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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支

pañcāṅga

某一修法或教义体系的五个支分。机器生成

类型 总纲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如果把禅定比喻成一部机器,「五支」就是这部机器运转时同时显现的五个零件。它不是一个进度条,不是一关一关打过去的「关卡」,而是同一时刻身体-心里的五种活动状态——五种活动在一次定中一起出现,只是强度此起彼伏,于是我们才分得出哪是「寻」、哪是「伺」、哪是「喜、乐、定」。

「支」是梵语 aṅga 的意译,意思是「肢体、构成部分」。这个词佛教里到处用——五蕴也叫五蕴「支」、三十七菩提分也带个「支」字,但「五支」是一个特定组合,专指某些禅定或法门里立出来的五种结构

两套并列的五支名目

古典条目摆出了两套看似不同、实则同义的名目,必须先厘清这一点,否则容易读串:

阿毘达磨系(《俱舍论》) —— 以「实事」(dravya)数五个零件: 初静虑五支:寻、伺、喜、乐、定(等持)

天台教观(《摩诃止观》) —— 以修行体验描述五个零件: 初禅五支:觉、观、喜、乐、一心

两套怎么对?

| 阿毘达磨 | 天台 | 所指 | |---|---|---| | 寻 | 觉 | 心初次触到所缘对象的「粗糙的注意」 | | 伺 | 观 | 接着细细分拣、辨别的「绵密的审察」 | | 喜、乐 | 喜、乐 | 心受层面的悦 | | 定(等持) | 一心 | 心住一境、安住不动的状态 |

《俱舍论》用分析名词,《摩诃止观》用修行感受来描述同一组事实。下文为方便起见,主要以觉、观、喜、乐、一心这对更直觉的名目为主,必要时再回到寻、伺的名目。

初静虑「唯立五支」的逻辑

为什么初静虑是五个支,而第二静虑只有四个、第三静虑又变回五个?《俱舍论》给了一句极为要紧的说明:

「初说五支,拟渐离前、建立后故。无渐减故,不说想等。」

意思是:先一次性立出五个支作为基线,然后进入二禅时「渐离前」(把前面的支逐一撤离),到三禅时再「建立后」(添上新的支)。初静虑的五支不是凑数,而是后面所有静虑结构的母版。第二静虑把「觉、观」撤掉,加上「内等净」;第三静虑把「喜」撤掉,加上「舍、念、慧」。第四静虑再撤掉「慧、乐」,换上「非苦非乐受」。这就是《俱舍论》那句「事实总十一」的来由——把所有支不重复地数一遍一共有十一个事实。

「乐」支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重大的精辨

《俱舍论》专门就初、二静虑里的「乐」支狠狠辨了一回,结论出乎许多人意料——那不是真的乐根。它实际是「轻安」(praśrabdhi),也就是身心的柔顺、放松、沉静。三条理由:

1. 初二静虑里没有五识(眼耳鼻舌身),身体层面的「身受乐」无从生起; 2. 初二静虑里有「喜」支,「心受乐」与「喜」两种受不能同时并存; 3. 喜、乐两受根本不同时出现,所以那所谓的「乐」只能是别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俱舍论》说那就是轻安。轻安不是肤浅的舒服,而是身心沉浊尽去后的通透、稳定、放下。像《契经》里讲的「轻安风」——一种从定中自然泛起来的清凉感。这种清凉在过去被很多人误读为「禅定之乐」,其实它只是乐的近因,还不是乐本身;真正的乐要到第三静虑,由身根所摄的乐根生起,那时才有「正乐遍身受」的可触可感的悦。

这一层辨析对实践关系重大——很多人以为自己进了初禅「很舒服」,那个「舒服」很可能只是轻安,而不是乐。轻安通大小乘、有漏无漏,乐根则进入更细的分位。

「内等净」是什么

二禅那第四个支「内等净」(adhyātma-samāpatti-śuddhi)听起来很玄,《俱舍论》给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判定:它的实体就是信根。原文的拆字很有意思——

「信是净相,故立净名;离外均流,故名内等;净而内等,故立内等净名。」

也就是说,对二禅所缘的定地境界生起深信,这种信既净化内心,又向内定境而不是外流,所以叫「内等净」。这不是神秘的第六种心理功能,就是「信」这个心所被特别表彰后的称呼。

五支「同起」而非「次第」——这是一个反常识的论断

绝大多数读经的人都以为:「觉」完了才「观」,「观」完了才「喜」,「喜」完了才「乐」,「乐」完了才「一心」。这是把五支当成线性流水线了。

《摩诃止观》专门破这种误解:「五支同起而有强弱相翳,取成就者以判五支」,并以「一槌撞钟,初麁中细之异」为喻——

一口钟被一槌撞响,钟声本是同时发出,但初听时砰然入耳是「觉」(寻),接着余音袅袅、丝丝分明是「观」(伺),听得欢喜是「喜」,听得舒服是「乐」,听得入神是「一心」。这是同一口钟的同一次振动,只是耳朵一段一段把它听出来。

《摩诃止观》举《毘昙》说:二十三心数(种种心所)一时而发,取强者判为五支;《成论》说:四支为方便,一心支为定体。经文自判定五支悉是定体——五支都不是「定之外再加的杂染」,它们本身就是定体的五种相。

五支不独初禅所有,是「法门结构」的通用模板

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摩诃止观》明说五支是所有法门共用的结构模板

- 初禅(觉观禅):以身触(八触:动、痒、冷、暖、轻、重、滑、涩)为所缘,五支辨别之; - 三禅:换成「舍、念、慧、乐、一心」,「还倚色法转妙,不倚喜生乐,此正乐遍身受」; - 骨观(不净观的一种):以青、黄、白、鸽四色为对象,初色发时名觉,分别八色名观,昔所未见庆喜名喜,乐法恬愉名乐,定心湛然名一心; - 念佛三昧:觉念佛境界为觉,分别念佛相好功德为观,心大欢喜为喜,遍体怡乐为乐,无缘无念湛湛深入为一心。

这个「五支框架」就像一个开放的语法——可以装进禅定、可以装进观法、可以装进念佛。文中说「一一五支皆具十种功德眷属支林」,即每一支都带出十种功德,整棵功德大树随之铺开。

邪正辨析

五支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刹车系统」——《摩诃止观》明说,动、痒等十种功德中各含二十种邪相,合八触共成一百六十种邪法,「若一法有邪,余法亦皆染著」。也就是说一旦有一支跑歪,不必等五支全歪,整个定就已经被染污了。这条警示与现代冥想练习中常见的「境界执」问题直接相关——下文生活部分还会回来谈。


二、生活里的走查

五支讲的是禅定里的精密结构,但它的零件在日常生活里其实也随时在跑,只是当代人往往只认得出「寻」这一个支,对其他四支不是没经历过就是错认了。下面用三个具体场景走一遍。

场景一:周一早晨的深度阅读

想象你刚把自己塞进工位,打开一份真正的、超过十页的长报告,准备认真读。一开始,你的注意力粗糙、散漫——「哦,这段在说……财务结构……」(这是觉/寻)。接着你逐字逐句看,看到数字之间的关系和作者的推理链——(这是观/伺,注意:寻是粗糙的注意,伺是细密的辨析)。看明白了一段推理时,你心里一爽:「哦,原来是这个意思!」(这是)。那种对所处理解通透的「舒服」、坐姿也松了,肩膀落下来,呼了一口气(这是,注意:多数情况下这只是轻安级别的舒适,不是禅定那种净乐)。读了一小时,已经完全进入,作者写一段你接一段,不想刷手机——(这是一心)。

《摩诃止观》说五支「同起」——其实是同一次工作里同时跑起来。只是因为初触时寻最强,所以我们说「现在是寻的阶段」;等到细节分析密集起来就说「现在是伺的阶段」。它们不是接力赛,是同一组肌肉群在合作。

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 把「一心」当成「脑子里没有念头」——错了。一心是注意力在所缘上稳定不动,念头可以一波一波来,但不再把你扯走。 - 把中间那种「舒服」当成「乐」——多数情况下那只是轻安。真正的乐是身体层面都松开、坐着也不想动的深度悦乐,比这要再进一层。 - 以为「寻→观→喜→乐→一心」是线性顺序——错。《摩诃止观》的钟声比喻已经讲清。

场景二:与挚友长谈的深夜

另一种激活五支的现代场景:深夜咖啡馆里的好朋友长谈。你听到对方一句话,先心头一震(觉/寻)。你在心里把这句话跟自己过去某次经历作对照,开始细细品味对方为什么这么说(观/伺)。你心里涌起一种「认识你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你在想这个」的喜悦(喜)。你感到一种无法言说、被真正理解的安宁,乐在其中(乐)。时间消失了,你不再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心)。

这种场景之所以让人难忘,是因为它是无意中接近了禅定结构的活动——是生活里「白嫖」的初禅。我们日常许多美好时刻其实就是这样发生的,只是没被命名。

映射错点: - 「观」很容易被当成「评判」——错。观是细密辨察所缘对象的特性,不是带价值判断的批判。批评朋友的人格不是观,是在「伺」的外壳里偷渡了我执。 - 「喜」很容易被当成「开心」——喜更接近「发现/证实的喜悦」,比一般开心更专注也更无对象所执;你要被这个东西撞一下才会发生,不是制造出来的。

场景三:佛系刷手机

一种反向例子:晚上躺床上刷短视频。每刷一个,你的心都先被打一下(觉/寻)。可是你没有细品内容(没有真正的观/伺),下一个就来了。很快你感到「无聊但是停不下来」(缺喜、缺乐),心是涣散的(缺一心)。只有「觉」这一支在反复空转,这是一个断腿的五支

经典中常说「五盖」对治五支——散乱、懈怠盖住了觉观,嗔恚盖住了喜,贪欲盖住了乐,疑盖住了定。刷手机这一现象是五盖布满、五支空转的典型样本。这也是为什么五支作为概念不只关于修行——它提供了一个诊断当下注意状态的标尺。

场景四:冥想应用里的「邪正辨析」

当你在冥想应用里坐了 20 分钟呼吸很细、心很静,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亮,身体如融化般松开——这很可能就是轻安(对应二禅那种广义的「乐支」)。注意: - 轻安本身不是错——它是一种身心的自然放松。 - 错的是把它当成终点——以为这就是禅定圆满。 - 更错的是执它为我修得好——这就是《摩诃止观》警告的「若一法有邪,余法亦皆染著」。一旦把境界当成自己,或舍不得它走,定就被污染了。

《摩诃止观》那条「八触十功德合一百六十邪法」的警戒,今天读来比古代更切题——当代正念领域里最常被讨论的「spiritual bypassing」「境界执」「灵性逃避」问题,本质上就是五支中某支入了邪,而污染了整支五支。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五支不是古代禅堂里才用得上的概念。在当代它至少有四重不可替代的用处:

1. 它给你一个比「专注」更精细的注意力地图

现代人关于注意力的词汇极度贫乏——「分心」/「专注」是二元对立,但日常体验明显更细腻:刚刚回神那一刻是觉,逐字分析那是观,发现结构感到开心那是喜,身心放松那是乐,整体安定那是一心。五支是一张把注意力分层的地图,能让你在「专注程度」之外进一步区分自己在哪个支上失衡。比如:你以为自己在「专注」,其实你只在「觉」这一步打转(粗糙扫过)——这就是深度阅读力下降的根本原因。

2. 它提供了「轻安 vs 真乐」的辨别力,对治当代的镇静剂式自我安抚

当代人大量用各种东西把心安顿下来——冥想 app、心理治疗、酒精、购物、正念音频。这些都能产生「轻安」——一种身心的柔顺与舒畅。但《俱舍论》已经警告过,初二静虑所说的「乐」不是真的乐根,只是轻安。把它认成「真正的禅悦」是误读。

把它延伸到生活:当代人各种镇静方案能让你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与真正的「乐」之间还差着一段距离——前者多半依靠降低刺激(减熵),后者依靠心识自身的转化(升维)。五支系统让你有能力分辨「我现在是轻安,还是真乐」,避免把镇静剂效果当成觉醒效果。

3. 「同起」的反线性思维本身是当代治愈

「一槌撞钟」这个比喻在今天有独特价值——我们被训练得一切都是线性的:先做 A,再做 B,然后 C。这影响我们对成长、对阶段、对修行次第的理解。五支告诉我们:真正的转化不是通关,是同一个当下的多层展开。这一观点与现代认知科学中关于「affect-cognition 共生」「神经活动的并行处理」的某些观察有表面相似(同一时刻大脑多个回路在跑),但要注意:科学目前只能描述相关性与时序,不能证明这就是禅定之「同起」,更不能用算法模拟来替换修证。下面要谨守这个边界——类比不等于等同。

4. 邪正辨析——训练你识别「境界执」,对治当代灵性陷阱

《摩诃止观》明说「若一法有邪,余法亦皆染著」。这个论断对当代练习者价值巨大——今天的灵性社群、冥想社群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境界没来」,而是「境界来了却被执成我修得好」。五支作为结构概念提醒你:任何一支被染污,整组都被污染。这是一种结构级的警觉,是单看「别执着」这种笼统告诫替代不了的。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读五支最容易陷入的几个坑:

误读一:把「一心」当成「脑子空白」

当代冥想里很多人以为「一心就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于是坐一会儿一念生起就觉得「破了」。「一心」是心住一境而不是没有念。念可来可走,重要的是心被念带走后能回来、回来得快、安住在所缘上。心如止水的「水」不是冻结成冰——是流动但清澈。

误读二:把「寻、观」当成「念头」

寻是心的最初发动、所缘的最初相触,观是对所缘的细致辨察——这两个都是对所缘的活动,不是「想事情」。《摩诃止观》里「觉」特指「八触」(身根的感受)刚发生时;「观」特指「细心分别八触及十眷属」。这两支贴近身根的接触与辨察,不是抽象思维。所以思考并不是「寻观」——思考时你是让念头一个个相续,而不是对同一对象持续地接触与辨察。

误读三:把「喜、乐」当成普通情绪

喜是心的悦、乐是身的乐或心受层面的悦,这两者在禅定里都不是「情绪」,而是与定相应的禅支心所。情绪会升起就掉,会扰乱心;喜、乐是定的伴生物,它们不离开定,反而稳定定。当代正念练习里很多人把内在舒服状态当成情绪,是看低了喜乐——它是定自身的状态,不是漂浮在定上面的情绪。

误读四:把「内等净」当成玄秘体验

内等净一听就像个高级神秘境界,《俱舍论》把它简单粗暴地拆出来:实体就是「信根」。证入二禅时对定地生起深信,这就叫内等净。它没什么玄秘——信根是七觉支、八正道里都有的基础项。

误读五:以为五支只属于初禅

前文说过,这是最重要的误会之一。五支是一个通用模板,从初禅、三禅、骨观、念佛三昧都有五支结构,初禅五支只是其中最知名的一种。在念佛三昧里,五支是真的在「想念佛」的结构下展开:在念佛境界上起觉、对相好功德作观、生大欢喜、遍体怡乐、无缘无念深入。这跟初禅的五支名同实异,但结构是同一个五支

误读六:把「五支同起」说成「五支都是一回事」

「同起」≠「同一」。《俱舍论》主张各支各有实体(「实事」),《摩诃止观》承认《成论》「四支为方便、一心支为定体」的判别,同时也主张「悉是定体」。这意味着:五支同时在场作用不一样——觉观是认知活动,喜乐是受蕴活动,定是心一境性。它们是同一组心活动里的五种不同面向,不要因为「同起」就以为没有差别。

误读七:用「五支」证明某种神秘体验的科学化

近当代常有人把神经科学里关于「默认模式网络降低」「前额叶-边缘系统的协同」之类说法对照「入定」。这要谨慎

- 神经影像看到的是血流、代谢、电活动,无法测量「觉性」「精微受」等; - 「同起」是修行报告里的第一人称结构观察,不是任何神经科学可以「证伪」或「证明」的; - 把禅定翻译成神经活动是一层类比,不是同一件事——类似「电流」和「念头的流动」可以类比但不是同一回事。

所以最稳的说法是:修行体验与神经科学之间存在有趣并行现象,但科学既不能证也不能否禅定体验的真实性——这两层各自有各自的标准,类比有意义,但不能打通。


结语

五支给我们留下的最深远遗产,可能不是某个具体的禅定境界,而是一个结构和反结构的双重提醒

- 结构上,世界不是线性的流水线。同一个当下里,认知的粗与细、感受的动与静、心的一境与摇动,可以同时在场——只是被我们习惯性地听成一段一段。 - 反结构上,无论是经典里说的「八触一百六十邪」,还是当代语境下的「境界执」「spiritual bypassing」,都告诉我们这种结构极容易被自我污染——某支染了一处,整组都脏。

对当代人来说,这是一条既现代又古老的实用性指南——它提醒我们注意力的颗粒度、注意力的污染源、注意力的非线性格局——这些正是当代人在信息洪流中自救所必须的。

「一槌撞钟,初麁中细之异」——同一槌,五个音色。听这一槌之内的全频,而不是被某一支困住——这或许就是五支在当代最朴素的用处。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五支」(pañcāṅga)指禅定或诸法门所具之五种构成支分。「支」译梵语 aṅga,意为构成部分、要素。此概念最常用于标示四静虑中各禅所立之支分,其中初静虑与第三静虑各立五支;亦用于标示正禅、骨观、念佛三昧等诸法门之五重结构。

二、主要阐述

四静虑支之建立

《俱舍论》以「实事」(dravya)标示支分的实体数量:诸支实事总为十一。初静虑五支即寻、伺、喜、乐、定(等持);第二静虑四支为内净、喜、乐、定;第三静虑五支为舍、念、慧、乐、定;第四静虑四支为舍、念、中受、定。初静虑五支即五种实事,第二静虑足前为六,第三静虑足前为十,第四静虑足前为十一。

本论以「四句」辨支分归属:有是初支非第二支者谓寻伺;有是第二支非初支者谓内净;初二俱是者谓喜、乐、等持;俱非者谓除前余法。

初静虑唯立五支之缘由:「初说五支,拟渐离前、建立后故。无渐减故,不说想等」——以初五支为基础,逐次减前立后。

「乐」支实义辨析

《俱舍论》就第三静虑特立「乐支」详辨:初二静虑所说之「乐」乃轻安(praśrabdhi)所摄,并非真实乐根。理由有三:初二定中无五识故无身受乐;以说有喜故无心受乐;喜乐二受不俱行。并引《契经》证「轻安与乐别说」,以「轻安风」释定中如何生起身乐。

「内等净」之本体

《俱舍论》主张第二静虑「内等净」(adhyātma-samāpatti-śuddhi)之实体即信根:「若有证得第二静虑,则于定地亦可离中有深信生,名内等净。信是净相,故立净名;离外均流,故名内等;净而内等,故立内等净名。」并反对有余师所说「内等净、等持、寻伺皆无别体」之观点。

正禅五支之同起与次第

《摩诃止观》明初禅正禅五支为觉、观、喜、乐、一心:「若初触触身,在缘名『觉』;细心分别八触及十眷属,名为『观』;庆昔未得而今得故,名为『喜』;恬愉名为『乐』;寂然名为『一心』。」五支悉是定体。

经中特别强调五支「同起」:「五支同起而有强弱相翳,取成就者以判五支」,以「一槌撞钟,初麁、中细之异」为喻,觉相虽初盛,而观、喜、乐、一心四支已同时存在;觉强观未了,觉息观方明,余支亦然次第成就。

五支随法门而异

《摩诃止观》明五支非独正禅所系。三禅之五支为「舍、念、慧、乐、一心」,「还倚色法转妙,不倚喜生乐,此正乐遍身受」。骨观中见四色将发时:初色发时名觉,分别八色名观,昔所未见庆喜名喜,乐法恬愉名乐,定心湛然安住名一心。念佛三昧中亦具五支:觉念佛境界为觉支,分别念佛种种相功德为观支,心大欢喜为喜支,遍体怡乐为乐支,无缘无念湛湛深入为一心支。经云「一一五支皆具十种功德眷属支林」。

经中亦警示五支发起时须辨邪正:动触等十功德中各有二十种邪相,合八触共成一百六十邪法,「若一法有邪,余法亦皆染著」。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初禅五支名目,《俱舍论》(阿毘达磨部)作「寻、伺、喜、乐、定(等持)」;《摩诃止观》(诸宗部)作「觉、观、喜、乐、一心」。「寻」与「觉」、「伺」与「观」、「定(等持)」与「一心」为同义异译。

五支之体性,《俱舍论》以「实事」数之,各支各有实体;《摩诃止观》则并列数说:《毘昙》以二十三心数一时而发,取强者判为五支;《成论》明五支前后相次而起,四支为方便,一心支为定体;《大集》以第六默然心为定体。经文自判定五支皆为定体。

术语对译:《俱舍论》以「支」译 aṅga、「静虑」译 dhyāna、「等持」译 samādhi、「轻安」译 praśrabdhi、「内等净」译 adhyātma-samāpatti-śuddhi,行文以「颂」「论」分立,引经证称「契经」。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五支与四静虑:五支为四静虑支分建立之核心单位,初禅与三禅各五支,二禅与四禅各四支。

五支与五盖:《俱舍论》由结(盖)等差别复说有五种盖,五盖唯在欲界,以障蕴故唯五。五盖为障,五支为治,所对治与能对治相配。

五支与五净居:由杂修五品,生有五净居。

五支与根力觉道:七觉八道支一向无漏,三、四、五根力皆通有漏无漏二种。五根五力之「五」与五支之「五」同属依数立法之门。

五支与四果八智:五因立四果,由此集断得八智,顿修十六行。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俱舍论》:「初说五支,拟渐离前、建立后故。无渐减故,不说想等。」

《俱舍论》:「信是净相,故立净名;离外均流,故名内等;净而内等,故立内等净名。」

《摩诃止观》:「正禅五支者:若初触触身,在缘名『觉』;细心分别八触及十眷属,名为『观』;庆昔未得而今得故,名为『喜』;恬愉名为『乐』;寂然名为『一心』。」

《摩诃止观》:「五支同起而有强弱相翳,取成就者以判五支。」

《摩诃止观》:「一一五支皆具十种功德眷属支林。」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述「五支」,主要聚焦於初靜慮的五支——念、慧、尋、伺及內等淨。論中多處就此五支的體性、建立理由及其與有漏無漏的交涉詳加抉擇。

第一,關於五支的定義與現行。論中在討論意識與業道的關係時,明確提及「意識現在前時得五支等」,將五支與意識現行相聯,顯示五支乃心所法中之特定組合,於意識現前時可得相應成就。

第二,關於五支與有漏、無漏的關係。論中設難:若依止欲界身根不應得生色界觸識,則正在無漏定中之觸及身識應成無漏,豈非造成少支有漏、少分無漏的違理?論主答無違,引用契經「諸所有眼乃至廣說」,說明彼經中說十五界全皆有漏,故無違經之過;此乃約「餘觸」及「餘身識」密意而說。又以覺支攝為例,說明身輕安攝於覺支,無漏亦可如是說。

第三,關於五支漸減與建立後支之理則。論中說明:「由此可說,依初五支減二三四立第二等,即由此理初說五支,擬漸離前、建立後故。」意即初靜慮唯立五支,是為了預備逐漸離前、建立後支,故後支皆依初五支漸次減二、三、四而立。論主並破斥「此五資初定勝故立為支」之說,指出念、慧能資勝尋伺,故不應獨以此五為資初定之由。

第四,關於五支中內等淨之體性。論主先以譬喻說明:此定遠離尋伺鼓動,相續清淨而轉,名為內等淨;若有尋伺鼓動,相續不清淨而轉,則如河有浪。隨後抉擇內等淨之實體,論主主張「此即信根」,謂證得第二靜慮時,於定地可離中有深信生,信是淨相故立淨名,離外均流故名內等,淨而內等,故立內等淨名。

第五,關於內等淨是否有別體。有餘師主張內等淨、等持、尋伺皆無別體,論主雖承認「心分位殊亦得名心所」之理,但仍表示「非我所宗」,不以為正宗,顯示論主堅持此等法有其別體之立場。

綜上,《阿毘達磨俱舍論》論述五支之特色在於:專以初靜慮五支為對象,詳辨其漸次建立之理則、有漏無漏交涉之密意,並對內等淨體性提出「即是信根」之獨特抉擇,以有別體為正宗,展現其於定學支分之細密分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五支」之施設,乃隨不同修法與教義體系而各有其義,並非單一固定科目。茲依論中所見,略述數端。

一、聖三摩地之五支。論問「云何建立五支差別」,答謂四靜慮中所有聖賢心一境性為體,依四種現法樂住建立四支;復依審諦觀察緣起法,並為斷除餘結縛故,建立第五支。當知此由二因緣故建立五支。

二、初靜慮圓滿五支。行者於初靜慮,遠離諸欲及一切惡不善法,有尋有伺,離生喜樂,「圓滿五支具足安住」,名住欲界對治修果。文中並以了相、勝解、遠離、攝樂、觀察、加行究竟、加行究竟果七作意,顯示入定之階位。

三、真實苾芻之成就五支與永斷五支。成就五支者:一不依止矯設方便邪活命法,二減省器物眾具善棄珍財,三悕慕沙門、愛樂學處而不違越禁戒,四正修方便淨命喜足而入現觀得清淨見,五修習先所得道心得解脫。永斷五支則為阿羅漢於五處不復能犯:不能捨學處而退還、不貯積執為己有而受用、不為財命妄語、不棄捨諸欲而行不與取、不計自他作等邪見而習近非梵行法。

四、近住律儀之五支。一受遠離損害他支,二受遠離損害自他支(離非梵行),三違越所受重修行支(離妄語),四不越所受正念住支(離歌舞伎樂等),五不壞正念支(離諸酒眾放逸處)。

五、四靜慮立五支之理由。論問何故於四靜慮建立五支、四支,答以住所依、住饒益、住自性三故;又為對治三雜染住(染污住、苦惱住、愚癡住)而立;或以受欲者三種正所作事(求財寶、受用、自在)為相似法而立。又約對治自苦惱行立三種對治:缺減對治、身心逼惱對治、外境流散不寂靜對治。

六、修斷者之五支。論云「諸修斷者,略由五支攝受於斷,能於諸行如實顯了」:一身遠離,二心遠離,三由奢摩他品三摩地,四由毘鉢舍那品三摩地,五由常委所作。

七、與五支相對之四支。修習神足則略由四支攝諸斷行:修習支(欲、精進)、證勝進支(信、輕安)、護隨煩惱通達支(念、正知)、引發能淨隨煩惱支(思、捨)。

綜觀本論,「五支」之名數雖同,所攝法則隨施設之門而異:或就禪定體性而立(如聖三摩地、初靜慮),或就行者德行而立(如真實苾芻),或就律儀學處而立(如近住律儀),或就斷惑方便而立(如修斷者)。此隨機施設、五名同數而義各別,正是本論論述此概念之特色。

摩訶止觀T1911 · 諸宗部

《摩訶止觀》論「五支」,乃是就正禪或某一修法成就時所區分出的五個支分。全文一貫以「五支」為稱,未見別名。

一、正禪五支之名義與次第 就初禪明列:初觸觸身、在緣名「覺」;細心分別八觸及十眷屬,名為「觀」;慶昔未得而今得故,名為「喜」;恬愉名為「樂」;寂然名為「一心」。五支悉是定體,前方便另說。

二、諸經論對五支之異說 本文引述數家以辨:《毘曇》以二十三心數一時而發,取其強者判為五支;《成論》明五支前後相次而起,四支為方便,一心支為定體;《大集》以第六默然心為定體。復有人言五支在欲界第九心,或言在欲界定前,本文明言「此則非五支也」,今辨覺觀俱禪,正就初禪判。

三、五支同起而強弱相翳 五支並非單獨先後,乃同起而有強弱之別。文中以「一槌撞鐘,初麁、中細之異」為喻:初緣覺相盛,已具觀等四支;覺強觀未了,覺息觀方明;初已有喜,喜息則喜支成;初已有樂,樂未暢,喜息則樂成;初已有一心為四支所動,至樂謝則一心成。如開寶藏:覺是寶物而知珍貴,次分別金銀,別已領納生喜,喜故受樂,安快一心。

四、初禪與三禪五支之別 初禪以覺、觀家一心為體,故與四禪通論同用一心為體;進二禪則呵覺、觀,初禪即壞。三禪「與樂俱起,不倚喜生樂」,五支改為捨、念、慧、樂、一心,與初禪名相有異。

五、不淨觀中之五支 就骨人觀而言,初色發時名「覺」;分別八色名為「觀」;昔所未見,慶喜悲慚,名為「喜支」;色發時深有樂法,心地恬愉,名為「樂支」;定心湛然,安住不動,為「一心支」。本文同時指出此中「動痒、空明、五支等相」不同根本,亦異特勝、通明。

六、念佛發得之五支 念佛發時,覺此念佛境界為「覺支」;分別念佛種種相、種種功德法門皆分明識為「觀支」;心大歡喜、慶悅內充為「喜支」;一心安隱、遍體怡樂為「樂支」;無緣無念、湛湛深入為「一心支」。文中並言「一一五支皆具十種功德眷屬支林」,如來功德力熏故,「味倍餘支」。

七、五支與八觸、十功德之共起 不論何種五支,皆伴隨十功德、八觸、正邪等相共同顯現。本文明言「八觸十功德,此覺成禪;百六十邪,此覺壞禪」;「若一法有邪,餘法亦皆染著;若初觸無邪,餘法皆善」。可知五支非孤立,乃與八觸、十功德、叢林等共構完整的禪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