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学经藏 · AI 解读

名身

nāma-kāya

两个以上名词聚合形成的名类。机器生成

类型 事相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在佛学的"阿毘达磨"传统里,最容易让现代读者走神的就是这种看似陌生的合成词——「名身」「句身」「文身」。乍一看像是在讨论某种身体或人种分类,其实它讨论的是一个看似朴素、实则根本的问题:语言是怎么运作的

三层阶梯:字、名、句

《阿毘达磨俱舍论》用一句颂文把这三者拎在一起:

「名身等所谓,想章字總說。」

这一句话其实是一张语言结构的解剖图。我们当代人说话、写文章、刷手机、发推特,背后都离不开这三个层次。论中是这样解的:

- 「文」,释为。例如梵语的「迦」「佉」「伽」(中文音译作「壹」「伊」等)这样最基本的语音单位。它们是砖,是语言的物质性底座。「文身」就是这些「字」的合集——一堆字摆在那里,本身还不成话。

- 「名」,释为作想。作想,就是对事物安立的称谓。举个例子:你看到眼前的一团红色光波,耳朵里一串振动,鼻子里一股气味——它们本身只是物理事件。但是人类一旦开口说「这是红色」「这是钢琴声」「这是茉莉花香」,把这些感觉「作想」为一个可指认的类,这就进入了「名」的层面。「名身」就是这些称谓的合集——「色」「声」「香」「味」「触」等等所有能让我们识别和指称事物的标签。

- 「句」,释为,能完整诠释义理。比如「诸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静」这样的命题。它把零散的「名」编排起来,构成一个有判断、有主张、有完整意义的句子「句身」就是这些句子的合集。

三者层层相依:字(文)是砖,名是砖砌起来的房间,句是用房间讲述的故事。用现代术语打比方:是 token(词元),是 concept(概念),是 proposition(命题)。但请记住,这只是结构上的类似,不能说「科学证明了佛法」——下文会再点明。

「身」是什么身?

这里的「身」字,不是身体的身。论中明明白白地说:

「身,總說義。」

「總說」就是合集、集合的意思。所以:

- 一个「名」不能叫「名身」——它是单个的称谓; - 一个「字」不能叫「文身」——它是单个的字符; - 只有多个「名」集合起来,才称「名身」; - 只有多个「句」集合起来,才称「句身」; - 只有多个「字」集合起来,才称「文身」。

这就回答了一个很容易出错的问题:有人一看到「名身」两个字,会以为是指"某个叫'名'的身体",或者把它跟五蕴里"名色"中的"名"混在一起。这两个误读我们后面专门澄清。

「名」是怎么「显义」的?

这一段是整个概念最精微、也最容易被现代人忽略的部分。

论中说:名身等并不以音声本身为自性。也就是说,声音本身不是「名」

你拍一下桌子,「啪」的一声——这是物理振动,是音声,但它不是「名」。你冲着窗户喊「窗户!」——这一个「窗」字经由你的嘴唇、空气、对方的耳朵传过去,这才有资格被称为「名」。因为它经过了一个关键步骤:说者与听者共同安立

论中举了一个有趣的例子:古代人在九种不同义理中,共同约定用同一个「瞿」声来表达。九个意思,共用一音。换句话说:

哪一个音对应哪一个意思,不是天然如此是社群共同约定的

这就是佛教语言观里极重要的一点:名称与意义之间是约定俗成的,不是自然的因果关系。我们当代人其实天天活在这个事实里——你看英语里「dog」、法语里「chien」、日语里「犬」、中文里「狗」,指的都是同一个四足汪汪叫的动物,但读音和拼写完全不同。能指(声音/字形)和所指(那条具体的动物/这个概念)之间,是人类社会长期约定的产物,不是宇宙的硬规律。

论中用「語發名,名能顯義」六个字把这个次第讲完了:语音发出 → 经共同安立成为「名」 → 「名」才能让人了解它所指向的义理。这是三层嵌套,缺一不可。

一个至今未解的哲学问题

论中在「名身是否别有实体」这件事上,保留了两说,没有裁决

一说(不立别体派):声本身就是名,「颂」不过是名的安布(排列)差别罢了;或者,只需要立「文」(字)就够了,由「文」的总集来建立名、句,不必另外去设想一个叫「名」的实体存在。

毘婆沙师说(立别体派):名、句、文身别有真实存在,它们不是假立的抽象概念,而是属于心不相应行蕴——也就是说,它们既不是物质(色),也不是精神(心、心所),而是与心和物质都不同的一类独立存在。

这两种说法在原始佛学里并列存在,没有被判定谁对谁错。这本身就很有意思:佛学不回避"语言符号到底有没有独立存在地位"这个问题,而且承认这是开放性的、可以分别理解的两条思路。后世唯识学很大程度上继承了"别有实体"这一路,把它纳入"心不相应行法"的框架;而某些中观或般若系统的思路则更接近"声即是名"这一路,强调名的空性、假名安立。

名身与其他「名」的区分

在佛学里,至少有三个东西叫「名」:

1. 「名身」的「名」——作想之称谓,能指认色、声、香等的标签(本文所论)。 2. 「名色」的「名」——指受、想、行、识这四个无色蕴,与「色」(物质)相对。这是五蕴分类中的一支。 3. 「名号」「佛名」的「名」——例如「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这种尊号。

同一个中文字,背后是不同的概念。论中明言"名无色四蕴",指的是第二种;不是"名身"之"名"。 这个区分必须守住,否则整篇文章都会读歪。


二、生活里的走查

走查,是工程术语,意思是一步一步顺着逻辑走一遍。我们拿当代人熟悉的场景,按经典定义把「名身」「句身」「文身」一一映射上去。

场景一:通勤路上的"色声香味触法"

清晨你出门上班。

- 眼睛:看见红绿灯、斑马线、招牌上的字、行人衣服的颜色——这些是。 - 耳朵:听到汽车引擎、地铁报站声、人群的嘈杂、自己的脚步声——这些是。 - 鼻子:闻到早餐摊的豆浆油条味、地铁里的空调霉味、路人身上的香水——这些是。 - 舌头:嘴里还残留着刚才咖啡的余味——这是。 - 皮肤:感受到风、温度、衣物的摩擦、地铁座椅的温度——这些是

这时候你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所有这些纯然的物理刺激,被迅速识别、命名、归类——「啊,红灯」「地铁报站了」「豆浆味儿」「昨晚的咖啡还在」「有点凉」。这个"识别+命名"的过程,就是经典说的「作想」——这是「名」的功能在运行。

你心里同时浮现的一整套词汇:「红灯」「站名」「油条」「咖啡」「冷」——这就是你的「名身」,一组一组识别和称谓的合集。

但请注意:「名身」不是词汇表。词汇表是死的纸面列举。「名身」是活的、正在运行中的识别功能集合——你每次看见红色,每次都会激活"红色"这个名。

场景二:刷手机时"字、名、句"在暗处运作

你打开一个短视频平台。

屏幕上闪过一行字:「这届年轻人正在抛弃 XX」。

我们顺着文身→名身→句身走一遍:

- 文身(字):这行字拆开是「这」「届」「年」「轻」「人」「正」「在」「抛」「弃」……每一个单独的字符,它本身没有主张,只是形状或读音单位。 - 名身(名):当这些字组合起来,"年轻人""抛弃""XX"——每一个都是一个被作想的称谓。"年轻人"指认一群人,"抛弃"指认一种行为,"XX"指认某个对象。它们是被社群共同安立的标签——你想一想,"年轻人"在八十年代和今天指认的人群范围并不一样,这就是「共同安立」的流动性。 - 句身(句):把"这届""正在""抛弃"串起来,构成了一个有完整主张的命题——一个判断:"这一代年轻人不再用 XX 了"。它有了立场、能引发讨论、能被转发评论、能为你的情绪反应提供抓手。

到这里你应该看明白了:你以为你在读一句话,其实你已经被「文→名→句」三层结构悄悄组织过了。 平台算法也深谙此道——它给你的每一个推送标题,本质上都是在「句」的层面制造张力、在「名」的层面触发既有标签、在「文」的层面尽量简短。

场景三:给孩子取名——「共同安立」的当代版

一对夫妻生了孩子,纠结了三个月:

"叫'子涵'还是'梓涵'?还是'Zayn'?"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名身」问题。注意这里的几个层次:

1. 字(文身)的层面:他们纠结的是具体字符。「梓」和「子"哪个更好看、「Zayn」用英文字母要不要加斜体。 2. 名(作想)的层面:每一个候选名字都唤起了一连串联想——"梓"让人想到木材、故乡;"子"让人想到古典、儒雅;"Zayn"让人想到国际化、独立。 3. 句(章)的层面:名字一旦和姓氏、身份证、学校系统连接,它就成了孩子整个社会身份的命题起点——老师第一次点名、面试官第一次叫号、恋人第一次呼唤,都会从这个"句"里展开。

这就是「語發名,名能顯義」在生活里的缩影。一个共同安立的称谓,能调起整个社群对这个人一辈子的想象。 名字不是中性的,它是社会心理的现实干预。

场景四:吵架——「名」的错位是怎么来的

两个朋友吵架了:

甲:「你这个人自私。」 乙:「我哪里自私了?你才控制欲强呢!」

我们用「文→名→句」走一遍:

- 甲先用「自私」这个「名」(作想)给乙贴了个标签。这不是描述一个具体行为,而是用一个类去罩住对方整个人。 - 乙听了,用「控制欲强」反击。这也是一个「名」。 - 双方各自运用一个「句」——一个关于对方的判断式命题。

问题出在哪里?「名」是粗粒度的标签,「句」却做了过于绝对的主张。 论中说「句能完整诠释义理」——但「完整」不一定等于「准确」。当一个粗粒度的「名」被装进一个强主张的「句」里,伤害就发生了。

当代心理学所谓的「标签化」「人格化指责」,其实就是「名身」的暴力。当我们用「名」去替代「句」的完整诠释功能时,沟通就破裂了。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我们活在「名身」里,却很少反思它

你今天上班,可能说了几千个词、看了几万个字。但你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这些词是怎么来的?它们真的指代了我以为它们指代的东西吗?

论中那个「瞿声九义」的例子,翻译到当代,就是:

同一个 emoji 😂,在二十多岁的网友之间是「笑到哭」,在四十多岁的长辈眼里可能是「敷衍」,在某些职场语境里甚至可能是「保命话术」。

语言从来不是透明的。它是一层被社群反复安立的膜。 当代哲学里维特根斯坦说「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维也纳学派讨论「指称的不确定性」,语言学家索绪尔讲「能指与所指的任意性」——这些思路其实都在和「名如何显义、为何能显义、显的是什么义」这个问题搏斗。名身这一概念,是佛学传统对这个问题给出的、相当精确的诊断。

2. 算法时代,「名」的权力被放大了

当代最大的变化是:「名」的安立权,从人扩展到了机器。

推荐算法本质上是大规模命名机器。它给你打标签——「一线城市女性,25-30,偏好美妆,对延迟退休敏感」——然后根据这些「名」推送内容。算法不会和你「共同安立」,它是单方面分类

名身这一概念的智慧就在这里:名从来不是中立的存在,它是社群共同约定的产物。 当约定变成单方面的、被机器批量生产时,人的主体性就被悄悄收窄了。你以为你在自由选择,实际上你在一组组"算法之名"的指引下打转。

明白名身的运作机制,你才能反过来问:这个标签是社群共同安立的吗?它是谁安立的?它服务于谁?我要不要接受?

3. 看清「名」,才能既用好它,又不被它绑住

经典佛学的解脱道不否认「名」的功能——你不能因为发现语言是约定俗成的,就放弃说话。佛陀自己用了一辈子的语言来教学。问题不在「名」,在「执」。

具体一点说:

- 第一层:用名,但不执名。「色」是名,「声」是名——它们帮我们辨认世界,这没问题。 - 第二层:用句,但不执句。一个判断、一个主张是有用的,但不要把它当成绝对真理。 - 第三层:看见字、名、句都是「总说」——都是集合性的、功能性的存在,没有独立的、自性的实体。这一层观察,论中通过"是否别有实体"的两说并存留出了空间——既不绝对否定,也不绝对肯定。

当代人最需要的,恰恰是这种"不绝对"的智慧。在一个各种极端话语、单一叙事、标签化思维大行其道的时代,能识别"这是名、那是句、它们是合集、是约定、是可以被改写的",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认知自由。

4. 与 AI 的有趣对照(以及它的局限)

当代大语言模型(LLM)的运作在结构上像极了文身→名身→句身的层级:

- Tokenization(分词):把句子切成「字」(token)。 - Embedding(嵌入):把每个 token 映射到一个高维向量空间,形成「概念表示」,对应「名」(作想)。 - Sequence generation(序列生成):基于前文生成下一段完整的「句」。

但请务必注意:这只是结构上的类似,不是本质上的等同。

- 大模型的「名」是数学向量,不是「共同安立」的产物;它是统计拟合的结果,不是有社群约定的语义。 - 大模型的「句」是概率最高的下一段文字,不是「完整诠释义理」的章——它的"完整"是统计意义上的,不是哲学意义上的。 - 大模型本身不具有论中所说的「作想」——「作想」背后是有情的心识活动,AI 没有这个。

所以,类比可以给我们启发,但不可以被夸大为"科学证明了佛法"。佛教名身理论关心的,是有情众生如何用语言构成其经验世界,这是意识层面的问题;AI 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类现象。把两者混为一谈,会两边都失真。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 1:「名身」是身体的一种

这是最直觉、也最离谱的误读。看到「身」字就想到肉身、躯壳,是中文母语者天然的歧义陷阱。

澄清:这里的「身」是「總說」——合集、集合的意思。论中说得明明白白。一个名是单个标签,多个标签的合集才是「名身」。它和身体、血肉、骨骼毫无关系。

误读 2:「名身」就是五蕴里的「名色」之「名」

读佛学稍多一点的读者容易掉进这个坑。他们知道「名色」是「色」+「名」——「色」是物质,「名」是受想行识四无色蕴。所以一看到「名身」,以为也是这一套。

澄清完全是两个概念。论中专门指出:

「名无色四蕴。」

这里的「名」是受、想、行、识——四种精神性的存在聚合,是五蕴分类中的一半。而「名身」的「名」是作想之称谓——对色、声、香、味等事物安立的标签。两者字面虽同,所指不可混同。混了就会把"标签集合"理解成"精神活动集合",把语言学问题扭曲成心理学问题。

误读 3:「名身」就是「词汇表」或「术语库」

现代人读到这个词,容易立刻联想到词典、词库、术语表——把「名身」理解为一个静态的、纸面化的、可以被列举出来的清单。

澄清名身是功能性的、动态运行的。它不是一个静态清单,而是「作想」这个识别活动在当下每一刻的合集。你此刻在心里浮现的所有标签——"红色""地铁""油条""烦躁""周一"——它们作为一个正在运行的识别系统,就是你当下的「名身」。它每时每刻在变化。

误读 4:「名」是天然对应事物的

这是最朴素、也最需要警觉的误读:以为「狗」这个字天然对应那条汪汪叫的动物,「红」这个字天然对应那个波长。好像名字是事物的自然属性。

澄清:论中明确指出,名称与意义之间的关系是「共同安立」的——九种义可共一「瞿」声,这是约定俗成。当代语言学(索绪尔任意性原则)、符号学(皮尔士三分法)都在讲类似的事实。明白这一点,你就不会把语言当透明的工具,而会把它当作社会约定的产物,是可以被重新协商、重新定义的。

误读 5:以为「名身」有一个铁板钉钉的实体答案

现代人喜欢非此即彼——到底「名身」是真实存在还是假名安立?

澄清:论中并列两说并未裁决。毘婆沙师立实体(心不相应行蕴所摄),另一派主张「声即是名」「唯立文就够了」。这本身就是佛学的智慧——对于语言符号的存在论地位,经典保留了开放态度。后世的唯识学倾向立实体;般若中观倾向破执;这反映了佛教内部对语言本性的不同侧重,但原始论典本身不作单一裁决

误读 6:把「名身」理解成某种神秘力量

有些人读到「作想」「显示义理」等词,会把它神秘化,以为「名身」是某种咒术式的存在。

澄清:它讨论的就是语言符号论——一个相当理性、相当分析性的问题。没有任何超自然含义。论中的分析路径——从字到名到句、从音声到共同安立到显义——完全是结构化的、可以被现代哲学和语言学对照的。


写在最后

「名身」这个概念,初看是冷僻的阿毘达磨术语,细看却是一份关于语言如何成其为语言的精密解剖报告

它告诉我们三件事:

1. 语言是分层的——字(文)、名(作想)、句(章),层层相依,缺一不可。 2. 语言是约定的——名称与意义之间不是天然因果,而是社群共同安立。这给了我们重新协商语言、重新命名世界的权利。 3. 语言是集合性的——「身」即合集,所以「名身」永远是一个动态的、功能性的总在运行,而不是某个固定实体。

活在当代,我们每天被「名」淹没——职位名、关系名、身份名、标签名、算法名。能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名身」的运行,能意识到它们是约定、可以被重新约定、能被看穿——这本身就是一种智慧。

它不是让我们不说话、不命名、不判断。它是让我们用得清醒、用得自觉、用得慈悲——看见名背后的苦,也看见名背后的解脱可能。

这才是「名身等所谓,想章字總說」这句颂文,今天还值得我们去慢慢读的原因。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名身(nāma-kāya)」指多个「名」的集合,「名」即「作想」,是对色、声、香、味等事物安立的称谓;单个称谓为「名」,唯有多个之合集方称为「名身」。本论以「名身等」总摄名身、句身、文身三者,「等」字等取句身与文身,三者并举而立。「身」字则以「總說」释之,「總說」即合集之义,故「名身」一名,含义即为诸名之合集。

主要阐述

本论以颂句「名身等所谓,想章字總說」统摄名身、句身、文身三者之名义。所谓「名」,释为「作想」,乃对事物安立之称谓,如色、声、香、味等想;所谓「句」,称为「章」,能够完整诠释义理,例如「诸行无常」,或能辨明业用、德、时、相应等差别;所谓「文」,则指字,如迦、佉、伽(一作「壹」「伊」)等。〔1〕〔2〕

「身」以「總說」释之,「總說」即合集之义。因此,单一称谓为「名」,多个名的集合才称「名身」。本论所举名身为「色声香等」,句身为「诸行无常、一切法无我、涅槃寂静等」,文身为「迦佉伽等」。这明确显示本论的「名身」并非泛指身体或「名色」中之「名」,而是色、声、香等能诠称谓的合集。〔2〕

本论又区分「字」与书写符号:字本身不因此名为「书分」;书分是使未亲闻言说者也能理解而制作之,乃为显示字而设,并非为显示书分才造字。此区分表明「文身」之「文」首先是字本身,而非字的书写形体。〔2〕

关于名如何显义,本论明言名身等并非以音声本身为自性。语是音声,但音声须经说者共同安立为能诠的定量,方可称语。其作用次第表述为「语发名,名能显义」。原文以古人于九义中共同安立一声「瞿」为例,强调称名与诠义关系依共同安立而成立。〔2〕

本论详举诘难:若音声已有显义作用,何须另计实体之名?并破「语生名」「语显名」「语生文、文复生名、名方显义」诸说。又以刹那音声不能聚集为例,认为若仅最后一刹那生名,则只听最后一声便应了义;又父母能随意为子立名,无为法亦有名称,故名非同「生」等法与所诠义同时俱生。〔3〕

关于名身是否别有实体,本论保留两说。一说「声即是名」,颂是名的安布差别;或唯应立文,由文的总集建立名身等,不应更执其余实体。毘婆沙师则主张名身等是别有实物,非假立,属心不相应行蕴。本论并列两说,未加裁决。〔3〕

就法相分类而言,原文说名身等唯系欲界、色界,另一说则通无色界但不可说;名身等属有情数,由能说者成就,非由所显示之义成就;其性质唯是等流,唯属无覆无记。〔4〕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论仅出《阿毘達磨俱舍論》(毘曇部·《阿毘達磨俱舍論》)一部,故未涉跨部类、跨译本之别。然本论内部存有如下表述差异:

其一,对「名身」是否别有实物持二说。一说以声为名、以文的总集建立名身等(不立别体);毘婆沙师则谓名身等各别有实体,属心不相应行蕴。两说并列,未加裁决。〔3〕

其二,名身等所系之界有二说:一说唯欲界、色界,另一说亦通无色界但不可说。〔4〕

其三,「名色」中之「名」与此处「名身」之「名」用法有别:「名色」之「名」指无色四蕴(受、想、行、识),与作为称谓合集之「名身」字面虽同,所指不可混同。〔5〕〔6〕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名身」恒与「句身」「文身」并举,合称「名身等」。「名」为对事物之称(作想),「句」为完整诠释义理之章(辨明业用、德、时、相应等),「文」则为显示名句之字;三者层层相依,由文显名句,由名句显义。「身」字则是合集之义,单名不名身,单字不名文身,须集合方得全身之名。〔1〕〔2〕

又须区分:作为五蕴之一种的「名」(受、想、行、识四无色蕴)与作为称谓集合的「名身」字面虽同,所指不同,不可混为一谈。〔5〕

代表性原文引用

名身等所謂,想章字總說。名,謂作想,如說色聲香等想。句,謂章,諸行無常、一切法無我、涅槃寂靜等。文,謂字,如說迦佉伽等。身,總說義。語發名,名能顯義。〔1〕〔2〕
聲即是名;頌是名之安布差別。或唯應立文,由文總說建立名句等,不應更執餘實語等。毘婆沙師說:如是名句文身是實有法,是心不相應行蘊所攝。〔3〕
名身等唯欲界、色界。……名身等是有情數……是等流性,是無覆無記。〔4〕
名無色四蘊。〔5〕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名身」一詞,主要從釋義、界繫、攝屬與生處四方面加以說明:

一、釋義與構成。論中以頌文「名身等所謂,想章字總說」標示「名身」等概念,認為此等概念可以透過「想」、「章」、「字」三事作總體性的說明。亦即,「名身」之成立與表達,繫於想(概念分別)、章(文段、章句)、字(音節、文字)等要素的綜合運用。

二、界繫所屬。論主明確指出,此「名身」唯繫屬於欲界與色界二者(「欲色二界所繫」);此外另有一說主張亦可通於無色界繫,但論主判此說不可成立(「有說亦通無色界繫,然不可說」)。可見本論之正義,以「名身」唯限於欲、色二界為準。

三、法相攝屬。就攝法而言,本論提出三項界定:(一)「名身」屬於有情數攝,「能說者成非所顯義」,意即此名身之施設由能說的有情所成就,並非作為所顯現之義理本身;(二)唯是等流(與自因同類而流生之果);(三)唯是無覆無記性攝,即其性非染污、亦非善性,屬中性無記之法。

四、生起之處。頌文「有情具名色,名身等處起」明示,名身等之生起,以有情所具足的名色(名與色二處)為其依處。

總結來看,《阿毘達磨俱舍論》處理「名身」之方式,是先以想、章、字之總說界定其名義,再從界繫、攝屬、生處三個層面限定其體性:界繫唯在欲、色二界;攝屬為有情數、是等流、無覆無記;生處依有情之名色處而起。本論於釋名身時並兼引他宗異說(如無色界繫之諍)以判其不可,從而確立自宗之界定。此種多層面交織之辨析,構成本論對「名身」概念的獨特論述脈絡。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名身」的論述涵義豐富,分述如下:

一、核心定義與本質 論中明定名身之義:「謂依諸法自性施設、自相施設,由遍分別,為隨言說,唯建立想,是謂名身。」 此定義表明名身係依據諸法之自性、自相而施設假立,遍行分別,隨順言說,唯是建立之想。名身與句身、文身並列為三種施設建立,皆屬「法施設建立」之範疇。

二、名身與文、句的層級關係 文中以「極略」為文(字身),「中」為名,「廣」為句。字身為名、句之所依。依文僅能了達音韻;依名則能了達諸法自性、自相及音韻,不能了達深廣差別;依句則一切皆能了達。又明「名必有字」,「若唯一字,則不成句」。

三、「名」之三義 論解「名」字含三義:「能令種種共所了知,故名為名;又能令意作種種相,故名為名;又由語言之所呼召,故名為名。」

四、名身的分類 依假言說分位建立名身,分為三種:假設名身、實物名身、世所共了不了名身。此論又明定「名身者,謂共知增語」,於「共知增語」之下廣列十二種名:假立名(如我、有情、瓶、衣)、實事名(如眼等諸根之義)、同類相應名、異類相應名、隨德名(如變礙故名色)、假說名、同所了名、非同所了名、顯名、不顯名(如呪)、略名(一字名)、廣名(多字名)。

五、施設因緣與依處 施設名等三身之因緣為「為令領受諸增語觸所生受故」。名身等之依處有六:法、義、補特伽羅、時、數、處所。又名句文身依五明處分別建立,即內明、因明、聲明、醫方明、世間工巧事業處明。

六、特殊用法——佛之「名身」 論中「名身」另有一獨特用法,指佛陀之名號之身。論佛最後有菩薩位及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時,色身生與前正等,「其名身生,由勝無漏不相似故,與前不等」;佛般涅槃捨諸壽行時,色身、名身亦顯差別。此處「名身」並非泛指名詞聚合,而是特指佛之名號功德身。

七、與「別義相應意趣」之辨 論指出「別義相應意趣」非如言音名身、句身、文身之義相應意趣,而是「除遣如言音等其餘勝義」,顯示名身在此被用以對照表詮與勝義之別。

《瑜伽師地論》以「名身」一詞兼攝語言施設與佛德名號二義,並以「假言說」「自性施設」「共知增語」等術語加以界定,構成對名身概念的細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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