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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

eka-rūpa

禅宗语录中指纯一无杂之色相境界及其功用转化的概念。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一色为禅宗纯一无杂之色相境界,第三重名言安立『万法归一』,第四重离言绝待。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先想一个很普通的经验:雨夜开车时,挡风玻璃上满是水珠,路灯、车灯、招牌被拉成一片流动的光。忽然雨刷划过,视野一下干净了。可是,真正会开车的人不会把车停在“玻璃终于清净”这一刻;清净视野只是为了重新看见道路、车辆、行人,并作出恰当回应。

禅宗语录里的“一色”,大致也要放在这个转折上理解:它可以指一种纯一无杂、分别暂歇的境地,却不以停住在纯一中为究竟;它还包括到达以后如何承当,如何转身,如何让“一色”自身消融,使万象重新现前而不再成为系缚。

“一色”不是印度佛教论典中定义严密、各宗通用的标准名相。它主要是禅宗问答和偈颂里的活语言:有时借色相说无杂,有时借“一”破除追逐,有时又故意用众色回答一色;到了《宏智禅师广录》,更常与“功”连用,成为“一色功”“一色功回”“一色功圆”“一色功转”“消一色”等动态说法。因此,它不能只翻译成“同一种颜色”,也不能被固定成一个抽象的“终极本体”。

从材料看,“一色”至少有四个彼此相连、但不能互相压扁的层次。

第一层,是“不随”:从追逐分别中退出来。

《景德传灯录》记载,有人问灌溪志闲禅师:“如何是一色?”师答:“不随。”再问“一色后如何”,禅师却反问:“有阇梨承当分也无。”

“不随”没有被原文解释成“不随某一种特定事物”,所以不宜擅自补成“不随外境”“不随念头”或“不随世俗”。但就问答的作用看,它至少截断了学人向外追索、随语生解的惯性:声音来了,不被声音牵走;赞叹来了,不把自己交给赞叹;烦恼来了,也不急着把烦恼认作“我”。

“不随”也不是麻木,更不是拒绝一切关系。人仍然听见、看见、判断和做事,只是不再由每个境界自动取得自己的主权。它指向的是不被境转,不是没有感知;是分别可以起而不必黏住,不是把心变成一块没有反应的石头。

更关键的是,禅师没有把“一色后”描写成一个可供想象的神秘世界,而是追问学人有没有“承当分”。这一下把问题从“那里是什么样”转回“你能不能活出来”。在解脱道上,境界的描述永远次于对贪取的松脱;看见一种清净景象,并不等于能够在得失、毁誉、亲疏之中不失脚。

第二层,是“青黄赤白”:一色不是抹除差别。

《景德传灯录》另一则问答中,同样有人问:“如何是一色?”慧轮大师却答:“青黄赤白。”学人说:“大好一色。”慧轮回应:“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如果把“一色”机械理解成单一颜色,这个回答便自相矛盾:青、黄、赤、白明明是多种颜色。机锋正在这里。纯一不必表现为外观整齐,统一也不等于同质化。众色仍是众色,却不必在众色之上制造彼此妨碍的执著。

这也不能被草率说成“万物其实都一样”。《景德传灯录》的偈颂恰好防止这种误读:“鹭鸾立雪非同色,明月芦华不似他。”鹭鸾和雪看起来都白,却不是同一种色;明月和芦花可以同时唤起皎洁之感,却并不相同。偈末又问:“空里蟾光撮得么。”月光可见,却不能被攥成手中之物。

所以这里必须保留三种不同语势,不能揉成一句空泛的“万法一体”:

- “不随”,着重不随逐而转。

- “青黄赤白”,以众色回答一色,显示纯一并不排斥差别。

- “非同色”“不似他”,又明确阻止人把相近之物混为一谈。

一色不是色盲式的平等。真正不黏着差别,反而更能如实辨别差别:雪是雪,鸟是鸟;同事的沉默可能是疲惫,也可能是不满,不能用一句“都一样”抹过去。

第三层,是“一色功”:纯一是一段功用,不是终点证书。

《宏智禅师广录》的特色,是把“一色”与“功”紧密相连。这里的“功”不宜理解成世俗意义的功劳,也不只是某一次打坐产生的舒服感;它指向修行上纯一、寂然、分别歇落的一段功用与成就。

原文说:“十成时脱去浑身,一色后荷担底事,祖祢相承,的的相照。”即使到了“一色”,后面仍有“荷担底事”。这与《景德传灯录》追问能否“承当”彼此照应:抵达清净不难被浪漫化,难的是带着这份不黏着,重新进入具体生活。

“一色功回”之后,《宏智禅师广录》写道:“雷云冻开,万机俱罢。空空谷有神,欣欣木有春,何处不分身。”这里不是一片死寂。“万机俱罢”之后,空谷仍有神采,树木仍有春意;寂并不取消生机,纯一之功回转,处处可以响应。

第四层,是“转却”与“消一色”:连清净也不能抓住。

这是“一色”在解脱道上最要紧的位置。

《宏智禅师广录》说:“一色功圆要放锄。”锄头可以开荒,但地已经开好,还扛着锄头不放,工具便成了负担。修行方法如此,清净经验也是如此。能让纷乱暂歇的法门非常重要;若把“我很清净”“我没有分别”变成新的身份,它便成为更隐蔽的我执。

所以原文又直说:“一色是功须转却。”一色虽是一种功,却必须转却,不能停驻。另一处说:“万机影销,一色功转。”不是守住一个无事、无相、无分别的内在空间,而是让这份功用转得动。

最彻底的一句是:“转处自消一色,万像森罗,与他平出,峥嵘满目。”转到真正不滞之处,连“一色”这个清净统一的框架也消融了;并非从此什么都没有,恰恰是万象森罗,各自鲜明地出现。

因此,“一色”在解脱道上的位置,可以概括为:它标志着从被万境牵引,转入纯一不杂、分别暂歇;但禅宗随即追问能否承当、回转和放下。它是重要关口,却不是可供安住的终点。若以为解脱就是永远退入一片清净,仍然把清净当成可占有之物;若能不住一色而应万色,差别才不再必然制造束缚。

这里可以联想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著名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但只能说两者意趣可以互相发明,不能说“一色”就是这句经文的同义词。“无所住”不是不生心;同样,“转处自消一色”也不是把万象消灭,而是不住纯一,重新生起合宜的作用。

生活里的走查

以一个当代人下班通勤时刷手机为例,严格沿着上述层次走一遍。

你刚上地铁,手机弹出一条工作消息:“这个方案还得重做。”紧接着,伴侣发来一句:“你今晚到底几点回来?”短视频平台又推来一个同龄人升职、买房、旅行的视频。

首先出现的是现实中的“青黄赤白”:不同消息有不同内容、来源、轻重和回应期限。工作修改、伴侣询问、平台推荐不能被混成“一堆让我不舒服的东西”。若用“一切皆空”或“都是分别”逃避辨别,那不是一色,而是含混。正如“鹭鸾立雪非同色”,外观相近的压力事件,性质仍不相同。

接着,心开始“随”:看到重做通知,身体紧一下,脑中马上冒出“领导否定我”;看到伴侣追问,又接成“他根本不体谅我”;看到别人的生活,再落入“我什么都没赶上”。注意,经典中的“不随”不能简单映射成“不回复消息”或“关闭手机”。不随不是外在动作的一律停止,而是不让每个刺激未经审察便接管整条心路。

你可以先停十秒,感觉呼吸,看到焦躁、委屈、比较心正在出现。此时不是命令它们消失,也不是宣布“这些都是假的”,而是不急着跟随它们编完整个故事。这才较接近“不随”的实际用法:消息仍被看见,情绪也被承认,但反应不再完全自动化。

短暂停顿后,纷乱可能沉下来,经验呈现出较为纯一、清楚的状态:只是屏幕上的字、胸口的紧、车厢的声响和当下这一口呼吸。这里可以借“一色”描述分别暂歇、心不被多头拉扯的片刻。

但大众最容易在这里映射错:把“我现在很平静”当作修行完成,或者为了保存平静,干脆谁也不回复。那只是占住一色。禅宗马上会问:“一色后如何?”你有没有“承当分”?

于是进入“一色后荷担底事”:你重新分别事情,却不必回到原来的黏着。你判断工作消息可以先回复“收到,明早对修改点”;伴侣需要的是确定信息,于是告诉对方预计到家时间;平台视频与眼前责任无关,可以划走或关掉。

这正是“一色功回”或“一色功转”可帮助我们理解的地方:寂静不是为了躲开万机,而是让万机不再乱作一团,然后从清楚中生出恰当回应。回转以后,差别重新出现,但差别不必等于冲突。

最后还要“消一色”。你不能在心里暗暗建立一个新身份:“他们都很执著,只有我保持觉察。”如果出现这种优越感,所谓纯一已经变成新的分别。于是连“我是清净的观察者”也放下,只剩下该回复时回复,该沟通时沟通,该休息时休息。万象森罗,各就其位,而无须保留一个站在万象之外的“清净的我”。

亲密关系里也一样。争执时,“不随”不是冷暴力;它是不被第一句伤人的话拖去说第二句更伤人的话。“一色”不是要求两个人意见一致;“青黄赤白”提醒我们,两套需要可以同时存在。“非同色”则提醒我们:对方这次忘记纪念日,不必立刻与过去所有失望混成一个总判决。等情绪稍歇,还要“荷担”:说清自己的受伤,也听清对方的处境。若只享受独处时的宁静,不肯重新进入关系,一色便没有回转。

育儿也是如此。孩子哭闹时,照顾者若能不被声音立即牵成暴怒,这是“不随”;但不能因为追求安静,就把孩子的饥饿、疲倦、害怕全说成同一种“闹脾气”。这正犯了把鹭、雪、月、芦花混成一白的错误。看清不同原因后,才可能给出不同回应。纯一带来的是更细的辨别,不是更粗的归类。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最大的困难之一,不只是信息太多,而是每条信息都在争夺“立即反应”的权利。通知红点、热搜、绩效指标、关系中的已读状态,以及算法连续推荐的内容,共同训练我们随逐:看见便点开,被评价便辩护,感到空虚便继续刷新。

“一色”的第一重价值,是让人发现:刺激和反应之间并非全无余地。“不随”不是把世界静音,而是取回回应的自由。它未必让境界消失,却能削弱“境界一来,我只能这样”的宿命感。

第二重价值,是纠正当代人对“统一”和“平等”的粗糙想象。团队讲共识,家庭讲和谐,公共讨论讲共同立场,但这些很容易退化成“大家最好一样”。“青黄赤白”与“非同色”放在一起告诉我们:真正的纯一既容得下众色,也不抹杀每一色的具体差别。平等不是把人做成标准件;不执差别,也不是不顾处境。

第三重价值,是防止“疗愈”“正念”“断舍离”成为新的精神消费。一个人可以非常迷恋安静、清空和松弛,甚至用它们回避承诺、劳动与关系修复。禅宗却在“一色功圆”处说“要放锄”,在“一色是功”后说“须转却”。任何有效方法都可能成为新的住处;任何清净经验都可能被“我”收藏。

第四重价值,是帮助我们理解成熟的自由并非没有分别,而是分别不再必然凝固成贪、嗔和自我防卫。医生仍须辨别病情,父母仍须分辨孩子的需要,管理者仍须判断优先级;“万像森罗”并没有被取消。变化在于,判断不必同时制造一个必须被维护的坚硬自我。

可以拿人工智能和算法作有限的对照:推荐系统会依据既往行为,把复杂的人压缩成可预测的偏好;人也会依据一次冲突,把伴侣压缩成“总是不理解我”,把自己压缩成“注定失败的人”。“非同色”的提醒,是不要把相似数据点当成同一个活生生的事件;“不随”的提醒,是不要让既有预测直接决定下一步。可是这只是帮助理解的类比,不能据此声称算法科学或脑科学“证明”了禅宗。一方面,计算模型处理的是形式化数据;另一方面,佛法关切的是苦、执取及其止息。二者的问题意识、验证方式和目标并不相同,意识与主观经验本身也仍有大量未决问题。

在整个解脱道里,“一色”最有力量的地方,正是它同时防守两个方向:一边防止我们被万境牵走,另一边防止我们躲进清净。前者是随逐,后者是滞住;一个散乱于万色,一个执著于一色。禅宗所要求的不是在两者之间取一个折中,而是能够进退、回转:万机影销时不惧寂然,万象森罗时不失自由。

常见误读与澄清

一、“一色”就是一种颜色。

不是。它确实借用色相语言,却没有被限定为某个单独颜色。慧轮恰以“青黄赤白”回答“如何是一色”;而“鹭鸾立雪非同色,明月芦华不似他”又说明,相近的白色景物仍不可混同。这里讨论的是纯一与差别如何同时成立,不是一道颜色分类题。

二、“一色”等于佛教的色蕴。

不能等同。色蕴是五蕴之一,依经典和阿毗达磨传统的通常解释,范围涉及四大及四大所造色,既包括身体方面,也包括外在物质与感官对象等,绝不能窄化成“肉身”。禅宗语录中的“一色”则是机锋与偈颂中的体验、功用语言,并未被材料定义为色蕴的一个类别。两者都用了“色”字,不表示术语结构相同。

三、“一色”就是把所有差别看成不存在。

恰恰相反。材料一面说“青黄赤白”,一面说“非同色”“不似他”。差别可以清清楚楚,只是不必从差别生出固执的高下、爱憎与自我中心。若用“一切都一样”拒绝辨别事实、责任与伤害,是把禅语变成逃避工具。

四、“不随”就是不行动、不回应、与世隔绝。

“不随”是《景德传灯录》对“一色”的一句机锋式回答,原文没有把它展开成一套行为戒律。把它直接等同于不回消息、不承担关系、不参与社会,是无根据的窄化。更何况下一问立即转向“承当”,《宏智禅师广录》也反复讲“荷担”“回”“转”。禅宗关切的不是逃离作用,而是不被作用缠死。

五、“一色”是永久保持没有念头的状态。

材料没有这样定义。即使“一色”可帮助我们理解分别暂歇、纯一无杂的境地,《宏智禅师广录》仍说“一色是功须转却”“转处自消一色”。若把无念、安静或空白保存为永久状态,反而正是停滞于一色。

六、到达“一色”就已经究竟解脱。

这与材料的动态结构不合。“一色后”还有能否承当的问题;“一色功圆”仍要放锄;“一色是功”仍须转却;最终甚至“自消一色”。所以它更适合被理解为解脱实践中的关键关口和功用转折,而不是可以领取的终点证书。

七、“消一色”就是从清净退回混乱。

也不是。“转处自消一色”后面紧接“万像森罗,与他平出,峥嵘满目”。消融的是对纯一境界的滞着,不是丧失清楚;万象重新出现,也不是重新任由万象支配。它更像清澈的镜面不收藏任何影像,所以来什么便如实显什么——不过这仍只是解释性比喻,不能取代语录自身的机锋。

八、“一色”是某种宇宙本体,万物都是它的变现。

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这种形而上断言。禅宗语录故意不建立统一、封闭的定义:一处答“不随”,一处答“青黄赤白”,另一处又辨“非同色”;宏智则强调功用的回、圆、转和消。若把这些话固定成一个常住实体,恰好违背了“须转却”和“自消一色”的方向。

九、既然最后要放下,一开始就不必修“一色”。

这像说锄头最终要放下,所以不必开荒。宏智说的是“一色功圆要放锄”,不是未经用功便宣称无锄可放。散乱尚未照破时,轻率地说“万象本来无碍”,常常只是继续被境界牵着走;真正的放下以曾经能够收摄、澄明和不随为基础。

因此,“一色”的智慧不在于给世界涂上一层统一的白,也不在于找到一间永不受扰的内室。它先教人不随万境奔走,使纷乱归于纯一;又提醒人纯一不是收藏品,必须回转、承当,最后连“一色”也不留下。到那时,青还是青,黄还是黄;雪、鹭、月、芦花各自分明。人不必抹掉世界,才获得自由;也不必逃出万象,才不被万象束缚。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一色」一词散见于禅宗语录,本非严格名相学术语,而为禅者问答与偈颂中以色相为喻、探讨纯一境界与其功用进退的常用语汇。其涵盖面兼及静态的色相描述与动态的修证历程:既可指一种无杂之相,亦可指到达此相后的荷担、转却与消融等作用。

主要阐述

《景德传灯录》呈现「一色」的三种语势。其一,灌溪志闲禅师对「如何是一色」答以「不随」,以否定语显示一色不随逐而转;学人再问「一色后如何」,师不正面描述其后境界,反问「有阇梨承当分也无」,将问题转向问者能否承当。其二,潭州延寿寺慧轮大师同答「如何是一色」,却以「青黄赤白」作答,列举多种色名而不限定于某一单一颜色;学人赞以「大好一色」,慧轮则以「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回应,显示其认可问者有所领会。其三,偈颂以「鹭鸾立雪非同色,明月芦华不似他」指出相近之白色景物原非同色、不相似,提示一色语言并非将外观相近者混同为一;末以「空里蟾光撮得么」诘问收束。

《宏智禅师广录》则将「一色」大量与「功」字结合,形成「一色功」、「一色功圆」、「一色功回」、「一色功转」及「消一色」等复合用语,显示本经论述此概念时最鲜明的措辞特征。首先,「一色后荷担底事」将一色说成到达纯一境地之后仍须承担之事,与「十成时脱去浑身」、「祖祢相承」并列。其次,「一色功回」后写「雷云冻开,万机俱罢」,并以「空空谷有神,欣欣木有春」、「何处不分身」呈现由寂然转出活泼之象。「一色功圆要放锄」与「十方坐断须抛帽」并列,说明功圆亦须放下原先所执;下文续以「石人归位」、「玉马过关」,最后落在「尘尘刹刹见身相」。再次,「一色是功须转却」直称一色为功而必须转却,其后「石霜端要髑髅干」以枯尽之象加强此要求。另写「万机影销,一色功转」,先写言说禅道忽如雷电,继而万机影消,一色之功随即转动;末句「本来无物镜非台,胡汉不痕何所见」写转后不留痕迹。末有「转处自消一色」,显示一色自身亦在转处消融,随后「万像森罗」峥嵘并出,「与他平出」。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两部文献对「一色」的措辞与侧重明显不同:

一、《景德传灯录》(史传部)直接采用「一色」一词,问句固定为「如何是一色」;相关形式另有「一色后」与「非同色」;具体色名写作「青黄赤白」。本经不作抽象义理说明,而以问答语与偈颂呈现:或以否定语「不随」作答,或以众色名目作答,或以相近景物辨其不同。

二、《宏智禅师广录》(诸宗部)则以「一色」与「功」相连为主要措辞,造出「一色功」、「一色功回」、「一色功圆」、「一色功转」、「消一色」等复合语;亦见「一色后荷担底事」、「一色是功须转却」等完整句式。本经不列举具体色名,而以「雷云冻开」、「石人归位」、「玉马过关」、「万像森罗」等意象呈现一色由寂然到转出的动态过程,重在功用之回、圆、转、转却、消等动态字眼。

两相比较,《景德传灯录》侧重色相语言的展示性与诘问性,《宏智禅师广录》侧重纯一之功的动态转化与不滞;同为「一色」一词,史传部以简答为主,诸宗部则以功用历程为主。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就字面而言,「一色」与佛教「色」(rūpa)概念相关,但两部文献均未将其与「色蕴」等名相作严格等同或辨析。「一色」在《景德传灯录》中与「青黄赤白」、「非同色」并现,提示其与色相之别同、总别之辨有关;《宏智禅师广录》中「一色功圆」与「十方坐断」、「尘尘刹刹见身相」并列,显示其与遍现、无碍等禅宗体验语汇相通;而「转处自消一色」与「万像森罗」并陈,则与禅宗「于一色中见万色」、「即差别即平等」的意趣相涉,然本经皆未对此作进一步定义性说明。

代表性原文引用

「如何是一色?」师云:「不随。」进云:「一色后如何?」师云:「有阇梨承当分也无。」

问:「如何是一色?」师云:「青黄赤白。」进云:「大好一色。」师云:「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鹭鸾立雪非同色,明月芦华不似他。休话毗耶离丈室,空里蟾光撮得么。」

「十成时脱去浑身,一色后荷担底事,祖祢相承,的的相照。」

「一色功回,雷云冻开,万机俱罢。空空谷有神,欣欣木有春,何处不分身。」

「一色功圆要放锄,十方坐断须抛帽。石人归位笑呵呵,玉马过关需一跳。尘尘刹刹见身相。」

「一色是功须转却。石霜端要髑髅干。」

「言说禅道如雷电,万机影销,一色功转。本来无物镜非台,胡汉不痕何所见。」

「转处自消一色,万像森罗,与他平出,峥嵘满目。」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論「一色」,並非僅以單一、純一之色相作靜態描寫,而多將它置於禪者功用進退、轉身歸位的語境中。其核心術語主要是「一色」、「一色功」、「一色功圓」、「一色功回」、「一色功轉」及「消一色」;這些複合用語是本經記錄此概念時最鮮明的措辭,顯示「一色」常與「功」相連,而非另用其他名目代稱。

首先,本經以「一色後荷擔底事」承接「十成時脫去渾身」與「祖禰相承」,把「一色」說成到達純一境地之後仍須荷擔、承當之事;因此,原文著眼的不只是抵達「一色」,也追問其後如何承續與運用。

其次,「一色功回」與「一色功圓」都將一色表述為一種功行圓成的狀態。「一色功回」之後,原文說「雷雲凍開,萬機俱罷」,又以「空空谷有神,欣欣木有春」及「何處不分身」呈現由寂然轉出活潑作用的景象。「一色功圓要放鋤」則與「十方坐斷須拈帽」並列,說明即使功圓,也要放下原先所執持的工具;下文再寫「石人歸位」與「玉馬過關」,最後落在「塵塵剎剎見身相」,突出功圓之後的轉身與遍現。

再次,本經明言「一色是功須轉却」。此句把「一色」直接稱為「功」,但同時指出此功必須轉卻,不能停住;其後「石霜端要髑髏乾」以枯乾、盡卻的語象加強這一要求。另一處說「萬機影銷,一色功轉」,先寫言說禪道忽如雷電,繼而萬般機影消歇,一色之功隨即轉動;末句「本來無物鏡非臺,胡漢不痕何所見」又寫轉後不留分別痕跡。

最後,「轉處自消一色」尤其顯示本經不把一色當作終局:應時不離諸緣,而在轉處,一色自身亦消;隨後「萬像森羅」崢嶸並出,且「與他平出」。由此可見,本經反覆使用「回、圓、轉、轉卻、消」等動態字眼論述一色,重點在純一之功如何圓成,又如何不滯於純一而轉出萬像與諸方作用。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論「一色」,主要以禪者問答及偈頌中的色相語彙呈現,而不作名相式定義。其一,灌谿志閑禪師答「如何是一色」曰「不隨」;學人續問「一色後如何」,師不直接描寫其後境界,反問「有闍梨承當分也無」。因此,此處的核心表述是「不隨」,並將問題轉向問者能否承當;原文僅以簡短答語顯示一色不隨逐而轉,未說明其所不隨者為何,也未列舉具體色相。

其二,潭州延壽寺慧輪大師對同一問語「如何是一色」,卻答「青黃赤白」。學人以「大好一色」承接,慧輪則曰「將謂無人也有一箇半箇」。此段以多種色名回答「一色」,形成一色與「青黃赤白」並陳的獨特表述;經文沒有把一色限定為某一單獨顏色,也沒有進一步解說青、黃、赤、白如何成為一色。末句顯示慧輪認可問者有所領會,但仍以「一箇半箇」的機鋒語氣收束,未展開義理說明。

其三,偈中雖未直接使用「一色」一詞,卻以「鷺鸞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華不似他」描寫彼此相近的白色景物,明言「非同色」與「不似他」。這一側面提示《景德傳燈錄》的色相語言並非只把外觀相近者混同為同一:鷺鸞與雪、明月與蘆華即使可並置觀照,原文仍指出其色不盡相同、彼此不相似。偈末又以「空裏蟾光撮得麼」設問,仍保持詰問形式,沒有把所示之義改寫為抽象定義。

就術語而言,本經正文直接採用「一色」,問句固定作「如何是一色」,並另見「一色後」與「非同色」等相關形式;其具體色名寫作「青黃赤白」。所引原文沒有另以其他譯名取代「一色」,也沒有把它明確等同於某一別稱。綜合而言,本經以「不隨」、「青黃赤白」及「非同色」三種不同語勢呈現此概念:一者簡答其不隨,一者以眾色名目作答,一者藉相近景物辨其不同;各段皆以問答或偈頌留示,而不建立統一的論說性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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