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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伎倆

禅门用语,指离却依倚、造作与安排之巧的境地,一切凭借手段顿然失效,而自然应物不滞。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无伎俩”听起来像“没有办法了”,甚至像一个人能力不足、束手无策。但在禅门里,它恰恰不是无能,而是一个人不再依靠那些暗中操纵自己、塑造自己、保护自己的手段:不靠预先安排出来的姿态,不靠可以抓住的知见,不靠模仿祖师的样子,也不靠制造一种“我正在修行”的特殊状态。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说:“夺却衲僧拄杖,当下便无伎俩。铁眼忽开,据千峰顶上。”这里的“拄杖”不是普通工具,而是依倚的象征。我们通常觉得自己能够安稳,是因为手里握着某种东西:一套解释、一条原则、一个身份、一种修行体验,或者一句随时可以拿出来安顿自己的话。禅门所谓“夺却拄杖”,就是这些凭据忽然用不上了。此时若不是慌乱地再找一根杖,而是在无所依傍处亲自看清,才叫“无伎俩”。

它至少包含四层意思。

第一,离依倚。

依倚不只是依赖某个人,也包括依赖自己的思想模型。譬如:“只要保持平静,就是修行”“凡事顺其自然就对了”“真正开悟的人不应当生气”“我只要把念头全部压下去,心就清净了”。这些话未必全错;但一旦被当成到处套用的标准,就成了拄杖。

大慧甚至提醒,若把“平常心是道”固定成一条永远正确的路子,凡事都要装得平常、说得平常、做得平常,仍像盲人紧握拄杖,步步依倚。真正“道眼豁开”,才会“抛却杖子,撒开两手”。这不是否定平常心,而是不再依靠一个关于“平常”的样板。

第二,离造作。

造作不是泛指一切行动。吃饭、工作、照顾孩子、制定日程,都不因此变成错误。这里要放下的,是心中那层不断加工、安排和表演的用力:我现在应该显得通透;我必须维持一个不动心的形象;我得赶快把这个烦恼处理掉;我要复制某位禅师的语气与生活方式。

《宏智禅师广录》说:“本无如许多事”,却因不断“做来做去”而生出许多事;若反过来又“减来减去”,企图减到一种绝对无事的状态,还是造作。前者是在水上添波,后者是在用力把波按平。两边都没有真正认识水。

所以,无伎俩不是把人生削成一片空白,而是不再给如实发生的身心世界增加一套自我导演。宏智所说“山只是山,水只是水”,并非一句朴素的自然主义口号,而是说:不再用自己的执取,把完整现前的事物切割成“合我修行标准”与“不合我修行标准”两部分。

第三,离安排之巧,却不是失去回应能力。

“没有预设”很容易被误解为“什么也不做”。禅门说的恰恰相反。大慧用“物来即应”刻画它;宏智则说:“随应不勤,大用无滞”,“无收系安排处”。事情来了,能够清楚回应;事情过去,不把回应留下来制作一个自我形象。

这很像熟练的医生、乐手或照护者,在长期训练之后,面对具体情境不再机械翻找规则,却能准确行动。但这个类比只能帮助理解,不能把职业熟练等同于禅悟。职业上的自动化仍可能只是习惯与技术;禅门所说的无伎俩,还涉及对自我依倚、分别执取与求悟之心的透脱。

第四,“自然”是工夫成熟后的不勉强,不是未经检点的任性。

大慧说:“生处放教熟,熟处放教生。”那些我们不熟悉的清明、忍耐、不随念头奔驰,需要逐渐熟起来;那些熟得不假思索的贪取、防卫、逞强和自我解释,则要让它失去原有的熟练度。

因此,无伎俩在表现上似乎“不费力”,在工夫上却绝不是“一开始就随便”。一个人尚且被习气牵着走,却把每个冲动都称为自然,只是把惯性误认成本然。真正的自然,是经过长期照见、熏修和放舍之后,不必临时排遣,心也不再被旧习夺走。

宏智所谓“不假功用,自然圜具”,也不是宣布用功无益,而是指出:真实不能由额外造作补出来。月出则水明,春风至则花发;照见与作用自然展开,“虽照无痕,虽用无迹”。无伎俩不是没有明照,而是明照时没有一个“我正在明照”的痕迹;不是不起作用,而是不把作用据为自己的功劳。

这也说明了它在解脱道中的位置。佛法从来不是鼓励众生任由烦恼运转。戒、定、慧以及种种观察、对治,都是必要的道路条件。可是,如果修行人最后仍抓住方法,认为有一个固定的“我”凭借一套技术去取得一个名叫“解脱”的对象,那么方法本身又会成为新的执著。

无伎俩所指的,正是工夫不再被执为实物、道路不再被握成身份之后的行履:不是抛弃修行,而是修行成熟到不再以“修行者—方法—所得境界”三者互相支撑。宗师不能把它像知识或物品一样交给别人,所以《大慧普觉禅师语录》说:“宗师家无实法与人,……须是自悟始得;得之于心,应之于手。”老师可以指路、纠偏,却不能替人完成这次放手。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你下班后很疲惫,伴侣发来一句:“你最近根本不在乎我。”

第一步,是事情真实出现。

手机亮起,你看到这句话;身体发紧,胸口有压迫感;心里可能升起委屈、愤怒或害怕。这些是当下正在发生的身心经验。无伎俩不是否认它们,更不是立刻告诉自己“修行人不应有情绪”。若急忙压住身体与情绪,做出一脸平静,那已经是在安排一个“清净的我”。

第二步,是旧拄杖自动递到手里。

你可能立刻抓住某套惯熟说法:“他总是情绪化”“我赚钱这么辛苦,他还想怎样”“成熟的人应该理性沟通”。这些判断也许含有部分事实,但在这一刻,它们首先承担的是保护自我的功能:让我不必直接接触受伤,也不必真正听见对方。

另一个人可能抓住佛法语言:“一切都是妄念”“不要执著”“平常心就好”。这些话一旦被用来避开关系中的责任,同样是伎俩。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就在这里:佛法词汇并不会因为出自佛教,就自动成为智慧;它也可能成为更精致的防御工具。

第三步,是看见安排之心。

你开始在脑中编排回复:哪一句能赢,哪一句显得高明,怎样既占据道德高地又不显得生气;或者反过来,怎样表现得“特别有修养”,让对方觉得是他不够通透。这些都是“做来做去”。

如果你又命令自己:“全部放下,马上进入无伎俩!”这只是多加了一层伎俩。无伎俩不能靠表演无伎俩获得。

此处真正可做的,是诚实看见:身体正在紧,愤怒正在升起,辩解正在成形,我正想抓住某种身份保护自己。看见而不立即顺从,也不急着消灭。这便是让惯熟的反应逐渐变生,让原本生疏的清醒逐渐成熟。

第四步,是“物来即应”。

当你不再忙于捍卫预先设定的自己,回应才可能贴近眼前的人和事。你也许会说:“我看到这句话很防卫,也确实最近忽略了你。你愿意告诉我,哪几件事让你最难受吗?”如果对方正在辱骂,你也可能清楚地说:“我愿意谈,但不能以羞辱的方式谈,我们都缓一下。”

无伎俩没有规定只能柔软、只能沉默、只能退让。有时它表现为倾听,有时是道歉,有时是拒绝,有时是立即采取行动。关键不在外在形式,而在回应是否来自对事实的清楚照见,还是来自维护自我形象的预设脚本。

第五步,是事后不留下功劳簿。

谈话若稍有改善,心里可能马上说:“看,我修行得多好。”这又拾回一根拄杖。无伎俩不是不记取经验,也不是拒绝复盘,而是不把一次合宜回应凝固成身份,下次再机械复制。

同样的走查也可放在刷手机上。你本来只是看到一则消息,随后算法推荐不断触发好奇、焦虑与比较。所谓无伎俩,不是声称“我不受算法影响”,也不是规定每天必须保持某种高洁姿态;而是看清自己怎样被标题牵动、怎样靠继续滑动逃避空虚,并在看清时放下手机、处理眼前生活。算法可以塑造注意力环境,但它不能完整解释人的贪著,更不能证明或否定佛法的心性论述;两者只能有限对照,不能等同。

在加班场景中也一样。无伎俩不是不做计划,更不是用“本来无事”逃避职责。项目需要排期,就认真排期;错误需要修正,就修正。要放下的是围绕工作不断增殖的自我工程:“这次表现决定我有没有价值”“我必须控制所有人,才不会出问题”“我要装得毫不费力”。计划属于事情本身,焦虑地用计划制造一个不可失败的自己,才更接近这里所说的伎俩。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尤其擅长出售“拄杖”。平台告诉我们怎样经营个人形象,效率方法告诉我们怎样优化每一分钟,心理与灵性内容则可能告诉我们怎样迅速成为一个稳定、通透、高能量的人。工具本身并非罪过;问题在于,我们很容易把工具变成存在的担保:仿佛只要掌握正确系统,就能免于不确定、失败、衰老、离别与不被理解。

于是,人越来越会管理自己,却越来越难直接生活。吃饭时计算健康形象,休息时计算恢复效率,交谈时计算对方反馈,修行时计算境界进度。连“做自己”也可能变成一项需要精心运营的工程。

无伎俩切断的,正是这种无限自我加工。它不是反智,也不是反技术,而是提醒我们:方法能够处理具体问题,却不能替我们成为一个真实的人;解释能够描绘经验,却不能代替亲自照见;技巧能够改善行为,却不能单凭自身解除对“我与我所有”的根本执取。

它也能纠正一种隐蔽的修行焦虑。很多人以为,修行就是不断生产更好的状态:更安静、更专注、更慈悲、更少念头。如果状态没有出现,就觉得自己失败;状态出现,又害怕失去。这样一来,“清净”也成了占有物。

宏智用水与波说明:“风息则波相灭,水非灭也;善恶相尽,心非尽也。”这里不是说伦理上的善恶没有差别,更不是叫人取消因果责任。它所针对的是心地上攀缘分别所形成的相:波相止息,并非把水消灭;妄想缘影止息,也不是把心压成死寂。若为了追求安静而消灭一切感受、思考和回应,就把“息波”误作“灭水”。

无伎俩因此既有空的一面,也有用的一面。空,是所依的身份、方法和境界不可执为固定实有;用,是面对人事仍能清楚、灵活、负责。只讲空,容易落入冷寂;只讲用,容易重新变成聪明机巧。禅门要指出的是“虽照无痕,虽用无迹”:照而不住照,用而不住用。

对于解脱道而言,这一点很要紧。烦恼不只是明显的贪嗔痴,也会化装成“我懂得更多”“我修得更好”“我已经无所求”。粗重执著放下后,人甚至可能执著于不执著,安排出一套无安排的样子。无伎俩像最后反照过来的光:连用来摆脱执著的手段,也不再被据为所有。

但“最后”不应被理解成一条机械阶段表,仿佛初学者完全不需要触及它。人在每一次如实观照中,都可以尝到一点不加工、不攀附的意味;只不过未成熟时,仍需依善知识、戒行与正见反复校正。不能因为终点是无依,就在途中拒绝一切可靠指导。

常见误读与澄清

一、无伎俩不是无能,也不是拒绝技能。

禅师可以有极高的应机智慧,普通人也仍须学习沟通、医学、法律、育儿和职业技能。“无伎俩”所离的是对手段的内在依倚与操持,不是取消世间所需的能力。会用工具而不被工具规定,和根本不会使用工具,是两回事。

二、无伎俩不是不计划。

行程可以安排,风险可以预判,团队可以制定流程。若把“不安排”做成绝对规则,那条规则本身就是新的安排。禅门否定的不是合乎事情的筹划,而是以筹划填补内在不安,并把世界强塞进固定模型。

三、无伎俩不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冲动往往是最熟练的伎俩。愤怒者说“我只是率真”,贪欲者说“我顺其自然”,逃避者说“本来无事”,都可能只是习气给自己换了名称。大慧强调“生处放教熟,熟处放教生”,正说明任运之前有对惯性的照见与转化。

四、无伎俩不是冷寂、麻木或脑中一片空白。

大慧明确警戒:把“心如墙壁”理解为向“顽然无知处”强行遏捺,是错认方便。宏智所谓“伎俩俱无,身心淡如”,紧接着却是“霁月自照,闲云卷舒”:有明照,也有舒卷;不是一块不能感受、不能回应的石头。

五、无伎俩不是把“平常心是道”变成新的口号。

真正的平常不是刻意表现得普通,也不是凡事都说“没关系”。如果一个人时时检查自己像不像禅者,那正是不平常。大慧批评的不是平常心本身,而是把它定作“极则”,成为处处比对的固定尺度。

六、无伎俩不是否定善恶和责任。

宏智所说“善恶相尽,心非尽也”,不能被拿来抹除行为后果。禅门语境中的“相尽”,指心不再黏着、流注于所生分别,并不等于伤害与慈悲毫无区别。一个人若借“无分别”逃避道歉、赔偿或止恶,那仍是自我保护的伎俩。

七、无伎俩不是反对老师与经典。

“直须无师智自然智,见性不留佛,悟后不存师”,重点是不把外在权威永久留作依附,不是未悟便自称无需教导。善知识能指出岔路,经典能建立正见;但老师不能代替你看见,经典也不能替你放下。依教而行与执教为实,必须分清。

八、无伎俩不是一种可以复制的禅味。

沉默、缓慢、少言、住山、喝茶,都可能是生活方式,却不自动等于无伎俩。宏智说“归去懒融无伎俩”,其中的“懒”不是懒散废弛,而是无所求、无所炫示。若刻意模仿这种“懒”,让别人看出自己淡泊,只是换了一种更幽雅的经营。

九、无伎俩也不能被制造出来。

这是最细的一关。听懂以上道理之后,心会问:“那我该用什么办法进入无伎俩?”任何办法若被抓成保证,都会续上一根拄杖;可若因此什么也不学、不观、不修,又落入放逸。

恰当的方向不是另找一项神奇技术,而是在现有工夫中不断看见依倚:参究时不预设答案,静坐时不制造冷寂,持戒时不建立优越身份,待人时不躲进佛法术语,事情来时如实回应,事情去时不留下“我已有所得”。方法仍在使用,执取方法的手逐渐松开。

所以,“无伎俩”最深的意味,不是终于获得了一种无往不利的高级伎俩,而是发现那个一直想凭借某种东西确保自己、完成自己、证明自己的动作,可以歇下。拄杖落地之后,并不是世界消失了:山仍是山,水仍是水,该做的事仍在面前。只是此时不再先制造一个必须被保护的自己,然后才隔着它去接触万物。

这才是“撒开两手”的自由:手中无物,并非不能做事;正因为不再紧握,才可能真正接物。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无伎俩」是禅门用语,指离却依倚、造作与安排之巧的境地。「伎俩」非指世间才艺,而是可供倚仗、施设或操持的手段;「无伎俩」则强调一切凭借顿然失效,无所依傍而自然应物不滞。

二、主要阐述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以「夺却衲僧拄杖,当下便无伎俩」描写禅者依凭被夺、知见顿开之际所呈现的境地,并以「铁眼忽开」「据千峰顶上」形容其决断、孤峻而无所依倚。此境不能由门外输入,也不像世间工巧技艺可依照既有样式制成;须「自悟始得」,方能「得之于心,应之于手」。若一味求知见、觅解会,所得反成「杂毒」,障蔽自在。由此看来,离造作权巧并非另立一种方法或固定模型,而是停止把禅法当作可模仿、可取得、可安排的实法。

本录反复以「拄杖」譬喻依倚。若执身心寂灭、休歇冷寂为究竟,或把「一切平常心是道」定作极则,凡事都要合于一条平常路子,便如盲人行路,紧把拄杖,步步依倚。及至「道眼豁开」,始知从前之非,遂能「抛却杖子,撒开两手」,于十方之中「七纵八横」,东西南北「无可不可」。故本录所写的自然自在,不是守住冷寂或平常的规格,而是放下固定尺度后的无所拘碍。

在工夫方面,本录并不把自然理解为任意放逸。它说「自然取之,左右逢其原」,却又指出初闻般若时往往自然理会不得,必须立定志向,与无始以来的背违习气相抗;若能深入,则无须另作排遣,诸魔外道「自然窜伏」。又以「生处放教熟,熟处放教生」说明须转换惯熟的用心方式,直至日用工夫渐觉省力、得力。此处「自然」是深入之后不待排遣而自成,并非预先造作出来的样貌。

本录又以「物来即应」刻画无滞的作用,同时警戒把祖师语句排布成僵硬工夫:听到「心如墙壁」,若便向顽然无知处强行遏捺,即是「错认何会解方便」。参话头时则连说多个「又不得」:不得等悟、承当、玄妙领略、有无商量、卜度真无,也不得坐在无事之中;直至「无所用心,心无所之」,仍不可怕落空。及缘境触发而亲自认得,便「不着问人」,求觅之心自然不再驰散。这显示「无伎俩」并非顽空无知,而是不被语言、商量及种种预设的会解所转。

《宏智禅师广录》以「无伎俩」直指离却造作、安排与权巧的本然行履。其核心不是另造一种清净境界,而是揭示本来无事:「本无如许多事」,只因「做来做去」才生出许多事;若又刻意「减来减去」,求到无事之处,仍未离造作。真正的平常受用,是山只是山、水只是水,人法世界「法法尔、念念尔」,增减一丝不得;一有可执的道理,便成破碎分裂。

本录常以「伎俩俱无」「本无伎俩」「起家无伎俩」「懒融无伎俩」等语标示此境。其中「本无伎俩」与「徒费工夫」相对:造车合辙、塞壑填沟,虽似有所作为,究竟只是枉费工夫;无伎俩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不藉人为筹划填补本来之事。「伎俩俱无」又与「身心淡如」并举,以霁月自照、闲云卷舒譬喻明照与舒卷皆自然显现,不待操持。

其正面内容是「不假功用,自然圜具」。如夜月出而水明、春风吹而花发,应用虽遍及万象,却无分外增添;月流诸水、风行太虚,自然不触不碍,乃至「虽照无痕,虽用无迹」。故无伎俩并非滞于寂静,而是照用、收放、出没皆无走作,不被外缘拘系。

本录亦以「随应不勤,大用无滞」「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无收系安排处」说明其动用侧面:在彼同彼、在此同此,顺变任化,处处现成,而不随缘堕类。此种应缘并不借取一毫外法,乃「自家屋里事」自然发现,故能触处现前而不受因缘笼络。

无伎俩的工夫语汇,重在放尽心地所生的善恶等相,而非灭除本心。文中以水与波为喻:风息则波相灭,并非水灭;善恶相尽,也不是心灭。待妄想缘影尽时,便「自然恰恰好好」,显出平平坦坦、法法见成的应现。又说心念才萌便成流注,不应以道理、言句、棒喝作取舍,也不应依他人指注;直须「无师智自然智」,见性而不留佛、悟后而不存师,才有自主而无依附的行履。

此外,「正念绝机丝,起家无伎俩」把无伎俩与「绝机丝」相连:正念中断绝机关牵引,而作用仍如珠旋盘中、月在枝上,灵动明现。「归去懒融无伎俩」则以庵居、默游、心休写其归家面目;「懒」不是废弛,而是无所求、无所炫示,连庵前花鸟也不必向外寻觅。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两部语录同属诸宗部,皆为禅师语录体,故无经典异译本之别,而用语侧重各有不同: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明用「无伎俩」标举此义,并配合「夺却拄杖」「抛却杖子」「撒开两手」「无所用心」「心无所之」「物来即应」等语展开;特色在藉夺杖、弃杖及放手等具体禅门语汇,呈现离依倚、离样子、离安排的境地。

《宏智禅师广录》主要使用「无伎俩」「伎俩俱无」「起家无伎俩」「本无伎俩」「懒融无伎俩」等禅门语式,并以「不假功用」「自然圜具」「任运」「无收系安排」互相发明,未另立抽象名相。

两录同以「自然」为无伎俩之同义面向,然所重略异:大慧以「自然取之」并强调「生处放教熟,熟处放教生」的转化工夫;宏智则以「不假功用,自然圜具」「任运」「本来无事」直显本然,未特别标举对治习气之过程。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无伎俩」与「平常心是道」相关但并非等同。《大慧普觉禅师语录》指出,若把「一切平常心是道」定作极则,凡事都要合于一条平常路子,便是执持固定样式,未能真正无伎俩;须至「抛却杖子,撒开两手」,方为放下固定尺度。

「无伎俩」亦异于「身心寂灭、休歇冷寂」。大慧以盲人紧把拄杖步步依倚为喻,说明冷寂之执仍是依倚;宏智亦说若刻意「减来减去」求无事处,仍未离造作。

「无伎俩」更非顽空无知。大慧明言「心如墙壁」若向顽然无知处强行遏捺,即是错认方便;宏智以「伎俩俱无」配「身心淡如」及霁月自照、闲云卷舒之喻,明示其为明照舒卷之自然。

「自然」与「无伎俩」互为表里。大慧之「自然」须经「生处放教熟」之工夫转化方得;宏智之「自然」则重「本来无事」之直显,并以「无师智自然智」标其不依他力。

「任运」亦与「无伎俩」相通。宏智以「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无收系安排处」刻画其动用,与大慧「物来即应」之说互相发明。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夺却衲僧拄杖,当下便无伎俩。铁眼忽开,据千峰顶上。」《大慧普觉禅师语录》

「宗师家无实法与人,……须是自悟始得;得之于心,应之于手。」同上

「如盲人行路,紧把拄杖,步步依倚;及至道眼豁开,……抛却杖子,撒开两手,于十方之中七纵八横。」同上

「生处放教熟,熟处放教生。」同上

「物来即应。……不得等悟、承当、玄妙领略、有无商量、卜度真无,也不得坐在无事之中;直至无所用心,心无所之。」同上

「本无如许多事,……做来做去,……减来减去,……山只是山,水只是水。」《宏智禅师广录》

「本无伎俩,徒费工夫。造车合辙,塞壑填沟。」同上

「伎俩俱无,身心淡如。霁月自照,闲云卷舒。」同上

「不假功用,自然圜具。虽照无痕,虽用无迹。」同上

「随应不勤,大用无滞。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无收系安排处。」同上

「风息则波相灭,水非灭也;善恶相尽,心非尽也。」同上

「直须无师智自然智,见性不留佛,悟后不存师。」同上

「正念绝机丝,起家无伎俩。」同上

「归去懒融无伎俩。」同上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T1998A · 諸宗部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以「無伎倆」直接描寫禪者在依憑被奪、知見頓開之際所呈現的境地:「奪卻衲僧拄杖,當下便無伎倆」,隨即又以「鐵眼忽開」及「據千峯頂上」形容其決斷、孤峻而無所依倚。此處的「伎倆」不是普通才藝之稱,而是可供倚仗、施設或操持的手段;「無伎倆」則與拄杖被奪同時顯現,重點正在一切憑藉頓然失效。

本錄從「宗師家無實法與人」申明此境不能由門外輸入,也不像世間工巧技藝,依照既有樣式便可製成;須「自悟始得」,方能「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若一味求知見、覓解會,所得反成「雜毒」,障蔽自在。由此看來,離造作權巧並非另立一種方法或固定模型,而是停止把禪法當作可模仿、可取得、可安排的實法。

本錄尤其反覆以「拄杖」譬喻依倚。若執身心寂滅、休歇冷寂為究竟,或把「一切平常心是道」定作極則,凡事都要合於一條平常路子,便如盲人行路,緊把拄杖,步步依倚。及至「道眼豁開」,始知從前之非,遂能「拋卻杖子,撒開兩手」,於十方之中「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因此,本錄所寫的自然自在,不是守住冷寂或平常的規格,而是放下固定尺度後的無所拘礙。

在工夫方面,本錄並不把自然理解為任意放逸。它說「自然取之,左右逢其原」,卻又指出初聞般若時往往自然理會不得,必須立定志向,與無始以來的背違習氣相抗;若能深入,則無須另作排遣,諸魔外道「自然竄伏」。又以「生處放教熟,熟處放教生」說明須轉換慣熟的用心方式,直至日用工夫漸覺省力、得力。此處「自然」是深入之後不待排遣而自成,並非預先造作出來的樣貌。

本錄又以「物來即應」刻畫無滯的作用,同時警戒把祖師語句排布成僵硬工夫:聽到「心如牆壁」,若便向頑然無知處強行遏捺,即是「錯認何會解方便」。參話頭時則連說多個「又不得」:不得等悟、承當、玄妙領略、有無商量、卜度真無,也不得坐在無事之中;直至「無所用心,心無所之」,仍不可怕落空。及緣境觸發而親自認得,便「不著問人」,求覓之心自然不再馳散。這正顯示「無伎倆」並非頑空無知,而是不被語言、商量及種種預設的會解所轉。

就術語而言,本錄明用「無伎倆」標舉此義,並配合「奪卻拄杖」「拋卻杖子」「撒開兩手」「無所用心」「心無所之」「物來即應」等語展開;原文沒有另以抽象名目替代它。其特色是藉奪杖、棄杖及放手等具體禪門語彙,呈現離依倚、離樣子、離安排而自然應物的境地。

宏智禪師廣錄T2001 · 諸宗部

《宏智禪師廣錄》以「無伎倆」直指離卻造作、安排與權巧的本然行履。其核心不是另造一種清淨境界,而是揭示本來無事:「本無如許多事」,只因「做來做去」才生出許多事;若又刻意「減來減去」,求到無事之處,仍未離造作。真正的平常受用,是山只是山、水只是水,人法世界「法法爾、念念爾」,增減一絲不得;一有可執的道理,便成破碎分裂。

本經常以「伎倆俱無」「本無伎倆」「起家無伎倆」「懶融無伎倆」等語標示此境。其中「本無伎倆」與「徒費工夫」相對:造車合轍、塞壑填溝,雖似有所作為,究竟只是枉費工夫;無伎倆則不是能力不足,而是不藉人為籌畫填補本來之事。「伎倆俱無」又與「身心淡如」並舉,以霽月自照、閒雲卷舒譬喻明照與舒卷皆自然顯現,不待操持。

其正面內容是「不假功用,自然圜具」。如夜月出而水明、春風吹而花發,應用雖遍及萬象,卻無分外增添;月流諸水、風行太虛,自然不觸不礙,乃至「雖照無痕,雖用無迹」。因此,無伎倆並非滯於寂靜,而是照用、收放、出沒皆無走作,不被外緣拘繫。

本經亦以「隨應不勤,大用無滯」「騰騰任運,任運騰騰」「無收繫安排處」說明其動用側面:在彼同彼、在此同此,順變任化,處處現成,而不隨緣墮類。此種應緣並不借取一毫外法,乃「自家屋裏事」自然發現,故能觸處現前而不受因緣籠絡。

無伎倆的工夫語彙,重在放盡心地所生的善惡等相,而非滅除本心。文中以水與波為喻:風息則波相滅,並非水滅;善惡相盡,也不是心滅。待妄想緣影盡時,便「自然恰恰好好」,顯出平平坦坦、法法見成的應現。又說心念纔萌便成流注,不應以道理、言句、棒喝作取捨,也不應依他人指註;直須「無師智自然智」,見性而不留佛、悟後而不存師,纔有自主而無依附的行履。

此外,「正念絕機絲,起家無伎倆」把無伎倆與「絕機絲」相連:正念中斷絕機關牽引,而作用仍如珠旋盤中、月在枝上,靈動明現。「歸去懶融無伎倆」則以庵居、默遊、心休寫其歸家面目;「懶」不是廢弛,而是無所求、無所炫示,連庵前花鳥也不必向外尋覓。就多種稱名而言,本經主要使用「無伎倆」「伎倆俱無」「起家無伎倆」「本無伎倆」等禪門語式,並以「不假功用」「自然圜具」「任運」「無收繫安排」互相發明,未另立抽象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