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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同死

禅宗用语,指共承生死而不相离,亦用以勘验机用、宾主互涉。机器生成

类型 行门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同生同死”,也作“同死同生”,是禅宗用来表达“共同承当、彼此不离”的话。但这里的“生死”至少有三层意思,不能只按字面理解成两个人同年同月死,也不能泛化成一句热血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它首先指向修行者对生死的根本态度,其次是一种师徒之间勘验见地的机锋,最后才可能落实为同门同行、同舟共济的具体关系。《宏智禅师广录》正好呈现了这三个层次:心法上的无所寄,机用上的共同出入,事相上的同门同归。

先说第一层:心法上的“同死同生”。

《宏智禅师广录》说:

“衲僧家了无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

“了无寄”是理解这句话的钥匙。“寄”是把心安放在某个可以攀住的地方:身份、评价、成败、见解,乃至“我已经开悟”“我不怕死”这样的修行形象。心一旦有所寄,就必然随所寄之物起伏:它兴盛,我仿佛得生;它崩塌,我仿佛受死。

所谓“了无寄”,不是变得冷淡,不是什么都不在乎,更不是否认现实中的生死差别。身体会出生、衰老、患病、死亡,亲人的离去也确实令人哀恸。禅宗在这里追问的是:在这些真实变化之中,心是否还要另外抓住一个固定的“我”,把一切经验分割为“有利于我”与“威胁到我”,“这是我的生”与“那是我的死”?

“同死同生何此何彼”,正是在这个层面说生死不再被执著切成彼此对立的两岸。它不是说生和死在世俗事实上毫无区别,而是说:当心不再寻找一个永恒立足点时,生不必被占有,死也不必被排斥;境界来时不据为己有,境界去时不视为自我毁灭。

原文随后用两幅自然景象相映照:

“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飙脱叶兮秋澄潦水。”

春来,寒枝破梅;秋至,凉风脱叶。不是寒枝决定只要春,不要秋;也不是水必须拒绝落叶,才能保持清澄。生灭各循因缘,彼此无碍。这里的“不相离”,不是把两个东西强黏在一起,而是看见它们原本就在同一因缘流转中:春因冬而显,生因灭而有其过程;没有一个可以脱离变化、单独保存的实体。

第二层,是机用上的勘验。

《宏智禅师广录》举风穴禅师的话:

“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

雪窦随后拈起拄杖问:

“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

这里不是招募愿意为师父殉死的人。“一尘”可以理解为一法、一见、一句、一处立脚点。立一尘,便能建立秩序、展开言说,所以说“家国兴盛”;不立一尘,一切建立无从安放,所以说“家国丧亡”。但若只会“立”,就容易把方便当成真理,把语言、制度和见解固化;若只会“不立”,又可能坠入空泛否定,什么都不肯承担。

因此,“同生同死底衲僧”所接受的勘验是:建立时,你能否进入建立而不被建立捆住?扫荡时,你能否随之扫荡而不把“不立一法”变成新的教条?老师夺去你的立足点时,你是否只剩恐慌;老师给出一句话时,你是否又立刻抱住它?

这就是《人天眼目》所谓“宾主互涉”的语境。该书说:

“宾中问主互换之机,主中问宾同生同死。”

“宾”与“主”不是简单对应现实中的客人和主人,也不宜机械翻译成被动者与主动者。它们是禅门辨析应答位置、照用关系的机用语:谁在问,谁在答;谁显露境界,谁勘验来者;谁处于当前位置,谁又能转动这个位置。宾中可以有主,主中也可以有宾,因此又展开为“宾中宾”“宾中主”“主中主”“主中宾”。重点不是背熟四个名目,而是看见关系并非僵死:主不是永远凌驾于宾,宾也不是只能受制于主。

“主中问宾同生同死”,是看宾能不能真正进入主所发出的机用,与之共同承当,而不是站在外面评论。反过来,“宾中问主互换之机”,则检验主能否在位置转换时仍然活用。两面合起来,所考验的是:人能否入位而不困于位,换位而不逃避当下之位。

《人天眼目》又说:

“同生同死何时晓,双放双收举世疑。”

“同生同死”在这里与“双放双收”相连。放,不是一方放而另一方还死抓;收,也不是一方已经回转,另一方仍滞留原处。双放双收说的是宾主两边相应而同时转动:放时俱放,收时俱收;能共同进入,也能共同退出。它不是两个人意见永远一致,而是双方都不把自己钉死在一个位置上。

《人天眼目》以“一双孤雁”和“一对鸳鸯,池中独立”的张力来说明这一点。“双”而又“孤”,“一对”而又“独立”,不是文字游戏,而是在防止我们把“不相离”误会为相互吞没。真正的相应,既不是两个孤立自我并排站着,也不是一方消失在另一方里面;它容得下同,也容得下异,容得下亲近,也容得下各自站稳。

第三层,才是事相上的同门同归。

《宏智禅师广录》写宗因上座与庆缉禅师:

“生也同门受业。死也同路荼毗。生死因缘似有期。天水寒清成一色。合同船棹碧琉璃。”

两人生前同门受学,死后同路火化。这里确实出现了具体的“同生同死”,但宏智并不只是在赞美巧合。他用“同船”呈现共同修学、共同承当,用“天水一色”呈现彼此不隔而又并非互相占有。

由此可以看出,这三个层次有明确的先后关系:

- 没有心法上的“了无寄”,共同体很容易变成彼此依附。 - 没有机用上的勘验,“共同承当”很容易沦为漂亮口号。 - 没有事相上的同行,再高妙的无别之谈也可能只剩自我陶醉。

在整个解脱道中,“同生同死”不是另立于戒、定、慧之外的一套修法,也不是关于死后去向的教义。它更像禅宗对修行成熟度的一种关系性检验:你所说的无住,能否经得起他人的逼问、位置的变化和现实的共同承担?你能否不住生死,又不逃避众生正在经历的生死?

解脱若只是“我终于不受影响”,仍可能藏着一个坚硬的自我。“同生同死”把这份见地带入关系:真正的无住,不是把自己隔绝起来,而是能够与人同船;真正的不二,也不是抹掉差异,而是在差异中不另造敌对的彼此。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这样一个当代场景:一对伴侣都有全职工作,又共同照顾年幼的孩子。一天晚上,孩子突然发高烧;其中一人刚被主管批评,另一人也因长期缺觉而濒临崩溃。两人开始争执:“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压力。”

我们按“同生同死”的三个层次走一遍。

第一步,先看“心有所寄”。

此刻,一个人可能把心寄托在“我是牺牲最多的那个人”上,另一个人把心寄托在“我必须证明自己不是坏父母”上。表面争的是谁去医院、谁请假,深处守卫的却是各自的自我叙事。

这时,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分成“使我得生”或“置我于死”:伴侣认可我,我就得生;质疑我,我就受死。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是把“同生同死”理解成“你必须跟我站在同一边”。其实那仍是有所寄:我把心寄在自己的立场上,然后要求你与我一起保卫它。

“了无寄”在此不是放弃判断,也不是不管孩子,而是先松开那个必须被证明的自我。两人都可以承认:“现在真正需要处理的是孩子的病情、我们的疲惫和工作安排;不必先判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生死之分由此稍稍松动。被批评,不等于整个自我死亡;得到认可,也不是一个永恒自我的胜利。事实仍需处理,责任仍需分配,但不再非得用摧毁对方来保全自己。

第二步,进入宾主互涉。

一方先说,另一方听;此时说者暂居主位,听者暂居宾位。但真正的倾听不是永远伏在宾位,真正的表达也不是永远霸占主位。

说者可能讲:“我连续三晚起来照顾孩子,已经撑不住了。”听者若立刻回答“可是我工作更忙”,便没有进入对方的处境;他站在外面评论,不肯“同生同死”。但若听者只说“都怪我,我什么都不好”,同样没有真正进入:他把对方的处境改写成自己的罪疚故事。

比较贴近“主中问宾同生同死”的回应,是先进入对方所显露的现实:“你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今晚我带孩子去医院,你先睡;明天我们再重新排班。”这不是认输,而是能与当前事实共出入。

随后位置互换。原先的听者也可以说:“我今天被主管警告,害怕再请假会失去工作。”原先的说者此时要从主转宾,听见对方并非单纯偷懒。这里便有“互换之机”:不是固定一个人为照顾者、另一个人为被照顾者,而是让关系随现实需要转动。

第三步,双放双收。

“双放”不是两人一起摆烂,而是同时放下必须赢得争论的执著;“双收”也不是一方收拾残局,而是双方一起把注意力收回当下可做的事:测体温、联系医院、安排交通、通知公司、确认谁休息。

如果一人嘴上说“算了”,心里却记录下一笔债,不能叫双放;如果一人已经回到问题处理,另一人仍不断翻旧账,也不是双收。严格说来,“双放双收”原属禅门机用,不能与伴侣沟通技巧直接画等号;这个生活场景只是帮助我们体会“双方同时转动而不滞一边”的结构。

第四步,事相上的同船。

真正的“同生同死”最终会变成具体行动:谁抱孩子,谁叫车;谁向公司请假,谁补足对方第二天的睡眠;危机过去后,怎样重新分担长期照护。

若只有“我们是一家人,要共患难”的口号,却总由一个人承担隐形劳动,那不是同船,只是让一个人划船、另一个人赞美船。如果一方以“不分别”“生死不二”为理由忽视另一方的疲劳、疾病或边界,更是用禅语掩盖不公。

再看一个更短的场景:团队加班赶项目。

主管说“我们要同生共死”,并不能因此要求员工无条件牺牲健康。禅宗的“同生同死”首先反过来勘验居于主位者:你是否也共同承担风险?功劳、责任和代价是否共同分配?你能否让宾主互换,听取执行者对现实的判断?如果“主”只要求“宾”与自己同死,却独占成果,那恰好违背了宾主互涉与共同承当。

刷手机时也有一个更隐微的版本。算法不断把“赞同我的内容”送来,使我的观点得生;把反驳呈现为对身份的威胁,使我感觉受死。这里未必有另一个同行者,但“立一尘家国兴盛”的机制非常明显:一个标签、一种立场、一条热搜,就能迅速建立整座心理家国。修行的走查不是强迫自己没有观点,而是观察:观点建立时,我能否使用它而不住在里面?它被质疑时,我能否重新察看事实,而不把质疑者当作必须消灭的敌人?

这与算法研究、认知科学关于注意力、确认偏误或群体极化的讨论可以互相启发,但不能说这些科学研究“证明了”禅宗。科学研究处理的是可操作、可测量的行为和心理机制;禅宗的“同生同死”则处于特定修行传统、语言机锋与解脱论脉络中。两者的问题设置、证据标准和最终关切并不相同。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一方面把人连接得极紧,另一方面又很容易把关系变成阵营。亲密关系要求“永远站我这边”,职场要求“与团队共存亡”,网络社群要求“立场纯洁”,个人则在无数身份标签中寻找稳定感。我们看似不断谈论共同体,实际常做的却是:先把自己钉在一个位置,再要求别人来证明忠诚。

“同生同死”提供的第一重提醒是:共同承当不等于共同执著。

两个人可以共同照顾家庭,却不必共同强化恐惧;可以一起推动一项事业,却不必把事业成败等同于人格生死;可以在公共议题上合作,却不必先制造一个不可质疑的身份。真正的同行,不是替彼此加固牢笼,而是在境界变化时帮助彼此不被困死。

第二重提醒是:无住必须经过关系的检验。

独处时,我们很容易觉得自己看淡得失;一旦别人误解、拒绝或胜过自己,“此”与“彼”的壁垒立刻出现。禅门用宾主问答来检验,正因为见地不能只在个人内心成立。一个人是否真的不住,要看他在被质问、被夺去话语权、从主位转到宾位时,是否仍然清醒而有回应。

这也是“同生同死”在解脱道上的锋利之处:它把“我是否自在”推进为“我能否在关系中不自缚也不缚人”。若所谓自由只能靠控制别人、逃避责任或拒绝亲密来维持,那还不是解脱,只是精致的防御。

第三重提醒是:慈悲不是站在岸上同情。

菩萨道所关心的,不只是个人摆脱烦恼,也包括不舍众生。禅宗的“同生同死”虽然有自身特定的机用语境,却与这种共同承当的方向相通:不是沉溺于别人的痛苦,而是不把自己的安稳建立在对众生处境的回避上。

陪伴病人时,你不能替他承受全部疼痛,却可以不因害怕而逃走;面对孩子的挫折时,你不能替他活,却可以陪他经过失败而不急于否定;朋友陷入低谷时,你既不必许诺“我永远救得了你”,也不必用“万法皆空”把他推开。能同在,又不占有;能承担,又不幻想全能——这比情绪上的共沉沦更接近“不相离”。

第四重提醒是:真正的共同体容许位置流动。

家庭、团队、师生和社群都会形成宾主位置。问题不在于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主次,而在于位置是否被实体化:掌权者是否认为自己永远正确,学习者是否认为自己永远没有责任,照顾者是否不准自己被照顾,被照顾者是否把照顾视为理所当然。

宾主互涉意味着位置可以分明,却不是固定本性。该领导时领导,该倾听时倾听;该进入时进入,该退后时退后。这不是没有原则,而是不把角色误认为恒常的“我”。

第五重提醒是:要敢于接受“立”与“不立”的双重考验。

当代人常在两个极端之间摆动:一端是执著体系、标签和标准,另一端则是什么都解构、什么都不负责。“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把两边都推到我们面前。生活不能完全没有建立:要立约定、立边界、立制度、立修行次第。但所立的一切都是因缘中的方便,不能被奉为永恒自性。看见其空,并非把它摧毁;正因知道它不是绝对的,反而能更灵活、更负责地使用它。

于是,“同生同死”最后不是一句关于壮烈的宣言,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能力:事情成立时,不借它膨胀自己;事情败坏时,不随它彻底崩毁;别人来到面前时,能进入他的处境;角色转换时,又不死守原位;共同走一段路时,真肯划船;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也不以占有冒充深情。

常见误读与澄清

第一,误读为殉情、殉教或字面上的一起死亡。

“同生同死”虽然可以落实为同门同归的事相,《宏智禅师广录》也确实记载了“生也同门受业,死也同路荼毗”,但它的核心不在追求死亡同步,更不鼓励自伤、陪死或以死亡证明忠诚。字面上的同死既不是觉悟的保证,也不是关系深度的尺度。

面对自杀、自伤或“如果爱我就陪我死”之类的现实情形,应首先保护生命、寻求医疗及危机援助,不能拿禅宗语汇加以浪漫化。救护生命与“生死不二”并不冲突;在世俗因果中,危险就是危险,伤害就是伤害。

第二,误读为两个人没有边界、必须永不分离。

“不相离”首先指见地与机用上的共同承当,并非取消人格、身体、责任和伦理边界。健康的同行可以包含拒绝、暂停、离开,甚至结束一段有伤害的关系。若一方借“同生同死”要求另一方放弃自主、社交、财务或人身安全,那是控制,不是禅门的无住。

第三,误读为无条件站队。

共同承担并不等于认同对方的一切行为。真正的同船,有时恰恰表现为制止同伴继续伤害自己或别人。只替朋友掩盖错误,让他在贪、嗔、痴中越陷越深,是共同沉沦,不是共同解脱。

第四,误读为“生与死完全一样,所以生命无所谓”。

禅宗说“何此何彼”,是在无所攀缘的见地上松开二元执著,不是否定缘起层面的差异。活着与死亡、健康与重病、安全与危险,在现实因果上当然不同。胜义上的不二若被拿来取消世俗责任,就会落入坏取空:嘴上说空,行动上却轻视苦与因果。

第五,误读为一种普通的团队精神。

同舟共济是其事相表现之一,却不是全部。一般团队口号可能要求成员忠于组织;禅宗的问话则同时检验组织、老师或主位者是否有所住,能否转位,能否与人共同承担后果。因此,企业把“同生共死”用来合理化无偿加班、风险下放或个人崇拜,只借到了它的热血外壳,失去了“了无寄”与宾主互涉的核心。

第六,误读为宾主不分、人人永远平等地说话。

《人天眼目》并没有抹除宾主,而是在宾主分位中显示互涉,在互涉中显示位置可转。医院里医护与患者职责不同,课堂上教师与学生所负责任不同,危机现场也需要清楚指挥。无住不是拒绝所有结构,而是不把暂时结构实体化,不让权力逃离勘验与责任。

第七,误读为“同生同死”和“同死同生”是两个不同法门。

就所给古典材料看,两者只是字序不同。《宏智禅师广录》两种形式并用,《人天眼目》使用“同生同死”;其共同旨趣仍是共承生死而不相离,不必因字序另造两套理论。

第八,误读为只要感情深厚便已达到此境。

情感亲密可以成为共同承当的条件,也可能成为执著最深的地方。两个人一起愤怒、一起排斥异己、一起逃避现实,同样是“共同”,却未必有解脱意义。禅宗所问的不是“你们是否黏得很紧”,而是:立与不立之际,能否不滞;宾主转换之时,能否相应;现实代价到来之时,是否真肯共同承担。

第九,误读为“了无寄”就是没有承诺。

恰恰相反,无所寄不是无所负责。执著常常把承诺变成占有:“因为我为你做了这些,你必须成为我期待的样子。”无住的承诺则更接近:“我认真做此刻应做之事,但不把你、结果或我的善人形象据为己有。”这种承诺少了控制,却可能更坚实,因为它不靠自我幻想维持。

所以,“同生同死”最深的地方,不是两个人把命运绑成一团,而是修行者不再固守一个孤立的自我,却也不逃避具体的人与事。心法上,不住生死此彼;机用上,能随宾主放收而共同出入;事相上,肯与同行者一起划船、一起承担。

若只讲“不二”,它可能显得高远;若只讲“同舟”,它又可能退化成义气。禅宗把两者放在一起:正因为无所寄,所以能够真正同行;正因为真正同行,无所寄才不只是独自安静时的一种感觉。这正是“同生同死”在解脱道中的位置——以无住破除自我固着,以勘验防止见地空转,再把不二落实为不舍同行者的共同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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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义与核心要义

「同生同死」(或作「同死同生」)为禅宗用语,指共承生死而不相离之旨。此语既可从心法上指了无所寄、生死不别之境;亦可从机用上作为禅师勘验学人之语;又可从事相上落实为同门同归、同舟共济之实。

2. 主要阐述

《宏智禅师广录》之说法可分三个侧面:

第一、以「同死同生何此何彼」明心无所寄之境。卷中云:「衲僧家了无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 此处「同死同生」并非指世俗同命,而是就衲僧之无住、无着而立——心既了无所寄,则生死之间不见此彼之别。语前接「雪庭师子。慎于犯而怀仁。勇于为而见义」,提示同死同生之根基在于无所攀缘;语后以「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飚脱叶兮秋澄潦水」 作自然之喻,明其相与无间之理。

第二、举风穴语,以「同生同死底衲僧」勘验学人。卷中载:「举风穴垂语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雪窦拈拄杖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 此处「同生同死」成为禅师勘验之语,承接风穴「一尘兴国、丧国」之公案,问学人能否于一尘立与不立之际,皆与此见地共安危、同出入。「底衲僧」一词,明此同生同死须落实于禅者之身,非徒空言。

第三、以具体事例,现「同生同死」之实相。卷中载宗因上座、庆缉禅师二人:「生也同门受业。死也同路荼毘。生死因缘似有期。天水寒清成一色。合同船棹碧琉璃。」「同生同死」于此落实为二人同师受学、同路火化之事,以「天水寒清成一色」喻其混然一体,以「合同船棹碧琉璃」状其同舟共济。末以「鹤鹭竝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作结,描写其安然同处之姿。

总此三端,《宏智禅师广录》所用「同生同死/同死同生」一词,兼具心法上之无寄无别、机用上之勘验激发、及事相上之同门同归三义。

《人天眼目》论「同生同死」,主要置于宾主问答与机用辨析之中。原文明言:「宾中问主互换之机,主中问宾同生同死。」 因此,此概念的核心并非抽象叙述生死,而是藉「宾」「主」相对之位,显示彼此相问、彼此相涉而不相离;其中「互换之机」与「同生同死」并列,前者属宾中问主,后者属主中问宾,两者共同构成宾主往来的机用语汇。

本经以「宾中宾」「宾中主」「主中主」「主中宾」四种术语展开。「主中辨主,饮气吞声;宾中觅宾,白云万里」表明宾主各位之辨与相互问答,皆须从语句及其意旨之间体会。「句中无意,意在句中」更提示文字表面与其中之意不可截然分开。「于斯明得,一双孤雁,扑地高飞;于斯不明,一对鸳鸯,池中独立。」 这些语句保留了「双」与「孤」、「一对」与「独立」之间的张力,使共同而不相离之义,不落於单纯并列,而呈现为必须亲自明得的关系;末后嘱咐「知音禅客,相与证明」,亦以「相与」标示共同印证的一面。

另一偈颂直接再次使用「同生同死」一语:「同生同死何时晓,双放双收举世疑。」 此处把「同生同死」与「双放双收」连接起来,着重成双而同时的放收之机;「何时晓」与「举世疑」则指出此义难以明晓。其前句「个中一字两头垂」亦以「一字」而有「两头」的形式,映现一中有双、双而相关的语言结构。又云「那个与君同大事,这里敢言他与自」,则以「与君同大事」补充共同承当之语势;下接「一身坚密现诸尘,寂灭光中无渐次」,着眼于同一大事、他自之辨与无渐次的呈现,但并未另立新名解释「同生同死」。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宏智禅师广录》中,「同生同死」与「同死同生」两种字序并用:chunk:46760 作「同死同生」;chunk:46775、chunk:47021 则作「同生同死」。此异仅为字序先后之别,义则一贯,皆指共承生死而不相离之旨。

《人天眼目》则全作「同生同死」(见 chunk:44968、chunk:45031、chunk:44990),未见「同死同生」之字序。

两部经对此语之着眼亦不同:《宏智禅师广录》侧重于心法之无寄、机用之勘验、事相之同归三端;《人天眼目》则侧重于宾主互涉之机与双放双收之双。前者三义并陈,后者纯就机用而立。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同生同死」与以下概念相关:

「同死同生」:同义异序之词,指共承生死而不相离,仅字序先后之别,义则一贯。

「宾中问主互换之机」:在《人天眼目》中与「同生同死」并列,前者属宾问主,后者属主问宾,构成宾主往复之两面。

「双放双收」:《人天眼目》中与「同生同死」连用,指成双而同时的放收。

「底衲僧」:《宏智禅师广录》中强调同生同死须落实于禅者之身,非徒空言。

「相与证明」:《人天眼目》中以共同印证标示此义,呼应「同生同死」之共承之旨。

「与君同大事」:《人天眼目》中以共同承担大事之语势,与「同生同死」意趣相通。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宏智禅师广录》:「衲僧家了无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雪庭师子。慎于犯而怀仁。勇于为而见义。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飚脱叶兮秋澄潦水。」

《宏智禅师广录》:「举风穴垂语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雪窦拈拄杖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

《宏智禅师广录》:「生也同门受业。死也同路荼毘。生死因缘似有期。天水寒清成一色。合同船棹碧琉璃。鹤鹭竝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人天眼目》:「宾中问主互换之机,主中问宾同生同死……于斯明得,一双孤雁,扑地高飞;于斯不明,一对鸳鸯,池中独立。」

《人天眼目》:「同生同死何时晓,双放双收举世疑。」

《人天眼目》:「那个与君同大事,这里敢言他与自。」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以「同生同死」、「同死同生」之語,論述衲僧之間共歷生死而不相離的關係。其說法可分三個側面:

第一、以「同死同生何此何彼」明心無所寄之境。卷中云:「衲僧家了無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 此處「同死同生」並非指世俗同命,而是就衲僧之無住、無著而立——心既了無所寄,則生死之間不見此彼之別。語前接「雪庭師子。慎於犯而懷仁。勇於為而見義」,提示同死同生之根基在於無所攀緣;語後以「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涼飈脫葉兮秋澄潦水」 作自然之喻,明其相與無間之理。

第二、舉風穴語,以「同生同死底衲僧」勘驗學人。卷中載:「舉風穴垂語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雪竇拈拄杖云。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 此處「同生同死」成為禪師勘驗之語,承接風穴「一塵興國、喪國」之公案,問學人能否於一塵立與不立之際,皆與此見地共安危、同出入。「底衲僧」一詞,明此同生同死須落實於禪者之身。

第三、以具體事例,現「同生同死」之實相。卷中載宗因上座、慶緝禪師二人:「生也同門受業。死也一路荼毘。生死因緣似有期。天水寒清成一色。合同船棹碧琉璃。」「同生同死」於此落實為二人同師受學、同路火化之事,以「天水寒清成一色」喻其混然一體,以「合同船棹碧琉璃」狀其同舟共濟。末以「鶴鷺竝頭踏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 作結,描寫其安然同處之姿。

總此三端,《宏智禪師廣錄》所用「同生同死/同死同生」一詞,兼具心法上之無寄無別、機用上之勘驗激發、及事相上之同門同歸三義。三塊用語字序略異:chunk:46760 作「同死同生」,chunk:46775、chunk:47021 則作「同生同死」,義則一貫,皆指共承生死而不相離之旨。

人天眼目T2006 · 諸宗部

《人天眼目》論「同生同死」,主要置於賓主問答與機用辨析之中。原文明言:「賓中問主互換之機,主中問賓同生同死。」因此,此概念的核心並非抽象敘述生死,而是藉「賓」「主」相對之位,顯示彼此相問、彼此相涉而不相離;其中「互換之機」與「同生同死」並列,前者屬賓中問主,後者屬主中問賓,兩者共同構成賓主往來的機用語彙。

本經對此概念的獨特呈現,是以「賓中賓」「賓中主」「主中主」「主中賓」四種術語展開。原文先逐一設問作答,繼而說「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萬里」,表明賓主各位之辨與相互問答,皆須從語句及其意旨之間體會。「句中無意,意在句中」更提示文字表面與其中之意不可截然分開;「同生同死」正出現在這一套賓主互涉、句意相即的表達結構之內。

原文又以成對而似孤、同處而似獨的形象申說明與不明之別:「於斯明得,一雙孤雁,撲地高飛;於斯不明,一對鴛鴦,池中獨立。」這些語句保留了「雙」與「孤」、「一對」與「獨立」之間的張力,使共同而不相離之義,不落於單純並列,而呈現為必須親自明得的關係;末後囑咐「知音禪客,相與證明」,亦以「相與」標示共同印證的一面。

另一偈頌直接再次使用「同生同死」一語:「同生同死何時曉,雙放雙收舉世疑。」此處把「同生同死」與「雙放雙收」連接起來,著重成雙而同時的放收之機;「何時曉」與「舉世疑」則指出此義難以明曉。其前句「箇中一字兩頭垂」亦以「一字」而有「兩頭」的形式,映現一中有雙、雙而相關的語言結構。

「那箇與君同大事,這裏敢言他與自」則以「與君同大事」及「他與自」補充共同承當的語勢;下接「一身堅密現諸塵,寂滅光中無漸次」,原文著眼於同一大事、他自之辨與無漸次的呈現,但並未另立新名解釋「同生同死」。因此,本經應記錄的主要術語就是「同生同死」,相關機用語包括「賓主」「互換之機」「雙放雙收」;不可改以其他名稱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