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学经藏 · AI 解读

已去

gata

已经发生离去的动作或状态。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中论》观去来品之分析范畴,PP3 遮破不升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三时分析法的首位:已去

中观学派在《中论·观去来品》里做了一件看起来很无聊、实际上是在拆地基的事:选一个最日常的动作——"去",意思是"走过去、走开、走掉"——然后问,你去的时候,是什么在去?是"你"在去吗?是"走的动作"在去吗?去到一个"地方"吗?这三个东西有自己独立的、能被抓住的、属于自己的存在吗?

它把一个"去"切成三个时段:已去(走完了的那一段)、未去(还没动的那一段)、去时(正在走的那个当下)。我们的本能会指着"去时"说:看!正在走的这一段可是实打实的,眼见为实,两个肩膀一前一后,路灯在背后往后退——凭什么说这是空的?龙树就等着你这么说。

"已去"是这三段里的第一段,也是整个论证的起手式。它的定义要点是:

已去,是离开之业用("去法")已经结束的那一段时间。

"已去"不是"过去"两个字就能打发掉的,它的内部还需要更精密的拆解。这一段的特征是:作业已灭。什么叫作业?作业就是那套可被观察到的动态活动——腿在迈、视线在移、空气在划、运动手环在计步。一个动作一旦进入"已去"的状态,意味着这套动态活动已经收起来了、熄灭了、不在眼前了。

第一刀的逻辑极简:

在这段"业用已经结束"的时段里,"去"这件事本身到底还剩什么?

如果没有剩什么——活动既然熄灭了,那"去"还去哪呢?如果有剩什么——那剩的是什么呢?是"我去过"这个记忆?是"那段经历"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那到底是我在去,还是"去"粘到了我身上?

这一刀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后两刀(未去、去时)的铺垫:你只有在"已经彻底完成的当下"都找不到独立自性的去,才会被迫面对一个更难堪的可能——就连"正在进行中"的那个当下,恐怕也站不住。

2. 术语骨架:去法·去者·所去处

接下来的论辩全部依靠一组三分术语。这是鳩摩罗什译本特别搭出来的语法系统,非常关键,必须先认清楚:

- 去法:去之业用,相当于"动作本身"——那个行走的动态过程,迈一步、再迈一步、再迈一步。 - 去者:能去之主体,就是那个"我"、"某人"、"行人"。 - 所去处:目的地、目的地段——"我往那儿去的目的地"。

这三样东西在日常语感里密不可分:我们说"我去图书馆",好像"我"(去者)在做"去"(去法)这件事,目的是"图书馆"(所去处)。但中观的分析要让你看到,这三样东西每一个都不能自己撑起来。

3. 已去上动刀:作业已灭故无去

青目的解释很直接:"已去无有去,已去故"——为什么在已去这种状态里没有去?因为作业已灭。 如果去法(动的活动)已经停下来了,那再去哪里找一个"正在去"的东西?这就像问一盏已经吹灭的灯"现在还有什么光"。

这看上去无聊,但正好把一个我们深深埋藏的错觉撬开:"我去过"这句话里,那个"去"到底是实有的一个东西,还是只是因待别的东西而立的假名?

4. 从去者再切一刀:循环因待

敌者这时候一定会反弹:如果没有去,那"去过了"总得有个主体吧?不然"我去过那里"里头那个"我"是怎么出来的?

龙树用一句话接住:「去者则不去,不去者不去;离去不去者,无第三去者。」——已经表现出"去"的状态的那个人,并没有独立的"去"在他身上;从来没有表现出"去"的,那也没有;除此之外你以为还能找到第三个去者吗?没有。

这里有一个非常微妙的逻辑陷阱:当我们说"李四去过了",是有一个李四作为载体,把"去过"这个属性扛起来。但这个"李四"自己是怎么成立的?他就是那个"去过图书馆"的人——他之所以被指认为李四,全凭他"去过图书馆"这件事。这是循环相成:去者因去法而立("去过"这件事才让你被认出来),去法因去者而立(必须有一个人,"去过"才有归属)。这两个互相撑起来,没有一个能先于另一个存在。

古典的比喻很生活化:「如先有人有城邑方得有所起。」城市得有居民才有"城市"的实质,居民也得有城市才是"居民"——没有谁能被先抛出来。离开去法(去之活动),去者(那个"我")就立不住。 离开去者,去法也无主体可挂。

这个洞见是整篇三时分析最锋利的部分:你以为最实在的"我",原来是个相互支撑的脚手架,拆开来没有一根独立的柱子。

5. 换"發"再问:启动点有没有?

到这里,敌者已经退守过一次了,"去时实有去"挡不住的话,他可能退到更早的一刻——。"发"是"起動之初始",是动作刚刚开始、还没完全铺开的那一刻、那个触发点。龙树问:「已去中无发,未去中无发,去时中无发,何处当有发?」

三段全问遍:

- 在已去(活动已结束)的这段里,发——那个最初的启动——当然已经过去了; - 在未去(还没动)的这段里,发也找不到——既然都还没开始,"启动"在哪里; - 在去时(正在动)的这段里,发也很尴尬——你指哪一刹是那个"发"?动作一旦开始,"发"就已经过去了;动作还没开始,"发"还没到。

这就是哲学里很有名的"起点的不可捕捉性":你永远指不出一个绝对最初的瞬间,作为一切运动的零号点。

发找不见,连带后头的一切也都找不见了。未发则无去时,已发(过了那个发点)则无已去;三段都失锚。

6. 敵者轉計:那就讲"住"吧

到这里,按中论的行文,敌者必然还有最后一招:"那我不说去好了,我说住——停在那儿不动的事儿总该是真实的吧?"龙树的回答短得像刀背:「去未去無住,去時亦無住,所有行止法,皆同於去義。」

两个要点:

1. 不但在已去、未去、去时三段里找不到"去",也找不到"住"——静止和运动是同一类问题,不能指望换名词就躲过去。 2. 既然去和住都站不住,那一切"行止法"——所有的动、所有的静、所有带方向性的活动——全都跟"去"一样,没有独立自性。

这是论主把战场扩大的地方:他不只拆掉"去",他把"行"和"止"、"动"和"静"一锅端。一个非常深的处理:不要以为躲进"不动"就更安全。 "静"预设了"动"作为反面,所以"动"的问题不解决,"静"也站不住——二元都塌。

7. 总结:归谬的刀法

整篇用的是印度因明传统里的归谬法(prasaṅga)——论主不立自宗,只是顺着敌者自己承认的前提,一步一步推出矛盾,让对方的"实有"立场自己绊倒在逻辑上。它不像立宗论那样给出"X 是 Y"的正面判断,而是展示出"如果你坚持 X,就必然推出矛盾 X,所以 X 不能成立"。

这把归谬刀在已去上是这样用的:

敌者承许:去时实有去(核心前提); 论主问:那好了,已去呢?作业已灭了,去哪儿了? 敌者被迫说:已去里没有去; 论主反推:既然连"已经结束的都无去"成立,凭什么"正在进行时"就一定有去? 敌者不能回,因为:你接受了"已去无去",就得接受"去时也无去"。

背后是一个对称原理:三时本质上互相界定——去时是已去之反面(已过去了就成为去时)、未去是去时之反面(去时过去之后就成了未去)。你承认一面成立,就得承认对面也成立;你把其中一面拆空,三段都跟着空。

所以「已去」不是要你否认过去,而是让你看到——任何在过去、现在、未来里寻找"独立实质"的动作,都会在逻辑上自我拆解。


二、生活里的走查

我把"走查"这个词用俗一些——就是把这个概念在你熟悉的场景里走一遍,看看它贴着哪儿。

场景一:下班走出公司门

晚上九点四十,你终于合上电脑,从椅子上拔起来,公司走廊的声控灯一节一节亮、又在你后面一节一节灭。你推了大门,门口保安朝你点了个头,"啪"地刷了员工卡——这里所说的「已去」,就在你身后那段路上。

「去法」走查: 你在回看这段刚过去的两分钟——走廊、电梯、大门、保安、员工卡——这些都是"已去"。「作业」是什么?脚步的节律、视野的移动、手臂的伸出与收回、电梯门的开合。现在这一刻,这些作业都灭了。 它们不再发光、不再发生、不在当下。龙树在这里问你:在这个"已去"的状态里,"去"在哪里?

你可能会说:在记忆里。OK——那我们就把"去者"这条线接上。

「去者」走查: 你之所以能串起这段记忆,是因为有一个"刚才在走的你"。但这个"刚才在走的你"是怎么被指认出来的?全凭他刚才走过这条路。没有那段走,"刚才在走的你"立不起来;没有"刚才在走的你",那段走也没有归属。 这就是去者因去法成、去法因去者成的循环因待。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在这里:你本能地说「我是先存在的,然后才走那段的」。但这恰恰是"離去法有去者"的执——以为「我」是一个先在的实体,然后这个实体附加了一个"走"的属性。中观的拆解告诉你:那个「我」就是这段走本身,离开这段走,「我」没有独立的根据地。

「發」走查: 你试着用手指出来,"我走第一步的那一刹那"。这个"第一秒"到底在哪?是走出工位那一步?还是走出大门那一步?还是走到地铁口那一步?每一刻你都能指出"已经走了"或"还在走",但你永远指不出那个"从不动到动"的零号点。要么已经动了(那就已经不再是"启动"),要么还在静止(那"启动"还没发生)。三段皆无发。

「住」走查: 你可能会说"OK,那我不讲'走'了,我讲'坐地铁'。地铁停下来这一段,总该是实有的吧?"但这里龙树早就替你挡了——「所有行止法,皆同於去義」。坐下来的这一刻,是把那个"坐"之前的一切运动收掉的动作;它预设了动作为反面。运动塌了,停靠也站不住。

场景二:发完一条消息之后

你深夜给某个人发了一段长消息,对方已读但没回。你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的时候,那段「已发出去」的状态就是「已去」。

最容易出现的错位:把"已去"这种状态当成一种凝固的事实。"我已经表白了""我已经说出口了""我已经被拒绝了"——每一种"我已经"的说法,都是把一个本来动态的过程凝固成了一块冰。

「作业已灭」这条提醒做得温柔但很深:在那段"已去"里面,没有一个叫"表白"或"拒绝"的固体东西挂在那里。 你以为它挂在那里,所以心里翻来覆去。但那只是一个因待你当下的解读、对过去的回放、对方的反应而立的假名——没有一个自存的"表白事件"悬在某个时空坐标上。

场景三:练习正念呼吸时

你坐在垫子上,关注呼吸进出。你回到当下,但你的注意力会一直被"刚刚走神了"这件事抓住:「我又走神了。我刚才不该走神。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这一连串「已经」就是把走神凝固成事实。

「已去」在这里很有用:那个「刚才走神」真的有一个独立存在的实体吗?还是只是一段已经收回来的过程,正在被你的"我"这个观察者用语言绑死?

它提醒你三件事:第一,「走神」是作业已经结束的状态,不要再在那个状态里反复掘地;第二,「走神的我」不是先存的主体然后才走神,而是那段走神过程本身才让「我」在过去三十秒内获得一个临时身份;第三,与其反复掘过去,不如把注意力交还给当下这一口呼吸的进出。

场景四:「已读不回」的井

你发了讯息,对方读但没回。你在「已读」这个事实里反复咀嚼——这里的中观处理非常清楚:「已读」这个"已"字本身就构成了"已去"。你把那条讯息扔出去,那一刻「发送」的作业就已经收起来了;对方显示「已读」,那一段「已读提示」的作业也已经在发生之后收起来了。

但你不停在那个「已去过」的井里打水。这个井里有什么?去法(发送与已读)已经熄灭了,去者(你作为「发讯息的人」的临时身份)只是依附于那个被收起来的过去而立,所去处(你希望得到的某种回应)还没兑现——而「已读不回」这种体验之所以会切人,根本原因是你把「已读」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有自性的固体存在

场景五: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你在自己心理上很熟悉一个瞬间:从一种状态进入另一种状态的那一刹那。试用期转正、毕业进入工作、新关系的确认、戒酒的第一天早晨。

在这些瞬间的"前"那一刹,是「未去」;"中"那一刹,是「去时」;"后"那一刹,是「已去」。你想把"转正"那一刻抓住——但它在哪?不在"前"(那时还不是),不在"中"(那个当下铺展不开),不在"后"(那时已经是)。三段皆无"开始"。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活在"已完成"里的当代人

当代人的一个特别处境就是活在"已去"的井里。过去的失败、过去的错过、过去的羞耻——这些「已经」的事件在心理空间里反复回荡,构成我们身份的核心材料。认知行为心理学里说的「反刍」(rumination)就是这种状态——把一段已经过去的事情反复激活,但每一次激活都加一层解释、再加一层情绪叠加,最终变成一块心理巨石。

中观的「已去」分析在这个地方最温柔但也最锋利:那块巨石不是真的。 它没有独立自性。它之所以厚重,全凭当下你这个观察者不断回到它——而你之所以不断回到它,又是因为那个"我"需要凭这一堆过去来支撑自己。当作支撑的木柴被拿走的时候,「我」这个临时木屋会摇晃——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不愿意放下。

2.「我执」最常藏身于「已去」

为什么我们执着"已经如此"?因为这个「我」很大程度上就是用过去的故事搭起来的。"我是那个经历过 X 的人""我是那个受过 Y 伤的人""我是那个当年 Z 的人"——这些都是把「我」这个主体绑定在某段过去上。中观的「离去法有去者」的破,就是要你看到:离开那整段"已经过去了的经历",你是没有独立根据地的。

这不是虚无主义的"所以什么都没意义",恰恰相反——这是让你从过去的故事里松绑,能以更轻盈的姿态进入当下的动作。

3. 解决"已经结束了"的伤痛

经历失败、失恋、丧亲、失去——这些都是「已去」的状态:作业已灭,不再发生。那为什么这么痛?因为我们把已经结束的事件凝固成一个有自性的东西,挂在我们的心上。中观的处理不是说"别难过",而是说"那块凝固的冰下面是什么?是作业已灭的一段动态过程,是因待假名而立的一个抽象,是互相支撑的脚手架——它没有它看起来那么硬"。

4. 一个关于"实时"幻觉的纠偏

当代人的工作流里,"实时"是个被滥用的词。实时同步、实时推送、实时反馈——一切都在暗示"此刻的当下"是唯一的真实。但中观的三时分析从根上拆解了"实时的当下"——去时也是空,「实时」也是个被高估的词。

这里有一个神经科学的有趣对照(注意:是类比,不是证明):大脑对"当下"的建构其实是用过去的信息延迟几十毫秒做出来的——你以为的"当下声音"其实是几十毫秒前的耳蜗信号。这一点和「去时无独立自性」的观察有种微妙的呼应,但不能直接等同——神经科学的"建构延迟"是大脑处理信号的物理时间,佛法的"无独立自性"是缘起性空的见地。两套语言描述不同层次,不可画等号。

5. 跨过门槛的修行关照

很多修行传统都强调"初发心"。"发"在《观去来品》里被拆成三时皆无——这其实不是打击初发心,而是提醒你不要执着于"那一刻"。一段持续修行的保任,不能依赖某一个凝固的发心瞬间,而要回到当下的起身之处。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已去无去」是说过去不存在

这是最常见的误会。很多人一接触中观,会觉得"已去无有去"是否定过去的实存——那过去是不是不存在的?这就走进了断灭见。

澄清:「已去无有去」遮的是「已去的去法有独立自性」,不是否定已去的因待假名而立的世俗存在。世俗意义上,你确实走过那段路、确实发过那条讯息、确实完成过那件事——这是世俗谛层面完全成立的。但中观要你看到的是:这些事没有一个独立、不依赖其他条件、自己就能站住的自性。断灭见和空见根本不同。

误读二:「一切都是空的」就等于「一切都没意义」

这是把「去法无独立自性」听成「动作本身是空的」再推到「做啥都没用」。

澄清:「空」在《中论》不是虚无。「自性空」是"没有不依赖其他条件的独立体"。这并不妨碍因待假名而有,不妨碍世俗意义上的功能与意义。

误读三:把中观的"三时不可得"听成对时间本身的否定

时间还是时间,分针还在转,闹钟还在响。中观破的是那个"在某个时段里能找到独立实体"的妄执,不是把时间整个儿擦掉。

误读四:把"去者因去法成"听成"没有真正的自己"成了一种自我消解

有一种过度解读会变成:「既然离法无我,那我谁都不是,我可以做任何事,因为没有一个'我'需要负责。」这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中观要破的是「我执」,不是「责任感」。因待而立的世俗"我"在世俗层面完全成立,我们要破的是对这个"我"的实质化、固化、独立化。

误读五:以为"已去无去"是一种哲学诡辩,跟现实生活没关系

这是把整个《观去来品》当成智识游戏的最大损失。它的现实效用恰恰在于松绑我们对过去的执着——那种"我已经如此"的硬壳。心理咨询中很多工作(叙事治疗、ACT 接纳承诺疗法、IFS 内部家庭系统)在做的事情,某种意义上有相通:让那桩"已经发生的事"不再以凝固的形态吸附在当事人身上。这个相通是工具性的,不是证成性的——两种传统都发现了人类心理倾向于把过去凝固成实体这个现象,但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应对路径去处理。

误读六:以为"已去"指过去,"未去"指未来,"去时"指现在,所以禅修就只是专注现在

这是把三时分析简化成一个时间三分法。中观的三时远远比"过去/未来/现在"的简单三分更细——它问的是在这三个时段里,能不能找到独立自性的"动"本身。如果你把"去时"当成"现在活着的那一刻"来崇拜,那就错过了整篇的核心——龙树说,连去时也都是空的,你不能在那里抓住一根实体。


五、一个连带:金刚经里的平行结构

值得一提的是,佛经典里有一处极其相似的处理——把"三时不可得"的分析搬到「心」上。《金刚经》有著名的一段——「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把《观去来品》里这一套针对"去"的拆解,几乎逐字搬到"心"上。意思一样:心在三个时段里都抓不到一个独立自性。 这种平行从结构上提示我们,《观去来品》的拆解不是某个局部动作的怪异思考,它瞄准的是包括认知主体在内的一切有为法

把这两处放在一起读,画面会更立体:去法空、去者空、所去处空,这是一层;过去心空、现在心空、未来心空,这是另一层——两套拆解彼此呼应,构成了中观对"动"与"知"的整体处理。


六、一个延伸的对照(顺便提一个有趣的脉络)

《观去来品》谈"作业"指的是可见的动态活动,这套话术在唯识学里被精细化为「业」(karma)的概念。唯识学把"去"细化为「思」(意志造作)与「思已」(造作后熏下的种子),这跟《观去来品》里"作业"与"已去"的对立有结构上的呼应——前者强调"作业"作为可观察的活动层面,后者把它翻译成更深的种子层面。

但唯识并不完全同于中观:唯识会承认阿赖耶识里有种子的实存,而中观会进一步追下去——阿赖耶识的实存是否也经得起三时拆?"种子"在已去、未去、去时里是否有独立自性?那是下一步的对话了。从中观的角度看,唯识的"实有种子"本身又会变成新的"离去法有去者"式的执——一个被设定为永恒不动、含藏一切作业的底层自我。

这提醒我们一句:拆掉"已去有自性"只是开胃菜。所有看似能摆脱三时分析的"底层存在"主张(中观称之为"自性见"的诸多化身),都已经被《观去来品》预先破除过。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一套归谬刀从"去"这里抽出来,再向其他任何疑似有自性的对象——情绪、念头、记忆、人格、自我——一次一次地用上去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已去(gata)为中观部《中论·观去来品》三时分析法之第一时位,指离去之业用已结束之时段。此概念并非独立法则,而是与未去、去时共构之分析框架;经中对三时逐一遮破,显示去法、去者、所去处皆无实自性,唯是因待假名而立。

主要阐述

《中论·观去来品》以「已去无有去,未去亦无去,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一偈总标三时皆无去之宗。 青目释以「已去无有去,已去故」释之:若离去法(去之业用)别有去业可得,则不然;已去中作业已灭,故无去。

论中敌者以「动处则有去,此中有去时,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时去」执去时实有去,谓眼见去时中有作业,已去中作业已灭,未去中未有作业,故独取去时为有去之处。 龙树以二难破之:

其一,「离去法去时不可得」——若离去法别有去时,则去时中应如器中有果般含去,而实不然,故去时亦无实在之去。

其二,「若言去时去,是人则有咎;离去有去时,去时独去故」——若离去法有去时,则二法不相因待;说去时有去即成二去:一者因去法有去时、二者去时中别有去,是事不然,有重复之过。

次从去者角度再破:「去者则不去,不去者不去;离去不去者,无第三去者」。 离去法则去者不可得;若去者用去法,于一去者中成二去:一以去法成去者、二以去者成去法,循环相成,是事不然。 若先有去者后有去法,则离去法有去者,亦不然;故三时中无有去者。

复以「发」(起动之初始)求之:「已去中无发,未去中无发,去时中无发,何处当有发?」 未发则无去时亦无已去;发无故无去,无去故无去者,三时皆不得成。 敌者转计有住、住者,论主以「去未去无住,去时亦无住,所有行止法,皆同于去义」遮之,将已去无实之论式推广至住与一切行止法。

末后结以去法与去者互因:去者因去法成、去法因去者成,如先有人有城邑方得有所起,而此二法无独立自性。 终偈云「决定有去者,不能用三去;不决定去者,亦不用三去。去法定不定,去者不用三,是故去去者,所去处皆无」,三去即已去、未去、去时,定与不定两俱不成,去、去者、所去处三事悉空。

论证方式为典型之归谬法(prasaṅga):不立自宗,但就敌者所执之实有去、实有去者,层层推出矛盾(二去、循环因待、离法有体等过),令其自败,从而显示已去乃至三时皆无自性、唯是假名因待而立。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经为鸠摩罗什译本,以「去法」指去之业用(相当于动作本身)、「去者」指能去之主体、「所去处」指所往之处,此三分术语为什译特有之表述系统,与其他译本之用词或有不同。又以「三时」(已去、未去、去时)为分析框架,以「发」表起动之初始,以「作业」表可观察之动态活动。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已去与未去、去时共构三时分析法,为遮遣去法实有之核心分析工具。已去之遮遣与去者、所去处之遮遣互为表里:已去中无去故无去者、无所去处。又与发(起动)、住(静止)密切相关——已去中无发、去未去皆无住,所有行止法皆同于去义,共证诸行无实。三时分析并为本章全品之骨干,其结论推及来、去、住等一切动静之相。

代表性原文引用

「已去无有去,未去亦无去,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

「动处则有去,此中有去时,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时去。」

「若言去时去,是人则有咎;离去有去时,去时独去故。」

「去者则不去,不去者不去;离去不去者,无第三去者。」

「已去中无发,未去中无发,去时中无发,何处当有发?」

「去未去无住,去时亦无住,所有行止法,皆同于去义。」

「决定有去者,不能用三去;不决定去者,亦不用三去。去法定不定,去者不用三,是故去去者,所去处皆无。」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中論T1564 · 中觀部

《中論》對「已去」之論述,係置於「去」之三時分別中展開。所謂三時,即已去、未去、去時。此經核心論證在於:已去中既無「去」之實法,三時之中皆無真實之「去」可得。

此品首頌即標明:「已去無有去,未去亦無去,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以四句否定之方式,將「去」之可能所依逐一遮破。釋文隨即解釋「已去無有去」之理:「已去故」——既已去,則去之業用已息故。

論主進而破斥對方「去時有去」之執。對方頌曰:「動處則有去,此中有去時,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時去」,以為「去」恰在「去時」之剎那成立,不屬已去、未去;釋文亦述其意,謂去時中見有作業,而已去中作業已滅、未去中未有作業。論主反駁:若離去法別有去時,則去時獨立自去,此不應理。頌云:「若言去時去,是人則有咎;離去有去時,去時獨去故」。釋文更申,若說去時有去,則成「二去」之過——一者因去有去時、二者去時中有去。

此外,論中亦以「發」(始動義)檢驗已去:「已去中無發,未去中無發,去時中無發,何處當有發?」,明三時中皆無發動之實。釋文謂:發無故無去,無去故無去者,何得有已去、未去、去時。此三時分析亦推及於「住」:「去未去無住,去時亦無住,所有行止法,皆同於去義」。

在「去者」與「去法」之關係上,論主亦以三時為框架:「決定有去者,不能用三去;不決定去者,亦不用三去。去法定不定,去者不用三,是故去去者,所去處皆無」。釋文亦言:「去者因去法成,去法因去者成」,點出二者輾轉相成、無獨立自性之理;又「離去法,去者不可得」、「說去者用去法,是為先有去者後有去法,是事不然,是故三時中無有去者」。

綜觀此經論述,「已去」非一獨立可依之實法,而是被置於三時架構中加以否定之對象。其用詞以「已去」、「未去」、「去時」為時間之三分,以「去者」、「去法」為能所之對待,以「發」為始動之檢驗,皆環繞「去」之一字展開辨析,此乃此經獨特之論述側面。

相关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