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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地

manobhūmi

意识及其活动所依的领域。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意识及其所依领域属处界法数,立于缘生层(1);「无意识界」等属遮破式读法,依根尘判例止于 2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意地」二字,拆开看:「意」是思量,「地」是所依之地、活动之场域。合起来,就是心理活动得以生起、展开、运作的那片「地基」

它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念头,而是念头之所以能冒出来的那个底层条件——就像「舞台」不是某一出戏,但没有舞台,戏无从上演。

一、「意」到底是什么?——两部大论的根本分歧

要讲准「意地」,必须先讲准「意」。这里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分岔:

《俱舍论》的立场:意 = 前念刚灭的那个「位」

世亲菩萨在《俱舍论》中说:

「由即六識身,無間滅為意。」

意思是: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任何一个刚刚灭掉(前念方灭、后念未生),那个「无间灭」的刹那,就叫做「意」。不需要另立一个实体——意不是藏在六识背后的第七个东西,它就是六识自身「谢落为过去」的那个功能位。

打个比方:河流里并没有一个独立于水波之外的「河床实体」,但水波前浪方息、后浪未起的那个过渡,就是下一浪得以涌起的条件。《俱舍论》的「意」就是这个过渡本身。

所以《俱舍论》总结心、意、识三名的关系时说:

「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別故名識……義雖有異而體是一。」

心、意、识是同一个东西的三个功能侧面:能积集种子叫「心」,能思量叫「意」,能了别叫「识」。体只有一个,名字随义而立。

《成唯识论》的立场:意 = 第七末那识,一个恒常运转的实体

到了唯识学,《成唯识论》把「意」专门给了第七识——末那识(manas)。论中说:

「意以思量為自性故,即復用彼為行相故。」

又引契经:「思量名意。」

这里的「思量」不是一般的想一想,而是恒审思量——不间断地、深层地执取第八识(藏识)为「我」的那种微细审察。它不像第六意识那样有间断(熟睡无梦时第六识停了),末那识是恒常运转的,所以才有资格做第六意识的「近所依」——意识要生起,必须依止一个始终在那里的底层思量。

论中明确说:

「或欲顯此與彼意識為近所依,故但名意。」

第七识之所以单叫「意」而不叫「识」,正是为了凸显它是第六意识的所依——就像地基之于房屋,不是房屋本身,但房屋必须依它而立。

这个分歧为什么重要? 它直接关系到修行的着力点:如果「意」只是前念灭位(俱舍),那么观照的重点在「念与念之间的缝隙」——看见前念已灭、后念未生那个空隙;如果「意」是一个恒审思量的深层执我机制(唯识),那么修行要穿透的就不只是表面的杂念,而是那个始终在底层嗡嗡作响的「我执引擎」。两条路都是正道,但入手处不同。

二、「地」是什么意思?——所依、所行、所摄

「地」(bhūmi)在阿毗达磨里不是地理概念,而是心理活动得以成立的场域条件。《成唯识论》用「意地」一词时,特指意识层面的感受、烦恼、智慧所依止的那个心理层次。

论中有一个精确用例:

「意地慼受,名憂根者,依多分說。」 「意地慼受,純受苦處,亦苦根攝。」

翻译过来:在「意地」这个层面上生起的悲伤感受(慼受),大多数情况下归入「忧根」(心理性的苦),但在纯受苦处(如地狱),则归入「苦根」。这里「意地」就是「意识活动所行之领域」——它划出了一条线:哪些心理现象属于这个层次,哪些不属于。

三、意地所摄的功能:思量、计度、随念

《俱舍论》说:

「說五無分別,由計度隨念,以意地散慧,意諸念為體。」

前五识(眼耳鼻舌身)是「无分别」的——它们只是直觉性地接收,不做推理、不做回忆。而计度(推度、比较、判断「这是什么、那意味着什么」)和随念(回忆、追想过去经验)这两种心理功能,专属意地。

这就是为什么你看见一朵花,眼识只是「看见」;但「啊,这是玫瑰,上次在昆明也见过,那时候她还在……」——这一整串计度与随念,全部发生在意地。

四、意地与六识地的分界:哪些烦恼只在意地起?

《俱舍论》有一个极精到的区分:

「見所斷慢眠,自在隨煩惱,皆唯意地起,餘通依六識。」

「慢」(我慢,深层的自我膨胀)、「眠」(昏沉,不是生理困倦而是心理的暗昧)、「自在随烦恼」(谄、诳等需要复杂心理操作的烦恼)——这些只在意地起,前五识做不了。

为什么?因为「慢」需要有一个「我」的概念在运作,「谄」需要计度对方的心理再决定如何伪装——这些都是思量、计度的事,不是单纯的感官接收。

而贪、嗔等根本烦恼则「通依六识」——你看见美食起贪(眼识层面就有),听到刺耳声音起嗔(耳识层面就有),不必等到意地。

这条分界线在修行上极其实用:它告诉你,有些烦恼在感官接触的当下就能起,有些则必须等到「意」介入思量之后才生。前者靠正念守根门,后者靠正知观意地。

五、意的有漏与无漏

「意法意識通,所餘唯有漏。」

意根、法境、意识这三者,通于有漏(染污的、系缚于轮回的)和无漏(清净的、导向解脱的)。其余(前五根、前五境、前五识)则唯有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解脱的发生地就在意地。前五识只是被动接收,它们不能证悟;但意地可以——无漏智慧、般若观照、道谛的现观,全部在意地发生。意地既是烦恼的温床(慢、眠、谄、诳),也是解脱的道场(无漏慧、正见、现观四谛)。同一片地基,盖轮回的楼还是盖涅槃的楼,取决于上面跑的是什么。


生活里的走查

让我们用一个完整的当代场景,把「意地」的每个定义逐步走一遍。

场景:周一早晨,地铁通勤。

第一层:前五识的「无分别」接收。

你走进车厢,眼识接收色块(人群、广告、手机屏幕的光),耳识接收声波(报站、耳机里的播客),身识接收触觉(扶手冰凉、背包压肩)。此刻,如果你只是「纯然地接收」,这里还没有意地的事——前五识各各了别,不做判断,不起故事。

第二层:意地介入——计度。

然后你看见对面一个人盯着你看。眼识只是「看见一张脸朝向这边」,但意地立刻启动计度:「他在看我?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占了位置没让?他是不是觉得我没素质?」

注意:这一整串不是「看见」,是「思量」。《俱舍论》说前五识「无分别」,正是这个意思——分别、推度、赋予意义,全部是意地的活。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很多人把「他看我一眼我不舒服」归为「眼识的问题」或「感官太敏感」。不是。眼识只是接收光信号;不舒服来自意地的计度——你推度出了「他在评判我」这个意义,然后「慢」或「嗔」才跟着起来。

第三层:意地介入——随念。

计度还没完,随念跟上了:「上次在公司电梯里也被人这样看过,当时我确实衣服穿反了……」过去的记忆被调取出来,叠加在当下的感知上。随念是意地的专属功能——前五识不回忆,它们只处理当下这一刹那。

第四层:唯意地起的烦恼——慢与眠。

假设那人其实只是发呆,目光恰好落在你方向。但你的意地已经构建了一整套「被审视」的叙事,然后「慢」起来了:「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俱舍论》说「慢」唯意地起——因为「慢」需要一个「我」的概念在运作(「我」被冒犯了、「我」比他强/弱),这是纯粹的思量活动,眼识做不了。

另一种情况:你昨晚熬夜刷手机到两点,此刻在地铁上昏昏沉沉,对周围一切提不起觉知。这个「眠」(昏沉,非生理困倦)也是唯意地起——它是心理层面的暗昧,不是身体累了想睡(那是身识层面的事)。

第五层:意地作为感受的所依地——忧根。

到了公司,发现项目方案被推翻重来。一种沉闷的、压着的难受升起来。这不是身体被针扎的「苦受」(身识层面),而是意地的「慼受」——《成唯识论》说它「名憂根者,依多分說」。忧,是心理性的苦,它的所依地就是意地。

第六层:意地通无漏——转的契机。

但意地不只是烦恼的地盘。同样在地铁上,如果你此刻提起正念,看见「计度正在发生」「随念正在发生」「慢正在升起」——这个「看见」本身,就是意地的无漏面向。「意法意識通」——意地通于无漏。观照烦恼的那个智慧,和烦恼本身,在同一片地基上运作。

这就是为什么禅修不是「关掉意地」(那等于变成木头),而是在意地内部切换模式:从散乱的计度随念,切换到清明的正知正念。地基不变,上面跑的程序变了。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一、它解释了为什么「道理都懂,就是做不到」。

当代人最熟悉的困境:明知道不该焦虑,还是焦虑;明知道刷手机没意义,还是刷。如果「意」只是表层念头(「我想通了就行了」),那确实无解——因为你压住了一个念头,底下那个恒审思量的机制还在运转。

《成唯识论》的「意 = 恒审思量」恰恰解释了这件事:在你所有表层念头之下,有一个不间断的、微细的「审察-执取」在跑。它不需要你「想」,它自己就在跑——就像后台进程,你关掉前台应用它还在。修行要处理的不是前台应用(某个具体焦虑),而是那个后台进程(恒审思量的我执结构)。

二、它给「注意力经济」一个精确的诊断框架。

算法推荐做的事情,本质上是在绕过意地的计度功能,直接喂养前五识的无分别接收。短视频的设计逻辑:不给你时间「思量」,一个接一个地喂色、声,让眼识耳识持续被刺激,意地来不及启动计度(「我为什么要看这个?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就已经被下一个刺激带走了。

《俱舍论》说前五识「无分别」——这不是贬义,是描述。无分别意味着不判断、不反思、不追问意义。算法恰恰利用了这个特性:让你停留在「无分别接收」的状态里,意地的计度和随念被压制,你既不判断(这值不值得看)也不回忆(我刚才那半小时干了什么)。

理解「意地」,就是理解你作为人的核心功能——思量、判断、赋予意义——正在被系统性地架空

三、它划定了「自我觉察」的真实战场。

当代心理学讲「元认知」(metacognition)——对自己的认知过程进行觉察。这与「意地」有结构性的相似:都是在心理活动之上再有一层观照。但必须点明差异:元认知在认知科学中通常被理解为前额叶皮层的执行功能,是一个描述性的、价值中立的机制;而佛法中的「意地观照」有明确的方向性——它指向看见无我、看见缘起、最终导向解脱。把二者等同,既窄化了佛法的解脱论维度,也过度抬高了认知科学的解释力。脑科学可以告诉你「哪个脑区在做元认知」,但它回答不了「这个做元认知的'我'本身是否实有」——而这恰恰是意地修行要穿透的核心问题。

四、它让「情绪管理」从表面走向根源。

当代人处理情绪,多半在「前五识-意地」的交界面上做文章:换个环境(改变感官输入)、深呼吸(调节身识)、正念APP引导你「观察情绪」(初步的意地觉察)。这些都有用,但《俱舍论》的框架告诉你:有一类烦恼(慢、眠、谄、诳)根本不在感官层面,它们纯粹是意地的产物。你换一百个环境,那个「我比别人强/弱」的底层叙事不变,慢就一直在。真正要处理的是意地内部的思量结构本身——不是「让我不舒服的外境」,而是「那个一直在计度'我'如何如何的机制」。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意地就是大脑/思维」。

这是最常见的对译陷阱。「意地」不是解剖学上的大脑,也不是认知科学里的「思维过程」。大脑是色法(物质),属于色蕴;意地是心法活动的所依,属于名法(精神)的范畴。说「意地就是大脑」,等于把《俱舍论》里「六识无间灭」的功能位、《成唯识论》里「恒审思量」的末那识,全部还原成一团神经元——这不是「用科学解释佛法」,这是取消了佛法要说的东西。

二者的关系可以这样理解:脑科学描述的是意地活动赖以呈现的物质条件(增上缘),但意地本身——那个思量、计度、随念的功能——不是物质条件的总和。就像软件运行需要硬件,但软件不等于硬件。这个类比也不完美(佛法不说「灵魂住在身体里」这种二元论),但至少能防止最粗暴的还原。

误读二:「意地是第六意识」。

不完全是。在《俱舍论》里,「意」是六识的无间灭位——它不是第六识本身,而是六识(包括前五识)刚灭的那个「位」。在《成唯识论》里,「意」专指第七末那识,第六识叫「意识」——「意」是所依,「意识」是能依,二者是地基和楼房的关系,不能混同。

「意地」则更宽:它是整个意识活动(包括第六识及其相应心所)所行之领域。说「意地 = 第六意识」,是把场域窄化成了场域里的一个住户。

误读三:「修行就是让意地安静下来/停止思考」。

《俱舍论》明确说意地通无漏——无漏智慧就在意地发生。如果意地停了,谁来观照?谁来现观四谛?谁来起般若?

修行不是消灭意地,而是转化意地的运作模式:从散乱的计度随念(追过去、攀未来、比较、编故事),转为如理的思量(观无常、观无我、观缘起)。《成唯识论》的「转识成智」——第七识转为平等性智——正是意地最深层的转化:那个恒审思量「我」的机制,转为恒审思量「平等无我」。思量没有停,思量的内容和方向彻底变了。

误读四:「前五识是纯客观的,意地才是'主观加工',所以问题都在意地」。

这个说法对了一半。前五识确实「无分别」,但「无分别」不等于「客观如实」。《俱舍论》说前五识各有自己的了别对象(色、声、香、味、触),它们不是「如实反映外境」,而是各取一分——眼识只取色,不取声;耳识只取声,不取色。它们不是「客观全景摄像机」,而是各有偏重的传感器。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意地加工了原始数据」(这暗示有一个未被加工的「原始数据」存在),而在于意地的计度中夹带了「我」的预设——「这是'我'看到的」「这对'我'意味着什么」「'我'要/不要这个」。这个「我」的预设,在《成唯识论》看来,正是第七末那识恒审思量的产物——它不是意地「加工」出来的,而是意地运作时始终携带的底色。

误读五:「《俱舍论》和《成唯识论》矛盾,必须选一个」。

两部论对「意」的实体性判定确实不同:俱舍说是假立(前灭位,无独立实体),唯识说是实有(恒审思量的第七识)。但这不是「一个对一个错」的关系,而是分析深度和教学目的不同

《俱舍论》面对的问题是:「意」需不需要是一个独立于六识的实体?它的回答是:不需要,六识的无间灭位就足以解释「意」的功能——这是奥卡姆剃刀式的精简。

《成唯识论》面对的问题是:如果「意」只是前念灭位,那在无心位(熟睡无梦、灭尽定)之后,意识重新生起时,它的所依是什么?前念已灭、后念未生,中间那个「恒审思量」的连续性由谁保证?——它需要一个更深的底层来解释意识的相续。

两者是不同问题意识下的不同解答,对应不同的修行入手处。初学者从《俱舍论》入手,看见「念与念之间的缝隙」,培养对心念生灭的敏锐;深入者从《成唯识论》入手,穿透表层念头,看见底下那个恒常运转的我执机制。不必非此即彼。


最后说一句收束的话。「意地」这个概念,在整条解脱道里的位置,可以用《成唯识论》末尾那个偈子来点:

「心、意、識所緣,皆非離自性,故我說一切唯有識無餘。」

心、意、识所攀缘的一切对象,都不离识性本身——你以为你在思量外面的世界,其实你始终在意地内部打转。看见这一点,不是虚无主义(「外面什么都没有」),而是一个极其实用的解脱入口:既然烦恼的原材料就是意地自己的计度和随念,那么解开它,也不需要去外面找什么——就在此地,就在意地本身。

这就是「意地」作为修行道场的全部意味:它既是牢笼的建材,也是钥匙的金属。同一片地,看你拿它盖什么。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意地」指意识活动所行之领域,即心理作用生起之所依地。其体性在《俱舍论》中以「六识身无间灭」而立,在《成唯识论》中则以第七末那识之「恒审思量」为实义。两部论书皆以「思量」为意之核心功能义,然所立实体有别。

二、主要论述

意之体性与生起。 《俱舍论》颂云「由即六识身,无间灭为意」,以前念六识方灭、后念未生之位为意,不另立实体。又云「识谓各了别,此即名意处,及七界应知,六识转为意」,以六识界外之第七意界由六识转为意之位而施设。《成唯识论》则以第七识为第六意识之「近所依」,论云「或欲显此与彼意识为近所依,故但名意」,并以「意以思量为自性故,即复用彼为行相故」 界定意之体性,复引契经「思量名意」 为证。

心、意、识三名之关系。 《俱舍论》以「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别故名识」三义区别三名,总结「心、意、识三名所诠,义虽有异而体是一」。《成唯识论》亦取「积集、了别劣余识故」 以简别三名,而末以「心、意、识所缘,皆非离自性,故我说一切唯有识无余」 总摄三者归于识性。

意地所摄功能。 《俱舍论》颂云「说五无分别,由计度随念,以意地散慧,意诸念为体」,以计度、随念属意地之散慧。《成唯识论》以「意地」指意识感受生起之所依地,辨析「意地戚受,名忧根者,依多分说」,又云「意地戚受,纯受苦处,亦苦根摄」。

意地与六识地之分别。 《俱舍论》问「于中有几唯在意地?有几通依六识地起?」,颂答「见所断慢眠,自在随烦恼,皆唯意地起,余通依六识」,将烦恼分为唯依意地与通依六识两类。

意之漏与无漏。 《俱舍论》颂云「意法意识通,所余唯有漏」,明意、法、意识三者通于有漏与无漏。

心心所相应。 《俱舍论》以所依、所缘、行相、时、事五义平等说相应。《成唯识论》立三所依框架:因缘依(自种子)、增上缘依(内六处)、等无间缘依(前灭意),以「即施设此名意根者」 安立前灭识为后识之开导依。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俱舍论》(毘昙部)以「六识无间灭」为意之体,不另立实体,心意识「体是一」;所用术语为「意地、意、意处、意界」,未见「藏识」「阿赖耶识」「末那」等名。《成唯识论》(瑜伽部)以第七末那识为意之实体,「意」专指第七,「意识」指第六,另以「藏识」称第八识;「意地」一词则用以指意识活动所依之心理领域,尤见于受根分类之讨论。两部对「意」之实体性判定根本不同:一为假立(前灭位),一为实有(恒审思量之第七识)。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 意处、意界:《俱舍论》中意处、意界与意同体,由六识转为意而立。 - 意根:《成唯识论》以等无间缘依(前灭意)施设为意根;又以第七识为意识之俱有所依。 - 六识地:意地与六识地相对,部分烦恼唯依意地起,部分通依六识。 - 忧根、苦根:意地戚受在多分说中属忧根,于纯受苦处则摄归苦根。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由即六識身,無間滅為意。」
「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別故名識……義雖有異而體是一。」
「見所斷慢眠,自在隨煩惱,皆唯意地起,餘通依六識。」
「意以思量為自性故,即復用彼為行相故。」
「意地慼受,純受苦處,亦苦根攝。」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意地」,首先從「意」之體性入手。頌云「識謂各了別,此即名意處,及七界應知,六識轉為意」,明言識以「各了別」為性,此識即名為「意處」,亦攝於「七界」之中;六識之運轉即構成「意」。緊接著,論主以一句精要定義揭示意之實義:「由即六識身,無間滅為意」。此謂六識身並非另有一恆住之「意」體,而是六識纔生即滅、以其無間滅謝之剎那,即立為「意」。此乃俱舍一家之要義:意非離六識別有實體,乃六識無間滅位之假立,為後念意識生起之所依。此與經中或以「意」為恆常內根之說有別,俱舍以「無間滅」界定之,突顯其剎那相續、無實自體之立場。

在處界攝屬上,意處與七界(眼、耳、鼻、舌、身、意六識界加意根界)相通,六識轉起即名為意,故意地實統攝六識之活動領域。就三科有漏無漏之判,頌云「意法意識通,所餘唯有漏」,謂意根、法境、意識三者通於有漏與無漏,其餘諸處界則唯屬有漏。此處「意」與「意識」並舉,顯示意地既含能依之根(意根),亦含所起之識(意識),二者同通無漏,為修行轉依之關鍵所依。

論中更以「意地」與「六識地」對舉,作為煩惱分類之判準。長行設問:「於中有幾唯在意地?有幾通依六識地起?」,隨眠及隨煩惱中,有僅依意地而起者,有通依六識地而起者。頌答曰:「見所斷慢眠,自在隨煩惱,皆唯意地起,餘通依六識」。此謂見道所斷之慢、眠,以及「自在」之隨煩惱,皆唯依意地方得生起;其餘隨煩惱則通依六識地而起。所謂「唯在意地」,即此類煩惱須依分別意識之推度、計執方得現行,非前五識所能有;而「通依六識」者,則前五識與意識皆得與之相應俱起。此一分判,將意地界定為分別、計度、執見等深層心理活動之專屬場域,與前五識之直覺了別形成層次之別。

綜觀本論,「意地」一詞之用法有二要:其一,就體性言,意即六識身無間滅位,無別實體,以剎那滅謝為其相;其二,就功能分類言,意地為分別煩惱(見惑、慢、眠等)生起之專屬所依,與通於六識之煩惱相對而立。本論術語上徑用「意地」「六識地」對舉,又用「六識身」「無間滅」以釋意之體性,此皆俱舍論之特有表述。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意地」為十七地中緊接「五識身相應地」之後的第二地,統攝意識及其活動所依之領域。論中明言意地與五識身相應地同以五相為綱,謂「自性故,彼所依故,彼所緣故,彼助伴故,彼作業故」,即以自性、所依、所緣、助伴、作業五個面向完整開展意地之內容。

就自性而言,本論以「心、意、識」三名標舉意自性,並逐一界定:「心」謂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所隨、體能執受、異熟所攝之阿賴耶識;「意」謂恒行意及六識身無間滅意;「識」謂現前了別所緣境界。此處術語值得注意:本論逕用「阿賴耶識」之名,未以「藏識」等異稱替代;又將「意」細分為「恒行意」(即末那識之恆審思量義,然本論此處僅稱恒行意,未另立末那之名)與「六識身無間滅意」(即前念六識滅後為後念意識生起之等無間緣),二者合為「意」之自性。「識」則專指現前了別所緣境界之六識作用。三名合觀,即構成意地之完整自性。

就所依而言,本論立二依:一、等無間依,謂意,即前滅之意為後念意識生起所依;二、種子依,謂如前所說一切種子阿賴耶識。此二依顯示意識之生起既須前念意之開導,亦須阿賴耶識中所藏種子為親因,二者缺一不可。

在結構上,意地之論述分為「本地」與「決擇」兩大部分。本地為正面鋪陳意地之體相;決擇則為進一步之善巧問答與深細辨析,論云「由此決擇善巧為依、於一切地善能問答」,先說五識身地、意地決擇,而後以「已略決擇五識身地、意地,於二地中餘決擇文,更不復現」收束,表明決擇僅舉其要,不逐條重述。最終論中總結「如是已說五識身相應地、意地決擇」,方轉入有尋有伺等三地決擇。

綜觀本論意地之論述,其獨特處在於:以心、意、識三名統攝意地自性,將阿賴耶識納入意地之心義,使意地不止於第六意識一層,而兼含根本識與恆行意;又以等無間依與種子依二重所依說明意識生起之條件。此為《瑜伽師地論》意地說之核心面貌。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論「意地」,核心在於確立第七末那識為第六意識生起之所依領域,並就意地所起諸受加以判攝。

一、意之名義與所依結構。論中明辨「意」與「意識」釋名之異:第七識名「意」,屬持業釋,「識即意故」,如藏識名;第六名「意識」,屬依主釋,「識異意故」,如眼識等。聖教於第七「但立意名」,一為簡別心、識(積集、了別劣餘識故),二為「顯此與彼意識為近所依,故但名意」。此即意地之根本義——意為意識所依之領域。論又總說諸心、心所所依有三種:因緣依(自種子)、增上緣依(內六處)、等無間緣依(前滅意),「唯心、心所具三所依,名有所依,非所餘法」。

二、意識必以意地為不共俱有所依。論中論證:五識必有眼等增上不共俱有所依,意識既屬六識中攝,理應亦有如是所依,「此識若無,彼依寧有」。又引契經「思量名意」,謂若無恒審思量之第七識,等無間意已滅非有,思量之用定不得成,「如何說名為意」?故知別有第七末那,恒審思量,正名為意,已滅依此假立「意」名。又舉無想定、滅盡定為證:二定俱滅六識及彼心所,若無染意則二定體數無異、無由差別;無想有情一期生中心心所滅,若無此意則我執便無,應如涅槃,非聖賢同所訶厭。

三、意地諸受之判攝。論中就意地所起之受特別辨析:「意地慼受,名憂根者,依多分說,或隨轉門,無相違過。」於純受苦處如地獄,意地慼受實非憂根而為苦根所攝——「意地慼受,純受苦處,亦苦根攝」。論以類比明之:「極樂地,意悅名樂,無有喜根;故極苦處,意迫名苦,無有憂根。」第七、八識唯與捨根相應,故地獄第八定是捨根。此處「意地」一詞專指意識活動之領域,其受與五識身之受有別,須依多分、隨轉門等方便而說,不可一概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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