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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樂

rati

爱乐,谓心于可欣、可乐、可爱、可意之境所起之欣慕、欲乐与喜爱。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很多人一听到「爱乐」,脑中立刻闪过两个翻译方向:要么把它当成「贪爱」或「欲望」的同义词,要么把它当成感官欢愉的代名词。但《瑜伽师地论》对它的处理远比这两种简化精细得多——它既记录了心对善法、对所知、对可欣之境所起的欣慕欲乐,也严密区分了它与贪爱、耽染相连时沦为杂染的过程。要真正理解爱乐,先要拆开它内部的层次结构。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一、爱乐的体性:染净未定的欣慕、欲乐与喜爱

依照《瑜伽师地论》,爱乐(rati)的核心定义是:心于可欣、可乐、可爱、可意之境所起的欣慕、欲乐与喜爱。注意这里用的是「欣慕」「欲乐」「喜爱」三种心态——欣慕是仰望式的心向,欲乐是渴求式的趋近,喜爱是当下性的欣然。它们并不完全等同。

更关键的是,爱乐本身是染净未定的。论中以「所知胜解、爱乐为先」说明:对所认识之义已经胜解,并具爱乐之心,是建立论义(宗、因、譬喻)的先导条件。也就是说,你要先对一件事有兴趣、有向往,才会真正去探究它。这个意义上的爱乐,是推动求知、修行、亲近善法的力量,并非烦恼。

这一点极为重要——它意味着「爱」在佛教辞汇里不是自动等于「执着」的。一个人对真理、对善法的深切爱乐,在《瑜伽师地论》的框架里是善法、不是染法。后面会再详述这一区分。

二、爱乐的四句分判:可欣、可乐、可爱、可意

《瑜伽师地论》用四个不同术语来分判爱乐的所缘。这不是同义反复,而是依时间所缘的不同而有的结构性细别。记住:这是这个概念最容易在当代被压扁的地方——很多人把可欣/可乐/可爱/可意都翻成「喜欢」,就抹掉了论中这套精细的分类。

依论中分判:

- 可欣(kāma):对未来可爱事的爱乐,因为未来之事可以希求、可以期盼,所以名为「可欣」。比如对明天的项目、下一个假期、下一本书,心里升起的那份期待。 - 可乐:对过去或现在可欲乐之事的爱乐,过去的经验可以回味,现在的处境可以享受。比如想起去年那趟旅行、此刻正在品的一杯好茶。 - 可爱:对现在境界事的爱乐,因为这个境界事当下让人感到可爱乐。比如走进一个房间第一眼看到的某个画面、刚认识一个人那一秒留下的印象。 - 可意:对领受事(vedanā,感受)的爱乐,这里特指内在的悦受、乐受。比如被人拥抱时的身体感、听到一段音乐时心里泛开的暖意。

论中又特别指出:「可爱」可约妙色相而通于三世。也就是说,当我们说一个东西「长得可爱」「声音可爱」「样态可爱」时,这个「可爱」既可以指向当下,也可以指向过去的回忆、未来的想像。

这四句的区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告诉我们:爱乐不是一个单一的按钮,而是心对「未来可希求」「过去可回味」「当下可遇」「内在可领」这四种时间/所缘向度的不同反应。压扁成「喜欢」,就会让我们以为只有一种爱乐,从而无法辨别自己当下到底是哪一条爱乐在运作。

三、爱乐的双翼:与厌离相对而立

论在讲作意修习时说:

「於可厭法須深心厭離,於可欣法須深心欣慕,二者隨時相間而轉,名為攝樂作意。」

这一段虽然没有用「爱乐」二字直接命名,却对理解爱乐至关重要:它揭示了爱乐必须与厌离配对,才构成完整的修行动力。对让我们痛苦、烦恼的事物,要深心厌离;对让我们向向、振奋的事物,要深心欣慕。两者轮替地推动心,这样的作意叫「摄乐作意」——摄取善法的喜乐之意向。

这是《瑜伽师地论》的一个非常细致的洞察:修行的动力不是只有厌离。很多人误以为佛教就是「看破、放下、离欲」,但论中说得很清楚——对可欣法、可善法、可解脱之法的「深心欣慕」是修行的另一半燃料。没有爱乐作意,修道就只剩下苦迫的逼迫感,难以持久。厌离若是孤翼,会变成厌世;爱乐若是孤翼,会变成放逸。论中说的是两者随时相间运作,这是一种动态的平衡。

四、爱乐染净之辨:彼彼喜乐爱、顺后有爱、喜贪俱行爱

爱乐一旦与贪爱、耽染相连,就成为杂染着处。《瑜伽师地论》特别列出了三类与「爱」相关但内涵不同的染爱,并用它们来对治「凡是爱就一定是染」的偏见:

- 彼彼喜乐爱:对尚未取得的所求境界,欲得和合、令不相离及令增益之爱。换句话说,是「我想拥有它、想让它不离开我、想让它越来越多」的那种爱。购物欲、囤积欲、对某个人「绝不能失去」的执念,都属此类。 - 顺后有爱:推动后有(未来的存在轮回)的爱,比如对来世的贪着、对死后世界的向往、或对「此生结束后还要有下一段经历」的深层期盼。 - 喜贪俱行爱:与喜贪相伴而行的爱,是带着强烈执取色彩的欢喜——比如占有的快感、控制对方的兴奋、「赢了」的自得。

论特别指出:

「求證上解脫之愛,雖是愛,而非順後有愛、非喜貪俱行愛、非彼彼喜樂愛。」

这是整个条目里最关键的一句——它把「爱」从「染爱」中区分出来。一个人对解脱、对亲证真理、对帮助一切众生的深切爱乐,是「爱」,但不是彼彼喜乐爱(它不是为了占有)、不是顺后有爱(它不推动轮回)、不是喜贪俱行爱(它不是与执取相伴的欢喜)。这个区分非常重要:它告诉我们,修道不是要消灭爱,而是要转化爱的方向与质地

五、爱乐与魔所归处:爱味定生喜乐、憙乐五欲、有情憎恚

论在讨论「魔所归向的杂染安足处」时,举了三类被爱乐污染的场景:

- 异生爱味定生喜乐——爱着禅定所生的喜乐,把它当成归宿,反而成为缠缚。 - 未离欲者憙乐五欲诤竞——对五欲(财、色、名、食、睡)的贪爱,引发人与人之间的争竞。 - 有情互相憎恚、于现二世境界贪爱——爱恨交织、对过去现在未来境界的贪爱。

这一段论沿用「可欣、可乐、可爱、可意」的差别,并以「不可欣、不可乐、不可爱、不可意」反显对未来、过去、境界及诸受的不可乐。这是一个完整的对举——凡夫对同样的四个向度(未来可希求的、过去可回味的、当下可遇的、内在可领的),既是爱乐之所,也是不可乐之所;既被它吸引,也被它伤害。


生活里的走查

把上面的层次一一映射到当代生活的具体场景。我会刻意走查一些很多人认为「就是爱乐」或「就是贪爱」的情境,标出它们对应的位置。

场景一:你刷手机看到一个朋友去冰岛的照片

刷到朋友在冰岛的照片,你心里瞬间升起「好想也去啊!」——这是爱乐没问题,但它具体是哪一种?

- 那一秒的当下印象(「哇那片黑沙滩好可爱」)是可爱——对现在境界事的爱乐。注意,这个「现在」是照片呈现的当下场景。 - 接着你想到「明年我也要去」——这是可欣——对未来可爱事的爱乐,因为它可希求。 - 你开始回想自己去过的另一次旅行——这是可乐——对过去可欲乐事的爱乐。 - 你身体里泛起一股怅然若失又带点期待的混合感受——这是可意——对内在领受事的爱乐。

这四种爱乐可能在一分钟内先后升起,但它们的心态结构是不同的。如果只把它压成「我羡慕」,就会错过这种细微的差异——而错过这个差异,就无法看清自己到底是对未来的计划有焦虑(可欣失调)、对过去的回忆有亏欠(可乐失调)、对当下的观看有冲击(可爱失调),还是对内在的身体感受有未消化(可意失调)。

场景二:你开始学习一门新的学问(比如禅修、编程、某个理论)

刚开始接触一门新学问时,《瑜伽师地论》说的「所知胜解、爱乐为先」就活了:你要先对这个所知之义有胜解,并且要有爱乐之心,才会真正去建立宗(命题)、因(理由)、譬喻(例证)。换成白话:你得先有点懂,而且得有点喜欢,才会想继续追问下去。

这个爱乐不是「它让我爽」(感官享受),而是「它让我向往」(求知欲、好奇心)。一个学生对一门课的爱乐,在最好的时候,是这种对所知的欣慕。它不会让人执取,因为真正爱乐的人,是希望不断深入,而不是抓住表层不肯放。

但要小心——这个爱乐也容易滑落。如果学生开始想「我一定要比别人考得高」「我必须拿学分」「我绝不能挂科」,这个爱乐就滑向了彼彼喜乐爱:对尚未取得的境界(分数、学位、认可),欲得和合、令不相离及令增益。

也顺便演示一下「摄乐作意」的双翼:初学者经常体验到「这太难了我想放弃」(对可厌法的深心厌离),但同时又升起「但这个观念好有意思我想继续」(对可欣法的深心欣慕)。两者轮替发生——这正是论中说的「随时相间而转」。

场景三:你和伴侣的亲密时刻

亲密关系里的爱乐,最容易被当代读者理解为「欲望」或「性吸引力」,但若用论中的四句来看,要丰富得多。

- 想起未来可能一起的生活(「等我们退休后一起去某某小镇住」)——可欣。 - 一起回忆某次旅行、某顿饭、某个笑话——可乐。 - 看到对方进门那一秒的表情——可爱。 - 两人相拥时身体里的放松感——可意

《瑜伽师地论》讲「可爱之事」时,并不分亲疏敌友——凡是当下让心感到可爱乐的,都是可爱。所以当代读者很容易把爱乐窄化为「情欲」,但论中它涵盖的是整个心对可爱之境的自然反应。

但论也提醒:当这个爱乐与「不愿失去、必须拥有、对方不能离开我」相连时,它就转成了彼彼喜乐爱——这是杂染爱,而不是清净爱。一个亲密关系里最容易被误认为「爱」的东西,常常其实是彼彼喜乐爱。

场景四:你练习冥想,开始体验到某种宁静

这是《瑜伽师地论》特别点出的一个陷阱:异生爱味定生喜乐

当冥想中生起某种宁静、明晰、快乐的体验时,凡夫很容易爱味(执着)这个喜乐,把它当成归宿。这个爱味,就是爱乐堕入杂染的方式之一:心对可意(领受)之境的爱乐,与贪爱(把它当成「我」所拥有的、「我」所达到的)相连。

《瑜伽师地论》说,智者应远避这种魔所归向的安足处。但这不意味着冥想时不应该有喜乐——它说的是,不要爱味这个喜乐,不要让它变成执取的对象。当代读者很容易把这理解成「冥想应该没有感受」或「有喜乐就是执着」,但论中说的是「有喜乐而不贪着」——这是一个非常细的区分:可以有喜乐,但不能让它成为「我」的拥有物。

场景五:你对「成为更好的人」的渴望

这是求证上解脱之爱的一个当代版本。

一个练习者说「我想变得更平静、更清醒、更有慈悲心」——这份对理想境界的爱乐,按《瑜伽师地论》的分判,是「爱」但不是彼彼喜乐爱、不是顺后有爱、不是喜贪俱行爱。为什么?

- 它不是为了占有某个对象; - 它不推动轮回,反而是出轮回的; - 它不是与执取相伴的欢喜,而是一种清净的向往。

这告诉我们,当代读者不需要把「爱」当成必须消灭的东西——关键在于爱的对象、爱的结构、爱的取向。一个指向解脱、指向成长、指向利他的爱,是「爱」但不是染爱。

但要小心:这个向往同样容易滑落。如果「我想变得更好」变成「我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别人都在进步我不能落后」「我必须在三年内成为某种人」,它就立刻滑回了彼彼喜乐爱——对尚未取得的境界,欲得和合、令不相离及令增益。

场景六:对他人在三世上贪爱的当代样貌

论中提到「有情互相憎恚、于现二世境界贪爱」。这个「现二世」对当代读者来说也是一个有用的向度——它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个向度的贪爱。

- 过去向度的贪爱:对过去的成就、名誉、某段已经结束的关系、某段「黄金年代」的执着不舍。 - 现在向度的贪爱:对当下身份、当下位置、当下关系、当下所有的执取。 - 未来向度的贪爱:对未来计划、对「等到了 X 我就会快乐」、对某个尚未到来的目标的执着。

《瑜伽师地论》提醒,这三个向度的贪爱,同时是爱乐之所,也是不可乐之所。我们既被它们吸引,又被它们伤害——过去的执着让我们无法活在当下;当下的执着让我们看不见变化;未来的执着让我们错过已经在发生的事。对应于前面提到的「不可欣、不可乐、不可爱、不可意」反显,这套对举是修观的好材料。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理解了爱乐的这套结构,当代读者会发现它对我们的日常有几个非常实际的帮助。

一、打破「爱 = 执着」的扁平化误读

当代流行文化里,「爱」几乎自动等于「执着」、「占有」、「不想失去」。这个扁平化让我们看到爱就紧张,看到爱就想切割。但《瑜伽师地论》给了一个更细的图谱:爱乐可以是求知的动力、修行的燃料、亲密的连结、自我成长的向向。它只有在与贪爱、耽染相连时,才变成彼彼喜乐爱、顺后有爱、喜贪俱行爱。

当代人需要这个区分,因为如果我们把所有爱都视为执着,我们就会把所有亲密、渴望、好奇都当成需要克服的东西。结果是:一个人变得冷漠、不敢投入、对什么都疏离——但这不是解脱,这是压抑。真正的解脱不是消灭爱,而是让爱从执取中解脱出来。

二、用四句分判看清自己的心在何处

「可欣/可乐/可爱/可意」这套分判,当代人可以用作一个简单的内观工具:当我对某个对象产生爱乐时,我可以问自己——

- 我现在是对未来可希求的事升起向往吗?(可欣) - 我是在回味过去可欲乐的事吗?(可乐) - 我是在当下遇到一个让我感到可爱的境界吗?(可爱) - 我是在领纳一个内在的、可意的感受吗?(可意)

这个问法不是心理学的标签,而是一个对治「我搞不清楚自己在渴望什么」的工具。当代人经常陷入一种弥散的、混杂的渴望——我们想吃东西、想被认可、想逃离、想被爱,但分不清这些渴望指向哪个向度。四句分判帮我们把这份混杂拆开。

当代心理学所说的「时间取向」(future-oriented / past-oriented / present-oriented)与这套分判有结构上的对应——但要明确的是,这种对应只是工具性的相似,心理学的时间取向理论并不包含佛教关于「爱乐是否与贪相应」的染净判断,后者是佛教独有的维度。

三、看清爱乐与厌离的双翼运作

《瑜伽师地论》说「于可厌法须深心厌离,于可欣法须深心欣慕」,这告诉我们修行的动力结构。

当代心理学也谈「趋近动机 / 逃避动机」(approach/avoidance motivation),这是同一个结构的当代版本。如果一个人只有厌离(逃避动机),他会陷入无尽的疲惫与逼迫感;如果一个人只有爱乐(趋近动机),他会失去对烦恼的警觉。摄乐作意的智慧在于:两者轮替运作,构成完整的修道动态。

当代人很多所谓的「内耗」,其实是因为失去了这对双翼——既厌离不足(没有看清什么真的该远离),又爱乐不足(没有真正向往值得追求的东西)。结果是在厌离与爱乐都不在的灰色地带里空转。一个人反复刷手机、熬夜、拖延,往往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什么,而是因为他对真正可欣的法、可善的事、可解脱的方向没有足够的爱乐作意。

四、区分清净爱与彼彼喜乐爱的当代修为

《瑜伽师地论》对「求证上解脱之爱」的描述,给当代读者一个很重要的提醒:并非所有爱都通向执着。

具体来说,我们可以练习区分:

- 此刻的这份「爱」,是想让对象和合、不相离、增益吗?(彼彼喜乐爱的特征——「想拥有」「不想失去」「希望更多」) - 还是希望对象能够如其所是地存在与发展?(清净爱的特征——「希望你好」「希望它如是」)

这区分应用在亲密关系里,是「爱对方」与「需要对方」的区分;应用在自我成长里,是「我想变得更好」与「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区分;应用在他人的苦难上,是「我想帮助」与「我必须拯救」的区分。

当代人常见的疲惫,很多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扮演彼彼喜乐爱的角色,而忘了清净爱其实更轻、更有力、更不耗竭。彼彼喜乐爱是消耗性的(因为它不断要「增益」「和合」),清净爱是放松性的(因为它不需要对象回报任何东西)。


常见误读与澄清

最后,把这个概念最容易在当代被误解的地方集中澄清一遍。

误读一:「爱乐就是贪爱,就是烦恼,必须断除。」

这是最常见的误读。但《瑜伽师地论》明确指出:求证上解脱之爱虽是爱,却不是彼彼喜乐爱、不是顺后有爱、不是喜贪俱行爱。爱乐本身是染净未定的。

更关键的是,「所知胜解、爱乐为先」说明:爱乐是推动求知、修行的先导条件。没有爱乐,人不会对真理、对善法、对解脱升起趣向。所以断除爱乐不是修行的目的,转化爱乐才是

误读二:「可欣、可乐、可爱、可意只是同义反复,都翻成『喜欢』就好。」

这是翻译层面的常见压扁。但论中这四个词是有结构的区分:

- 可欣:未来 + 可希求 - 可乐:过去/现在 + 可欲乐 - 可爱:现在 + 境界 - 可意:领受 + 内在感受

虽然在当代汉语中这四个词都可以译为「喜欢」,但论中用它们是为了精确地标示爱乐的所缘与时态。把它们压成同一个词,就会错过这套结构的内在意义——而这套结构正是我们看清自己心态的工具。

误读三:「爱乐只是感官欲望或性吸引力。」

当代读者因为「爱」这个字,往往立刻联想到亲密关系。但《瑜伽师地论》的爱乐涵盖了对所知(求知)、对可欣法(修习善法)、对可爱境界(广义的可爱之境)的爱乐。它的范围比感官欲望大得多。

误读四:「爱乐一旦生起,就一定会发展为执着。」

这是滑坡谬误的佛教版本。爱乐可以与贪爱相连而成为彼彼喜乐爱,也可以不与贪爱相连而成为清净的欣慕、欲乐、喜爱。关键在于与什么心所同行——是否与贪、瞋、痴、慢、疑相应。

《瑜伽师地论》并不是说爱乐必然导致执着,而是说当爱乐与执着相连时,它就成了杂染着处。这是一个条件性的判断,而非必然性的判断。

误读五:「爱乐只与心有关,与身体无关。」

这一点要特别小心,因为论中「可意」一项正是对领受事的爱乐——领受(vedanā,feeling-tone)是身体与心都参与的。当代读者很容易把爱乐当成纯粹的「心理状态」,但论中它也包含身体层面的悦受、乐受。所以「我身体感到愉悦」本身也是可意——问题在于这个可意是否与贪爱相连。

误读六:「厌离和爱乐是相反的,所以要选择一个。」

《瑜伽师地论》明确反对这种理解:厌离对可厌法、爱乐对可欣法,两者随时相间运作。修行的动力结构本来就是双翼的,不是单翼的。一个人若是只选择厌离,会变成自我压迫;只选择爱乐,会变成自我放纵。摄乐作意说的是两者都需要,并且会自然地轮替发生。

误读七:「《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所以爱乐也是空的、应该被消灭。」

这是另一个常见的引用误用。《心经》讲的是五蕴(色受想行识)的自性空,与此处讨论的「爱乐」这个心所是不同层面的概念。《心经》并没有单独针对「爱乐」作空性的判断。把《心经》的「照见五蕴皆空」直接套到「爱乐是空的」上,是把不同层次的教法混淆。爱乐作为心所,在《瑜伽师地论》的语境里是有具体结构、染净差别的——这套结构恰恰是让我们能看清它、转化它的工具,而不是让我们简单地「消灭」它。


结语:爱乐不是要被消灭的敌人

读完《瑜伽师地论》对爱乐的处理,我觉得最值得当代读者带走的一点是:爱乐本身不是要被消灭的敌人,而是要被看清楚、分类、引导的能量

它有四种所缘向度(未来可希求的、过去可回味的、当下可遇的、内在可领的),有染净两种面向(与贪爱相连则杂染,与解脱相应则清净),有双翼运作的方式(与厌离相对而立、轮替运作)。一个对爱乐有完整理解的人,不会在看到自己对某件事升起爱乐时惊慌失措,也不会把所有的爱乐都当成需要克服的东西——他会问:

「这是哪一种爱乐?它是与什么心所同行?它在把我带向解脱还是带向轮回?」

这才是《瑜伽师地论》对「爱乐」这个条目最深远的贡献——它不是给我们一个答案,而是给我们一套分辨的工具。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爱乐(rati),依《瑜伽师地论》,指心对所知、可欣之法或可爱境界所起之欣慕、欲乐与喜爱。其体性随所缘(未来、过去、现在)及时态而有「可欣、可乐、可爱、可意」四种细别,未可一概视为烦恼,亦不必与贪爱等同。

主要阐述

《瑜伽师地论》论「爱乐」,主要从以下数方面展开:

第一,在论议成立的次第中,论以「所知胜解、爱乐为先」,即对所欲认识之义已有胜解,并具爱乐之心,是建立宗、因、譬喻以前的先导条件。此处「爱乐」偏重愿意趣入、欣求所知之心,与论义成立之准备相关,属染净未定之善心所。

第二,在作意修习方面,论说于可厌法须深心厌离,于可欣法须深心欣慕,二者随时相间运作,名为「摄乐作意」。此处虽不以「爱乐」二字直接命名,却以「可欣法」「深心欣慕」表明摄取善法、乐于修习之一面;其体性并非泛指感官欢悦,而是与对可厌法之厌离相对而立。

第三,论以「可欣、可乐、可爱、可意」四种术语分判可爱之事,显示爱乐之心依时间与所缘而有细别:未来可爱事因可希求,名「可欣」;过去或现在可欲乐之事,依不同解说名「可乐」;现在境界事因可爱乐,名「可爱」;领受事因可爱乐,名「可意」。论中又说「可爱」可约妙色相而通于三世。此四句用词具系统性,不宜仅以一个笼统的「喜爱」取代。

第四,爱乐若与贪爱、耽染相连,则成为杂染着处。论以「彼彼喜乐爱」指对尚未取得的所求境界,欲与之和合、令其不离或使之增益之爱;并把它与「顺后有爱」「喜贪俱行爱」作四句及相摄辨析。论特别指出,求证上解脱之爱可以是「爱」,却不是顺后有、喜贪俱行或彼彼喜乐,显明「爱」一词本身并不必然等同于此三类染爱。

第五,论述魔所归向的杂染安足处时,则说异生爱味定生喜乐、未离欲者憙乐五欲诤竞,以及有情间之爱恚与对三世境界之贪爱,皆是智者应远避之处。此段仍沿用「可欣、可乐、可爱、可意」之差别,并以「不可欣、不可乐、不可爱、不可意」反显对未来、过去、境界及诸受之不可乐。可见本论对爱乐既记其欣慕善法、趣入所知之功能,亦严密区分其落入爱味、贪爱与耽染时之杂染面向。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条据《瑜伽师地论》(瑜伽部,《瑜伽師地論》)所出。论中同一「爱乐」之义,依所缘与时态不同而使用「可欣、可乐、可爱、可意」四种术语加以分判,形成同一概念之多层表述差异:

- 对未来可爱事:名「可欣」; - 对过去或现在可欲乐之事:名「可乐」; - 对现在境界事:名「可爱」; - 对领受事:名「可意」。

此外,论中与「爱乐」相关之同义或近义用语,包括「深心欣慕」(摄乐作意中所明)、「彼彼喜乐爱」(未得境界之贪)、「爱味」(定生喜乐之染)、「憙乐」(五欲诤竞之乐)等,其用词各有针对之场合,不可一概互译。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瑜伽师地论》中「爱乐」与下列概念有交涉:

一、与「胜解」:所知胜解与爱乐并列,为成立论议之先导;可知爱乐为心已起之喜愿,非单纯之认知。

二、与「贪爱、耽染」:爱乐若与贪爱、耽染相连,即成杂染着处;论中以「彼彼喜乐爱」「顺后有爱」「喜贪俱行爱」三类与「爱」作四句分别,求证上解脱之爱不入此三类染爱。

三、与「厌离」:对可厌法之深心厌离与对可欣法之深心欣慕相对而立,合为摄乐作意,是修习作意之双运。

四、与「可意、不可意」:以可爱之事与不可爱之事双显,反显诸受之可爱、不可爱,以显爱乐之染净二面。

五、与「解脱」:求证上解脱之爱虽名为「爱」,而非顺后有爱等三染,故知「爱」一词不必皆染。

代表性原文引用

《瑜伽师地论》云:「所知胜解、爱乐为先」,是建立宗因譬喻以前之先导条件。

论又云:于可厌法深心厌离,于可欣法深心欣慕,二者随时相间而转,名摄乐作意。

论云:未来可爱事名为可欣;过去现在可欲乐事名为可乐;现在境界事名为可爱;诸领受事名为可意;约妙色相可爱事名为可爱,是故通于三世。

论云:彼彼喜乐爱,谓于未得所求境界,欲得和合,令不相离及令增益。……求证上解脱之爱,虽是爱,而非顺后有爱、非喜贪俱行爱、非彼彼喜乐爱。

论云:异生于彼爱味定中生喜乐故;未离欲者于诸欲中憙乐诤竞故;及有情互相憎恚、于现二世境界贪爱故,是名杂染安足之处。又以不可欣、不可乐、不可爱、不可意,反显未来、过去、境界及诸受之不可乐。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愛樂」,主要呈現為心對所知、可欣之法或可愛境界所起的欣慕、欲樂與喜愛,但依所緣、時態及染淨差別而有不同作用,不能一概視為煩惱。

一、在論議成立的次第中,論以「所知勝解、愛樂為先」,即對所欲認識之義已有勝解,並具愛樂之心,是建立宗、因、譬喻以前的先導條件。此處「愛樂」偏重願意趣入、欣求所知之心,而與論義成立的準備相關。

二、在作意修習方面,論說於可厭法須深心厭離,於可欣法須深心欣慕,二者隨時相間運作,名為「攝樂作意」。這裡雖不用「愛樂」二字直接命名,卻以「可欣法」「深心欣慕」表明攝取善法、樂於修習的一面;它不是泛指感官歡悅,而是與對可厭法的厭離相對而立。

三、論又以「可欣、可樂、可愛、可意」四種術語分判可愛之事,顯示愛樂之心依時間與所緣而有細別:未來可愛事因可希求,名「可欣」;過去或現在可欲樂之事,依不同解說名「可樂」;現在境界事因可愛樂,名「可愛」;領受事因可愛樂,名「可意」。論中又說「可愛」可約妙色相而通於三世。故本論記錄此義時,宜保留其特有的四句用詞,不宜僅以一個籠統的「喜愛」取代。

四、愛樂若與貪愛、耽染相連,則成為雜染著處。論以「彼彼喜樂愛」指對尚未取得的所求境界,欲與之和合、令其不離或使之增益的愛;並把它與「順後有愛」「喜貪俱行愛」作四句及相攝辨析。論特別指出,求證上解脫之愛可以是「愛」,卻不是順後有、喜貪俱行或彼彼喜樂,顯明「愛」一詞本身並不必然等同於這三類染愛。

五、論述魔所歸向的雜染安足處時,則說異生愛味定生喜樂、未離欲者憙樂五欲諍競,以及有情間的愛恚與對三世境界的貪愛,皆是智者應遠避之處。此段仍沿用「可欣、可樂、可愛、可意」的差別,並以「不可欣、不可樂、不可愛、不可意」反顯對未來、過去、境界及諸受之不可樂。由此可見,本論對愛樂既記其欣慕善法、趣入所知的功能,也嚴密區分其落入愛味、貪愛與耽染時的雜染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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