乃至聲名等,并諸集滅道,智忍亦如是」,將空寂貫於根、塵、諦、智諸門。其論空寂恒與「盡生際」「流轉」並說:如來「知眼盡生際,寂靜及流轉,一切皆空寂」,又云「眼性前後際,盡無盡流轉,自性常空寂」「本性常空寂」,即於生滅流轉之中直見其性本寂,非離流轉別有空寂。此說與緣起相即:經言「因緣法,遠離於斷常,非自非他作,眾緣之所生」,又明「如是清淨音,因緣和合起,亦不依喉舌,乃至於身心」,空寂非斷滅,乃緣生無自性之寂。

就諸法實相言,經以「無去亦無來」「無住無處所,深入於實際」狀空寂之性,謂如來「善了知,眼盡生邊際,自性常空寂,無去亦無來」;復以「知眼起作常空寂,無去無來無住處,猶如陽炎水泡沫」為喻,並推之「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并觸法,乃至音聲及名等,當知一切亦復然」。陽炎、泡沫之喻,正顯空寂非有實體可得。

經中別有一組獨特句式,於世尊入城時空中有聲,就「貪」遍說「了貪盡邊常空寂」「了貪生邊常空寂」「了貪邊際常空寂」「了貪寂靜常空寂」「了貪流轉常空寂」「了貪無有常空寂」「了貪無生常空寂」「了貪寂滅常空寂」,皆結以「證其實性得菩提」,是即就煩惱當體見其空寂而證覺,非滅貪後方得菩提。此處「寂靜」與「空寂」連用(了貪寂靜常空寂),亦為本經用語之一。

就觀行言,經以思惟眼等因緣而契入空寂:「若人思惟,眼因緣性,真實空寂,畢竟無我,是人則能,成就如是,真實決定,心三摩地」;又云思惟眼因緣起、決定了知其無常,則「如實了知,眼及因緣,畢竟無有」,耳鼻舌身乃至名等二十五法亦復如是。世尊入城以足按地現瑞,於虛空中說「知眼盡邊,乃至寂滅,眼性所因,無去無來,畢竟空寂」,二十五法同然。是知本經以「真實空寂」「畢竟空寂」「畢竟無有」為觀慧所證之定境。

就解脫門言,經謂「一切諸法皆悉空寂」,並明「一切法空者是空解脫門,空無空相名無相解脫門,若無相者則無願求名無願解脫門」,三解脫門「與空共行涅槃先道,遠離於相、遠離願求,究竟涅槃界,決定如法界,周遍虛空際」,更以「諸根如幻、境界如夢」結之。此處空寂與三解脫門、涅槃、法界、虛空際相貫,為本經較系統之論述。

就果德與化用言,經云「知有空寂已,能解三有因,精進不怯弱」;又於授記釋種之偈,謂彼當成佛後「說法悉空寂」,令眾生「修集空寂法,能得一切智」,是空寂既為所說之法,亦為所修之行。又佛自云「我現寂滅笑」,以「諸法不可得」為釋種決定智之所依。總之,本經以「常空寂」「自性常空寂」「畢竟空寂」為核心用語,就根塵諸法、煩惱當體、緣起無我、三解脫門多門顯示空寂,並歸於證菩提、得一切智之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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