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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義

daśārtha

「十义」指佛典中以十项义理施设某一论题的归类方式,不同经论依论题不同而施设不同名目。机器生成

类型 文体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十义」(梵 *daśārtha*)直译就是「十种义理」。但它不是某一个固定名相、某一组固定的十条目——它是一种组织义理的工具。当一部经论要把某个论题「说圆满」时,常会用「略有十种」「为摄十义」这种格式,把它切成十个互相照应的面向,再用一首短短的偈颂把这十个面向背诵出来。换句话说,十义是佛教的「结构化思考法」,跟现代人写论文要先列大纲、做产品要先列 user story,是同一类精神——只是它用的是十个,而非三个或五个。

这种工具型概念,最容易被现代读者误解成「又是一组十条目要背」。但它的真正意思是:每当佛陀或菩萨论师想把一个主题说透,就用十个相互呼应的角度把这个主题包围起来。十这个数字本身是「完整、圆满、可周遍」的象征——印度传统里「十」意味着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全部涵盖在内。

但是,因为它只是「方法」,所以不同经论为不同论题施设出来的「十义」,内容完全不同。古典素材里至少出现了三组显著不同的十义,把它们一一看清,十义的真正面貌才会浮出来。

第一组:瑜伽的「义施设建立」——把一个修行人的生命面切十块

《瑜伽师地论》在「义施设建立」处列出十种建立:

根建立、大種建立、業建立、尋求建立、非法建立、法建立、興盛建立、衰損建立、受用建立、守護建立。

这十个项目都以「建立」二字收尾,意思是「从这个面向把它建立起来」。它问的问题是:要理解一个在世间活动的众生,必须从哪十个侧面去看? 根建立——他天生带着怎样的根器、利钝。大种建立——他这个色身由哪几种物质元素组成。业建立——他过去造了什么业,牵引他到今天这一步。寻求建立——他这一生在追求什么、寻找什么。非法建立——他正在违反怎样的道理。法建立——他在遵行怎样的正法。兴盛建立——什么样的因缘让他兴盛起来。衰损建立——什么样的因缘让他衰退下去。受用建立——他怎样享受他拥有的东西。守护建立——他怎样守护他所拥有的、避开他所面临的。

注意这十个项目的设计逻辑:它是一个「生命全景」的截面——从先天(根器)、到物质(身体)、到过去(业)、到当下(追求、行为)、到正反两面(非法、法)、到消长(兴盛、衰损)、到对待资源的态度(受用、守护)。它不是给你背诵的十条诫律,而是给你看人的十个镜头

第二组:瑜伽的「十法摄二义」——把菩萨修行的内外切成两块

同一部《瑜伽师地论》又施设另一组十义,这次叫「十法」,用两种略义收摄:

意樂清淨(前三法所顯)+ 加行清淨(其餘七法所顯)。

这个分法是在处理菩萨的修学结构。「意乐清净」指的是菩萨内心深处那个动机、愿力、信心的纯粹程度;「加行清净」则是这份纯粹动机落到实际行动后,每一步修行的清净。三加七等于十——整个结构在说:菩萨的修行必须先有意乐,再有加行,内外两面都不能脏。

第三组:瑜伽的「云何为义」——把「义」这个字本身的十个面向摊开

同一论中又出现第三组十义,这次以「义」字逐项命名,与前两组的术语形式截然不同:

地義、相義、作意等義、依處義、過患義、勝利義、所治義、能治義、略義、廣義。

这一组在处理更底层的问题:「什么叫做『义』?」换言之,当我们说某件事「有意义」、某个道理「有义」,这个「义」字本身可以拆成几个面?答案是十个面。 地义——这件事发生在修学的哪一个阶段(从资粮地、加行地、见地、修地,到究竟地五个阶段;广说则有十七地,从五识身地一直到无余依地)。相义——这件事呈现出什么样的相貌(这里用了三组五相:自相/共相/假立相/因相/果相,异门相/瑜伽相/转异相/杂染相/清净相,所诠相/能诠相/二相应相/执着相/不执着相)。作意等义——用心在哪七种作意、十种智上观察。依处义——它依止在何处。过患义——它的过失在哪里。胜利义——它的功德在哪里。所治义——它要对治什么。能治义——它自己如何成为对治。略义——它如何被简要摄持。广义——它如何被详细展开。

这是一个关于「如何理解义」的理解框架——当我们读经时看到「义」这个字,这个字内部其实装着十个房间。论末还以一首中间嗢拕南(偈颂)把这十个面向压缩背诵——这是《瑜伽师地论》惯用的「先展开十面、再用偈颂压回去」的技术。

第四组:摄大乘论的「十义胜相」——把整个大乘义理切成一条完整道路

最壮观的一组十义,出现在《摄大乘论释(真谛译)》。它把整个大乘的义理——从起点到终点——切为十个「胜相」(殊胜的相貌),并用一首偈颂提纲:

應知依及相,入因果修異,三學及果滅,智無上乘攝。

每个字压缩了一个义:

| 偈颂文字 | 十义名称 | 核心内容 | |---|---|---| | 应知依 | 应知依止胜相 | 阿黎耶识——万法依止的深层识 | | 应知相 | 应知胜相 | 三性——依他性、分别性、真实性 | | 入 | 应知入胜相 | 唯识——通达所执唯有识 | | 因果 | 入因果胜相 | 愿乐位世间六度为入因;通达位转成出世间果 | | 修异 | 入因果修差别胜相 | 以十地显世出世六度之差别修 | | 三学(戒) | 于修差别依戒学胜相 | 菩萨戒——于诸恶法不复起作心 | | 三学(心) | 此中依心学胜相 | ——「心即是定」,以一心为体 | | 三学(慧) | 此中依慧学胜相 | ——其体为无分别智 | | 果灭 | 学果寂灭胜相 | 无住处涅槃——解脱定障与智障之灭 | | 智无上乘摄 | 智差别胜相 | 佛智——已离一切随眠障的无分别智 |

这十义的组织逻辑,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看:

第一层(境界次第): 第一、二、三义——你站在哪里(阿黎耶识)?你看到什么(三性)?你怎么进去(唯识)? 第二层(正行次第): 第四、五、六、七、八义——怎么修?从世间六度的愿乐位,到出世间六度的通达位;用十地把它差分化;再用戒定慧三学把它归纳。 第三层(果的次第): 第九、十义——修到什么时候算完成?涅槃是解脱定障智障;佛智是无分别智的究竟。

真谛译本特别指出,这十义小乘里没有,唯大乘有。它的殊胜性来自三个层面:具有成就、随顺、不相违三义(修学上能成就、能随顺正道、不与正道相违),具足无等境、无等行、无等果三德(境界、行持、果位都没有能等齐的)。闻、思、修这十义,必得无上菩提。

这里还有一个用语上的细节:真谛译本第一义用的是「阿黎耶识」,而非「阿赖耶识」或「藏识」。这不是随意的翻译——它指向识的某个面向,不是玄奘系统里那个「藏」义更重的翻译。读这组十义时,这个用词差别是必须留意的。

共通的「结构美学」

把这四组十义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些共同的特征:

1. 都是十个面向,但不是任意十个:十个项目之间互相呼应,加起来「把这个论题包围起来」,但又不重叠。 2. 都会用偈颂压缩:摄大乘论用「应知依及相,入因果修异,三学及果灭,智无上乘摄」;瑜伽论用中间嗢拕南。这是印度记忆传统的特征——先展开,再压回来,以便背诵传承。 3. 彼此会镶嵌进更大的数字框架:瑜伽的十义镶嵌在十七地、五相里;摄大乘的十义镶嵌在三性、三学、十地里。十义从来不是孤立的——它跟三、五、七、十七这些数字框架一起构成佛教的系统化论述。 4. 十义是工具,不是教条:同一个词在不同经论里装着完全不同的内容,这是它作为「方法」的标志。如果它是教条,就会有固定不变的十条目。


生活里的走查

十义作为工具,最有价值的运用方式,是当我们面对一个复杂主题时,主动用「十个面向」把它照一遍。下面以《摄大乘论释》的「十义胜相」为模板,走查一个当代人熟悉的场景:一位在职场打滚十年的人,考虑彻底转行、换一种活法。这是一个典型的人生整体决策——牵涉到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么进去、怎么修、怎么完成。

第一义:应知依止——我站在哪个深层的「识」上?

真谛译用「阿黎耶识」——那个尚未被名言分清、却在底下承载着所有习气的深层识。这不是指「我的潜意识」,那太心理学化了。它指向一个更深的问题:你这一生所有决策、所有转折,背后那个累积至今的种子库是什么?

走查:在决定转行前,先诚实面对——我现在对这份工作的厌倦,是当下的疲惫,还是十年间慢慢累积的、某种更深的东西?比如「我一直不允许自己失败」的恐惧、「我必须证明给家人看」的隐秘誓愿、「我在这里得不到存在感」的底层空洞——这些不是表面的工作不顺,而是阿黎耶识层的惯性。没有看清这层,转行很可能只是把同一个问题搬到新地方。

第二义:应知——我看见的「三性」是什么?

三性:依他性(缘起而生、不是凭空的存在)、分别性(我们硬加上去的名言与执着)、真实性(缘起法本身的如实相貌)。

走查:你觉得「转行之后就会更好」——这是分别性,是你执着上去的「理想新生活」。但这份执着依止于依他性(转行确实会带来新的因缘、新的人、新的节奏)。真实性在哪里?在于看清「无论在哪个行业,那个想要被认可、想避开失败的紧抓感本身」是不会因为换工作而消失的。先看见三性分别,再决定要不要动,这个决策品质完全不同。

第三义:应知入——怎么「入」?

唯识的核心:所执着的对象其实「唯有识」——你以为的「外面的职场」「外面的新机会」「外面的评价」,它们之所以对你构成压力或吸引力,全是因为你的识在编织它们。

走查:当你焦虑新方向时,那个「焦虑」是识的编织,不是新行业本身的客观属性。当你幻想新工作会带来自由,那个「自由」也是识的编织。入,不是「进入」一个外在的新工作,而是进入这个认知——我看见我在编织。 看见这一层,选择反而变得清晰:你不再被「外面」追着跑,而是清楚自己在选择什么。

第四义:入因果——什么是入的因,什么是入的果?

愿乐位的世间六度为因(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世间版本」——具体行动);通达位才是出世间的果。

走查:转行不是凭空跳。世间六度是你的入因——你有没有先在现有位置上练习过布施(给予而非索取)?持戒(在底线上不妥协)?忍辱(承受不被理解的孤独)?精进(持续打磨新领域的能力)?禅定(在混乱中保持专注)?智慧(在每个小决策里学会看见缘起)? 如果你没在现有位置做过这些因,跳到新地方也只是重复同样的惯性,因还没熟。

第五义:修差别——在哪个「地」上修?

十地——从欢喜地到法云地,每一地修的重点不同。

走查:把「转行」这个决定放在十地的视角里看——你现在是在哪一地?是「刚发心」阶段(欢喜地,什么都新鲜)?还是「离垢地」阶段(开始看清某些代价)?还是「难行能行」阶段(明知艰难仍往前走)?不同地有不同修法,不能用「初地」的热情去处理「难行地」的问题。承认自己目前在第几地,这件事本身就是智慧。

第六、第七、第八义:三学——戒、定、慧要圆满

戒学:于诸恶法不复起作心。心学(定):以一心为体,依一心修一切定。慧学:其体为无分别智。

走查: - 戒学:转行前后,什么是你「绝不再做」的事?例如不再为了一份薪水欺骗家人、不再以自我伤害的方式硬撑、不再为逃避当下问题而冲动跳坑。 - 心学:你的心能不能在动荡中「定」在一处?不是麻木,是有一个核心的安住处——可能是某个价值观、某个习惯、某个每日固定的小仪式,让你的心在变动中有根。 - 慧学:你有没有能力在每个小决策里,看见「这是分别性、这是依他性、这是真实性」?慧学不是抽象的智慧,是日复一日对自己起心动念的清晰观照。

三学必须圆满才能次第趣果——戒不到,定不稳;定不到,慧不启。

第九义:学果寂灭——什么是这件事的「无住处涅槃」?

无住处涅槃:解脱定障与智障之灭。不是「入涅槃什么都不做」,而是「既不住生死、亦不住涅槃」——解脱烦恼障(不再被欲望与恐惧绑架),也解脱智障(不再被「我懂」这个姿态绑架)。

走查:转行成功后的你,是什么样子? 如果转完之后只是「在另一个地方继续追、继续焦虑、继续证明自己」,那是没有解脱定障——依然被欲望与恐惧推着走。 如果转完之后变成「我已经到了、我看透了」这种姿态,那是落入智障——被「我懂」的优越感绑住。 真正的「涅槃」是:自由地做这件事,但不再被它定义;用这份工作服务他人,但不因此期待回报;持续精进,但不因此焦虑停滞。这才是这次人生整体决策的「果」。

第十义:智差别——最终极的「佛智」是什么?

已离一切随眠障的无分别智

走查:这是给整条路的终极校准。你现在所有努力——看清自我、看清三性、看清唯识、入于修学、圆满三学、达到解脱——它们的最终目的不是让你成为「更厉害的人」,而是让那个能所对立、总在评价与被评价的「我」彻底松开。这个松开不是放弃,而是见到那个本来就没有实体的「我」一直只是缘起的暂时假名。

当一个人走完这十义,转行与不转行,已经不是问题——因为他不再被「我」绑在某一个身份上。他做什么都是自由的,这就是「智差别」带来的质变。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第一个原因:我们的时代是「单面向化」的时代。

当代的知识分工、专业分工、产业分工,把每一个主题都切成很窄的单面向。你谈一个社会问题,经济学家只看经济,心理学家只看心理,技术专家只看工具。十义给你的恰恰相反——它给你一个「十个镜头同时拍」的能力,看任何主题都不会失之偏狭。

当一个职场人只看到「薪资」「职称」这一面,他就会被这一面牵着走;当他同时看到深层习气(依止)、三性(所见)、唯识(如何进入)、因果(怎么修)、地(在哪一阶段)、戒定慧(如何修)、涅槃(什么算完成)、佛智(终极方向)这八个镜头,他的决策品质完全不同。

第二个原因:我们的时代是「无总摄」的时代。

佛教用偈颂「应知依及相,入因果修异,三学及果灭,智无上乘摄」把十义压成一句话——这是总摄的能力。当代人最缺的恰恰是这个:我们有海量资讯,但没有把它压成一句话的能力。十义提醒我们,真正理解一个主题,不是把它写成三万字论文,而是能用一句话把它背诵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古典素材特别提到「嗢拕南」——偈颂不只为了记忆,它是把复杂性压回简洁的训练。现代人若有意识地用「先展开十个面、再压成一句话」的方式处理任何复杂主题(公司策略、人生规划、子女教育),都会发现这种训练让思考清晰得多。

第三个原因:我们的时代是「没有次第感」的时代。

佛教的十义从来不是十个平等的点,而是有次第的——境界次第、正行次第、果次第。这对应到当代经验,就是:我们经常把「境界」「正行」「果」混为一谈。比如想转行的人,会把「我想要什么」(境界)跟「我要怎么做」(正行)跟「成功是什么」(果)混在一起,导致焦虑。

十义给你一个次第框架:先看清楚自己站在哪里(境界),再弄清楚怎么修(正行),最后才谈得上完成什么(果)。这个次序颠倒,整个人生方向就会乱。

第四个原因:对「结构化思维」的需要。

现代工作场所的 OKR、KPI、Strategy Canvas、User Story,这些都是「结构化工具」。佛教的十义是它的古印度版本。差别在于:现代结构化工具往往只服务于效率与商业目标;佛教的十义服务于解脱。但作为「思考的技术」,两者是相通的。

当代人在学任何一项复杂技能(学一门语言、学一种乐器、学一种运动)时,其实都在自发或被教地使用「十义式」结构——基本概念、身体姿势、练习方法、错误诊断、反馈回路、进阶路径、典型错误、顶尖示范、自我评估、社群支持。十个面向,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学程。十义的精神其实活在每一个优秀的教学体系里,只是我们不叫它「十义」而已。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十义」就是某一组固定的十条目

这是最常见的错误。不少人读到《瑜伽师地论》或《摄大乘论》的十义,便以为佛教有「一组标准的十条目」。事实上,仅在《瑜伽师地论》一部论中,「十义」就至少出现了三组不同的名目(义施设建立、十法摄二义、云何为义);《摄大乘论》又是另一组。十义是方法,不是教条;是容器,不是内容。

误读二:「十」这个数字有神秘意义必须执着

印度传统里「十」确实有「周遍」「圆满」的象征意义,但这是象征,不是神秘力量。十可以被换成七、五、十二——重点是「多面向的周遍」。把「十」当成必须遵守的数字,会错失十义作为方法的本质。

误读三:把《摄大乘论》的十义当成「大小乘都有的内容」

真谛译本明确说:「此十义于余处无,唯大乘有,能引无上菩提。」这十义是大乘不共的。它的「不共」不是别的,正是因为它以阿黎耶识为依止、以三性为所见、以唯识为能入——这些是大乘瑜伽行派的特质。把它的内容搬到小乘语境,是读错了经论的部派属性。

误读四:把「阿黎耶识」当成「阿赖耶识」或「藏识」

如前所述,《摄大乘论释(真谛译)》特意选用「阿黎耶识」这个译名,而非「阿赖耶识」或「藏识」。这是翻译史与义理史上的一个重要差别——真谛系统用「阿黎耶识」指向那个作为万法依止的识,玄奘系统则更常用「阿赖耶识」强调其「藏」的面向。读十义时把这两个译名混用,会错失第一义的精准指向。

误读五:把十义当成「十个步骤要依次完成」

以《摄大乘论》的十义胜相为例,虽然有「境界→正行→果」的次第感,但前十义之间并非线性步骤,更像是十个相互照应的观察角度。例如第一义的「依止」与第二义的「三性」是同时被理解的;第三义的「唯识」是前两义的透视结果;三学之间也是互相成就的(戒不清净,定不稳;定不稳,慧不启)。把它当成「先做完第一义再做第二义」的待办清单,会把一个观照的系统误读成任务的清单

误读六:以为十义「证明了什么现代科学」

当代有些读者喜欢把「阿黎耶识」比附为「潜意识」、「唯识」比附为「认知建构」、「无分别智」比附为「默会知识」或「默认模式网络」。这些作为类比是可以的,但必须强调:类比不等于等同。心理学的潜意识、认知科学的建构论、神经科学的默认模式网络,各自的研究方法、论证标准、可证伪性与佛教的内观、瑜伽行派的论述完全不同。把佛教的精密概念压扁成科学术语,是对两者的双重亏欠——既让佛教失去了它自身的深度,也让科学背上了它无法承担的哲学重量。


结语

十义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佛教给我们的一份「把一件事想周全」的礼物。它不提供固定答案,它提供的是结构的习惯——当你下次要理解一个复杂主题时,先问自己:「这件事可以分成几个互相照应的面向?如果我把它切十块,能切得全吗?切完之后,能不能用一句话把它压回去?」

这个习惯一旦养起来,看什么主题都不会再只看到一面。这就是十义在当代的真正用法——不是背十条目,而是长出一种「十个镜头同时在转」的思考能力。 它不解决具体问题,但它让你提出的问题更接近事物本身。

而当你真的在生活中走查过一次完整的十义(例如用《摄大乘论释》的框架走查一次人生大转折),你就会明白:这个方法之所以两千年还被反复施设,不是因为「十」这个数字神秘,而是因为当一个主题被十个相互照应的镜头同时观照时,它才会真正显出它的全部相貌。这件事不靠神秘,靠的是结构的耐心。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1. 定义与核心要义

「十义」(梵 daśārtha),意为十种义理、十项道理。佛典中以此形式施设某一论题者并非仅设一组固定名目,而是随论题需要,以「略有十种」或「为摄十义」等形式,列出十项义理以统摄相关内容。从现存经论来看,「十义」可指根器建立、世间出世间修学、菩萨行果等多方面的十项分类,并可进一步以偈颂(嗢拕南)摄持。

2. 主要阐述

2.1 《瑜伽师地论》中的十义

《瑜伽师地论》依不同论题施设多组十义,至少见于三处:

其一,于「义施设建立」中列十种建立:根建立、大种建立、业建立、寻求建立、非法建立、法建立、兴盛建立、衰损建立、受用建立、守护建立,各项皆以「建立」为名,显示以十类施设统摄相关义理。

其二,另以「十法」摄为二种略义,即「意乐清净」与「加行清净」:前三法显示菩萨意乐清净,其余七法显示菩萨加行清净;总摄语为「如是略义」,并明言「此十法略显二义」。

其三,于「云何为义」处列十种义:地义、相义、作意等义、依处义、过患义、胜利义、所治义、能治义、略义、广义。此组以「义」字逐项命名,与前述十种「建立」及「十法」的术语形式不同。

此中地义略摄五地(资粮地、加行地、见地、修地、究竟地),若广分别则有十七地,自五识身地起至无余依地止。相义反复以五相分组:自相、共相、假立相、因相、果相;异门相、瑜伽相、转异相、杂染相、清净相;所诠相、能诠相、此二相应相、执着相、不执着相。其中所诠相为相等五法;能诠相为依名等施设自性、差别的语言,又称「遍计所执自性相」,有和合所成、所增益相、虚妄所执、言说所显、文字加行、唯有音声、无有体相等异名。二者互相相应为遍计所执自性执的所依;执着相指愚夫无始流转中的遍计所执自性执及其随眠;不执着相指已见谛者如实了知其相与习气而得解脱。作意等义以七种作意及十智(苦、集、灭、道、法、种类、他心、世俗、尽、无生智)说明。论末以中间嗢拕南摄持十义。

2.2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中的十义胜相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以「十义胜相」总摄大乘义理,并以偈颂「应知依及相,入因果修异,三学及果灭,智无上乘摄」提纲。十项依次为:应知依止胜相、应知胜相、应知入胜相、入因果胜相、入因果修差别胜相、于修差别依戒学胜相、此中依心学胜相、此中依慧学胜相、学果寂灭胜相、智差别胜相。

第一义以「阿黎耶识」为应知依止相;第二义「应知相」即三种自性——依他性、分别性、真实性;分别性实无而执有为增益,真实性实有而执无为损减,说聪慧能离此二边。第三义以三性为所应知,以「唯识」为能成入及所成入;通达所执唯有识,便随顺入唯识。第四义说入唯识之因果:愿乐位的世间六波罗蜜为入因,入唯识后于通达位转成出世间果。第五义以欢喜等十地显世出世六波罗蜜之差别修。第六至第八义合为菩萨三学:依戒学修一切菩萨戒;依心学以「心即是定」为体,依一心修一切定;依慧学以「无分别智」为体。三学圆满,次第趣得第九义学果寂灭胜相——灭有最胜、品类、自对三种差别,解脱定障与智障之灭即「无住处涅槃」。第十义为智差别胜相,即已离一切障之无分别智,亦名对治道差别,佛如来智已离一切随眠障。

本经从三重次第说明十义组织:境界有次第、正行有次第、果有次第。进程由观诸法如实因缘、了别缘生法体相、离增益损减二边、通达唯识,进而成就六波罗蜜、依十地差别修习、圆满戒定慧三学,最后得学果涅槃与无上菩提。

本经并以「余处无」凸显十义,说此十义小乘中未曾见而唯大乘有,能引出无上菩提。其所以能引导,是因十义具成就、随顺、不相违三义,又具足无等境、无等行、无等果三德;众生若闻、思、修此十义,必得无上菩提与一切智智。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3.1 十义的组数差异

《瑜伽师地论》并未设固定一组十义,而是随论题施设三组不同名目:「义施设建立」十种皆以「建立」为名;「十法」以意乐清净与加行清净摄二义;「云何为义」十种则以「义」字逐项命名。《摄大乘论释(真谛译)》则以「十义胜相」总摄大乘义理,十项名称统一以「胜相」结尾。

3.2 术语差异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于第一义明用「阿黎耶识」为应知依止相,并特别说明不是「阿赖耶识」或「藏识」。

3.3 摄持形式差异

《瑜伽师地论》以中间嗢拕南(偈颂)摄持「云何为义」十义;《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以「应知依及相,入因果修异,三学及果灭,智无上乘摄」偈颂浓缩十义胜相。二者皆以偈颂提纲统摄名目,形式相似而内容各异。

3.4 三学表述差异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说三学:依戒学于诸恶法不复起作心;依心学以「心即是定」,以一心为体;依慧学以慧为依止而发修行心,其体即「无分别智」。三学须臻圆满方次第趣得其果。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十义与十地关系密切:《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以欢喜等十地显世出世六波罗蜜之差别修,并明言真谛清净意所摄的出世六波罗蜜应依十地差别修习。

十义与三性关系密切:《摄大乘论释(真谛译)》第二、三义即以依他性、分别性、真实性三种自性为应知相,以唯识为入胜相。

十义与三学关系:第六至第九义即合摄菩萨戒定慧三学及其果寂灭。

《瑜伽师地论》之十义与十七地、五相等亦密切相关:地义略摄五地,广说十七地;相义以五相反复分组。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略有十种义施设建立:一、根建立……十、守护建立。」(《瑜伽师地论》义施设建立十种)

「如是略义,此十法略显二义。」(《瑜伽师地论》以十法摄二义)

「云何为义?谓地义……广义。」(《瑜伽师地论》十义名目)

「应知依止胜相、应知胜相、应知入胜相、入因果胜相、入因果修差别胜相、于修差别依戒学胜相、此中依心学胜相、此中依慧学胜相、学果寂灭胜相、智差别胜相。」(《摄大乘论释(真谛译)》十义胜相)

「阿黎耶识为应知依止相。」(《摄大乘论释(真谛译)》第一义)

「应知依及相,入因果修异,三学及果灭,智无上乘摄。」(《摄大乘论释(真谛译)》十义偈颂)

「此十义于余处无,唯大乘有,能引无上菩提。」(《摄大乘论释(真谛译)》显十义殊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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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述「十義」時,並非只設一組固定名目,而是依不同論題,以「略有十種」或「為攝十義」等形式施設十項義理。其一,在「義施設建立」中,列舉根建立、大種建立、業建立、尋求建立、非法建立、法建立、興盛建立、衰損建立、受用建立、守護建立十種;此處所用術語是「義施設建立」,各項皆以「建立」為名,顯示其內容以十類施設統攝相關義理。

其二,論中另以「十法」攝為二種略義,即「意樂清淨」與「加行清淨」。前三法顯示菩薩意樂清淨,其餘七法顯示菩薩加行清淨。因此,十項雖各別施設,仍可依菩薩之內在意樂與實際加行,歸納為二重清淨;原文所用的總攝語是「如是略義」,並明言「此十法略顯二義」。

其三,在直接問答「云何為義」之處,論中又立地義、相義、作意等義、依處義、過患義、勝利義、所治義、能治義、略義、廣義十種。這一組以「義」字逐項命名,與前述十種「建立」及「十法」的術語形式不同,不宜彼此混同。

其中「地義」略攝五地:資糧地、加行地、見地、修地、究竟地;若廣分別,則有十七地,自五識身地起,至無餘依地止。「相義」則反覆以五相分組:先列自相、共相、假立相、因相、果相;又列異門相、瑜伽相、轉異相、雜染相、清淨相;再列所詮相、能詮相、此二相應相、執著相、不執著相。

對後一組五相,論中特別解說:所詮相是相等五法;能詮相是依名等而施設自性、差別的語言,並將之稱為「遍計所執自性相」。此相又有和合所成、所增益相、虛妄所執、言說所顯、文字加行、唯有音聲、無有體相等異名。所詮與能詮互相相應,是遍計所執自性執的所依;執著相指愚夫無始流轉中的遍計所執自性執及其隨眠,不執著相則指已見諦者如實了知其相與習氣而得解脫。

「作意等義」以七種作意及十智說明;七作意以了相等為代表,十智則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法智、種類智、他心智、世俗智、盡智、無生智。論末並以中間嗢拕南攝持十義,顯示其慣用偈頌提綱、統攝名目的表述方式。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T1595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以「十義勝相」總攝大乘義理,並以偈頌濃縮為「應知依及相,入因果修異,三學及果滅,智無上乘攝」。依正文展開,十項依次是:應知依止勝相、應知勝相、應知入勝相、入因果勝相、入因果修差別勝相、於修差別依戒學勝相、此中依心學勝相、此中依慧學勝相、學果寂滅勝相、智差別勝相。

第一義以「阿黎耶識」為「應知依止相」;本經在此明用「阿黎耶識」,不是「阿賴耶識」或「藏識」。第二義「應知相」即三種自性,名為依他性、分別性、真實性;釋文又以分別性實無而執有為增益,以真實性實有而執無為損減,說聰慧能離此增益、損減二邊。第三義「應知入勝相」以三性為所應知,以「唯識」為能成入及所成入;通達所執唯有識,便隨順入唯識。

第四義說入唯識之因果:願樂位中的施等世間六波羅蜜是入因;入唯識後,六波羅蜜於通達位轉成出世間之果。第五義即世、出世六波羅蜜之差別修;「修」指四德數習,而地地不同,故以歡喜等十地顯其差別。次第說又稱,真諦清淨意所攝的出世六波羅蜜,應依十地差別修習。

第六至第八義合為菩薩三學。依戒學是在十地差別修中修一切菩薩戒,於諸惡法不復起作心;依心學以「心即是定」,以一心為體,依一心修一切菩薩定;依慧學則以慧為依止而發修行心,其體即「無分別智」。三學須臻圓滿,然後次第趣得其果。

第九義為學果寂滅勝相,說滅之差別有最勝、品類、自對三種;解脫定障與智障之滅,即「無住處涅槃」。次第釋亦以煩惱障、智障等滅說三學之果。第十義為智差別勝相,即已離一切障之智;此智名無分別智,亦名對治道差別,佛如來智已離一切隨眠障。

本經特別從三重次第說明十義的組織:境界有次第、正行有次第、果有次第。其進程由觀諸法如實因緣、了別緣生法體相、離增益損減二邊、通達唯識,進而成就六波羅蜜、依十地差別修習、圓滿戒定慧三學,最後得學果涅槃與無上菩提。

本經並以「餘處無」凸顯十義,說此十義在小乘中未曾見而唯大乘有,且能引出無上菩提。其所以能引導,是因十義具有成就、隨順、不相違三義,又具足無等境、無等行、無等果三德;眾生若聞、思、修此十義,必得無上菩提與一切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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