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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息

praśvāsa

呼吸观中向外呼出的气息。机器生成

类型 行门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摄护,从所依而来,世间般涅槃。」 ——《杂阿含经》偈颂

如果把整套佛教修行浓缩到一个最朴素的画面,大概就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觉察自己的呼吸。「出息」——呼出去的那一口气——就是这个画面里的主角之一。它听起来平凡到近乎无聊:一口气而已,还能有什么深意?但恰恰是这口气,在《杂阿含经》和《俱舍论》里被一层一层剖析,从分类、体性、修行次第一直讲到解脱的征相。它是佛教「身念处」与「安那般那念」的入口,也是「三行」(身行、口行、意行)分类中最贴近肉身的那一支。今天我们试着把这口气的「深」慢慢展开。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出息不是「想法」,而是「身法」——它在「三行」里属于哪一支

很多人一听到「呼吸」,直觉归到「生理现象」「心理状态」之类的范畴。但《杂阿含经》一开始就把这个直觉拆掉:

「出息、入息名为身行。」 「出息、入息是身法,依于身、属于身、依身转,是故出息、入息名为身行。」

这里要小心「行」字。佛经里的「行」(saṃskāra)有专门的含义——造作、迁流、形成。它不是「行走」的「行」,而是一切因造作而成的活动。经典把「行」分成三大类:

- 身行:以身(身体)为依托的活动。 - 口行:以「有觉、有观」(初禅的寻与伺,指向语言的那种心理活动)为体。 - 意行:以「想、思」(取相与意向)为体。

伽摩比丘解释为何出息归入身行,给了三条标准:依于身(没有身体就没有呼吸)、属于身(是身的一部分)、依身转(随身体的状态而转)。这三条合在一起,说明出息的本质是「身法」——它属于身体的范畴,身体是它存在的根据,也是它变化的根据。

这一层很关键:经典没有把出息说成「心的活动」「想法」「情绪」,甚至没有说成「意志决定呼气」——尽管意志确实参与了呼吸。《杂阿含经》刻意把它放在「身」的范畴里。这背后的洞见是:呼吸虽然能用意志去调节,但它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么「我说了算」。 它半自动地随着身体而转——你睡着了它还转,你昏厥了它还转,你死了它最后才停。这种「半自主」的特性,正是它作为「身行」的标志。

2. 出息是安那般那念的「所缘」——它不只是被「呼出去」,还要被「看出来」

「身行」是分类学上的定位,但出息还有第二层身份:它是禅观的对象

《杂阿含经》借佛陀之口提出一个更胜妙的修法:

「于灭出息观察善学。」

注意这里的「灭」字。不是「呼气」,而是「出息之灭」——对那口气的寂灭善巧地观察。这是关键的一跃:呼吸不只是身体的事,更是「可观、可觉、可趋向」的对象。所谓「安那般那念」(梵 ānāpānasmṛti,「念出入息」),就是以出息、入息为所缘的修行。梵音「阿波那」(praśvāsa)意为「持息出,是引内风令出身义」,与「阿那」(āpāna,持息入)相对——一个引内风令出,一个引外风令入,两者构成念的全部所缘。

《俱舍论》进一步说这个念「以慧为性」,是智慧摄持心在息境上分明觉了的能力;所以名「念」,是因为它有「明记」之功,而非简单的「注意力」。

3. 出息的体性是「风」——它是一阵风,不是一团「我」

《杂阿含经》从分类上回答「出息属于哪一类」;《俱舍论》则进一步回答「出息是什么东西做的」。答案是:

更精确地说,《俱舍论》判出息有几条严格的属性:

- 有情数摄:属于有情(生命体)的范畴,不是外界的风。 - 非有执受:不与眼耳鼻舌身等根相连(即不属于被某一根专属执取的对象)。 - 等流性:同类因生,前一刹那的息引生后一刹那的息,相续不断。 - 非所长养:身体成长时息反而减少(小孩呼吸快而浅,成人呼吸慢而深)。 - 非异熟生:不是某一世业力直接感报的结果(虽然生命整体是异熟,但具体每一口息本身不直接是某一业的果报),断了还能再续。

这几条合起来要破一个根本错觉:「这口气是我的」「这口气代表我」。它属于有情却不专属我执——它依身体而转,与身体一同生灭,身体长大它反而减少。它是生命过程里一个流动的、非我的、刹那刹那相续的事件

4. 出息是解脱的「征相」——一口气的安住,透出心法解脱的消息

经典里把出息放到最高的语境,是这一段偈颂:

「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摄护,从所依而来,世间般涅槃。」

出息入息「住」,心就「善摄护」;从所依(身体)那里出离,便在世间得般涅槃。偈颂后面还有一句:「如薪尽火灭」——心法渐渐得解脱,像柴烧完了火自然熄灭。

这一层把出息从小小的呼吸升华为解脱的标记。它不是说「呼吸停止了就是涅槃」,而是说:当一个人的呼吸变得平稳、安住、不再粗重动荡时,那通常意味着他/她的内心也在同步走向寂灭。这是一个征相——像水面平静常常是底下无风的标志,气息安住常常是心已得定的标志。

5. 六因修习次第——一口气如何被一步步「看清楚」

《俱舍论》提出了一个非常完整的修行次第,叫「六因」(或六种修习因素):数、随、止、观、转、净。出息在每一阶段扮演不同的角色:

- 数(计数):从一数到十,专门数出息或入息。如果在出息时心里跑去想入息,就是「杂乱失」。这是最粗的入门:把散乱的心用数字拴住。 - 随(随顺):跟着息走,观察它离开身体后能到多远——有的说一磔一寻(一庹一寻,约两米左右),有的说远到风轮甚至吠岚婆(暴风)。《俱舍论》认为后者不应理,因为念与真实作意相应,应当依眼前可观察的息为所缘。 - 止(安止):把心安止在鼻端等处,观察气息像一根线穿过珠子一样贯穿身体。 - 观(观照):这是关键一跃。不再只观息本身,而是从息出发,观到与息俱生的「大种」(地水火风四大)、所造的色、以及依托色法而住的心和心所——也就是具观五蕴。原来一呼一吸里,地水火风色受想行识都在场。这是把「出息」从单一事件扩展到整个身心现象。 - 转(转依)净(清净):更进一步的转化与清净,超越粗细的息相,达到念的究竟。

这套次第很重要:它不是「一直盯着呼吸」那么简单,而是从机械的数息、到跟随、到安止、到分析、到转化,一步步把所缘由粗转细。出息是入口,不是终点。

6. 出息是「灾患」——动相与不动

《俱舍论》还有一个乍看奇怪的归类:把出息与寻、伺、喜、乐、苦、忧、入息并列为「八灾患」——下三静虑的八种扰动。到了第四静虑,八种全无,故名「不动」。

这怎么理解?出息明明那么平和,怎么成了「灾患」?

要点是:相对于更深层的定境,再平和的呼吸也是一种动相。第四静虑的禅定里,呼吸完全停止——「入第四定及后死时,息最后出」。所以「出息」在这个语境下不是粗重散乱的标志,而是下三静虑仍有的一种相对粗动。同理:初生时「息最先入」,死亡时「息最后出」——出息在生死与定境转换中是一个临界标记

《俱舍论》还说:「出息唯自上地心之所缘,非下地」——只有与出息同地或更上地的定心才能缘它为清晰的所缘,下地的散乱心只能粗略感受到空气进出。这条限制了能修安那般那念的范围:此念通五地(初、二、三静虑的近分定、中间定、欲界),只与舍受相应,依欲界身而起,唯人天二趣有(除北俱卢洲)。

小结一下出息的四层结构:

| 层次 | 经典定位 | 核心要点 | |---|---|---| | 分类 | 身行 | 身法,依于身、属于身、依身转 | | 体性 | 风 | 有情数摄、非有执受、等流性、非所长养、非异熟生 | | 修行 | 安那般那念所缘 | 数→随→止→观→转→净六阶 | | 征相 | 解脱之相 | 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摄护,世间般涅槃 |

这四层缺一不可。把出息只讲成「呼气」是窄化;只讲成「禅修对象」是丢掉分类学的深意;只讲成「风」是丢掉修行论;只讲成「解脱之相」是丢掉体性的精密分析。


二、生活里的走查

理论的骨架讲完了,我们试着把这口气带进当代人的一天。

场景一:早高峰地铁——出息作为「半自主」的提醒

想象周一早上九点,你被挤进一节满载的地铁车厢。你的呼吸是什么状态?很可能是浅的、快的、胸口起伏的——但你并未刻意要这样呼吸。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人贴着人、空气闷、信号灯可能晚点、老板的微信还没回……你的出息变浅、变急,是因为身体在为可能的「战或逃」做准备。

这就是《杂阿含经》说「依身转」的真实含义:出息跟着身体而转,而不完全跟着你的「想法」转。你可以告诉自己「不焦虑」,但你的呼吸常常比你的话诚实。

这里的修行入口不是「控制呼吸」(瑜伽式的 pranayama),而是先看见:当你在地铁里觉察到自己的出息变急,你能说出「哦,我现在在浅呼吸」,就已经开始了「数」「随」之前的「觉」。看见而不评判,是后面一切次第的前提。

场景二:刷手机的深夜——出息如何反映「觉观」

夜里十一点半,你躺在床上刷短视频。一条接一条,眼睛在动、手指在动、心念也在动——所谓的「觉观」(寻与伺)极其活跃。这是《杂阿含经》划归「口行」的那一类活动。

但你的出息呢?通常它会是浅而略快,有时会有一瞬间的停顿——你看到一段触动你的内容,呼吸会在那一瞬「卡」一下。这一顿,是出息的「灭相」在当下显现——所谓「于灭出息观察善学」,你能看到那口气的寂灭,恰恰就在这种心被内容钩住的瞬间。

不过这里要小心一个常见映射错误:很多人以为「安那般那念」就是放空、什么都不想。但经典恰恰是在「觉观」旺盛的时候(口行活跃时),提出要「于灭出息观察善学」——把觉观的活力转向觉察息的寂灭。不是消除念头,是把念头的清晰用回到呼吸上

场景三:加班到深夜的崩溃边缘——出息作为「八灾患」的警示

一个项目赶工,连续几晚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你的状态是:脑子里的「寻伺」(粗细的思考与评估)停不下来,情绪在「喜—忧—苦—乐」之间来回翻腾,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八灾患里的好几个同时到场。

经典说这是「下三静虑」的相状——有动、有受、有寻伺、有呼吸。当你在深夜崩溃边缘停下来,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连呼吸都是乱的」时,这一刻的觉察,是从「数」通往「止」的入口。没有先看见息的乱,心是安不下来的。而看见之后,能做的并不是去「调」它,而是把心轻轻放到息上——经典说的「安止其心于鼻端等处」,是给心一个锚,不是给息一个命令。

场景四:亲密关系里——出息作为情绪的诚实翻译

两个人吵架。你以为自己在「平静地讲道理」,但你的出息又快又浅,说话时偶尔会不自觉地叹一口长气——这是身体在替你说「我很紧张/我很难过/我想逃」。

经典把出息归入「身行」而不是「意行」,这一点在亲密关系里尤其重要。因为我们常常对自己的「想」自欺,对自己的「意」修饰,但对自己的「身行」——包括呼吸——很难完全掩饰。当一个人在关系里学会觉察自己的出息,就获得了一个情绪的诚实翻译——它比语言更准确,比眼泪更即时。

更进一步:当两个人坐在一起、各自安静地觉察自己的出息,渐渐地,那种「同步呼吸」会在某个时刻自然发生——两个人的吸气、呼气开始靠近彼此的节奏。这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对「安全」「共在」的自然回应。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摄护——息的安住,常常是关系里「心善摄护」的先兆。

场景五:深夜育儿——宝宝的出息作为「非有执受」的活教材

半夜醒来,听一岁多的宝宝在隔壁房间睡觉。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大概率是:听他的呼吸

你会注意到:宝宝睡着时,呼吸比大人浅、快、几乎听不见;如果出息变粗、变急,或者停了,你立刻会警觉。这一刻你感受到的,是经典说的「非有执受」与「依身转」——这口气不属于哪一个器官(不是眼睛在管,不是耳朵在管),它整个地依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转;身体好,它就平稳;身体出状况,它就先变化。

成年人的我们其实也一样,只不过我们已经不那么关注自己的息了。育儿这个场景,是一个被重新唤起「觉察出息」的契机——你有多警觉地听宝宝的息,你就有多应该这样觉察自己的息。只是我们对自己的粗重习以为常,对宝宝的才如此敏感。

场景六:临终关怀与「息最后出」——出息的临界位置

这一节写得克制一些。在病房里、在亲人临终时、在自己突然面对死亡的瞬间,人最后消失的是什么?经典说:息最后出

入第四定时也是如此——心先安住于深定,最后才息;初生时反过来,心先入位,息最先跟上。出息在生死与定境之间,是一个临界标记

这不是要我们对死亡浪漫化,而是要我们意识到:出息这件事,比我们以为的更靠近「生命的边界」。它是我们和「不在」之间最后一层可以触碰的薄膜。在日常生活中觉察它,多少也是在练习与这条边界的相处。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写到这里,「出息」对我们当代人的意义已经自然浮现了几条,我整理成三个层面:

1. 它是「身体诚实」的最便宜入口

当代人最不缺的是「想法」,最缺的是「回到身体」。心理学、神经科学都在谈「embodiment」「躯体化」「身体化的自我调节」——这些词虽然不出自佛教,但它们描述的现象与「身行」惊人地重合。

出息是其中最便宜、最不依赖工具、最随时可用的身体现象——不需要瑜伽垫、不需要课程、不需要任何应用。一个呼吸就在。这是经典把它定为修行入门的最朴素理由:门槛低到不可能更低。

当然,用当代经验作类比要小心:神经科学说的「迷走神经张力」「心率变异性」「横膈膜呼吸的副交感激活」等现象,确实与觉察出息后常见的「平静下来」相关。但科学目前还不能说「呼吸觉察等同于佛教的解脱证量」,更不能反过来说「佛教的觉悟已经被科学证明」。两者可以相互启发,不能彼此等同。

2. 它是「我能控制吗?」这一焦虑的直接对治

当代生活的一个核心焦虑是「我要掌控」。刷手机是试图掌控信息流,加班是试图掌控进度,健身是试图掌控身材,冥想应用是试图掌控情绪——而所有这些「掌控」的尝试,最终都会撞上那个根本不受控的呼吸

经典把出息判为「非有执受、非所长养、等流性」,这其实是在告诉我们:你已经有一个现成的不受控的东西一直在那里了。你不必去抢回控制权,先看见「这一直不在我的完全掌控里」,本身就是一种放下。

从这个角度说,觉察出息是一种温和的反「内卷」练习——它不是在增加你能掌控的东西,而是让你能在「不掌控」里安住。

3. 它是「身—心—语」三行观察的最具体起点

《杂阿含经》把行分成身、口、意三类。这不是抽象的哲学分类,它给出了一个实修的入口顺序

- 先从最具体的「身行」(出息)入手,因为它是身体事件,最容易观察; - 然后进展到「口行」(觉观、有语言性的思维); - 最后才深入「意行」(想、思,那些更微细的心所)。

当代很多人尝试冥想时,第一关就是「念头太多,停不下来」——但经典其实没说「念头太多就糟糕」。它说的是:先从身行(出息)开始,再慢慢进入口行、意行。这条路径比直接要求「念头止息」更可操作,也更符合我们身心结构的实际层次。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最后整理几条最容易踩的坑。

误读一:「出息就是普通呼吸,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最大的窄化。普通呼吸是物理现象,出息在佛教里是身行——一种有情的身之造作活动。它不是中性的空气流动,而是带有生命质感的刹那相续事件。觉察出息之所以能通往「世间般涅槃」,正因为它不只是空气,而是整个身心过程的一个微缩样本

误读二:「安那般那念就是放松呼吸、调节焦虑。」

这是当代冥想市场最常见的简化。安那般那念的入门确实包含某种平静下来,但经典设定的目标是「数→随→止→观→转→净」六阶,最后到「观」阶段要「具观五蕴」——从一呼一吸里看到色受想行识。这远远超过「放松呼吸」。

把安那般那念当成「呼吸放松术」,就好比把登月计划当成「出门散步」。

误读三:「出息是我控制的,所以是『我』。」

这是经典的「我执」陷阱,《俱舍论》的体性分析正是为了破它:出息是风,非有执受,非所长养(身体长大它反而减少),非异熟生(断了还能续)。它不专属你,也不完全由你,它属于整个生命的流转过程。觉察到这一点,就已经在破「我」的边线了。

误读四:「呼吸停下来就是涅槃。」

经典说「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摄护,从所依而来,世间般涅槃」。但「住」不等于「停」。「住」是安稳、相续、不粗动;它也可以指呼吸极细极微,乃至感觉不到。真正要紧的是「心善摄护」——心有否得定、有否出离所依、有否朝向涅槃。息只是一个征相,不是涅槃本身。如果心没有安住,光憋气憋到脸发紫,那只是在跟身体较劲,不是解脱。

误读五:「修安那般那念必须盘腿打坐。」

经典没有这个要求。《俱舍论》说此念「依欲身起」——依着欲界的身体就可以修,不限定姿势。行走时的出息、站立时的出息、躺下时的出息,都可以是所缘。门槛低,正是它作为入门修法的优势

误读六:「出息、入息是两件分开的事,可以只修一个。」

《杂阿含经》的偈是「出息入息住」,并称格式贯穿所有材料。修习时确实可以专注于出息或入息之一(数息时通常如此),但完整的安那般那念包括两者、出入之间、以及出息入息的寂灭。只取一半就像读一页书来评判全书。


写到这里,回头看一句话:出息,是一个看似最无聊却最深的概念。它不需要任何高深的哲学背景就能开始觉察,但又能在六阶次第里展开成完整的修行路径;它是身体最诚实的翻译官,又是解脱最朴素的征相。在「想法满天飞、身体被忽略」的当代生活里,回到这口气,常常就是回到自己

愿读到这里的你,下次呼气时,能稍稍停一下,看看那一口气如何「依于身、属于身、依身转」——而你,就在那个「转」里,安静地旁观。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出息,呼出之气,梵音阿波那(praśvāsa),属身行,安那般那念所观境。

主要阐述

出息(praśvāsa)作为佛教关于呼吸的核心概念之一,在经论中主要呈现分类学定位与禅修所缘两个层面的用法。

一、分类学层面:出息归入「身行」。经中明确将「行」分为身行、口行、意行三种,而「出息、入息名為身行」(《雜阿含經》)。其判定理由为:「出息、入息是身法,依於身、屬於身、依身轉,是故出息、入息名為身行」。此以「身法」一语界定出息之归属——出息属于身之范畴,依身而存、属于身、依身而转,故归入身行。相对而言,口行以「有覺、有觀」为体,意行以「想、思」为体,三者各有其所依。

二、禅修所缘层面:出息作为安那般那念之观境。经中提出「於滅出息觀察善學」,即对出息之寂灭加以善巧观察,构成更胜妙的修法。《俱舍論》以「阿那阿波那念」统称此修法,以「阿波那」(持息出,引内风令出身)对举「阿那」(持息入,引外风令身入),构成念之观境。

三、体性与功能。《俱舍論》判出息之体为「风」,属有情数摄、非有执受(与根相离故)、等流性(同类因生)、非所长养(身增长时息损减)、非异熟生(断已更相续)。此息「随身生地,息彼地摄」,须身中有诸孔隙且入出息地心正现前方得转。论中特别指出:入第四定及后死时「息最后出」,出第四定及初生时「息最先入」,出息在生死与定境转换中具有标志性位置。

四、禅观进阶与所缘限制。《俱舍論》提出「六因」修习次第(数、随、止、观、转、净)。其中出息为「数」所缘(从一至十,于出谓入为杂乱失);「随」阶段观息出离身后远至一磔一寻,有余师说极远至风轮或吠岚婆,论以「此念真实作意俱故」斥为不应理;「止」阶段安止其心于鼻端等处观息住身如珠中缕;「观」阶段由息风兼观俱生大种造色及依色住心心所,具观五蕴。此念通五地(初二三静虑近分、中间、欲界),唯舍受相应,依欲身起,唯人天趣除北俱卢。论又指出出息「唯自上地心之所缘,非下地」,即唯同地或上地心能缘,非下地威仪通果心境所能缘。

五、解脱征相。经末偈云:「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摄护,从所依而来,世间般涅槃」,即将出息入息之安住与心之善摄护并提,作为世间得般涅槃之相状;又以「如薪尽火灭」为喻,形容心法渐得解脱之境。此处出息入息由具体的身之气息上升为解脱之征。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1. 梵语对应与音译:《阿毘達磨俱舍論》以「阿波那」为出息之梵语对应,明确其义为「持息出,是引内风令出身义」;与「阿那」(持息入)相对。《雜阿含經》则直接使用「出息」「入息」等汉译词,未见音译。

2. 修法名称:《雜阿含經》采用音译术语「安那般那念」;《阿毘達磨俱舍論》则采用「阿那阿波那念」之完整音译形式。

3. 体性界定:《雜阿含經》从分类学角度将出息归入身行,以「身法」明其依身之特性;《阿毘達磨俱舍論》则以「风」明其体性,并详细分析其有情数摄、非有执受、等流性、非所长养、非异熟生等属性。

4. 静虑与八灾患:《阿毘達磨俱舍論》将出息与寻、伺、四受、入息并列为「八灾患」,指出「第四静虑八灾都无故名不动」;此论于《雜阿含經》中无相应说法。

5. 并称格式:两经皆以「出息、入息」或「入出息」并称,无异译分歧。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 与「入息」之关系:出息与入息构成一对呼出与吸入之气,梵语分别为 praśvāsa(阿波那,出息)与 āpāna(阿那,入息)。《俱舍論》以「持息出」与「持息入」对举明义。

2. 与「身行」之关系:出息被归入「身行」之分类,与「口行」(以觉观为体)、「意行」(以想思为体)相对,构成经中「三行」之分类。

3. 与「安那般那念」之关系:出息是安那般那念(出入息念)的核心观境之一,可被观察、趋向寂灭。

4. 与「八灾患」之关系:《俱舍論》将出息与寻、伺、四受、入息并列为「八灾患」,是下三静虑之动相;至第四静虑,八灾都无,故名「不動」,与「入第四定息最后出」之论相呼应。

5. 与「涅槃」之关系:经中以「出息入息住」作为世间得般涅槃之相状,将出息之安住与心之善摄护并提。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雜阿含經》:「出息、入息名為身行。」「出息、入息是身法,依於身、屬於身、依身轉,是故出息、入息名為身行。」()

2. 《雜阿含經》:「於滅出息觀察善學。」()

3. 《雜阿含經》:「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攝護,從所依而來,世間般涅槃。」()

4. 《阿毘達磨俱舍論》:「阿波那,持息出,是引內風令出身義。」()

5. 《阿毘達磨俱舍論》:「入第四定及後死時息最後出,出第四定及初生時息最先入。」()

6. 《阿毘達磨俱舍論》:「出息唯自上地心之所緣,非下地。」()

7. 《阿毘達磨俱舍論》:出息列入「八災患」(尋、伺、四受、入息、出息),「第四靜慮八災都無故名不動」。()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涅般道大手印瑜伽法要釋B0058 · 藏傳論典部

本經《涅般道大手印瑜伽法要釋》論「出息」一詞,主要置於呼吸觀(入出息念)的脈絡中,將其視為呼吸引息中向外吐出之氣,與「入息」相對而立。以下分幾方面歸納本經對出息之論述:

一、出息與入息的對偶結構。本經反覆以「出入息」「息之出入」「息之每一出入」並舉,將出息視為呼吸觀的構成要素之一,須與入息同等觀察,不可偏廢。

二、出息與「下行之氣」的關聯。本經在論述氣脈分類時,提及「下行之氣」,出息在身體氣脈運行中屬於向下、向外的氣流,與其他類氣並行論述。

三、調節出息之具體行法。其一,「屈頸調節出息」,以身姿調整協助出息之控制; 其二,「緣壺形」修法中,「應用力吐出內部濁氣,移使盡絕,分三步行之」,強調以強力吐盡內濁之氣,先行排除濁穢。

四、出息盡時的禪定境界。經文明言:「出息既盡,止息出入,名為語清淨,或語不動,或語住本性」,指出出息盡而止息出入之際即達語清淨之境,又舉「語不動」「語住本性」二異名以釋之。

五、出息之性質——不淨。經文明確區分:「入息時,納入之氣,淨潔晶明,謂為色淨。出息時,吐氣反是,謂之不淨」,即入息為淨、出息為不淨,此為本經對出息性質之判定。

六、出息之觀想與時間觀察。行者須觀想「每一出息為白色嗡字,每一入息為藍色吽字,息在停留期間則為紅色阿字」,並如實了知每一出入息之色彩、時間長度及停留長度,無待思量,當下便知。

七、出息後之停頓觀察。「出息後,須經若干秒鐘」,始有入息;行者須細觀入息如何自鼻端經由鼻孔達至肺梢,並於出息前停留若干時間,以如是修習故,心自隨息出入而得調和。

綜上,本經以「出息」一詞貫穿呼吸觀之修法,與「入息」「氣」「息」並行使用;於性質上判為「不淨」,於行法上有「屈頸調節」「緣壺形吐濁」「出息觀想嗡字」等具體操作,並以「語清淨」「語不動」「語住本性」標誌出息盡時所達之境界,又以「下行之氣」說明出息在氣脈分類中之歸屬。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出息」,主要見於三處脈絡,各有不同面向。

其一,以出息為「身行」之定義性例證。質多羅長者問伽摩比丘「云何名行」,伽摩答以三行——身行、口行、意行;其中「出息、入息名為身行」。長者追問何以如此歸類,伽摩釋曰:「出息、入息是身法,依於身、屬於身、依身轉,是故出息、入息名為身行」。此處「出息」並非作為獨立觀法出現,而是作為說明「身行」概念的範例:呼吸之所以屬身行,因其依身而轉、繫屬於身,與「有覺有觀」之為口行、「想思」之為意行,構成三組平行的歸屬論證。值得注意的是,本經此處用語為「出息、入息」並舉,未用「安那般那」之音譯,亦未用「呼氣」「吸氣」等詞,術語形式固定為「出息」「入息」二字對稱。

其二,以「滅出息」為安那般那念修習之究竟階次。佛問阿梨瑟吒比丘是否修習安那般那念,阿梨瑟吒自述其修法為不顧念過去諸行、不欣樂未來諸行、不染著現在諸行、善正除滅內外對礙想。佛肯定其實有修習,但指出「更有勝妙過其上者」,即依止城邑聚落而廣修十六勝行,最終「於滅出息觀察善學」。此處「滅出息」指息之寂滅相,為安那般那念十六觀中最後階段(滅隨觀)的表述。本經以「安那般那念」稱此觀法,而未用「持息念」「數息觀」等後出譯名;「滅出息觀察善學」之句式,顯示出息之滅為所觀境,「善學」為能觀之修習態度。

其三,以「出息入息住」描寫佛陀般涅槃之寂滅相。偈頌云:「出息入息住,立心善攝護,從所依而來,世間般涅槃」。「住」者,止也,謂出息入息皆止息不動,配合「立心善攝護」,呈現臨般涅槃時呼吸寂止、心善安住之相。此處出息入息不再是被觀察的修行對象,而是用以標示生命活動止息的徵象,與「如薪盡火滅」之喻相呼應,指向諸行寂滅、不復相續之涅槃境界。

綜觀三處,《雜阿含經》中「出息」一詞承擔三重功能:作為身行之例證以明三行分類、作為安那般那念觀修之終極所緣(滅出息)、作為涅槃寂滅之身體徵象。術語上一律用「出息」「入息」,與「安那般那念」之音譯並行而不混用,未見「呼氣」「出氣」「息出」等異形。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出息」,恆與「入息」並舉,合稱「入出息」,作為呼吸觀中一對相屬之法,未單獨立「出息」為獨立名目加以別釋。其論述集中在息之體性、所依、所攝與所緣諸門,以下逐層記之。

一、息隨身轉,屬身一分。論云「隨身生地,息彼地攝,以息是身一分攝故」,謂出息隨有情所生之地而轉,即屬彼地所攝,蓋息為身之一分故。頌言「入出息隨身」即此義。

二、依身心二差別而轉。頌云「依二差別轉」,論釋謂入出息之轉,依身與心二種差別:身須有諸孔隙,心須入出息地心正現前,息方得轉。若生無色界、羯剌藍(凝滑)等位、入無心定及第四靜慮,息皆不轉。又云「出第四定等及初生時息最先入,入第四定等及後死時息最後出」,明出息於命終為最後離身之息。

三、體性五門分別。論以五門判息之體性:(1)有情數攝,以是有情身分故;(2)非有執受,以與根相離故;(3)等流性,以同類因生故;(4)非所長養,以身增長時息反損減故;(5)非異熟生,以斷已後時更相續故,且餘異熟色無如是相續之事故。頌以「情數非執受,等流非下緣」括之。

四、所緣唯自上地。論云「唯自上地心之所緣,非下地威儀,通果心境故」,謂出息非下地心所能緣,唯自上地心緣之,以非下地威儀、乃通果心境故。頌末「非下緣」即攝此義。

五、出息為八災患之一。論於第四靜慮「不動」義中,列八災患:尋、伺、四受、入息、出息。下三靜慮有此八法,故名有動;第四靜慮八災患都無,故佛說為不動。此處出息被攝於「災患」門,與尋、伺及四受同列,為第四定所永離之法,乃本論論息之又一獨特側面。

六、術語形式。本論始終以「入出息」合稱,或單言「息」,未見「安那般那」「阿那波那」等音譯詞,亦未用「呼氣」「吐氣」等俗語,論述語境純為阿毘達磨式之體性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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