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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法遍

天台十乘观法第三:破颠倒令不颠倒,横破十界诸法,于空、假、中三观中遍破见思无明(《摩诃止观》);非十遍处观。机器生成

类型 行门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破法遍」是天台宗《摩诃止观》里「十乘观法」的第三科(也有的地方列为第四,因版本安立次序略有不同,但内容一致)。「十乘观法」是天台智者大师为修止观的人开出的一整套修行地图——从「观不思议境」开始,依次是「真正发菩提心」「善巧安心」「破法遍」「识通塞」等等。「破法遍」排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它的任务是:当你的心已经初步安定下来、开始有观照力的时候,如何处理那些顽固的、反复出现的错误认知模式。

要理解「破法遍」,先要放下对「破」这个字的直觉反应。我们平常说「打破」「破除」,总以为是要摧毁某个东西。但《摩诃止观》开宗明义就说:

「法性本来清净,不合不散,非可破非不可破;破者,破众生颠倒,令不颠倒。」

这句话非常关键。法性——也就是诸法的真实面貌——本来就是清净的,它不跟任何东西「合」,也不跟任何东西「散」,它根本不在「可以被破坏」或「不可以被破坏」的范畴里。就像虚空,你没法打破虚空,也没法保护虚空。那么「破」的是什么?是众生的颠倒。颠倒的意思,是看错了、想拧了、执着了不该执着的东西。

打个比方。有个人戴着扭曲的墨镜看世界,看见的一切都是歪的。修行要做的事,不是去把外面的世界「矫正」过来——世界本来就是正的——而是把他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摘墨镜这个动作,古人叫「破」。「破」的不是世界,是那层扭曲的镜片。而更深一层说,连「摘」这个动作都是方便说——因为墨镜本来就不属于你,它只是临时黏在脸上的习气。

「破法遍」的「遍」字,是另一个关键。遍是普遍、周遍、无所遗漏。不是说今天破一个念头、明天破一个烦恼,像打地鼠一样逐个击破。那样不叫遍。《摩诃止观》说得非常干脆:

「次第破者则不名遍,不次第破乃名为遍。」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一个接一个地破,那就不叫「遍」;只有「不次第破」——不是按顺序一个个来,而是当下全体放下——才叫遍。这就像灯亮了,黑暗不是一点一点退去的,而是整个房间同时亮了。黑暗没有「局部」可言,光明也没有「局部」可言。

所以「破法遍」的完整意思是:以智慧的力量,一次性、全体地破除所有颠倒认知,令心回到它本来的样子。它的最终表述是四个字:

「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

这一个「破」不是众多破中的一个,而是包含了一切破的那个破。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把锁,这把锁一旦打开,所有的门都开了——因为所有的门其实共用同一把锁。

破的对象:见假与思假

《摩诃止观》把「所破」分为两大类:见假和思假。这是天台宗特有的用语,对应通常说的「见惑」和「思惑」。

见假,是指认知层面的错误执着——对某种见解、观念、看法的死抓不放。注意,这里的「见」不限于哲学观点或宗教信仰,也包括日常中一切「我认为事情就是这样的」的固执判断。比如「他肯定是对我有意见」「努力就一定有回报」「我这个人就是不行」——这些都属于见惑的范畴。它的特点是在「看法」的层面上错了。

《摩诃止观》把见惑分得极细,有「单四见、复四见、具足四见、无言见」。「单四见」是基本的四句判断: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这是古印度逻辑的基本框架,任何见解都逃不出这四种可能。你以为自己超越了「有」和「无」,结果你又执着一个「非有非无」——这就是「复四见」。再往上,「具足四见」是四种基本判断的排列组合,各种复杂的见解系统由此衍生。「无言见」最微妙——有些人觉得「语言说不清楚」「超越言诠」「不可说」,然后执着于这个「不可说」本身。这在修行人里非常常见:以为不立文字就是最高境界,结果执着于「不立文字」这四个字。《摩诃止观》把这些全部列为所破的对象,一个都不放过。

思假,是更深的惯性层面的错误。它不是「看法」的问题,而是「习气」的问题——内心深处那股不由自主的推动力。贪、嗔、痴、慢、疑,这些不是想通了就能放下的,它们已经沉淀在生命结构里,成为自动反应模式。古人说三界思惑共有「九九八十一品」——三界九地,每地九品烦恼,共八十一品——以无漏智破尽,成「事、理无生」,才叫破法遍。这里的「事无生」是指行为层面不再被烦恼驱动,「理无生」是指认知层面彻底照见无生。

破的架构:空、假、中三观

「破法遍」不是一种单一的操作,它贯穿天台三观:从假入空、从空入假、中道止观。这三观不是三个步骤,而是三个面向——就像同一个立方体有长、宽、高三个维度,你不能说哪个维度更重要,它们是同时成立的。

从假入空:这是第一步。假,指的就是我们经验到的这个世界——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你要观察这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独立自性」。看见色不是「我的身体」而是「四大所造、刹那生灭的聚合」;看见受不是「我的感受」而是「根尘接触时生起的波浪」;看见想不是「我的想法」而是「对境取相的识别功能」;看见行不是「我的意志」而是「念念迁流的造作力」;看见识不是「我的灵魂」而是「了别六尘的分别作用」。从假入空的「空」,不是虚无,而是看见这一切都不是你原本以为的那个固定实体。

从空入假:这是第二步,但注意,不是第一步完成后再做第二步。「从空入假」的意思是:正因为看见了空,你反而能更清楚地看见假——每一法虽然无自性,但作为因缘和合的显现,它有它的作用、它的因果、它的规律。病有病的因缘,药有药的作用,授药需要懂得时机。从空入假,是菩萨的境界:不黏着于空,回到现象世界里,但这次是带着智慧回来的,不是被无明推着回来的。

中道止观:这是第三步,也是「一破一切破」的完成态。中道不是折中,不是「空也不对、假也不对,所以取中间」——那是凡夫的思维。中道是「空假不二」:空不离假,假不离空,空假本来一体。《摩诃止观》说中道正观是「观无明、法性,不依二边,不依四句,毕竟清净,无倚无著」。这个时候,智慧豁然打开,「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

破法遍与法性的关系

这里有一个极其微妙的点,必须讲清楚。《摩诃止观》说:

「见思即是无明,无明即是法性。见思破即是无明破,无明破即是见法性。」

这句话的意思是:见思二惑和无明,并不是法性之外的另一样东西。无明不是法性的敌人,不是法性旁边长出来的毒瘤。无明就是法性的「被遮蔽状态」——就像波浪是水的涌动状态,波浪不是水之外的另一种东西。你不需要把波浪消灭掉才能得到水,你只需要看见波浪本来就是水。同样,「破」不是把无明拿掉然后露出法性,而是看见无明当体就是法性——这个看见本身,就是破。

所以「破法遍」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个觉醒。「入实相空方名破法遍」——入实相空,就是亲证诸法实相的那个空,不是概念上理解的空。到了这一步,「破」和「不破」都是戏论,因为根本没有什么需要破的,也没有一个「我」在破。但为了度化众生,还是安立这个名称,叫「破法遍」。

竖与横:无量法门皆可入

《摩诃止观》还提到「竖」「横」两种修法。「竖」是就一门的深入——比如以「无生」这一门,从初修到究竟,一路深观下去。「横」是展开为无量门——《中论》的八不: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此外还有不有不无、不垢不净、不缚不脱等无量门。但智者大师说得很清楚:深观「不生不灭」一义,就能贯通其他诸门。因为八不是同一件事的八个面向——你真正看见了「不生」,自然就看见「不灭」「不来」「不去」「不一」「不异」……就像你看见了一根圆柱体的正面,你就知道它侧面是圆的、上面是平的——它们是同一个物体的不同面向,不需要逐一另外认识。

观察的对象,用的是「阴界入」——五阴(色、受、想、行、识)、十二入(六根加六尘)、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正文先就「识阴」说明,其余四阴以及十二入、十八界皆可同样观照。这体现了「遍」的精神:不是只观某一种法,而是遍观一切法,在一切法上都见到空假中。

与十遍处观的区别

最后必须澄清一个容易混淆的地方。「破法遍」这个名字里有个「遍」字,但它和「十遍处观」完全是两回事。「十遍处」是《阿含经》里的禅定修法——观地、水、火、风、青、黄、赤、白、空、识十种对象,令其遍满一切处,从而获得深定。「破法遍」是观慧的修法,不是禅定的修法;它的「遍」不是「遍满一切处」的意思,而是「遍破一切惑」的意思。一个是把心专注于某境让它广大周遍,一个是把智慧应用于一切法让它无惑不破。方向完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二、生活里的走查

好,现在我们把「破法遍」从《摩诃止观》的殿堂里请出来,走进当代人的日常。我们选一个场景:刷手机。

场景一:深夜刷手机

你晚上十一点上床,想着「刷十分钟就睡」。结果一抬头,两个小时过去了。第二天你懊悔不已:「我怎么又这样?明知道不该刷,就是控制不住。」这个「明知道不该刷」就是见假——你有一个「不该刷手机」的见解,这个见解本身没有错,但你执着它,执着到它变成一种自我攻击。而「控制不住」的那股力量,就是思假——它不是想法层面的,是惯性层面的。它已经沉淀在你的神经系统里,变成自动反应模式。

现在,从「破法遍」的角度看,你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一步,不要逐项破。 不要想着「我今天破掉刷手机的坏习惯,明天破掉熬夜的坏习惯,后天破掉吃甜食的坏习惯」——那是「次第破」,古人说了,那不叫遍。你一辈子也破不完,因为旧的破了新的又长出来。

第二步,看见「见思即无明,无明即法性」。 这句话在当代语境里可以这样理解:你「控制不住刷手机」这件事,它的本质是什么?是因缘和合——是算法推荐(外缘)、多巴胺机制(内缘)、疲惫状态(助缘)、孤独感(远缘)共同促成的。这里没有「一个你」在刷手机,也没有「一个坏习惯」在控制你。刷手机的当下,那个「停不下来」的感受,是各种条件聚合后自然呈现的波浪。波浪的当下就是水,你不需要把波浪拍平了才能看见水。

第三步,于当下一念中破。 当你觉察到「我在刷手机」的那个瞬间,这个觉察本身就已经是破了。不是「先觉察、后破除」——觉察的当下,破已经完成。因为你已经从「完全沉浸在刷手机里」的状态中出来了,你站在旁边看见自己在刷。那个「看见」不是一种新的执着,它是一道光,光照到的地方,黑暗自然消融。这就是「一破一切破」。

第四步,从空入假。 你看见了空(没有实体的「我」在刷手机),但这不是让你放纵:「既然没有我,那刷到天亮也没关系。」恰恰相反,从空入假,你反而能更清楚地看见「假」——刷手机确实有它的害处:睡眠不足、精神涣散、浪费时间。这些是真实的因果。但因为你看空了,你不再用「我怎么能这样」的自我攻击去面对它,而是用一种清明的方式处理它:把手机放远一点、睡前读几页书、给眼睛留一段休息的时间。这些都是「假」层面的善巧方便。

场景二:亲密关系里的「应该」

再走查一个场景:你和伴侣吵架。你心里反复翻涌着一个念头:「他/她不应该那样说话。」

这个念头,就是典型的见假。它属于「单四见」里的「有」——你有一个固定的「应该」,这个「应该」像一个模子,你把现实往模子里塞,塞不进去就痛苦。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应该」是从哪里来的?是你从小到大的经验、社会文化、过往关系共同塑造的一个「图像」,它从来不是「客观事实」,只是一个心念。而你现在把这个心念当成铁板钉钉的真理。

「破法遍」在这里怎么用?不是告诉自己「我不应该执着」——那又添了一个「不应该」,见假上又叠了一层见假。而是直接观察这个「应该」的实质:它是一个念头,一个因缘和合而生、刹那生灭的念头。它没有实体,它不是你,它只是一朵云在意识的天空里飘过。你看着它,不追随它,也不驱赶它——它自己会消散。

再往深处走,你会看见:这个「应该」的底下,是「我希望被尊重」的受(感受)、「我认为尊重就是这样的」的想(取相)、「我想要改变对方」的行(意志造作)、「我知道我是对的」的识(了别)。五阴全部都在这一念里。五阴的当下,就是空假中。你不需要等五阴灭了才看见空——你就在五阴的翻滚里,看见它的空。

场景三:加班后的空虚

再走查一个场景:你连续加班两周,项目终于上线了。庆功宴上大家举杯,你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这一切有意义吗?」

这个「空虚感」非常有意思。它其实是一次「从假入空」的契机——因为你从忙碌的假相里短暂地出来了,看见了「这一切努力似乎没有终极意义」。但多数人会立刻从这个空里逃回假里去——「别想那些没用的,下一个项目马上要开始了。」于是空变成了一个过境签证,你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就仓皇离境。

「破法遍」教你的是:在那个空虚感升起的当下,不要逃,也不要沉进去。就看着它。这个空虚是什么?它是一种受——一种「不满足」的感受。它因何而起?因为你原本期待「项目完成」能带来持久的满足,结果它没有。这个期待是见假,满足感的落空是思假。但你不需要分析得这么细,你只需要在那个当下,完完全全地看着空虚本身。

看久了你会发现:空虚和满足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都是受,都是因缘和合,都是无常生灭。满足不是「好的受」,空虚不是「坏的受」,它们都是水上的波浪。你不需要抓住一个波浪、推开另一个波浪,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水。这一念知道,就是「破法遍」的雏形。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在生活走查里,最常见的误解是:把「破法遍」当成「消灭念头」。有人觉得,修行就是念头来了把它压下去,烦恼来了把它掐掉。这是大错特错。你压下一个念头,它会在别处再冒出来;你掐掉一个烦恼,它会换个面具再回来。这就是「次第破者则不名遍」的意思——你一个一个地压,永远压不完。

真正的破,是看见念头的空性。念头就像海浪,你没法把海浪一个个摁下去,但你可以学会游泳——你可以在海浪里自在,不被淹死。当你看见海浪的当下就是水,你就不再怕海浪了。「一破一切破」的意思是:你不是破掉了这个念头和那个念头,你是破掉了「念头是实有的」这个根本误解。这一个根本误解一破,所有念头都不再能捆绑你——这就是「靡所不遍」。

还有一个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破」当成「不在乎」。有人听了「诸法空相」,就说「反正都是空的,那无所谓了」,于是该做的事不做,该负的责任不负。这不是空观,这是断灭见。空观不是否定因果,恰恰是肯定因果——正因为诸法无自性,所以因缘的运作才极其精密。你播下什么因,就收获什么果,一点都不含糊。破法遍不是让你不在乎,是让你不再被「在乎」和「不在乎」这对二元概念所捆绑。真正的遍破,是你在乎得比谁都认真,但你的心像虚空一样不被打结。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人的精神困境,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的刷手机、停不下来的焦虑、停不下来的自我批判、停不下来的比较、停不下来的想要更多。我们在信息流里被推着走,在算法里被精准投喂,在社交媒体的评价体系里被反复打分。我们的心像一杯被持续摇晃的浑水,从来没有机会沉淀下来。

「破法遍」给出的解决方案,不是「停下来」——因为「停下来」本身又是一个「做」,你停不下来的时候,你会因为「停不下来」而更加焦虑,这就是二次伤害。「破法遍」的方案是:看见「停不下来」的实相。它真的停不下来吗?你观察一下,「停不下来」是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的相续,每个念头生起又灭去,中间有间隙。那些间隙里,没有「停不下来」——只有平静。你不需要制造平静,你只需要看见本来就存在的间隙。

当代人还有一个困境:碎片化。我们的注意力被切成无数碎片,我们的自我认同也在不同身份之间跳转——职场中的我、家庭中的我、社交媒体上的我。哪一个是真的?「破法遍」的回答是:都是假的,又都不是假的。都是因缘和合,没有固定自性;但每一个身份都在特定因缘里发挥着真实的作用。看见这一点,你就不必再纠结「我是谁」——你可以自由地穿行在每一个角色里,但不被任何一个角色定义。

另外,当代人对「效率」有一种近乎宗教的崇拜。什么都讲究「快速见效」,修行也被包装成「七天开悟」「三分钟正念」。但「破法遍」的「遍」字,恰恰是对效率至上的一种解构——它不是最快的路径,它是一条根本的路径。它不跟你讨论「快」,它只问你:「你愿意看见真相吗?」看见真相,不需要快,需要的是诚实。

最后,当代人普遍生活在「自我」的牢笼里。我们被教育要「做自己」「爱自己」「成就自己」——这些都没有错,但有一个隐含的前提:「自己」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而「破法遍」告诉你:你一直在变的。昨天的你、今天的你、明天的你,不是同一个人。你只是习惯性地把所有的变化打包成一个「我」来管理。这个「我」的错觉,是一切烦恼的总根源。破法遍就是对这个「我」的错觉进行彻底的、无死角的检修。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破法遍」是要破除法性

这是最根本的误读。法性本来清净,不合不散,非可破非不可破。你无法破坏法性,正如你无法破坏虚空。所谓「破」,是破众生的颠倒。「破」是医生的手术刀,不是屠夫的刀。手术刀的目的是切除病灶,不是伤害身体。法性从来不需要被修复,需要修复的是我们看待法性的方式。

误读二:「破法遍」是「把念头全部断掉」

念头是断不完的,因为念头是心性的自然功能。就像波浪是水的自然功能,你不可能把波浪全部消灭而保留水。所谓「破」,不是断念头,是不随念头转。念头来了,你看它一眼,它自己就走了;你不看它,它也走了;你抓着它不放,它才留下来成为烦恼。破法遍不是「没有念头」,是「不被念头绑架」。这个区别极为重要,可以说是一字之差、天地悬隔。

误读三:「破法遍」是「一次性的顿悟」

虽然「一破一切破」听起来像顿悟,但《摩诃止观》并不否定渐修的次第。它讲从假入空、从空入假、中道止观,每一层都有细致的功夫。顿悟是「理」上的事,渐修是「事」上的事。理上可以一念顿悟,事上还得慢慢消磨习气。就像你可以一瞬间明白「水是湿的」,但要真正深入水中,还得一步步走。不要拿「一破一切破」来否定功夫,也不要拿功夫来否定那个顿悟的瞬间。两者都是真实的,只是层面不同。

误读四:「遍」是指「所有烦恼都要破完」

如果你理解成「要等所有烦恼都破完了才算成功」,那你会永远焦虑——因为烦恼是破不完的。烦恼的生起是无穷无尽的因缘,你不可能把每一个因缘都处理完。「遍」不是指「数量上全部」,而是指「根上一次性」——你不需要拔掉每一根草,你只需要把根挖掉。草还会长,但根已经断了,长出来的草不会再扎住你。真正的遍,是「见思破即无明破,无明破即见法性」——从根本上破,不是从枝末上破。

误读五:「破法遍」和「十遍处」是一回事

这两个概念都有「遍」字,但完全不同。十遍处是禅定修法,通过观想地、水、火、风等对象遍满一切处来获得深定;破法遍是观慧修法,通过三观遍破一切惑来获得解脱。一个修定,一个修慧;一个是对境的扩张,一个是对惑的穿透。方向不同,方法不同,果地也不同。如果混为一谈,修行会走岔路。

误读六:「破法遍」是「否定一切」

有人觉得「破」就是否定——否定世界、否定自我、否定意义。这不是破法遍,这是虚无主义。破法遍的「破」是否定「颠倒」,不是否定「一切」。它否定的是错误的认知,肯定的是真实的智慧。而真实的智慧恰恰是在现象之中证得的——不是离开现象去找一个「空」,而是在现象的当下看见空。所以破法遍不是出世法,它是即世而出世的法。它不否定刷手机,它否定的是「刷手机时完全被带着走」的迷乱;它不否定亲密关系,它否定的是「关系里的你应该这样」的固执投射;它不否定努力,它否定的是「努力就一定有回报」的线性幻想。

误读七:「破法遍」是「只有修行人才能用」

这可能是流传最广的误读。天台止观的「十乘观法」,表面上是为专职修行者设计的蓝图,但「破法遍」的核心精神——看见颠倒、不随颠倒、于当下一念中全体放下——是任何人在任何处境里都可以运用的。你不需要坐在蒲团上才能破法遍,你在通勤的地铁上、在哄孩子的深夜、在开会的间隙里,都可以做这件事。破法遍不是某个特定的姿势或仪式,它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世界本来清净,你只需要摘下那副扭曲的墨镜。

最后,回到「破法遍」最核心的那句话:「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

这一破,不是千千万万个破中的一个。它是所有破的源头,也是所有破的完成。当你真正看见法性的清净,那个看见本身,就已经包含了所有的看见——就像太阳升起时,整个大地同时被照亮,没有哪一片角落需要太阳特意多照一次。

你不需要一件一件地破除你的烦恼。你只需要破除那个「烦恼是实有的」误解。这一个误解破除的当下,所有的烦恼都失去了根基。就像你发现梦里的老虎是假的,你不需要一只一只地赶走它们——当你醒来,老虎就全部消失了。

这个「醒来」,就是破法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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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与核心要义

「破法遍」为《摩訶止觀》止观修行中的一科。法性本来清净,「不合不散」,超越言语与心行,本身并非可破或不可破;所谓「破」,是针对众生的颠倒而说,即破除颠倒,使其归于不颠倒。其最凝练的正面表述为:「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

主要阐述

破的对象与性质

《摩訶止觀》明确指出,「破」不是毁坏法性,而是破除障蔽法性的颠倒与惑执。若善巧安心后定慧已经开发,便无须另破;若尚未相应,则以由定而有之慧令惑染尽净。

破法须依门

本书强调「破法须依门」,列举以文字、观行、智慧、理为门等不同形式,其后主要依止观展开。论述采用「从假入空」「从空入假」「中道止观」三观架构,三观虽分说,实在一心,是为使人易解而寄三显一。

从假入空破法遍

「从假入空破法遍」分从「见假」入空、从「思假」入空及四门料简。见惑分作「单四见、复四见、具足四见、无言见」,显示所破不限于粗显的有无执,也包括对超越言说之理的再度执著。

破见惑时,以「五阴」指示苦,以「十使」指示集,以止观之破指示道,以诸见伏灭指示灭。对「思惑」则说三界共有「九九八十一品」,以无漏智破尽,成事、理无生,方称「破法遍」。

「遍」义

「遍」不仅表示逐项断除。书中明确说:见思即是无明,无明即是法性;见思破即无明破,无明破即见法性,入实相空才名「破法遍」。从空入假亦须遍达无量的病法、药法与授药法;若分别有所不达,或尚未发法眼而所见有分,均不称「破遍」。其要义被概括为:「次第破者则不名遍,不次第破乃名为遍。」障碍破除而能双照二谛,才成其「遍」义。

中道正观

至中道正观,则观「无明、法性」,不依二边,不依四句,毕竟清净、无倚无著;智慧豁开时,「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

竖横二面

本书把修法分为竖、横两面:竖则以无生一门修三观、照三谛;横则列《中论》八不及不有不无、不垢不净、不缚不脱等无量门。诸门虽名相不同,皆能通达;深观不生不灭,即可贯通不一不异、不常不断、不来不去等门义。观察对象使用「阴界入」一词,即「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正文先就「识阴」说明,其余四阴以及十二入、十八界皆可同样观照。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条所据材料仅涉及《摩訶止觀》(諸宗部·《摩訶止觀》)一部,无同经异译本之对比。惟本书用词有固定形式,与他书常见用法有别,逐一列出:

- 本书作「五阴」,不作「五蕴」。 - 本书使用「十使」指示集谛,使用「见假」「思假」分指见惑与思惑。 - 观察对象统称「阴界入」(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不作「蕴处界」。 - 思惑品数作「九九八十一品」。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与三观:破法遍贯穿从假入空、从空入假、中道止观三观,是三观各自的实践内容。三观「实在一心」,故破法遍非三观之外的别法,而是三观圆成时靡所不遍的状态。

与法性、无明:破法遍与法性非对待关系。本书明言「见思即是无明,无明即是法性」,破非毁坏法性,而是破惑即见法性;无明破即见法性,入实相空方名破法遍。

与四谛:本书以五阴示苦、十使示集、止观之破示道、诸见伏灭示灭,破法遍即四谛中道谛的彻底实现,同时以诸见伏灭为灭谛。

与中论八不:横门所列《中论》八不(不生不灭、不有不无、不垢不净、不缚不脱等)无量门,皆通达于破法遍;深观不生不灭即贯通不一不异、不常不断、不来不去诸门义。

代表性原文引用

- 「法性本来清净,不合不散,非可破非不可破;破者,破众生颠倒,令不颠倒。」 - 「次第破者则不名遍,不次第破乃名为遍。」 - 「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 - 「见思即是无明,无明即是法性;见思破即无明破,无明破即见法性,入实相空名破法遍。」 - 「三界思惑九九八十一品,以无漏智破尽,成事、理无生,方称破法遍。」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摩訶止觀T1911 · 諸宗部

《摩訶止觀》以「破法遍」為十乘觀法之第四科,其立名之由在於:法性本自清淨,不合不散,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本「非破非不破」;然眾生多顛倒、少不顛倒,破顛倒令不顛倒,故強名「破法遍」。若上善巧安心已令定慧開發,則不俟更破;若未相應,則「應用有定之慧而盡淨之」,故言破。破法須依門而入,經說門有四種:文字為門(《大品》四十二字門)、觀行為門(《釋論》三三昧緣諸法實相)、智慧為門(《法華》「其智慧門」)、理為門(《大品》「無生法無來無去即是佛」)。

就所破而言,先破見假:以四句止觀逐而破之,一切外道邪解、佛法僻計無量過患,皆用四諦破之;見惑若伏若無是示其滅,「是名從假入空見第一義」。次破思假:用世智斷名「盡智」,無漏智斷名「無生智」,是名「體思觀」,破三界九九八十一品思惑盡,即名「破法遍」。然此猶屬次第破。經文進一步指出:「見思即是無明,無明即是法性。見思破即是無明破,無明破即是見法性。入實相空,方名破法遍。」從空入假亦爾,須分別病法、藥法、授藥法三者無所不達,障通無知既破、雙照二諦,方名破法遍。故結云:「次第破者則不名遍,不次第破乃名為遍。」

中道止觀破法遍為最上一層:觀無明、法性,不依二邊,不依四句,畢竟清淨,無倚無著,「此智豁開,一破一切破,靡所不遍,故名破法遍」。又約餘門橫論:無生門為竪,餘門(如《中論》八不——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為橫,「若橫若竪皆得見王」,深觀不生不滅即攝諸門義。所觀之境則遍歷陰界入:觀五陰(色、受、想、行、識)及十二入、十八界,一一皆即空即假即中,是名「觀陰界入境破法遍」竟。又約十二因緣明破法遍:橫破十界十二因緣悉是一念,一念不自不他不共不無因,十界悉無生;竪破十界行有、見思、塵沙、無知、無明不生,乃至四十二品不生不生,名大涅槃。

術語方面,本經一律用「五陰」而非「五蘊」,用「陰界入」統稱五陰、十二入、十八界;惑分「見假」「思假」而非僅稱見惑思惑;又用「三假」「四句」「四門」等名相,皆為本經論破法遍時之特有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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