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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取相

grāhakanimitta

能取相指识在认识活动中缘取境的一面,与所取相相对而立。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判教镜头〕唯识安立为识之见分功能,于三性—依他起框架完整教授(3);中观仅以二取为所破,属遮破语脉,依 PP3 不另升。两读并列不裁决。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我们先从一个最日常的句子开始:「我看见了桌上的咖啡杯。」

这句话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它内部其实有两个面向同时发生:一面是「我」在看(知道者、看见者),另一面是「咖啡杯」在被看(被知道者、被看见者)。没有「看见者」就没有「看见」这个动作;没有「被看见者」同样不会有「看见」——你不会对着虚空说「我看见了什么」。

能取相(grāhakanimitta),就是上面那个「看见者」、「知道者」、「这一面」——它指的是识在认识活动中负责「缘取」、负责「朝向对象」的那一面。它是认识活动中的「主词」那一极,与之相对立的另一极,则叫做所取相(grāhyanimitta)——也就是认识活动里「被缘取」、「作为对象出现」的那一面。

在《入中論善顯密意疏》这部以中观见地抉择唯识学某些主张的论著里,「能取相」是一个高度技术化的术语,但它的核心其实是把上面这种日常经验结构化:

任何一次认识活动,都有两面同时在场——能取的一面与所取的一面(亦即「能缘之心」与「所缘之境」,「能量」与「所量」)。能取的一面从来不孤立存在,它的「能取」身份,恰恰是被所取一面所赋予、所确立的。

这是此概念最关键也最反直觉的一点:「能取」这件事,是依「所取」而立

为了把这一点讲透,让我们先把术语摆整齐(这部论著在用语上相当精细):

- 能取相 / 所取相:认识活动的两面——主词面与宾词面、能缘的一面与被缘的一面。 - 能量 / 所量:从认识的有效性角度表述——能对所量不欺诳地给予认识的,叫「能量」(有效认识);那个被认识的,叫「所量」。 - 能受 / 所受:在受(感受)发生时,呈现为「能感受」与「所感受」两面。 - 能缘心 / 能缘识 / 能缘慧:在不同语境下,对「能取一方」的具体称呼——指心、识、慧等在缘境时朝向对象的那一面。

四组词指向同一件事的不同切面:认识发生时,永远有主、客两面共同在场;能取的一面,必然与所取的一面相互依存。

论著接着要做的,是用「能取依于所取而立」这一原则,去处理一个非常深的问题:他宗(主要是唯识学的某一派)主张识有一种自证(svasaṃvitti)——也就是识能自知其自身,能在没有对象的情况下纯粹地「内觉」。这种自证被表述为「离二取相纯能取相」——意思是说,识在自证时,摆脱了一切「能取/所取」的差别相,只以纯粹的「能取者」一面反观自身。

论著对此做了一个极其斩钉截铁的否定:

「如斯单纯之能取相决定非有」——这样一个孤零零的、不带任何所取面的纯能取相,决定不可能存在。

它的论证是这样的:

缘青之识,并非由所谓「自证」而成立。由成立青境之力,即能成立有缘青之心。

意思是:你之所以能说「我有一个知道蓝色的意识」,前提是蓝色(作为所量)已经成立;这个「知道」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意识在「内部反观自己」时另立起来的。换言之,意识的「能」——它作为认知者、知觉者、知道者的「那一面能力」——是靠着它和对象之间的关系而成立的。

论著还打了个非常当代人都能体会的比喻:

如由忆念境便能忆念内心,不须另以一心忆念前心。

你回忆一个老朋友的时候,回忆里同时浮现的是那个朋友和「我当年想起他」的那种内心感受——你不需要再额外升起一个独立的意识,去专门「观察」你刚才那个回忆。这是日常经验:认识本来就能在认识对象的同时,把「与对象的关系」也一并带出来;不需要额外立一个孤立的「认识的认识」。

如果有人主张:能量(能取一方)可以不待所量(所取)而自己成立、自己存在、自己圆满——那立刻会推出一个危险结论:诸法皆不待因缘而各自成立。也就是说,把认识里的「主」独立化,必然把所有的因缘关系都炸掉。

所以,「能取依于所取而立」这一定义,背后有一个非常深的承担:认识是一种关系事件,而不是一个实体动作。 不是先有一个孤零零的「能取者」存在,然后再去取一个对象;而是「能取」这件事只有在「取」的动作里——在和所取的相互牵引里——才能成立。

接下来,论著从受(感受)的角度进一步展示这同一原则:

意识现知苦乐等时,受具有「能受」与「所受」的异相。

当你疼的时候,「疼」的体验里有两面:「被疼着的」(所受,比如膝盖、疼痛的质感)和「正在感到疼的那个」(能受,那种在疼的意识层面)。能受和所受是「异相」——它们形态不同,不能混为一物;但这两面是同一事件里同时出现的,由「所受的苦乐之境」的成立,即可成立「能受之心」。你不会说有一个独立于疼痛之外的「纯能受者」,而是说正因为有这份疼痛正在被受,才有了这份能受。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

- 意识看见骨锁(不净观里的白骨相)这种法处所摄色——所缘的相与能缘的识两面俱时成立。 - 两种我执意识(俱生我执与分别我执)——它们的缘境方式也是如此。 - 更一般的:当识缘自相(个别特性,如某朵花的形状)或共相(共同特性,如「花」的共相)时,识中会有「能/所」的二相之相现起;所现起的相,是识的现境;境与识都安立为「现事」(当场正在发生的事),识对这种境不欺诳(不会把蓝当黄、把苦当乐),所以安立为能量,所量相即由此识而得以成立。

最后,论著又从「识随境相而缘」这一点收束:

心生起时若具青境相,即说心了知青境;能缘慧若具真实义之行相,依名言谛亦可说了知真实义。

意思是:说「心了知青」,是因为心在生起时就带上了「青」的行相(形象、印记、呈现样态);说「慧通达真实义」,是因为慧生起时带上了真实义这一面的行相。如果慧根本不现起境的相,根本不朝向那个对象——那它就不能说为「知」那个境。所以是我们通过能缘的一方现起所缘境的行相这件事本身,假名安立为「通达该境」——并不是有一个自性成立的「能知」和「所知」在那里各占一个位置。

到这里,能取相这一概念的轮廓已经相当清楚了。让我用一句话把它压实:

能取相,是识在认识活动中「朝向对象的那一面」;它的成立永远依待所取相的成立;任何把它独立化、实体化、「纯化」的做法,都会被中观见地驳回——因为认识本质上是一种关系事件,不是孤立实体的动作。

生活里的走查

理论讲到这里,最容易脱离的地方就是「听懂了但用不上」。下面我用一个当代人最熟悉的场景——通勤地铁里刷手机——来把这个概念走一遍。请跟着我,把每一步严格按经典定义映射。

第一步:屏幕亮起,色彩和文字出现。

- 所取相(所量、所缘境):屏幕上具体的色块、字句、相片、图标。这是被知道者、被看见者。 - 能取相(能量、能缘识):正在看屏幕的那个意识活动——视觉识、意识、注意力。这是在知道者、在看见者。

经典定义要求:能取一方的成立,依所取一方的成立。你此刻之所以能说「我的眼睛在读这条新闻」,是因为那条新闻(作为相、行相、所量)已经在你的意识里现起;如果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或黑屏——你也不会说「我在看那条新闻」。

⚠️ 这里有一个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能取」直接等同于「我的灵魂」或「真正的我」。经典从来不这样说。能取只是一次认识事件里朝向对象的那一面,它是关系性的——它和所取是同一事件的两半,不是独立实体。

第二步:听到地铁报站声。

- 所量:那个声音的音色、响度、节奏。 - 能量:听觉识对声音的接收和辨认。

这里有一个细节:论著说「识对境不欺诳,因而安立为能量」。意思是,你之所以能把这个声音确认为「报站声」而不是「车厢噪声」或「别人说话」,是因为你的听觉识对那个所量(声音的相)没有欺诳——它如实接收并辨认。如果你把普通话听成了方言报站,那要么是所量不清(车厢里太吵),要么是能取这一面被干扰(注意力没在那里),总之能取与所取是相互成就的。

⚠️ 容易错的地方:把「能缘识」理解成「我的大脑」。论典谈的是「识」(vijñāna),是认识活动本身,不是物质意义上的大脑。我们当代可以用「大脑的神经活动」作一个不完全的类比,但这是不完全的——大脑是因缘之一,而「识」的发生还要有心所、习气、根尘和合等多层条件,不是单纯还原成「脑信号」。这种还原是科学做不彻底的部分,把它和佛法简单画等号是不准确的。

第三步:身体感觉——地铁挤,沙丁鱼般地挤;腿有点酸。

这是论著专门谈到的「受」的例子。

- 所受:挤的压迫感、腿的酸胀感——这是被感受到的一面(异相)。 - 能受:正在感到挤、感到酸的那个意识层面——这是能感受到的一面。

经典说这两面「异相」——不能混淆:你不能把酸胀感本身等同于「感觉到酸的那个意识」,它们不是一个东西;但它们又必须在同一事件里共同出现。如果地铁里完全没有挤(空车),你就不会说「我在受挤」;如果没有正在受着挤的意识层面(你完全睡着了或失去了感受力),那个酸胀感也不会被认作「我的酸」。

⚠️ 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能受」是「我」这个主人的体感功能,因此「我」是独立于痛的实体。这是典型的「常见」——把能取方实体化。论著的立场恰恰相反:能受不是独立的主人,它和所受是同一受事件的两半。如果你仔细看,能受其实没有自己固定的「样子」——它随着所受变化(疼痛时它呈现疼的样子,舒服时它呈现舒服的样子)。它的「能」恰恰是关系性的、被所受所引生的。

第四步:看到一个老朋友的脸,从地铁人海中闪过。

这一刹那发生了什么?

- 一闪而过的所缘境(朋友的脸)。 - 识立刻取了一个行相:那是「某某」。 - 但同一时刻,你的意识里还浮现了一段「那是我和他上次吃饭的场景」。 - 论著里那个比喻在这里特别好用——「由忆念境便能忆念内心,不须另以一心忆念前心」:你不需要再升起一个独立的意识去专门「观察」你刚才那个识朋友的过程。这种「认识中带着认识」「识取境时也识取了识境的关系」,是认识的本来能力。

⚠️ 容易错的地方:以为「我当下在回忆,所以还有一个更高一层的意识在观察我回忆」,于是无限后退(这在哲学里叫 homunculus fallacy,缸中之脑谬误)。论著明确反对这种后退:不需要另立一个「纯能取相」去「证」那个能取。能取本身的成立,已经由所取的成立所给到。

第五步:当你尝试「反观」自己——比如冥想时观察呼吸,或者反思「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这是能取相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也是论著最用力澄清的地方。

你可能会以为:当我反观时,有一个独立的「内观者」纯粹地、不带对象地觉知着自己。

论著说:没有。

当你反观呼吸时,所缘的相(呼吸的进出)和能缘的识(觉知呼吸的那个意识)是两面俱在的。你不是先有一个「纯能取者」漂浮在那里,然后才去取呼吸——而是在「觉知呼吸」这件事里,所取与能取同时被建立起来。

如果你以为你抓到的是「纯能取者」——那个「不取任何对象、纯然内观的觉知」——其实你抓到的,是另一种「能取依所取」的特例:所取是「当下这一片相对空明的觉受」,能取是正在认取这份空明的识。你并没有脱离「能/所」结构,你只是把所取的那一面换成了「空明」。

⚠️ 这是当代人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没有之一。 现代冥想文化里非常流行一种说法:「你有一个真正的内在观察者,你可以通过不断向内观而找到它、纯化它、活成它。」这种说法,其实就撞在了论著明确破斥的「离二取相纯能取相」的立场上。 论著的立场是:你从来没有过、也不需要去找一个独立于所取之外的纯能取者。认识本来就是关系性的;当你看见一切时,那个「看见」本身就已经包含了它和所看见之物的关系;不需要再加一层「我在看我在看」才能成立「我在看」。

第六步:地铁到站,你出闸,碰到一只流浪猫,蹲下来摸了摸它。

这个瞬间没有什么特别要分析的,只是想用这个画面让你停下来——你刚才走查了五步,每一步都按经典定义映射过,每一步都在重复同一件事:能取与所取同时在场、能取依所取而立、没有独立于所取的纯能取者。

这就是我们普通日子里每一秒钟都在发生的认识结构。它非常平凡,平凡到你平时根本注意不到;它又非常深,深到一部部论著专门在处理它。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为什么我们要专门去注意「能取相」这种技术性极强的概念?它和当代人的精神生活有什么关系?

第一,它挑战了现代人最深的一个本能:「我」是一个独立存在。

笛卡尔那句「我思故我在」,把「思」当成「我」的明证——因为我能怀疑一切,唯独不能怀疑正在怀疑的这个「我」。这种「内省式的自我确定性」,和论著所破斥的「离二取相纯能取相」有一种隐性的呼应:都假设有一个能直接自知、不待对象、不待关系的「我」。

能取相依于所取而立这条原则,温和地动摇了这个假设:你之所以能「思」,前提是有「所思」;你之所以能「内观」,前提是有「内观所见」;你以为抓住了那个纯粹的内观者,其实你抓住的,仍然是另一种「能/所」结构里的一面。这并不是否定「有这一面」,而是指出:这一面从来不孤立。

对一个把「真实的自我」当成人生锚点的人来说,这条原则并不是要消灭自我,而是把自我从「独立实体」拉回到「关系事件」——自我不是先于关系存在的,而是发生在关系里的。这一点对治的不是「自我感不够强」的人,恰恰是对治「自我感被固化成实体」的人——那些因为「我必须成为我自己」而焦虑、因为「真实的我在哪里」而迷茫的人。

第二,它对治当代「内观文化」里一种潜在的再实体化。

今天的冥想应用、自我觉察课程、心理治疗里的「观察自我」技术,常常隐含一个设定:有一个内在观察者,它可以通过训练变得更清晰、更稳定、更恒常、更接近「真实的你」。这背后其实有一个未经审视的假设——「观察者」是一个可以被培养、被净化的实体

能取相依于所取而立这一原则,并不否定觉察本身的训练价值,但它拒绝把觉察训练成「塑造一个更纯的观察者」的过程。它指向的方向是:在「能/所」结构里反复看穿「能」那一面的实体性,看清它和所那一面的依存关系;不是去强化那个「能」,而是让它不再僵固成「我」。

第三,它和当代神经科学、意识研究形成一种有趣的对照,但绝不等同。

当代意识研究里,「higher-order theories of consciousness」(高阶意识理论)主张:意识之所以是意识,需要有「对意识本身的觉知」——一个一阶的心理状态要变成有意识的,需要有第二阶的觉知去「观察」它。这听起来很像唯识的「自证」:识自知其自身。

但论著明确破斥了「自证」的某种特定形态——「离二取相纯能取相」——即一个不与任何所量关联的纯粹自证。论著的回应是:所谓的「对一阶心理状态的二阶觉知」,其实是另一个完整的「能/所」事件;它不是从一个一阶心理状态里「纯化」出来的独立自证者,而是另一个「能取依所取而立」的认识事件。

神经科学目前对「观察自我的神经相关物」(neural correlates of self-referential processing)的发现——比如默认模式网络(DMN)、内侧前额叶皮层等区域在自我相关思考时的激活——可以作为一个粗糙的、不完全的类比:自我相关的认识活动,确实涉及特定的脑区。但这里有两个根本的未决之处:(一)神经相关物不等同于意识本身——「哪个脑区激活」和「意识如何发生」之间还隔着哲学上著名的「hard problem」;(二)神经科学目前没有任何工具去判定「我」是独立实体还是关系事件——它只能告诉你某些条件下某些脑区活跃。把这些发现直接读成「佛教早就预言了脑科学」,既不准确也不诚实。

我们能做的是:把「能取相」当成一面镜子,去照见当代自我理解里那些被默认成「自然事实」其实只是未经检视的形而上学假设。

第四,它指向一种深层的自由。

如果「能取」不是独立实体,那它就不能被「抓住」;你不能用「我执」去紧紧抱持一个其实只是关系性的东西——一旦你紧抓,它就崩解。论著的整个论证,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在松动「我」的抓取:不是在消灭「能取」这一面(它当然在发生),而是不让它被当成「我」的全部、根本、自性。

这是一种温和而深邃的松动——你不需要「打倒」自我,而是看穿它本来就不曾以「独立实体」的形态存在过。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能取相 = 自我 / 灵魂 / ātman。

澄清:完全不是。能取相只是认识活动中朝向对象的那一面,它从来不孤立、从来不实体化。把能取相当成「自我」来追求,恰恰是论著破斥的常见错误(佛教叫「增益执」)。论著之所以要破「离二取相纯能取相」,正是因为这种独立的纯能取看起来最像「自我」——而它正是要破掉这种东西。佛法的「无我」,不是没有能取这一面,而是没有自性独立、能脱离所取单独成立的能取。

误读二:能取相依于所取而立 = 一切由外界决定 / 否认主观能动性。

澄清:不是。这条原则描述的是认识活动的结构(认识总是关于什么的认识),而不是行为的因果决定论(你做什么是被外境机械决定的)。论著之所以强调「能/所同时成立」,恰恰是反对把任何一方独立化——既反对把能独立化(这是它破斥的对象),也反对把所独立化(这是它隐含的另一个对治面)。

误读三:能取相依于所取 = 物质决定意识 / 唯物主义。

澄清:不是。「所取」在论著里指的是认识活动中的「所缘境」「所量相」「行相」,这些都是认识事件内部的一面,不是物质实体意义上的客观对象。论著明确说境与识「俱安立为现事」——境和识都是「当下发生的事」(现事),不是物质与意识那种本体论的对立。把能/所读成「物质/意识」的二元,是把论著硬塞进西方哲学的框架里去理解,会丢掉论著本身的中观见地——那是一种「缘起性空」的立场,恰恰反对任何实体化的二元。

误读四:论著否认了「自我反省」「觉知当下」的能力。

澄清:它否定的不是这种能力,而是这种能力的某种特定模型——即那种「有一个独立于一切对象的纯能取者在那里反观自身」的模型。它承认「能取依所取而立」的认识模式可以反向运用:你可以在一个相对空明的觉受上缘取(所谓「观呼吸」「观心」),但那种「观」本身,仍然是另一个完整的「能/所」事件,不是某种「独立纯能取者」被揭示出来。如果你仔细觉察,「观呼吸」时你的能取并不是独立自存——它随着呼吸的行相出现、随着注意的移动而移动、随着昏沉散乱而变换形态——它的「能」是被所引生的、能自身没有常住形态。

误读五:能取相 = 唯识学里的「见分」。

澄清:不完全等同。唯识学(特别是护法一系)的「见分」是识的四种分(相分、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之一,确实具有能取的意义;但唯识学还立了「自证分」「证自证分」,主张识有一种独立的自我证知,这恰恰是《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以「离二取相纯能取相」之名所破斥的。所以——能取相这个术语,唯识学也用,但中观这部论著用它是为了破斥唯识里那个「自证」的特定主张;同样一个词,在不同学派里有不同的承担,不能混用。

误读六:能取相依于所取 = 「不存在纯粹的觉知」「正念不是真的」。

澄清:这是一种过度的悲观化解读。「能取依于所取」并不否定清净觉知的可能性,只是指出那种觉知也是「缘起的」、「非独立的」、「不以外部对象为必须条件的」(它可以以空性、无相、真如为所缘)。《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照见」是一种认识事件,那个能照见的识,自然也是「能/所」结构里的一面;它空,不是因为它不存在,而是因为它不独立、不自性有、能取亦复不可得。所以「正念」「觉知」不但没有被打掉,反而因为不再被实体化,而变得纯净、不被固着。

误读七:把论著读成「意识不存在」或「认识不存在」。

澄清:完全不是。论著从来没有说认识不存在,它说的是——认识不是以「独立实体」的形态存在,而是以「关系事件」的形态发生。能取与所取同时在场,认识真切发生;只是这种发生没有「自性」,不是「先有能取者,再去取所取」。这是一种比「存在/不存在」更细的描述——缘起而性空,性空而缘起


最后让我用一段话收束。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以「能取相」这一个小小的术语,撬动了一个大问题:「我」是什么?它的回答温和而深邃——「我」不是先于一切关系的独立实体,认识活动中的能取一面,始终在关系中成立、在所缘中显现、在行相中现起。每一次你「看见」「听见」「知道」「感受」,能取那一面都栩栩如生地发生着;但它不是「你的主人」,它不是「真正的你」,它只是认识事件里的一面——这一面要靠另一面才能成立。

当我们把这一面看得太实,就有了「我执」「我慢」「自我执着」的种种烦恼;当我们看见这一面本来依于所、随境相转、随缘起灭,就有了某种不再被「我」紧抓的自由。

能取相不是要你否认认识,而是让你看穿认识里那个「主」从来不是孤立的主人——它是关系性的、缘起的、性空的。这种看穿不是冷漠的旁观,而是温柔的松动:你不需要再紧紧抱住一个本来就不曾以「独立存在」形态出现过的东西。

这就是这一古老术语,对一个当代人最深处的关切——「我到底是谁」——所给出的、最温柔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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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与核心要义

能取相(grāhakanimitta)指识在认识活动中缘取境的一面,与所取相相对而立。《入中论善显密意疏》(藏传论典部·B0044)以此术语辨析他宗所说的自证(识自知其自身),并明确否定一种「离二取相纯能取相」的独立自证,主张能取一方的成立始终依待所量(所缘境)的成立。

主要阐述

《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从多个角度阐述能取相的成立方式。

一、能取依于所取(所量)而立

本论辨析他宗自证说时,指出其主张识能以「离二取相纯能取相」自证其自身——即一切识唯向内缘,离开能证与所证、能取与所取的差别相,而以单纯的能取相自证。本论明确否定此说,称「如斯单纯之能取相决定非有」,故缘青之识并非由自证成立。

能取一方的成立,始终依待其所缘境。以缘青识为例,由成立青境之力,即能成立有缘青之心;如由忆念境便能忆念内心,不须另以一心忆念前心。论中以「所量」与「能量」表述此一关系:能量的数目及体性,依所量的差别与所量行相而安立;唯由成立所量,即能成立能量,不须另立一个离二取相的纯能取相作为自证。若主张能量不待所量而自行成立,则将导致诸法皆不待因缘而各自成立。

二、能取相非无境的内向自证

在受心与意识的讨论中,本论进一步显示能取相并非无境的内向自证。意识现知苦乐等时,受具有「能受」与「所受」的异相,因此不同于所破的自证;由成立所受的苦乐等境,即能成立能受之心。意识见骨锁等法处色,以及二种我执意识,其缘境之识亦依同一方式成立。若识缘自相或共相,识中即有二相之相现;所现之相是识的现境,境与识俱安立为现事,识对该境不欺诳,因而安立为能量,所量相则由此识得以成立。

三、识随境相而缘

本论又从「识随境相而缘」说明能取相的运作:心生起时若具青境相,即说心了知青境;能缘慧若具真实义之行相,依名言谛亦可说为了知真实义。若慧不现境相,便不于境转,也不能说为知境;因此是由能缘慧现起所缘境的行相,假名安立为通达该境,而非说有自性成立的能知与所知。论中并说如所有智不现能知、所知各别二相而知,显示「不现二相」在此处用于描述如所有智,不能因此另立一个单纯能取相的自证。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概念在《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中所用的主要术语为「能取相」,与之相对者为「所取相」;又常以「能缘之心」「能缘识」「能缘慧」表述认识中缘取境的一方,以「能量」表述对所量不欺诳而成立的识。其所破自证的固定说法则是「离二取相纯能取相」或「单纯之能取相」,这些都是本论论述此概念时应保留的用词。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能取相与以下概念关系密切:

- 所取相:认识活动中与能取相相对的一面,指所缘境的相状。 - 能量:本论以「能量」表述能取一方,能量的成立依于所量(所取)之成立。 - 所量:认识活动中的所量对象,能取一方的成立依待于此。 - 自证:他宗所立之识自知其自身,本论以「离二取相纯能取相」表述此说并破之。 - 能受/所受:在意识现知苦乐等时,受具有能受与所受的异相,展现能取相依于所缘境而成立的方式。 - 如所有智:不现能知、所知各别二相而知的智慧,本论以「不现二相」描述之,与「离二取相纯能取相」之说不可混淆。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如斯单纯之能取相决定非有」,故缘青之识并非由自证成立。

2. 能量之数目及体性,依所量之差别与所量行相而安立;唯由成立所量,即能成立能量,不须另立一个离二取相的纯能取相作为自证。若主张能量不待所量而自行成立,则将导致诸法皆不待因缘而各自成立。

3. 意识现知苦乐等时,受具有「能受」与「所受」的异相,因此不同于所破的自证;由成立所受的苦乐等境,即能成立能受之心。若识缘自相或共相,识中即有二相之相现;所现之相是识的现境,境与识俱安立为现事,识对该境不欺诳,因而安立为能量,所量相则由此识得以成立。

4. 心生起时若具青境相,即说心了知青境;能缘慧若具真实义之行相,依名言谛亦可说为了知真实义。若慧不现境相,便不于境转,也不能说为知境;因此是由能缘慧现起所缘境的行相,假名安立为通达该境,而非说有自性成立的能知与所知。

5. 如所有智不现能知、所知各别二相而知,显示「不现二相」在此处用于描述如所有智,不能因此另立一个单纯能取相的自证。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B0044 · 藏傳論典部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以「能取相」指識在認識活動中緣取境的一面,並將它與「所取相」、所量、能量等語相聯繫。論中辨析他宗所說的自證時,稱其為「離二取相純能取相」:即一切識唯向內緣,離開能證與所證、能取與所取的差別相,而以單純的能取相自證其自身。此論明確否定這種單純能取相能夠獨立成立,說「如斯單純之能取相決定非有」,故緣青之識並非由自證成立。

本論說明能取一方的成立,始終依待其所緣境。以緣青識為例,由成立青境之力,即能成立有緣青之心;如由憶念境便能憶念內心,不須另以一心憶念前心。論中又以「所量」與「能量」表述這一關係:能量的數目及體性,依所量的差別與所量行相而安立;唯由成立所量,即能成立能量,不須另立一個離二取相的純能取相作為自證。若主張能量不待所量而自行成立,則將導致諸法皆不待因緣而各自成立。

在受心與意識的討論中,本論進一步顯示能取相並非無境的內向自證。意識現知苦樂等時,受具有「能受」與「所受」的異相,因此不同於所破的自證;由成立所受的苦樂等境,即能成立能受之心。意識見骨鎖等法處色,以及二種我執意識,其緣境之識亦依同一方式成立。若識緣自相或共相,識中即有二相之相現;所現之相是識的現境,境與識俱安立為現事,識對該境不欺誑,因而安立為能量,所量相則由此識得以成立。

本論又從「識隨境相而緣」說明能取相的運作:心生起時若具青境相,即說心了知青境;能緣慧若具真實義之行相,依名言諦亦可說為了知真實義。若慧不現境相,便不於境轉,也不能說為知境;因此是由能緣慧現起所緣境的行相,假名安立為通達該境,而非說有自性成立的能知與所知。論中並說如所有智不現能知、所知各別二相而知,顯示「不現二相」在此處用於描述如所有智,不能因此另立一個單純能取相的自證。

就多譯名歸一而言,本論在相關段落所用的主要術語是「能取相」,與之相對者為「所取相」;又常以「能緣之心」「能緣識」「能緣慧」表述認識中緣取境的一方,以「能量」表述對所量不欺誑而成立的識。其所破自證的固定說法則是「離二取相純能取相」或「單純之能取相」,這些都是本論論述此概念時應保留的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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