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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種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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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部《究竟一乘宝性论》所施设的烦恼九类,依使、结使、所摄、所断四种方式立名。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一个反直觉的起点:烦恼明明无量,为何只施设九种?

第一次接触「九种烦恼」这个说法,当代读者最自然的想法大概是:「是不是把贪、瞋、痴、慢、疑、恶见……分门别类凑成九条?」这里需要先停下来。

瑜伽部《究竟一乘宝性论》(T1611)施设这九类,并不是在做「坏习惯清单」的罗列。它做的是另一件事:在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思想框架下,把「能缠缚清净法身的烦恼」按所依的众生身分所造的业行所感的果报所对治的智慧四个维度来分类。

本论自己交代得很清楚:「由于烦恼缠无量无边,故施设其差别相。」——九不是终点,而是「纲领」。同一段文后面又说,这九种依八万四千众生行而展开八万四千差别,再随如来智的无量无边而呈无量无边之缠,总名为「无量烦恼藏所缠如来藏」。所以九与无量之间是「纲举目张」的关系——九是骨干,八万四千乃至无量是血肉。

这个开头很重要,因为它直接决定了我们读这张地图的方式:不是「打勾」式的检查清单,而是「分层」式的结构理解。

2. 四种立名方式:同一片缠缚的四个观察角度

《宝性论》给这九类烦恼取了四种名字,分别对应不同的分类原则。理解这四个原则,比记住九个名称更为根本。

- 「使烦恼」:前三种——贪使、瞋使、痴使烦恼。「使」是「能发动」的意思,着眼于烦恼能推动身口意造业、能发动后续行为的力量。 - 「结使烦恼」:第四种——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结」是「能系结」的意思,着眼于烦恼能把众生牢牢绑在某一处(比如欲界),使之不得解脱。 - 「所摄烦恼」:第五、第八、第九种——无明住地所摄、不净地所摄、净地所摄烦恼。「所摄」是「为某种身分所摄持」的意思,着眼于烦恼栖居在哪一类修行人的身心结构中。 - 「所断烦恼」:第六、第七种——见道所断、修道所断烦恼。「所断」是「为某种智慧所断除」的意思,着眼于烦恼是在哪一个见道/修道阶段被对治掉的。

一个缠缚,能从「它怎么动」「它怎么绑」「它住在谁身上」「它何时被斩」四个角度来看,这四个角度合起来才构成完整的诊断。当代读者很容易只记住「贪瞋痴三毒」这个面向,那就只看到九分之一的视角。

3. 九种烦恼逐一解读

下面按本论正文次第,把每一类的「所依身分」「能造之业」「所得之果」「所断之智」四项交代清楚。这四项是整个九类分类的关键骨架,缺一不可。

(1)贪使烦恼;(2)瞋使烦恼;(3)痴使烦恼 所依身分:众生身中。 能造之业:能作不动地业行之缘。 所得之果:成就色界、无色界果报。 所断之智:由出世间智断。

这三条要特别注意:它们不是世间所说的「小贪小瞋小痴」,而是能推动众生造出足以投生到色界、无色界(也就是禅定天)的业的力量。换句话说,连看起来「高级」「清净」的禅定状态,背后都有贪瞋痴使烦恼在运作——只是它们以「推动入定」的方式发动,不是以「粗躁烦乱」的方式发动。对治它们需要的是出世间的智慧,也就是见到诸法实相之后的那种觉照,不是普通的世间聪明。

(4)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 所依身分:同样摄于众生身中,但性质与前三种不同。 能造之业:能作福业、罪业行之缘。 所得之果:只成就欲界果报。 所断之智:唯由不净观智断。

第四种与前三种是同样的贪瞋痴,但「增上」二字把它们推向一个特定方向:能让人做出明显有善恶色彩的行为(布施持戒是福,杀盗淫妄是罪),但无论善恶,都只把人绑在欲界——也就是离不开这个有男女、有饮食、有感官刺激的世界。对治这类烦恼的工具很具体:不净观——直接观察身体与欲望对象的不净相,破除对欲乐实质性的贪恋。这是原始佛教《念处经》《不净观》传统中非常具体的一支对治,并非抽象的「放下」。

(5)无明住地所摄烦恼 所依身分:阿罗汉身中。 能造之业:能作无漏诸业行之缘。 所得之果:生无垢意生身果报。 所断之智:唯如来菩提智能断。

这一条对当代读者最费解——「已经证阿罗汉了,怎么还有烦恼?」这正是《宝性论》放在如来藏思想脉络下的关键洞见:阿罗汉断了见思烦恼,但有一种极深的无明住地烦恼仍栖居其身中,它能让阿罗汉继续造作「无漏业」,成就一种殊胜的「无垢意生身」(一种由清净意力所成的身相)。然而这种烦恼不是阿罗汉自己的出世间智能断,必须等待如来无上菩提智才究竟断除。这也是为什么在大乘如来藏文献里,阿罗汉被视为「虽出三界,犹有住地之缠」的对象——他们的解脱是真实的,但解脱尚未彻底。

(6)见道所断烦恼 所依身分:凡夫身中所摄。 所断之智:由最初见出世间法的出世间智断除。

(7)修道所断烦恼 所依身分:圣人身中所摄。 所断之智:由已见出世间法后的修道智断除。

第六、第七这一对,需要放在一起看。「见道」是最初瞥见实相、从凡夫位跨入圣者位的那一步;「修道」是见道之后漫长的、渐次的、对余下习气的清理。前者断的是令众生无法瞥见实相的根本性错乱(这类烦恼在凡夫身上整片存在),后者断的是已经瞥见实相、却仍在行为层面反复出现的细习(这类烦恼已不在凡夫位、而是圣者位的精细作业)。当代读者很容易把「我顿悟了」当作「烦恼断尽」,第六、第七这一对正是对此的提醒——见道是入口,修道才是漫长的内部装修。

(8)不净地所摄烦恼 所依身分:初地至七地菩萨位中所摄。 性质:为七住地中的所对治法。 所断之智:由八地以上三住地中的修道智断。

(9)净地所摄烦恼 所依身分:毕竟究竟菩萨身中。 性质:八地以上三地修道智所对治之法。 所断之智:由金刚三昧智断。

第八、第九这一对属于菩萨道内部的精细分判。初地到七地的菩萨(在大乘的十地体系中),其身心仍被某些烦恼所摄持,这些烦恼之所以被称为「不净地」,是因为相对于更高位而言,它们的身心仍带有相对粗重的成分。要到八地以上的不动地,菩萨才有足够的修道智能清理这些。到最后的「净地」(通常对应第十地——法云地),菩萨身心已极度清净,但仍有一类最极微细的烦恼存在,需要在金刚三昧(vajra-samādhi,即成佛前最后的等持状态)中才被彻底断除。

当代读者若不熟悉十地体系,可能会觉得这一段过于技术。换个角度说:第八、第九提醒的是——即使到了「看起来已经很清净」的阶段,仍有未尽的缠缚;而最后那一丝丝的清净障,需要的不是更努力,而是等持的彻底成熟。 这对任何长程修行者(无论是否自认为佛教徒)都是一个冷静而重要的提醒。

4. 在整个解脱道中的位置

把九类放回《宝性论》的整体框架,会看到一幅清晰的「身分—业—果—智」对应图:

| 九类 | 所依身分 | 业/果 | 对治智 | |---|---|---|---| | 1–3 贪瞋痴使 | 众生 | 不动地业 → 色无色界 | 出世间智 | | 4 增上贪瞋痴结使 | 众生 | 福罪业 → 欲界 | 不净观智 | | 5 无明住地所摄 | 阿罗汉 | 无漏业 → 无垢意生身 | 如来菩提智 | | 6 见道所断 | 凡夫 | — | 最初见出世间法的智 | | 7 修道所断 | 圣人 | — | 见后的修道智 | | 8 不净地所摄 | 菩萨初地–七地 | — | 八地以上修道智 | | 9 净地所摄 | 究竟菩萨 | — | 金刚三昧智 |

这个对应不是随意的——本论明说「烦恼之施设与所依智断相即而立」:烦恼的分类不是先画好一张心理学的图,然后找方法来治;而是每一类烦恼本身就内含某种智慧才能解开的结构。所谓「对治」,是烦恼本身的纹理决定的。

在如来藏的脉络里,这九类又被理解为「常外客相」(对诸佛而言是恒常的外部客尘之相)与「常客尘相」(对真如佛性而言是恒常的客尘之相)。一句话——烦恼不是佛性的组成部分,而是清净法身上「附着」上来的东西,可以被剥离,但剥离需要相应的智慧。这是整个如来藏思想的核心比喻:金与垢,金不是垢,垢不是金,但垢可以离金而去。

本论还说这九种各有「萎华等九种譬喻」相对——可惜现存素材只提供了「萎华」这一个譬喻的名字,未列其余八喻的对应。我们只知道本论以九喻配九烦恼,但无法确知其余八喻各自指向哪一类,因此这里只点出譬喻结构存在,不作进一步推论。

本论总摄九类的那首偈颂——「贪瞋痴相续,及结使熏集,见修道不净,及净地有垢」——可以作为一句话记忆的索引:前三句的前二字(「贪瞋痴」「结使」「见修」)对应九类的前七,末句(「不净」「净地」)对应第八、第九。


二、生活里的走查

这部分可能是当代读者最想跳过又最需要的一段——「这九类烦恼,分别是凡夫、阿罗汉、初七地菩萨、八地以上菩萨的问题,跟我这个每天通勤、加班、刷手机的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是有的,但要诚实说明:这张地图原本不是给「日常烦恼」画的,而是给「修行进程中不同阶段的缠缚」画的。 把这张地图借用到日常,需要的不是直接套用,而是借它的分层眼光去看自己——看自己的某种惯性,更接近这九类中的哪一层结构。

我们用几个场景逐步走一遍。

场景一:通勤路上的小风暴

早晨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有人踩到你的脚,你心里升起一串反应:

- 第一层——瞋使烦恼:一股怒火从胸腔升起,想瞪对方一眼、嘴里嘟囔一句。这股怒是「能发动」的——它让你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让你接下来十几分钟无法好好呼吸。 - 这一瞋引发的后果:也许只是让你整天心情差一些(留在欲界的微扰),也许让你回家对家人莫名发火——这就是「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的当代面貌:把一个小刺激扩大成连锁反应,把你锁在「我就是个倒楣的人」的回圈里。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我脾气不好」就是全部。其实瞋的发动(第一层)和瞋的扩大连锁(第二层)是两种结构。发动本身是即时、自动的;扩大连锁是思维与情绪的互相喂养。对治它们的工具也不同——前者需要觉察的及时,后者需要对「自我叙事」的不净观(即:看清那个「倒楣的我」本身是被建构出来的,并无实质)。

场景二:办公室里的「我觉得我看得很清楚」

某个同事的提案你不认同,你自信满满地反驳。你的逻辑看似严密,语气看似理性,但旁人觉得你「咄咄逼人」。

这里有两层可以辨认:

- 痴使烦恼的当代面貌:你看不到自己的「看」本身带着框架——你的经验、立场、团队利益都在塑造你的「理性」。你把某种痴(不知边见)当作瞋(强硬表达)来发动;自己也以为在「思考」,其实在「反应」。 - 见道所断 vs 修道所断的当代对应:某个安静的早晨,你也许忽然看清一件事——「原来我以为的『理性』这么不纯」。这个瞬间瞥见是「见道所断」的当代类比。但接下来的几周、几月,你发现自己在开会时还是会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封闭。这是「修道所断」的工作——不是发现,而是慢慢磨去发现之后仍残留的习气。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我看清了一次」当作「我修好了」。看见和改变之间有距离,这个距离就是修道。当代速效文化特别容易在这里出错。

场景三:身为「已经很不错的人」的某个深夜

你是旁人眼中的温和体贴者——事业稳定、家庭和乐、朋友信任。但偶尔深夜独处,你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无聊与空茫。你说不出那里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这一丝无聊,从世俗心理学的语言很容易被解释为「中年危机」「成就后的空虚」「多巴胺递减」等。 从《宝性论》的眼光,它更接近第五类——无明住地所摄烦恼的当代面貌:那种连「成功者」「好人」身上都会有、却难以自我察觉的极深隐缠。它不扰人、不作恶、不让你失眠,但它一直在。它不会让你的生活解体,却会让你偶尔感到「好像少了什么」。

当代读者很容易把这种感觉当成心理问题去解决(旅行、转职、学习新技能、进入新关系),但这些努力多半是在「改善症状」而不是「对治住地」。本论说:对治这一类,需要的不是更多世间聪明,而是如来无上菩提智——一种彻底翻转见地与存在的智慧。这对当代人是一个清醒的提醒:不是所有「烦恼」都能用自我提升、心理咨商、生活风格改变来解决的;有些极深的层次,需要遇到根本性的法。

场景四:修行多年的「我怎么还这样」

假设你是个认真的修行者,禅修多年、读经不少。某天你发现自己对某个家人还是有深层怨恨,那种怨恨明显不是你日常禅修时能感受到的东西——它藏在更深的结构里。

这个经验在《宝性论》的地图里,对应的是「修道所断烦恼」乃至「不净地所摄烦恼」的当代体验:

- 你以为某个习气应该在某次深刻的禅修中被处理掉了,但你发现它还在。 - 本论的回答是:习气被看见不等于被断除,被看见是「见道所断」的范畴,真正断除需要长期的「修道所断」。 - 在菩萨乘的尺度上,初七地的菩萨仍有「不净地」的烦恼——也就是说,你以为早该处理完的东西,正是这个阶段正在对治的东西。 它的存在不是失败,而是地图上预期会出现的一站。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长程修行的进度当作线性加速,期望「修一年就应该比修之前好很多」。本论提醒的是,第八类烦恼要等修到八地以上的智慧才断——换句话说,有些清净不是靠努力「加速」来的,而是要靠位阶的整体成熟。

场景五:修行到最后的「那个东西」

这是最难在当代语境中具体化的场景。但可以这样想:

任何一个走到自己领域顶尖的人——无论是科学家、艺术家、运动员——在「巅峰的那一刻」,可能都会感受到某种极微细的「还差一点」。「再多努力一点就完美了」「最后那一丝执着是功亏一篑的原因」——这种「极微细的最后之缠」,在《宝性论》里就是第九类「净地所摄烦恼」的位置。

本论说:这最后一丝,要等金刚三昧——一种彻底、无动摇、不可摧坏的等持状态——才断。金刚三昧不是「再加把劲」的等持,而是「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动摇」的等持。当代读者可以把它理解为:最顶尖的成就,仍可能带着最后一丝「我」的印记;这一丝不是靠更努力,而是靠存在的彻底放下才消解。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想:「这张九层地图是不是太复杂了?直接说『放下执着』不就好了吗?」

这个疑问本身就说明了当代佛教修行文化最常见的一个误区:把所有的烦恼都压缩成同一种东西,再用同一种工具(「放下」「觉察」「当下」「正念」)去处理。但《宝性论》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这个压缩。它的九类分类告诉我们至少五件事,这五件事直接关系到当代人的精神处境。

第一,烦恼是有层次的,工具也必须分层。 对一个处于「瞋使烦恼」阶段的人(刚发火),「看见情绪」是有用的;对一个处于「无明住地」阶段的人(深层空茫),「看见情绪」根本不触及问题所在;对「不净地所摄烦恼」阶段的人,「再努力禅修」可能根本没有用。当代自我成长文化最大的盲点,就是只配备了一两种工具,却把所有问题当作同类问题来处理。

第二,痛苦的位置揭示了对治的位置。 当你发现某种烦恼怎么处理都处理不掉,那往往意味着它不是「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这种可以用不净观、不净思维去对治的,而是更深层的——可能需要完全不同的见地翻转。《宝性论》给了「对治失败」一个清醒的解释:你用错了工具。

第三,长程修行的正当性。 当代文化非常倾向「快速见效」。但九类烦恼的次第告诉我们——有些烦恼要见道才能开始断,有些要修道才能清,有些要等位阶成熟,有些要在最后的金刚三昧才彻底消失。这给了所有长程修行者一个正当的理由:你没有失败,你只是还在某一站。

第四,自我诊断的尺度感。 当你自以为已经「修得很好」时,这张地图提醒你——好,是相对于哪一类烦恼的好?第八类烦恼(不净地所摄)甚至在七地菩萨身上都还存在,意思是「还有未尽」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不知道还有未尽、还以为早就完了。

第五,认识到「终极层次」的存在。 对治这九类烦恼的最高智慧是「如来菩提智」和「金刚三昧智」。这提醒当代人:精神的成熟不是无止境的自我提升,而是指向某种彻底的、不可再进一阶的清净。这种「终点存在」的设定,跟当代那种「永远可以更好、永远可以更觉察」的无限进步观形成鲜明对照。后者容易让人疲惫,前者给了终点的确定性。

最后一点尤其值得单独提出:这张地图是放在如来藏思想里的——它的最终语境是「清净法身被客尘烦恼所缠」。这个语境本身对当代人极为重要,因为它意味着:你的本性并不等于你的烦恼。 烦恼是客尘,可以被剥离;本性是金,不会被垢污改变。当代心理学文化常常把人的痛苦内化为「这就是真实的我」「我就是焦虑型人格」「我就是这样的人」——而如来藏的整个结构,正是对这种内化的根本拒绝。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这张精密的地图,当代读者最容易把它读歪。我把最常见的几个误读列出来,每一个都试着对治。

误读一:把九类当作「九种坏习惯」清单

最常见的读法:「贪使烦恼是爱钱,瞋使烦恼是爱生气,痴使烦恼是不动脑筋……」这是把分类压缩成行为类型。

问题出在哪:本论从一开始就强调「烦恼缠无量无边」,九类是身分—业—果—智四维度的纲领,不是行为清单。贪瞋痴使烦恼之所以被列为前三,是因为它们「能发动不动地业行」——也就是说它们的判定标准是能造何种业、感何种果、需要何种智,而不是「是哪种坏习惯」。

如果硬要对应日常行为,那就把整个分类系统降维了。我们失去的是「烦恼的纹理决定对治」的智慧。

误读二:以为这是「从下到上」的阶梯爬升

另一个常见的读法:「我先断贪瞋痴使烦恼,再断增上结使烦恼,最后到第九类……」于是把九类当成线性顺序。

问题出在哪:本论明说「烦恼之施设与所依智断相即而立」——它不是一条从易到难的阶梯,而是同时并存于不同身分的不同层次。一个凡夫身上有第一、二、三、四、六类烦恼;一个阿罗汉身上有第五类;一个初七地菩萨身上有第八类;一个究竟菩萨身上有第九类。它们不是同一个人身上的九个台阶,而是不同位置的人身上的不同纹理。

把它读成线性阶梯,会让人误以为自己「修完前四个烦恼就可以进入第五个」,结果反而产生「自我感觉进步了」的错觉。

误读三:把这套分类直接对号入座到心理学概念

当代读者很容易这样读:「贪使烦恼 ≈ 成瘾」「瞋使烦恼 ≈ 愤怒管理问题」「痴使烦恼 ≈ 认知偏差」……

这里需要非常小心。本论所说的「贪瞋痴使烦恼」,是能推动众生造不动地业(即禅定业)的力量——这跟世间心理学所说的「成瘾」「愤怒」「认知偏差」虽然在现象上有重叠,但层次完全不同。心理学处理的是「行为与认知的偏差」,本论处理的是「能推动某种生命形态(业)的根本动力」。

当代神经科学也使用「affect」「bias」「drive」这些词,但它们的可观察指标(脑区激活、神经递质、行为倾向)都无法涵盖本论所说「使烦恼能作不动地业行缘」这种跨越轮回层次的论断。心理学、神经科学的解释与本论的解释不在同一个层面,它们能彼此对照,但不能彼此化约。 用心理学去「验证」或「推翻」本论,是双重的范畴错误;反过来说,用本论去解释神经科学的发现,也是另一种范畴错误。

误读四:把「如来藏被烦恼所缠」读成「本性是坏的」

这是最危险也最常见的误读。当听到「烦恼藏所缠如来藏」「客尘烦恼」时,当代读者很容易滑入一个结论:「所以本性其实是污染的。」

本论的整个比喻系统恰恰是反对这个结论的:金是金,垢是垢。 客尘之所以是「客」,正是因为它不是主;之所以是「尘」,正是因为它可以离开。本论明说烦恼对诸佛为「常外客相」,对真如佛性为「常客尘相」——「外」与「客」两个字,彻底切断了「烦恼是本性一部分」的解读。

如果读成「本性是坏的、需要被救赎」,那就完全颠倒了如来藏思想的精神——它的核心讯息是你不需要被救赎,你需要被解缠

误读五:把「对治智慧」当作「技巧」

当代读者很容易把「不净观智」「出世间智」「如来菩提智」「金刚三昧智」读成「几种技巧」,于是按图索骥:「我该用不净观智来治增上结使烦恼——好,那我就练不净观。」

本论所说的「智」(jñāna),不是技巧,而是对烦恼纹理的相应觉照。不净观智之所以能对治「只成就欲界果报」的烦恼,是因为这种智的整体结构与那类烦恼的纹理同构——同样的道理,出世间智之所以能对治前三种,是因为前三种的纹理「能作不动地业」,而出世间智本身的结构能解开「执着禅定为实」的绑定。

把智当技巧,是当代佛教修行文化最深的误区之一——它把智慧降格为方法,于是再多的方法也无法产生真正的智。

误读六:以为「烦恼都是坏的,要赶快断掉」

这一条乍看不像误读,但其实是。当代佛教修行文化非常倾向「急着断烦恼」「赶快开悟」「烦恼是敌人」的态度。

但本论提醒:烦恼的分类本身是教学性的——九类的施设是为了让众生认识到「烦恼是分层的、对治是相应的」。急着断,恰恰是用错了态度。对治「修道所断烦恼」需要的不是急,而是长期的、渐次的修道;对治「不净地所摄烦恼」需要的不是急,而是位阶的整体成熟;对治「净地所摄烦恼」需要的不是急,而是金刚三昧的等持彻底成熟

「急」本身可能就是某一类烦恼的当代面貌——属于「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的扩大连锁反应。


结语:九类地图的使用方式

《宝性论》的九种烦恼分类,本质上是一张「缠缚如何分层、对治如何相应」的精密地图。它的精密度不在于列举了多少种烦恼,而在于它揭示了一个根本事实:烦恼不是同质的,它们有不同的纹理、住在不同的身分中、需要不同的智慧来解开。

当代人最容易在精神生活中犯的错误,就是用同一套工具(无论是「觉察」「正念」「自我接纳」「认知行为疗法」还是「禅修」)去对治所有的烦恼。九类分类的最大价值,恰恰是提醒我们——你的工具箱不够用的时候,不是因为你努力不够,而是因为你的地图太简化。

这张地图不是要你立刻「修完」九类烦恼——那既不可能也没有意义。它要你做的,是学习一种分层的自我观照:看见自己的某个痛苦时,不急着处理,先问——「这是哪一层的缠缚?我现在有的工具,是对治它的工具吗?」

光是这个问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智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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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与核心要义

瑜伽部《究竟一乘宝性论》(《究竟一乘寶性論》)依众生身分与断除之智的差别,将缠缚如来藏的烦恼施设为九类,以「使烦恼」「结使烦恼」「所摄烦恼」「所断烦恼」四种方式立名。

主要阐述

《究竟一乘宝性论》先以偈颂总摄九类烦恼,说「贪瞋痴相续,及结使熏集,见修道不净,及净地有垢」,并以萎华等九种譬喻与九种烦恼相对;由于烦恼缠无量无边,故施设其差别相。

正文所列九种依次为:一、贪使烦恼;二、瞋使烦恼;三、痴使烦恼;四、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五、无明住地所摄烦恼;六、见道所断烦恼;七、修道所断烦恼;八、不净地所摄烦恼;九、净地所摄烦恼。

各类之作用、所依身分与断除之智分别如下:

(1)贪、瞋、痴三使烦恼:摄于众生身中,能作不动地业行之缘,成就色界、无色界果报,由出世间智能断。 (2)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能作福业、罪业行之缘,唯成就欲界果报,唯由不净观智能断。 (3)无明住地所摄烦恼:摄于阿罗汉身中,能作无漏诸业行缘,生无垢意生身果报,唯如来菩提智能断。 (4)见道所断烦恼:凡夫身中所摄,由最初见出世间法的出世间智断除。 (5)修道所断烦恼:圣人身中所摄,由已见出世间法后的修道智断除。 (6)不净地所摄烦恼:初地至七地菩萨位中所摄,为七住地中的所对治法,由八地以上三住地中的修道智能断。 (7)净地所摄烦恼:八地以上三地修道智所对治之法,摄于毕竟究竟菩萨身中,由金刚三昧智能断。

由此九类构成与道次第、众生身分相应的烦恼层次。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究竟一乘宝性论》虽同列九类烦恼,但因其身分、所依与断智之别,立名方式亦异:

- 前三种称「使烦恼」:贪使、瞋使、痴使烦恼。 - 第四种称「结使烦恼」: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 - 第五、第八、第九种以「所摄烦恼」表述:无明住地所摄、不净地所摄、净地所摄烦恼。 - 第六、第七种以「所断烦恼」表述:见道所断、修道所断烦恼。

九类各有譬喻(萎华等九种)以示现之,且依八万四千众生行而有八万四千差别;因如来智无量无边,烦恼亦呈无量无边之缠,故本论称「无量烦恼藏所缠如来藏」,此为九类之外更展开其差别之相。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究竟一乘宝性论》将九种烦恼置于自性清净如来法身界与真如佛性的脉络中说明,称诸烦恼对诸佛为「常外客相」,对真如佛性为「常客尘相」;此处着重于清净法身界、佛性与客尘烦恼之间的对照。

从断除之智的对应层次看:使烦恼由出世间智断;结使烦恼由不净观智断;无明住地由如来菩提智断;见道所断由见出世间法的出世间智断;修道所断由修道智断;不净地所摄由八地以上修道智断;净地所摄由金刚三昧智断。由此构成与道次第相应的智断层次,烦恼之施设与所依智断相即而立。

又此九类又总摄于「无量烦恼藏所缠如来藏」一语之下,显示烦恼随众生行而展开八万四千乃至无量无边差别的一面。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贪瞋痴相续,及结使熏集,见修道不净,及净地有垢。」——此总摄九类烦恼的偈颂。

2. 「一、贪使烦恼;二、瞋使烦恼;三、痴使烦恼;四、增上贪瞋痴结使烦恼;五、无明住地所摄烦恼;六、见道所断烦恼;七、修道所断烦恼;八、不净地所摄烦恼;九、净地所摄烦恼。」——正文列名。

3. 「由于烦恼缠无量无边,故施设其差别相」——明施设九类之理由。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究竟一乘寶性論T1611 · 瑜伽部

《究竟一乘寶性論》先以偈頌總攝九類煩惱,說「貪瞋癡相續,及結使熏集,見修道不淨,及淨地有垢」,並以萎華等譬喻與九種煩惱相對;由於煩惱纏無量無邊,故施設其差別相。

正文所列九種為:一、貪使煩惱;二、瞋使煩惱;三、癡使煩惱;四、增上貪瞋癡結使煩惱;五、無明住地所攝煩惱;六、見道所斷煩惱;七、修道所斷煩惱;八、不淨地所攝煩惱;九、淨地所攝煩惱。這是本論明確採用的術語形式,其中前三者稱「使煩惱」,第四者稱「結使煩惱」,第五、第八、第九者以「所攝煩惱」表述,第六、第七者以「所斷煩惱」表述。

本論將九種煩惱置於自性清淨如來法身界與真如佛性的脈絡中說明,稱諸煩惱對諸佛等為「常外客相」,對真如佛性為「常客塵相」;九類煩惱分別以萎華等九種譬喻示現。此處著重的是清淨法身界、佛性與客塵煩惱之間的對照。

就各類作用與斷除而言,眾生身中的貪、瞋、癡使煩惱,能作不動地業行之緣,成就色界、無色界果報,由出世間智能斷。增上貪瞋癡結使煩惱,能作福業、罪業行緣,只成就欲界果報,唯由不淨觀智能斷。

無明住地所攝煩惱攝於阿羅漢身中,能作無漏諸業行緣,生無垢意生身果報,唯如來菩提智能斷。凡夫身中所攝煩惱,由最初見出世間法的出世間智斷除,名「見道所斷煩惱」;聖人身中所攝煩惱,則由已見出世間法後的修道智斷除,名「修道所斷煩惱」。

菩薩位中的分判,以初地至七地所攝煩惱為「不淨地所攝煩惱」,是七住地中的所對治法,由八地以上三住地中的修道智能斷;八地以上三地修道智所對治之法,攝於畢竟究竟菩薩身中,名「淨地所攝煩惱」,由金剛三昧智能斷。由此形成九種煩惱的次第。

本論又說,這九種煩惱依八萬四千眾生行而有八萬四千差別;又因如來智無量無邊,煩惱亦呈無量無邊之纏,故稱「無量煩惱藏所纏如來藏」。此為九類之外,進一步顯示其隨眾生行而展開廣大差別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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