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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凡

圣凡指圣者与凡夫二类修证阶位之对待,乃权巧施设之名相。机器生成

类型 果位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圣凡为依见谛断惑安立之阶位对待(第1重);定义自陈为权巧施设之名相,可作性空读故上限2;『圣凡不二』语脉属 PP2 消解对待,不再升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圣凡」是佛教里最容易被误读、也最容易让人在修行路上卡住的两个字。它字面上看起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已经断烦恼、证真如的修行人;——还没断烦恼、仍在迷惑里的众生。问题是,这两个字一旦被当成真实存在的阶级标签,立刻就出事了。所以禅宗从来不把「圣凡」当结论,而是当一块翘翘板——踩上去的瞬间就要跳下来。

我们先把两边讲清楚,再讲那块翘翘板。

「凡」这一边

「凡夫」这两个字不是骂人,不是「你很差」,它是对一个事实的描述:你现在还有烦恼、还在轮回的引力场里转。「凡」字的本义是「平凡、普通、流转」,对应的英文其实是 *ordinary being*,不是 *bad being*。一部份传统佛典会把「凡夫」再细分——所谓「内凡」、「外凡」之别,是依见道(初果)之前是否已修得定慧的差别来分。但落到禅宗语境里,翠岩禅师那句「凡是妄立」其实把这种细分也一并卸下了:凡夫之所以被叫凡夫,是因为他还在心里把某个身分、某个阶位、某种自我形象当真的

「圣」这一边

「圣者」也不是一个头衔、一个奖杯、一个可以贴在名片上的光环。在原始佛教语境里,圣者(ārya,阿罗汉、菩萨、佛)指的是已经在某个层次上截断了根本烦恼的人——见道以上的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罗汉,加上缘觉、菩萨、佛,合称七圣或四圣四阶。但禅宗对「圣」的态度更狠:翠岩直接讲「圣是空名」。意思是——即便你证得初果乃至成佛,那个「我已经是圣人」的心一起,圣就立刻退转成凡。所以圣不是终点站,是一面镜子,照见你此刻有没有在抓。

圣凡作为「权巧施设」

这才是禅宗处理这两个字的核心招数:权巧施设——暂时借用的教学工具,工具用完要放,不是要你抱着睡觉的。

汾阳无德禅师上堂说得直白:「权开顿渐,假说圣凡。疗狂子之多疑,救达人之少悟。亲明自性,勿妄他求。」(《汾阳无德禅师语录》)这段话翻成现代语是:顿悟、渐修、圣位、凡阶——这些名相都是诊断书,不是身份证。医生开药方是为了治病,不是为了让病人从此把药方贴在额头上。

换句话说,「圣凡」这个词的功能是: - 给刚入门的人一个方向(「你现在在这里,目标在那边」) - 给中途卡住的人一面镜子(「你以为自己到了,其实还有东西没放下」) - 给真正到家的人一个提醒(「回家之后,别把家当成驿站继续住下去」)

三个层次,三个功能,但用的是同一个词。所以这个词本身就内建了「自我取消」的设计——它最核心的定义同时也是它的解构。

七条核心意旨:双遣、双破、不二

把两部语录里散落的圣凡论述整理起来,可以归纳为七条相互咬合的齿轮。我不打算把它们压扁成一个抽象原理,而是按禅宗自己的节奏一一展开:

第一,权假施设,归于自性。 汾阳那句「假说圣凡……亲明自性,勿妄他求」是开门钥匙。圣凡之说是为了让你回头看自己本来的面目,不是让你往外找一个「更高的我」去崇拜、去竞争、去模仿。

第二,双遣双破,破除执着。 翠岩那句「不用爱圣,圣是空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是整个概念最锋利的一句。两边都拆:「爱圣」是崇圣情结——觉得圣人高高在上、自己卑微,把圣当偶像拜;「厌凡」是自我弃绝——觉得凡夫身份很脏、很低,要赶快甩掉。这两种情绪都还是轮回的燃料。 若能「圣凡情尽」——对凡圣的分别念头净尽无余——便「唤作体露真常」。注意这四个字:「唤作」。禅宗连最终的「体露真常」都只敢说是个「名称」,怕你又把它当实体抓住。

第三,圣凡一体不二。 这是从另一个角度破同一个执。语录里反复出现「圣凡共知」、「圣凡同一家」、「生死圣凡无别共」——这些句子不是在说「圣凡本来一样所以不用努力」,而是在说:当你真正在某一刻瞥见本心,那一刻没有圣和凡的分别;当你又起分别念,那一刻又回到凡。不二不是一个目的地,是心的本来状态;一旦你再把它当作要去追求的目标,它就又变成凡夫的分别心了。

第四,圣凡同归解脱一门。 「情与无情及圣凡,解脱门开同一路」(《古尊宿语录》)。这一句把圣凡从「人」的分类拉到了「缘起」的维度:草木瓦石、有情众生、开悟的圣人、迷惑的凡夫——解脱的门对它们都敞开,也对它们都关闭。门开不开不在于你是哪一类,在于你和这一门之间有没有那个「一念相应」。

第五,圣凡踪迹彻底销亡。 汾阳拄杖颂:「劲定圣凡踪迹绝。直言一拂去余尘。」这是「圣凡情尽」之后的进一步:连「我已经没有圣凡分别了」这个念头都不留。真正的无执不是「我做到了无执」,是连「做到了」三个字都不剩。 又偈颂云:「根尘物物尽光鲜。不说圣凡兼贵贱」——当万法各自焕发时,连「圣」与「凡」、「贵」与「贱」这些分别词都不再从嘴里冒出来。不是压抑,是自然不生。

第六,圣凡之位非可执守。 「金锁玄关留不住,圣凡位里莫能收」(《古尊宿语录》)。真正到家的人,不住在「圣位」这个位子上。他不是不去做利他的事,但做的时候没有「我是圣人所以应该做」的标签感。又「岂话圣凡妙」——第一要旨岂是言说圣凡之妙,因为一旦说出来、用逻辑推敲,就已经离它十万八千里了。所谓「拟议尘沙劫,动念隔千岐」——你才动一个念头去想想,就已经隔了无数劫。

第七,自心鉴别,不随尘境。 汾阳又训诫:「圣凡邪正自须知。莫管他人是与非。」这是把整个概念从玄学拉回日用的一句。圣凡邪正的辨别,是自己的事,不是评论别人的工具。你管好你的起心动念,至于别人是圣是凡,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更不是你拿来建立优越感的素材。

与相关概念的交涉

圣凡这个词在语录里很少单独出现,它总是跟一串「同类项」并列——这本身就是禅宗在说:圣凡只是众多对待法中的一组

- 与顿渐并提:「权开顿渐,假说圣凡」——顿悟渐修的差别,跟圣凡的差别一样,是方便法。 - 与生死并提:「生死圣凡无别共」——生死的执着和圣凡的执着是同一种执着,根子都是「实有自性」的错觉。 - 与僧俗并提:「谁言僧俗有南北,我道圣凡同一家」——出家人、在家人、南方北方,这些分类都是表面,圣凡不二才是底色。 - 与贵贱并提:「不说圣凡兼贵贱」——社会阶级的差别和修行阶位的差别,在悟者眼中是同一回事。 - 与邪正并提:「圣凡邪正自须知」——这是反向的提醒:圣凡不二归不二,但你自己的起心动念是正是邪,还是要自己清楚。 - 与情与无情并提:「情与无情及圣凡,解脱门开同一路」——连有情无情的差别都消融在解脱的同一条路上。

这些并列不是随意搭配,是在告诉你:圣凡这个对待,跟世间所有二元对待——南北、贵贱、僧俗、生死、顿渐、邪正——是同一种结构。破一个就是破全部,留一个就是留全部。


生活里的走查

抽象的道理讲到这里,我们把它带进当代人的一天。

场景一:通勤路上的灵魂对话

假设你今天上班路上滑手机,看到一个禅修老师的短影片,标题是「我已开悟,圣凡不二」。你心里升起两个声音——

声音 A(凡夫模式):「哇,好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到那个境界?不行,我修得不够,我还在凡夫这边,太失败了。」 → 这是「厌凡」。翠岩说「不用厌凡,凡是妄立」。你厌的是一个名字。

声音 B(伪圣模式):「我懂啊,圣凡本来不二,何必执着高低?我早就超越了这个分别念。」 → 这是另一种凡夫模式——用「不二」当挡箭牌,实际上是把「我比那些还在执着的人更高明」这层优越感偷偷塞进去。禅宗把这种叫做「枯木禅」或「顽空」,看似超越,实则还是凡。

声音 C(真正的自鉴): 「嗯,他说的『不二』对不对?是法义还是自我标榜?——而我此刻对他的羡慕或轻蔑,这两种情绪本身,才是当下该看的东西。」 → 这才接上了汾阳那句「圣凡邪正自须知,莫管他人是与非」。你不评判那个老师是不是真的开悟,你看他这段话在你心里激起了什么——那是你的圣凡之别的活体解剖。

注意:走查的重点不是分辨声音 A、B、C 哪个对,而是发现 A、B 两种反应其实根子相同——都是把「我」当主角在编故事。C 也只是一个指引,不是 C 出现就代表你开悟了

场景二:职场上的阶位游戏

公司开会,你的老板被同事形容为「很有觉悟」、「境界高」、「跟一般人不一样」。你开始犹豫:该迎合吗?该批判吗?该「不迎不拒」吗?

「圣凡」这个框架在这里非常危险,也非常有用:

- 危险处:如果「圣凡」变成另一种职场阶级语言——「X 总是圣人,凡夫不能质疑」——你就把佛家用语改造成了新的权力结构。这正是禅宗最警觉的:一旦「圣位」被外指给某人,就成了新的偶像崇拜。 - 危险处:另一个极端是,你用「圣凡不二」来合理化自己的不服从——「既然不二,我何必尊重他?」——但你这种「不分别」其实是带着情绪的,是把不满伪装成开悟。 - 有用处:把「老板境界高」这句话翻译回它的心理结构——「我在寻找一个外在的权威可以依靠/可以反抗」。这个「找」本身,就是凡夫位的活标本。 - 有用处:用「圣凡情尽」自问:我能不能在这个会议里,既不把他神化,也不把他矮化,只是看清他此刻说的话对不对、有没有逻辑、符不符合公司的目标?这就是「亲明自性,勿妄他求」——你自己的判断力是终点,不需要他先开悟你才能判断。

场景三:亲子关系里的「我已是圣人」陷阱

一个常见的当代灵性陷阱发生在亲密关系里。一个人学了些正念或禅修,回家用「我已经不执着了」、「圣凡不二,何必计较」来回应伴侣的抱怨。

这里的「圣凡」已经彻底变形:

- 你把禅宗的不二,挪用成了一种冷漠:伴侣需要的不是你不动念,是你的回应。 - 你把「圣位」当成了免罪金牌:既然我已经是圣人(或接近圣人),你怎么还能用凡夫标准要求我? - 禅宗的反向应用:汾阳说「亲明自性,勿妄他求」——自性不是用来让自己免责的,是用来看清楚自己在哪一刻又滑入了「我比对方高」的自欺。

禅宗不会叫你压抑情绪去「做圣人」。它会叫你看清楚此刻你这个「我已经超越」的念头——它是不是另一种凡夫。

场景四:自我成长路上的阶位焦虑

当代最普遍的圣凡焦虑长这个样子:「我读了《道德经》、《心经》、《金刚经》,我冥想了两百天,我是不是算初果了?是不是可以说自己『开悟中』?」

翠岩那句「圣是空名」在这里就是当头棒喝:

- 圣位不是可以自我宣称的状态。你说「我开悟了」这句话的当下,那个「我」就已经是凡夫的「我」了。 - 修行不是升级打怪——不是从 LV1 的凡夫打到 LV99 的圣人。游戏本身的设计就预设了实有阶位的存在,而禅宗要你跳出这个游戏介面去看:是谁在玩这个游戏? - 然而这不意味着不用努力。「体露真常」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圣凡情尽」的结果——情尽不是说没情,是情不再黏着。这个功夫还是要做的,只是做的时候不要把「圣位」当奖品。

场景五:看到别人「开悟」时的微妙反应

假设你听说某个朋友突然「顿悟」了,你的反应可能是:

- 羡慕(爱圣) - 怀疑(他不过是在自我标榜吧?) - 不服(凭什么是他不是我?) - 焦虑(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这四种反应,每一种都暴露了你心里的「凡夫位」假设——你把开悟当作了一个外在的、可以由某些人达成的、其他人仰望的状态。

禅宗的反转是:你不需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开悟,你只需要看你为什么会有这四种反应。 这四种反应的当下体察,就是汾阳说的「自须知」——自己心里的圣凡邪正,比搞清楚别人是真是假重要一万倍。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走查到这里,我得点破几个当代人最常掉进的坑:

错误一:把「圣凡不二」当成「我已经不二了」的通行证。 「不二」是境界的描述,不是身份的标签。你一旦说「我已经不二了」,那个「我」就已经是不二的反面。

错误二:把「圣凡情尽」当成「我应该对什么都没感觉」。 情尽不是无情,是情不再黏住你。你还是有喜怒哀乐,但喜怒哀乐不再替你写人生剧本。

错误三:用「勿妄他求」当作不读经、不亲近善知识的借口。 「亲明自性」是在强调最终的证悟不能外包,但这不意味着途中不学习、不请教、不听开示。禅宗祖师哪一个不是博览三藏、参遍丛林才走到那一步的?

错误四:把「凡夫」当成自我贬抑的词。 「凡夫」是对当下状态的如实描述,不是判决书。你接受此刻自己是凡夫,正好就是「不用厌凡」的开始——因为你不再需要为这个事实羞愧或自责了。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你可能会问:这种「拆阶位」的功夫,在今天这个什么都要排名、什么都要打分数的时代,真的还用得上吗?

我的回答是:正因为今天这个时代,圣凡这个概念比任何时代都更迫切。

一、阶位焦虑是当代人的隐形流行病

当代生活的隐性剧本几乎都是阶位剧本——职场的职级、社交媒体的粉丝数、自媒体的演算法评分、KOL 的等级、星级餐厅、跑马拉松的成绩、冥想时长的排行榜。我们生活在一个把一切经验都转化为可比较数字的文明里。

禅宗说的「圣凡情尽」,在这种环境里就特别难——你一打开手机就被推进一场「谁更精进、谁更觉醒、谁更自由」的竞赛。圣凡这个概念提醒你:你不需要通过比较来确认自己的位置。「圣凡情尽」不是说「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比我更高」,是说你根本不再把这场竞赛当真实的

二、自我提升文化制造了一种新型凡夫

当代自我提升文化(「成为更好的自己」)有一个隐蔽的陷阱:它把自我分裂成「现在的我」(不足的凡夫)和「未来的我」(更接近圣人的版本),然后让现在的我永远在追逐未来的我。这就是翠岩说的「厌凡」——讨厌现在的自己,因为他离「未来那个开悟的我」还有距离。

禅宗的反向操作是:你不需要分裂成现在和未来两个版本。 当下这个还有烦恼、还在轮回的你,就已经是完整的。修行的功夫不是从 A 点飞到 B 点,是当下就看清 A 点的真实面目

这一点和当代正念(mindfulness)传统有表面的相似——都强调回到当下——但禅宗的「回到当下」不是逃避问题,是看清楚此刻念头的来去、生灭、无实性。这是更狠的功夫。

三、AI 时代的「聪明」不等于「觉醒」

最近 AI 工具的爆发,让「聪明」这件事变得前所未有的廉价。任何人都可以让大语言模型帮自己写一篇「听起来很有觉悟」的灵性文章——这反而让「真正的觉醒」变得前所未有地稀缺。

但禅宗的「圣凡」框架恰好提供了检验标准:你写出来的开悟话语,会在你下一次被误解时原形毕露。 真正到了的人,面对他人的攻击不会拿出「圣凡不二」当挡箭牌。AI 时代真正稀缺的,是那个被冒犯时还能自省的深度功夫,而这功夫的核心就是汾阳那句「圣凡邪正自须知」——自心鉴别,比任何 AI 生成的灵性话语都更可靠。

(顺带一提:用 AI 练习书写禅宗语录可以作为学习工具,但千万别把 AI 生成的「禅意金句」当成自己的领悟。领悟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没有捷径。)

四、疗愈当代人的「崇圣」病

当代另一种流行病是「崇圣病」——找一个大师、上师、教主、KOL,把所有判断权外包给他,自己进入「我什么都不用想,跟着走就好」的舒适区。

这正是翠岩警告的「爱圣」。「圣是空名」这四个字,今天读起来比在古代更尖锐:它告诉你,任何外在的「圣人」标签都是你内心投射的萤幕,那个萤幕背后没有一个实体的权威可以托付终生。

不是说不能亲近善知识——禅宗历代都极重视师承——而是你亲近善知识的方式不是把自己交出去,是被他激发出你自己本来具足的东西。「亲明自性,勿妄他求」——这个「他」字,在古代是外道的邪师,在今天是流量明星的灵性人设、是机构化的灵性商品、是任何让你放弃独立思考的权威。

五、给「我已经超越」的自以为是一面镜子

当代灵性圈最常见的尴尬场景:有人宣称自己「已经超越二元对立」、「我不再分别好坏」、「我没有 ego」——但他表达这些的方式里全是 ego。

禅宗的「圣凡情尽」提供了一面照妖镜:当你下次想说「我已经超越」的时候,先问自己——说这句话的,是那个已经超越的人,还是那个还没超越但想要被认可的人?这就是「体露真常」和「圣凡情尽」之间的距离——一个念头的距离,但这个念头常常是关键的。


常见误读与澄清

把零散的误读整理成几个最常见的类型,按从浅到深的顺序:

误读一:「圣凡」是实在的阶级体系

症状: 把佛教想像成一个类似 RPG 的等级系统——凡夫、外凡、内凡、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缘觉、菩萨、佛——然后很在意自己「现在在哪一级」、「怎样升级」。

澄清: 这是「爱圣」的典型。佛典确实有这些阶位的描述(如《俱舍论》的七十五法、声闻四果四向等),它们有教学上的功能——让你了解修道的次第——但它们不是身份认同。汾阳那句「假说圣凡」直接告诉你:这是药方,不是地图上的固定座标。你按次第修,但不要把你的身分绑在次第上。

误读二:「圣凡不二」=「我已经超越了」

症状: 用「不二」当免罪金牌——「既然不二,何必认真」、「既然不二,何必区分是非」、「既然不二,何必守戒」。

澄清: 这是禅宗最反感的「枯木禅」。翠岩的「双遣双破」明确说:破「圣」的执,不是说圣不好;破「凡」的执,不是说凡不需要努力。是说你对凡圣两边都别抓住。「不二」不是结论,是方法——是破执的方法,不是新执的对象。

更危险的是,把「不二」当成可以用来评判别人的棍子:「你还在分别,所以你还没悟。」——说这话的人,正是用「不二」建立了新的「凡圣」阶级(我在上,你在下的分别)。汾阳那一句「莫管他人是与非」就是针对这种自我中心。

误读三:「圣凡情尽」=「我应该什么都不在乎」

症状: 认为觉悟的标准是「对一切都无感」、「再也不起情绪」、「对任何事都冷漠」。

澄清: 「情尽」不是无情,是情不再系缚你。禅宗祖师骂人时情绪激烈,开悟后遇到可怜众生悲心仍然滂沱——他们不是变冷了,是情从黏滞变成流动。一个更好的翻译是「情见的边见断尽」——不再把情绪当作真实的自我。你还会哭,但哭完不会编出一个「我是受害者」的故事。

误读四:「圣凡同一家」=「凡夫不用努力,反正和圣人一样」

症状: 拿「同一家」当偷懒的借口。

澄清: 「同一家」是对悟者描述悟境,不是给还没悟的人开的偷懒许可。你不在悟的位上看这句话,这句话对你而言就是个空头支票。真正的「同一家」是你自己到了那个位次,自然会发现它从未分裂过——但在到之前,次第的功夫、戒律的持守、念头的观照、烦恼的对治,一样都不能少。

误读五:「亲明自性」=「我不用读经,不用亲近善知识」

症状: 认为「自性本具」就意味着一切外在学习都不需要。

澄清: 「勿妄他求」是说不要把证悟外包给一个外在的权威,不是说你不要读经、不要参学、不要请教。禅宗历代祖师——从达摩到六祖到临济到汾阳——哪一个不是博览三藏、参访十年才走到那一步的?「亲明」是结果,不是绕过过程的特权。你可以在读经中、请教中、打坐中、劳作中亲明,但不能跳过这些。

误读六:把圣凡当二元对立的「正确」配置

症状: 认为「圣凡」就是说「圣是对的、凡是错的」,于是努力成为「对的圣人」。

澄清: 翠岩的「双遣」就是把这个配置也拆了。「圣」不是「对」的代表,「凡」也不是「错」的代表。 它们都是名言施设,是你执着时的两个投影。一旦你把「圣=好、凡=坏」当成真实配置,你已经输了——因为「好坏」这种价值判断,本身就是凡夫的思维模式。

误读七:把这篇文章当成「我已经懂圣凡」的证明

症状: 读到这里,你可能觉得「嗯我明白了,原来圣凡是个假名相,不能执着。」然后你拿这个「明白」当作自己有所悟的证据。

澄清: 这正是本文一开始就警告的:「不用爱圣,圣是空名。」你现在对「圣是空名」的这个「懂」,也只是另一个念头,它不比「我还不懂」更高明。真正该做的,是把这篇文章放一放,回到你今天还没做完的事、还没回的消息、还没处理的烦恼——在那里,你的「圣凡」正在活生生的上演。这篇文章只是一根钓竿,不是鱼。


结语:圣凡是两扇窗,不是两道墙

把所有的阐述收拢起来,圣凡这个概念其实在说一件事:圣与凡不是你人生的两道墙,是两扇窗。

透过「凡」的窗,你看清此刻的迷惑、烦恼、分别念——这是修行的起点。透过「圣」的窗,你瞥见本性原本清净、本来具足——这是修行的方向。但如果你把任何一扇窗当成墙——「我永远是凡夫出不去」或「我已经是圣人不用再走」——你就被卡住了。

翠岩说「体露真常」——那个「体」字最妙。它不是「我变成了真常」,是「我出本来就有的真常」。本来就有,所以不需要追求;本来就有,所以也不需要声称已得。圣凡只是名相,实相从未被它们分开过。

但这个「从未分开」,不是用头脑理解就完事的——它是一辈子的功夫。所以汾阳最后那一句「圣凡邪正自须知,莫管他人是与非」,不是教我们一种哲学立场,是教一种日复一日的、自心的纪律。每天醒来,你心里又会升起新的「爱圣」与「厌凡」;每天的功夫,就是再看见它们一次,再放下它们一次,再回头过你该过的生活一次。

这就是「体露真常」——不是在山上打坐的某个高峰时刻,是在你今天处理完那封棘手邮件、接完那通难缠电话、面对完那个让你烦躁的人之后,你那个能够回过头来观照一切的心。它一直在那里。它未曾是圣,也未曾是凡。它只是——在那里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圣凡」一词,乃佛学中对「圣者」(已断惑证真之修行人)与「凡夫」(未断烦恼、仍在迷悟之域的众生)两类修证境位之概括。在禅宗语录中,此词并非指涉实在的阶位判别,而是作为接引学人的权巧施设。「圣」与「凡」二名相本为假立,其究竟处不可执取。《古尊宿语录》中翠岩禅师直言「圣是空名」、「凡是妄立」,明确宣示圣凡二者皆为名言施设、非有实自性。此一立场贯穿两部禅宗语录之相关论述。

二、主要阐述

从两部语录所见,「圣凡」之相关阐述可归纳为以下数端:

其一,权假施设,归于自性。《汾阳无德禅师语录》上堂垂示云:「权开顿渐,假说圣凡。疗狂子之多疑,救达人之少悟。亲明自性,勿妄他求」。此语明示「圣凡」之分别乃权巧施设之方便,非究竟实义;其目的在于启发学人亲自明了本来自性,而非向外驰求阶位高低。

其二,双遣双破,破除执着。《古尊宿语录》收录翠岩语云:「不用爱圣,圣是空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若得圣凡情尽,唤作体露真常」。此为本部对圣凡概念最为核心之表述,以「空名」破「圣」边、以「妄立」破「凡」边,提醒学人不可对凡圣阶位生起爱厌之执。若能将对凡圣的分别情虑尽除,即达「体露真常」之境。

其三,圣凡一体不二。《古尊宿语录》中多处可见此意旨:「余有一机,圣凡共知」、「谁言僧俗有南北,我道圣凡同一家」、「生死圣凡无别共」。以否定语气指出圣与凡、僧与俗、生与死本无分别,「同一家」、「无别共」、「共知」等措辞反复出现,显示禅宗对待圣凡一贯以「不二」为宗。

其四,圣凡同归解脱一门。《古尊宿语录》又云:「情与无情及圣凡,解脱门开同一路」,将有情、无情、圣者、凡夫并列同观,谓解脱之门皆同一路。此将圣凡概念置于更宽广的缘起视野中,与情、无情共论同一解脱。

其五,圣凡踪迹彻底销亡。《汾阳无德禅师语录》拄杖颂云:「劲定圣凡踪迹绝。直言一拂去余尘」,以「劲定」之力将圣凡之相、之执一并斩绝,连其痕迹亦不留。又偈颂云:「根尘物物尽光鲜。不说圣凡兼贵贱」,明言于法法化成之境中,根本不再施设「圣凡」乃至「贵贱」之名言差别。此与前段「假说」形成呼应:施设乃为未悟者,不施设乃悟后之自然。

其六,圣凡之位非可执守。《古尊宿语录》云:「金锁玄关留不住,圣凡位里莫能收」,指出真正悟者不被圣凡之位所拘。又「岂话圣凡妙」,意谓第一要旨岂是言说圣凡之妙,须超越语言拟议。

其七,自心鉴别,不随尘境。《汾阳无德禅师语录》训诫云:「圣凡邪正自须知。莫管他人是与非」。此将「圣凡」之辨落实于修行人日常自反自审,不随他人是非之口而转。

此外,《古尊宿语录》中另有「把定圣凡路,谁人敢扬眉。拟议尘沙劫,动念隔千岐」之颂古语,暗示凡圣之隔如尘沙劫之遥远,动念即隔千岐,唯有超越方能出离。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两部语录所用术语统一为「圣凡」,未见其他异称,与一般佛典用法一致。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以颂古诗偈与上堂开示为主,呈现多重表述: - 圣凡路() - 圣凡情尽、体露真常() - 圣凡共知() - 圣凡同一家() - 生死圣凡无别共() - 情与无情及圣凡,解脱门开同一路() - 圣凡位里莫能收() - 岂话圣凡妙()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诸宗部,《汾陽無德禪師語錄》)以上堂垂示与偈颂为主,呈现以下表述: - 假说圣凡、亲明自性() - 圣凡踪迹绝() - 不说圣凡兼贵贱() - 圣凡邪正自须知()

两部相较:《古尊宿语录》侧重以否定句式(「不用爱圣」、「不用厌凡」)双遣双破,并点出「体露真常」之归趣;《汾阳无德禅师语录》则从「权说」与「绝迹」两端双层展开,初以权说接引学人,终令圣凡之名相、对待、踪迹一概销落,复以「自须知」落实修行人日常之自鉴。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圣凡」概念与以下相关概念密切交涉:

其一,「顿渐」。《汾阳无德禅师语录》将「顿渐」与「圣凡」并举:「权开顿渐,假说圣凡」,意谓顿悟与渐修、圣位与凡阶同为方便施设,非究竟实义。

其二,「生死」。《古尊宿语录》「生死圣凡无别共」之语,将圣凡与生死并列而观,揭示生死与圣凡同为对待之法,本无实性。

其三,「僧俗」。《古尊宿语录》「谁言僧俗有南北,我道圣凡同一家」,以僧俗之南北对立反衬圣凡之不二。

其四,「贵贱」。《汾阳无德禅师语录》「不说圣凡兼贵贱」,将圣凡与贵贱并列为应销落之分别名言。

其五,「邪正」。《汾阳无德禅师语录》「圣凡邪正自须知」,将圣凡与邪正并提为修行人自心所当鉴别之内容。

其六,「情与无情」。《古尊宿语录》「情与无情及圣凡,解脱门开同一路」,将圣凡与情、无情同列,置于解脱门开之同一路上。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不用爱圣,圣是空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若得圣凡情尽,唤作体露真常。」

2.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谁言僧俗有南北,我道圣凡同一家。」

3.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情与无情及圣凡,解脱门开同一路。」

4.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生死圣凡无别共。」

5.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金锁玄关留不住,圣凡位里莫能收。」

6.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余有一机,圣凡共知。」

7.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把定圣凡路,谁人敢扬眉。拟议尘沙劫,动念隔千岐。」

8. 《古尊宿语录》(禅宗语录部·X1315): 「岂话圣凡妙。」

9.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诸宗部·《汾陽無德禪師語錄》): 「权开顿渐,假说圣凡。疗狂子之多疑,救达人之少悟。亲明自性,勿妄他求。」

10.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诸宗部·《汾陽無德禪師語錄》): 「劲定圣凡踪迹绝。直言一拂去余尘。」

11.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诸宗部·《汾陽無德禪師語錄》): 「根尘物物尽光鲜。不说圣凡兼贵贱。」

12.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诸宗部·《汾陽無德禪師語錄》): 「圣凡邪正自须知。莫管他人是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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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陽無德禪師語錄T1992 · 諸宗部

《汾陽無德禪師語錄》論及「聖凡」之說,散見於上堂垂示與偈頌之中,其用語統一為「聖凡」,未見其他異名替代。

一、權假施設,歸於自性。上堂垂示中明示「權開頓漸,假說聖凡。療狂子之多疑,救達人之少悟。親明自性,勿妄他求」()。此語點明「聖凡」之分別乃權巧施設之方便,非究竟實義;其目的是療救狂慧者之疑執、啟發達人之微悟,令其親自明瞭本來自性,勿向外馳求。可見汾陽視「聖凡」為接引之權教,而非實有階位之判別。

二、聖凡蹤跡徹底銷亡。汾陽於拄杖頌中直言「勁定聖凡蹤跡絕。直言一拂去餘塵」(),以「勁定」之力將聖凡之相、之執一併斬絕,連其痕跡亦不留。此語強調真正悟境中,聖與凡之對待已蕩然無存,凡所有相皆是執塵,一拂可去。

三、不立聖凡之對待。偈頌中又云「根塵物物盡光鮮。不說聖凡兼貴賤」(),明言於法法化成、幻心不住之境中,根本不再施設「聖凡」乃至「貴賤」之名言差別。色空明暗普門彰顯之時,萬法皆光鮮無礙,何有聖凡之可言?此與前段「假說」形成呼應:施設乃為未悟者,不施設乃悟後之自然。

四、聖凡邪正須自知,勿隨塵境。汾陽又訓誡云「聖凡邪正自須知。莫管他人是與非」()。此句側重於修行人自心之鑑別——聖凡、邪正之分當自審自明,不必隨逐他人是非之論;妄隨塵境奔走,反失本心。此將「聖凡」之辨落實於日常自反,而非向外攀援。

綜觀全錄,汾陽對「聖凡」之表述兼攝「權說」與「絕迹」兩端:初接學人,藉此名相以療疑啟悟;及至徹悟,則聖凡之名相、對待、蹤跡一概銷落,連「貴賤」等分別亦不立;而於平常保任之間,又須自心明了聖凡邪正之辨,不隨他人是非之口而轉。三層意旨層層深入,皆以「聖凡」一詞貫穿,未見異譯。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作為禪宗語錄部的重要文獻,對「聖凡」——即聖者與凡夫兩類修證境位——的論述主要見於禪師上堂開示、頌古詩偈與參問語句之中,並無專題系統闡述,而是散見於各種機緣語句。其核心觀點可歸納如下:

一、以頌古形式點出「聖凡路」的險峻與超越。在中,禪師答語云「把定聖凡路,誰人敢揚眉。擬議塵沙劫,動念隔千岐」,暗示凡聖之隔如塵沙劫之遙遠,動念即隔千岐,唯有超越方能出離。

二、否定聖凡實有分別,主張二者皆為假名。翠巖禪師明確開示:「不用愛聖,聖是空名;不用厭凡,凡是妄立。若得聖凡情盡,喚作體露真常。」此語為本部對聖凡概念最為核心的表述——聖者不過是空名,凡夫亦是妄立,若能將對凡聖的分別情慮盡除,即達「體露真常」之境。此處語彙「空名」、「妄立」分別破斥「聖」與「凡」二邊,提醒學人不可執著於修證階位之高低。

三、強調聖凡一體不二。云「余有一機,聖凡共知」,云「誰言僧俗有南北,我道聖凡同一家」,云「生死聖凡無別共」,皆以否定語氣指出聖與凡、僧與俗、生與死本無分別。「同一家」、「無別共」、「共知」等措辭反覆出現,顯示本部一貫以「不二」立場看待聖凡。

四、視聖凡同歸解脫一門。云「情與無情及聖凡,解脫門開同一路」,將有情、無情、聖者、凡夫並列同觀,謂解脫之門皆同一路。此語將聖凡概念置於更寬廣的緣起視野中,與情、無情共論同一解脫。

五、暗示聖凡之位非可執守。云「金鎖玄關留不住,聖凡位裏莫能收」,指出真正悟者不被聖凡之位所拘。於「第一要」頌中亦云「豈話聖凡妙」,意謂第一要旨豈是言說聖凡之妙,須超越語言擬議、擡眸七顛倒。

綜合而言,《古尊宿語錄》論「聖凡」所用術語即為「聖凡」二字,未見其他異稱,與一般用法一致。其獨特側面在於:透過禪師上堂語錄與頌古詩偈,以否定、超越、不二的語氣,反覆破除學人對凡聖階位的執著;尤其強調「聖是空名、凡是妄立」之雙遣雙破立場,並以「體露真常」標示聖凡情盡後的歸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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