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学经藏 · AI 解读

隨轉

anupravartana

阿毘达磨法相,谓随他法而转:俱舍以与心俱转者为心随转法、刹那等起为随转;唯识以恒随转为种子六义之一。不取随顺教法而行之行门义。机器生成

类型 事相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隨轉」这个术语,梵文作 anupravartana,字面意思是「随顺而转」。如果你第一次见到这个词,可能会凭直觉把它理解成「跟随善知识学习」「随顺众生根机而说法」之类的修行姿态——那是它在后世大乘语境里衍生出的意义,但在阿毘达磨的精密世界里,「隨轉」是一个极为技术性的法相术语,它的核心含义是:一个法跟随另一个法而转起、而运作、而成就。

《俱舍论》用这个词干了至少三件不同的事。我们先把这三件事分别看清楚,因为它们对应着「隨轉」的三个不同层次。

第一层:作为「住」相的隨轉——时间中的延续。

世亲论主在讲有为之法的四种相状(生、住、异、灭)时说:

相续初名生,灭谓终尽位,中随转名住,住异前后别。

一个法从无到有,最初的刹那叫「生」;最后消亡的位次叫「灭」;而中间那段「生之后、灭之前」的延续过程,就叫「随转」,也就是「住」。为什么用「随转」来定义「住」?因为「住」不是一种静止不动地停在那里的状态,而是后后刹那顺着前前刹那的势能相续转起。就像河流,你以为它「住」在河道里,其实每一刹那的水都不是前一刹那的水——它只是不断地「随顺前流而转」,这才构成了我们感知到的「安住」。

所以「随转」这个词从一开始就带着一个重要的暗示:存在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相续。 所谓「住」,不是「停」,而是「转」——是顺着惯性、顺着前因,一刻不停地流转下去。

第二层:作为「心随转法」的隨轉——与心俱起、互为其因。

这是《俱舍论》里「隨轉」最核心的用法。论中有一颂:

心所二律仪,彼及心诸相,是心随转法。

「心随转法」包括三类法:一切心相应法(即心所法,如受、想、思、触、作意等)、静虑律仪与无漏律仪(两种与禅定相应的戒体)、以及心本身和这些法的生、住、异、灭四相

为什么这些法叫「心随转法」?因为它们是随心而转的——心起来了,它们跟着起来;心灭了,它们跟着灭;心是善的,它们跟着是善的;心是染污的,它们跟着是染污的。它们与心「同生同灭、不相离」,而且在俱有因的层面上,与心互为其因——心是它们的因,它们也是心的因,就像三根芦苇互相支撑才能立起来。

这里特别要注意的是,心随转法的范围有明确的边界:不是所有与心有关的法都算。 比如色法(身体、物质)就不算心随转法,因为它们虽然可能被心所引,但并不与心同生同灭。戒体中的别解脱律仪(我们平时受戒所得的戒体)也不算,因为它在无心位(如熟睡、闷绝)时仍然相续存在,并不「随」心而转。只有静虑律仪和无漏律仪——这两种与定心俱起的戒体——才算,因为它们确实只在定心中存在。

第三层:作为「刹那等起」的隨轉——正作业时与业不相离的推动力。

这是《俱舍论》里最技术性、也最精彩的用法。论中讨论「业」是怎么生起的时候,把业的「等起」(即发动业的因缘)分为两种:

等起有二种,因及彼剎那,如次第应知,名转名随转。

「转」是「因等起」——在你要造作某业之前,那个先行的、能引发你去做这件事的动机和心念。它像一个推手,在背后把你推向某个行动。

「随转」是「刹那等起」——在你正造作某业的当下,那个与业同时、不相离的心念。它像一只始终握着你手的手,在你落笔的每一个刹那都跟着你,让你的动作不至于中断。

论中有一个绝妙的问答:有人问,既然已经有了「转」(先前的动机)来引发业,为什么还需要「随转」(当下的等起)?论主回答:「虽有先因为能引发,若无随转者如死业应无」——如果没有当下这个随转的心力在支撑,那个业就会像「死业」一样,发不起来。换句话说,光有先前的动机还不够,你得在每一个当下持续地「在状态」,这个业才能真正完成。

这个区分极其精密。它意味着:一个行为的道德性质,不只是由最初的动机决定的,也由执行当下的心念状态决定。 你可以怀着善心开始做一件事,但在做的过程中心念转为不善——那么这个行为在刹那种类上,就已经被不善的随转心所染污。反之亦然。

论中还对不同心识在这两种等起中的角色做了四句分别:

- 见所断识(与错误见解相应的深层烦恼心)只能为「转」,不能为「随转」——因为它只能作为远因引发行为,不能直接参与正在发生的、面向外境的心念活动; - 五识(眼耳鼻舌身识)只能为「随转」,不能为「转」——因为它们本身没有分别计度能力,不能作为先行的动机,但在行为发生的当下,它们作为感知活动是必不可少的; - 修所断意识(我们日常思维分别的意识)则两者都能——它既能作为先前的动机引发行为,也能在行为当下持续运作; - 无漏心和异熟生心(与定相应的无漏心、以及由宿业自然成熟而产生的果报心)则两者都不是——因为它们不是由加行(刻意努力)发动的,而是任运而转的。

还有一层微妙之处:转心与随转心的善恶性质不一定相同。转心是善的,随转心可以是不善或无记的;反过来也一样。唯独佛陀(论中称为「牟尼」)是例外——佛的转心若是善的,随转心也必定是善的;佛的转心若是无记的,随转心也多半是无记的。但有一个方向是确定的:「曾无无记为善随转时」——无记的转心,绝不会产生善的随转。这就像一条河的水质不会比源头更清。

补充一层:唯识学中的「恒随转」。

此外,在瑜伽行派的种子理论里,「隨轉」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用法——作为种子六义之一:「恒随转」。种子不是一次性发挥完作用就消失的,而是「恒常随顺其本有之势用而转起」,在相续的每一刹那都作为潜在势能存在,直到因缘成熟、感果为止。这个「恒随转」强调的是因果之间的连续性——现在的每一个心念,都在为未来的某个果报「随转」着它的势能。


把以上几个层次放在一起看,「隨轉」在阿毘达磨的语境里其实在说一件事:一切法的存在、运作与成就,都不是孤立的、瞬间的、一次性的,而是「随顺某种势能而相续转起」的。 法是随顺前前刹那的势能而「住」的;心所法是随顺心而俱起俱灭的;业是随顺当下心念的等起而成就的;种子是随顺自身的势用而在相续中转起的。万物皆「随」——没有一法能够自足地、孤立地存在。

生活里的走查

让我们把这个概念放到当代人的日常里去走一遍。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深夜,你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注意,这里头有三个环节,恰好对应「隨轉」的三个层次。

第一个环节:最初的动机——「转」。

你可能不会承认,但你拿起手机是有原因的。也许是白天的工作太累了,你想「放松一下」;也许是临睡前脑子里有个念头在转,「看看有没有人给我发消息」;也许只是一种莫名的烦躁,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填满这个空隙。这个「原因」——不管是明确的意图还是模糊的驱力——在阿毘达磨的意义上,就是你拿起手机这个行为的因等起,即「转」。它在你真正伸出手之前就已经在了,像一个推手,把你推向那个动作。

第二个环节:真正开始刷的那一刻——「随转」。

你划开屏幕,点开一个视频。注意,就在这一瞬间,你的心念和你的动作是同时的、不相离的。你的眼识在感知画面,你的意识在理解内容,你的情绪在被调动——这些心念活动,与「刷手机」这个行为本身,是同生同灭的。它们就是「刹那等起」,即「随转」。没有这些当下的心念活动,你的手指就算放在屏幕上,也刷不出任何东西——那叫「死业」。

这就是论主所说的:光有先因(「转」)还不够,必须有当下的随转心力在支撑,行为才真正成就。

第三个环节:你以为的「放松」,其实是被心所法「随转」着。

再往里看一层。你在刷短视频的过程中,你以为你是「主动」的——你在选择看什么、不看什么。但阿毘达磨的分析会说:此刻你的心,正在被一系列心所法「随转」着。你看到一个搞笑视频,受蕴在领纳那种轻快的感受;想蕴在识别画面里的人物和场景;行蕴在推动你继续往下划——而这整个过程中,算法就像一个外部的「俱有因」,与你的心识互为其因:你的点击让算法推送更多同类内容,算法的推送又激发你更多的点击。你和算法之间,构成了一种「俱时和合、互为其因」的「隨轉」关系。

这里要特别指出一个大众最容易误解的地方:「隨轉」不是「被动」的意思。 你刷手机,看起来是你在「主动」操作,但阿毘达磨的分析恰恰要揭示:这种「主动感」本身就是一种心所法的运作——是「思」心所在推动你、是「作意」心所在引导你。你以为你在「使用」手机,其实你的心正在被一套精密设计的外部刺激系统「随转」着。越是觉得自己在「主动选择」,越说明你的选择本身已经被某种势能所裹挟。 但这跟「被动」又不一样——你不是被强迫的,你是在「随顺自己的习气而转」。这就叫「随转」:不是别人推你,而是你自己的心念在顺着某种惯性往下滑。

再走查一个更严肃的场景:你因为工作压力大,对家人发了一顿火。

发火这个行为,在阿毘达磨的分析下,同样有两个等起。「转」:你白天在公司积累的委屈和疲惫——那是先行的因,是引发你发火的潜在推手。「随转」:当你真正开口吼出那句话的当下,你的心念中充满了嗔恚——那个与「吼叫」这个行为同时生起、不相离的愤怒心念。

但阿毘达磨的精密之处在于:「转」并不必然决定「随转」。 你白天的委屈(转心)是苦的、是疲惫的,但你在开口吼叫的那个当下,你的嗔恚心(随转心)——在性质上却是一种「不善」的心念。转心与随转心的性质不必相同。这告诉我们什么?它告诉我们:你白天的委屈和疲惫,是「因」,但不是「借口」。 在吼叫的那个刹那,你的心念确实是在不善的状态中运作的——那个当下,你是可以选择以不同的心念来应对的。阿毘达磨的因果分析不会取消你的责任,恰恰相反,它通过「随转」这个概念,把你行为的道德责任锚定在了每一个当下的心念上。

最后一个走查场景:你试图养成一个好习惯——比如早起跑步。

第一天你雄心勃勃,设了闹钟。闹钟响了,你爬起来,出门跑了一圈。这个「爬起来出门跑」的动作,最初的动机(「转」)是清晰的:你想变健康、想自律。但你有没有发现,真正让你坚持跑下去的,不是那个最初的动机,而是跑步过程中「每一步落地时」的那种感觉——呼吸的节奏、风拂过皮肤、身体的微微出汗——这些当下的感知和心念,就是「随转」。它们与你的每一步同在,不离不弃地支撑着你。

但如果你把目光放远一点,你还会看到「恒随转」的运作:你今天的每一步,都在为明天的你积攒一种势能——肌肉的记忆、心肺的适应、以及「我是一个能坚持跑步的人」这种自我认知的种子。这些种子不会因为你今天跑完就消失,它们会「恒随转」——在未来的每一天,以潜在势能的方式存在着,直到因缘成熟,让你在某个清晨不假思索地穿上跑鞋。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人活在一个被「瞬间」支配的时代。我们的注意力被切割成以秒计的单位,我们的情绪被算法训练成即时反应,我们对「因果」的感知变得越来越短——按下按钮就有反馈,发出消息就有回复,下单就有快递。我们越来越难以理解: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才能成熟的,有些势能是需要相续才能成就的。

「隨轉」这个概念,恰好是对这种「瞬间崇拜」的一剂解药。

第一,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成就」需要「随转」的支撑。

你有一个好的发心(「转」),这很好。但如果没有「随转」——没有在每一个当下与你正在做的事情同在的心念——那个发心就只是「死业」,发不起来的。想学一门语言,光有「我要学」的决心不够,你得在背单词的每一个当下都「在状态」;想经营一段关系,光有「我爱对方」的承诺不够,你得在每一次对话、每一个日常瞬间里都保持「在」。「随转」提醒我们:因果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相续的河——你必须在每一刹那都注入新的心念之力,行为才能完成,愿望才能实现。

第二,它消解了「我是被环境决定的」这种无力感。

当代心理学有一个著名的概念叫「自动化思维」——我们大量的日常行为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是被习惯和情境自动触发的。这听起来很令人沮丧:我们是不是只是惯性系统的傀儡?但阿毘达磨的「随转」理论给出了一个更精细的回答:确实是「随转」的,但「随转」不等于「不可控」。 你的心念确实在随顺某种势能而转,但那个「势能」本身——也就是你过去的「转」——是可以被改变的。你今天每一个当下的「随转」心念,都在塑造你未来「转」的方向。就像一个河流,虽然它现在顺着河道流,但你今天在某个弯道处放一块石头,明天的水流就会微微改变方向。日积月累,河道的方向可以完全不同。

第三,它让你看见「当下的力量」的深层意义。

「活在当下」这个说法当代人已经听烂了,但大多数人对它的理解是肤浅的——仿佛「活在当下」就是不想过去、不想未来,专注于此刻的感受。阿毘达磨的「随转」概念告诉我们:当下不是一个孤立的点,而是过去势能的承接处、未来势能的发射点。 每一个当下的「随转」心念,都在同时做两件事:它承接了过去的「转」(先前的动机、前因),又为未来的「随转」预设了方向。当下不是一个静态的「现在」,而是一个动态的「转捩点」——你每一个刹那的心念,都在为整个因果链的走向投票。

第四,它提供了一种精确的自我观察工具。

你不需要成为一个阿毘达磨学者才能用这个概念。你只需要在任何一个行为发生的当下,问自己两个问题:「我最初的动机(转)是什么?」「我此刻的心念(随转)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一旦分开来问,很多事情的真相就会浮现出来。比如你可能会发现:你最初拿起手机是为了放松(转是善的),但此刻你正在刷一个让你焦虑的新闻(随转是不善的)——转与随转不一致,你其实已经偏离了你最初的方向。这种觉察本身就具有转化力量:当你看见「随转」与「转」脱节的那一刻,你就有机会重新校准方向。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把「隨轉」理解成「随波逐流」或「随顺他人」。

这是最普遍的误解,因为「随转」的字面意思太容易让人联想到「跟着别人转」「没有主见」。但在阿毘达磨的语境里,「隨轉」完全不涉及「跟随别人」的意思。心随转法「随」的是「心」,不是「别人」;刹那等起「随」的是「业」,不是「潮流」。它描述的是法之间的内在关系——心所法随顺心王而转起、当下的等起随顺当下的行为而运作——而不是人在社会意义上的「随大流」。如果有人用「隨轉」来为自己的从众行为开脱,那是对这个术语的误用。

误读二:把「心随转法」理解成「所有与心有关的法」。

这个边界必须划清楚。心随转法只包括三类:心相应法(心所)、静虑无漏二律仪、以及心与这些法的生住异灭四相。它不是「心理活动」的同义词。别解脱律仪不算,色法不算,不相应行法(如时间、数目等)也不算。这个边界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精确地界定了什么法与心「同生同灭、不相离」——只有与心在时间上完全同步、在性质上完全关联的法,才能叫「心随转」。那些只是「被心影响」但不同时生灭的法(比如身体的动作、言语的声音),在阿毘达磨的精密分析中,不是「随转」而是「所造」或「所引」。

误读三:把「转」与「随转」混为一谈。

这是最技术性的误读,但也是最重要的。转(因等起)在先,是引发;随转(刹那等起)在后或同时,是支撑。一个是「推手」,一个是「把手」——推手让你开始,把手让你不松手。当代人常常只关注「转」——我们热衷于设立目标、制定计划、做决定——却严重低估「随转」的重要性。一个目标设立得再好(转再好),如果没有日常每时每刻的心念支撑(随转),那个目标就是「死业」。「随转」概念的深刻之处在于:它把注意力从「高光时刻」转移到了「平凡当下」——真正决定一个业能否成就的,不是那个最初的冲动有多强烈,而是你在每一个普通到几乎无感的刹那,是否还在「在状态」。

误读四:把「随转」理解成「注定的」或「机械的」。

如果一切都是「随转」的——心念随顺习气而转、行为随顺心念而转、种子恒随转而感果——那是不是说,一切都是被决定的,我们没有自由意志?

这不是阿毘达磨的立场。恰恰相反,「随转」概念本身预设了开放性:转心与随转心的性质不必相同(「此不决定」),这意味着在每一个行为的当下,都有偏离最初轨道的可能性。善的转心可以产生不善的随转,不善的转心也可以产生善的随转(唯除佛陀是特例)。因果的「势能」是真实的,但势能不等于宿命——它更像一条河的流速和方向,河水确实顺着河道流,但在每一个弯道处,水流的具体路径都有无数微小的可能性。阿毘达磨的因果论不是机械决定论,而是一种「带势能的自由」——自由存在于每一个当下的「随转」之中。

误读五:把「隨轉」理解成一种修行法门或道德要求。

在阿毘达磨的语境里,「隨轉」是一个描述性的概念,而不是规范性的概念。它不是告诉你「你应该随转」,而是在描述「法实际上是如何运作的」。不过到了大乘经典里,这个含义确实发生了转化——《大乘庄严经论》将「随转」与「正转」并列为菩萨摄受众生的两种方便,那里的「随转」确实带上了「随顺众生根机而运转教法」的规范性意义。所以这个术语在历史上有过从「法相描述」到「利他方便」的语义扩展。但如果我们谈的是《俱舍论》里的「隨转」,就必须回到它描述法相、分析因果的本来面目——它不是在教我们「要随缘」,而是在告诉我们「一切法事实上是如何随顺因缘而转起的」。


「隨轉」这个概念,说到底,是在教我们一件事:看清楚势能。

它教我们看见,你以为「住」在那里不动的东西,其实在每一刹那都顺着前势而转;它教我们看见,你以为「自己」在主动做的事,其实有一整套心所法在与你俱时和合、互为其因;它教我们看见,一个行为的成就,不只靠最初那一念的发起,更靠每一个当下那不相离的支撑。

这种「看见」,不会让你变得更强大,但会让你变得更清醒。而清醒——在当代这个充满自动化反应和算法裹挟的世界里——或许是我们最稀缺的能力。当你能在每一个当下的心念中,看见「随转」的势能正在把你带向某个方向,你就获得了那个微妙的、珍贵的、可以重新选择的空间。那个空间,就是阿毘达磨所说的「自由」。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随转」(anupravartana)为《阿毘达磨俱舍论》所立之重要术语,含多重义涵。概言之,随转即「随顺而转」之义,指一法相续转起之状态、附属法与主法俱时和合之关系、或业之刹那等起作用。本论于不同语境中施设随转一词,兼摄四相之住、俱有因之随相、心随转法、业之刹那等起等义。

二、主要阐述

(一)四相中的「随转」

世亲于颂中以四相(生、住、异、灭)统括有为法之迁流:颂云:「相续初名生,灭谓终尽位,中随转名住,住异前后别」();又云:「本无今有生,相续随转住,前后别住异,相续断名灭」()。此处「随转」指相续的中间阶段——由生已后后相续转起而安住,故名「相续随转住」;「住异前后别」以「随转」属前后同相之住,以「别」属前后异相之变易。

(二)俱有因中的「随转」

颂云:「俱有互为果,如大相所相,心于心随转」()。释云:如四大种更互相望为俱有因,诸相与所相法、心与心随转亦更互为因。又云:「法与随相非互为果,然法与随相为俱有因,非随相于法」——此中「随转」即「随相」,指与主法俱时而有、互为因果的附属法。

由此引出「心随转法」的定义。颂云:「心所二律仪,彼及心诸相,是心随转法」()——即一切心相应法、静虑无漏二种律仪、及心之生等相皆属之。论释设问「如何此法名心随转」(),答以「由托生入定,及离染退时,续善位得心,非先所成故」()——谓此等法非先已成就,乃依托受生、入定、离染、退失而与心相续得起,故名随转。

(三)业等起中的「转」与「随转」

此为本论最技术性的用法。颂云:「等起有二种,因及彼刹那,如次第应知,名转名随转」()。详释:「因等起将作业时,能引发故说名为转;刹那等起正作业时,不相离故名为随转」。又设问随转于业有何功能,答以「虽有先因为能引发,若无随转者如死业应无」。

依此对心识作四句分别:见所断识唯为转(以寻伺为资粮引发表色,而不能正起外门心);五识唯为随转(无分别、外门起故);修所断意识通为二种(有分别、外门起故);无漏异熟生心非转非随转(唯在定故、不由加行任运转故)。

至于转随转之心性是否必同,论云「此不决定」:转心善、不善、无记,随转各通三性。唯牟尼尊(佛世尊)例外:「善必同、无记随惑善」——转若是善,随转亦善(必同);转若是无记,随转多分亦无记,少有不同;「而或有时善随无记转,曾无无记为善随转时」()。中毘婆沙师亦释:表业如修断转心所成,而非如随转心,故欲界定无有覆无记表业。

(四)其他语境

云:「入出息随身,依二差别转」——呼吸随身而转。谈「相续转变」:由业为先后色心起,中无间断名相续,后后刹那异前前生名转变——此前后刹那间的转变与「随顺前法相续转起」之义相通。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小结所引材料仅出《阿毘达磨俱舍论》(《阿毘達磨俱舍論》,毘昙部,世亲造,玄奘译)一部,故无部类间差异可资比对。同经异译本方面,另有陈真谛译《阿毘达磨俱舍释论》(T1559)等异译本,但本资料未引该译本之文,故无法比较用词异同。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随转与「随相」互通:在俱有因中「法与随相」之「随相」即「随转」,皆指附属于主法、与主法俱时和合之法。

随转与「转」对举:在业等起中,「转」指因等起(将作业时之引发),「随转」指刹那等起(正作业时之不相离),二者构成「能引发」与「不相离」之两种等起形式。

随转与「心」之关系:「心随转法」之立名,以「心」为主(而非「意」或「识」),即一切心相应法、二种律仪、心之生等相,皆随心而转。

随转与四相之关系:「随转」属住相之性,与「别」(异相)相对——住是前后同相之随顺转起,异是前后别相之变易。

随转与「相续」之关系:「相续」强调前后刹那之无间断,「随转」强调顺前法之转起状态。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相续初名生,灭谓终尽位,中随转名住,住异前后别」() - 「本无今有生,相续随转住,前后别住异,相续断名灭」() - 「俱有互为果,如大相所相,心于心随转」() - 「心所二律仪,彼及心诸相,是心随转法」() - 「等起有二种,因及彼刹那,如次第应知,名转名随转」()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隨轉」有兩個層次,術語形式分別為「心隨轉」與「轉/隨轉」對舉。

第一層屬俱有因與心法關係。頌云「俱有互為果,如大相所相,心於心隨轉」,謂與心俱起之法互為因果,猶如四大種與其所造色、能相與所相之關係。論釋明確界定「心隨轉法」之範圍:一切心相應法、靜慮律儀與無漏律儀二種、以及彼法與心之生等相(生、住、異、滅),皆名心隨轉法。此處「隨轉」義為隨順於心而與心俱轉,強調時間上同生同滅、性質上不相離。

第二層屬業論中等起分類,為本論論述最詳盡之處。論將表業與無表業之等起分為二種:「因等起」與「剎那等起」。因等起在先為因、將作業時能引發故,說名為「轉」;剎那等起正作業時與業不相離故,說名為「隨轉」。論中設問隨轉於業有何功能,答曰:雖有先因為能引發,若無隨轉者則如死業應無——即業不得成就。又釋無心位如何發戒之疑:諸有心者業起分明,故隨轉心於業有用。

論復以四句分別諸識於轉、隨轉中之分屬:見所斷識唯能為轉,以其於外門心正起業時無有故,且若許見斷心為隨轉則違阿毘達磨明無明不相違之義;五識身唯作隨轉,以無分別、外門起故;修所斷三性意識通為轉與隨轉二種,以有分別亦外門起故;一切無漏及異熟生心非轉非隨轉,以唯在定、不由加行任運轉故。

轉與隨轉是否定同善等性?論判為不決定:前轉心若善,後隨轉識通善、不善、無記三性,反之亦然。唯佛陀(論中稱「牟尼」)轉隨轉多分同性——轉善則隨轉亦善,轉無記則隨轉亦無記;然或有時善隨無記轉,曾無無記為善隨轉時,以佛於說法等心或增長無萎歇故。

末段毘婆沙師進一步討論表業成善等性究如轉心抑如隨轉心。結論為:表業如轉心而成善等性,然非如見斷轉心,乃以修斷轉心為間隔故;若表不由隨轉心力成善等者,則欲界中定無有覆無記表業。

大乘莊嚴經論T1604 · 瑜伽部

本論以「隨轉」一詞直接出現於論述攝受有情的四攝方便中。《大乘莊嚴經論》明確將「隨轉」與「正轉」並舉,指出菩薩攝他之四方便即是四攝之自性,隨攝亦攝取,於正轉及隨轉二方面運作而成就攝受之性。此處之「隨轉」即隨順眾生之機宜與因緣而運轉教法、方便之義,為本論對「隨轉」概念最直接之表述。

從心識運轉之側面觀之,本論以「轉」字貫穿多項心行活動。其一,意根之轉——意根於增上變化中得力,其性極淨而無分別,恒隨變化而行。此句以「恒隨變化行」顯示意根隨順變化因緣而運作之相。其二,分別之轉——分別亦得增上變化,諸智所作業恒時無礙而行。分別雖是能取能緣之作用,然隨順諸智之作業而無礙運轉。此二句並列意根與分別之「轉」,皆以「恒」字點出隨順運轉之恆常性。

再從法義運轉之側面觀之,本論云:轉法及法沒,得道亦涅槃,處處方便起,不動真法界。此頌揭示法有轉變與隱沒之相,而道與涅槃皆可證得,方便於處處皆得起用,然真如法界本不動搖。此中「轉法」與「不動真法界」之對比,呈現隨轉之方便與究竟不動之理間的關係——隨順因緣而起之種種轉變,皆不離不動之真法界。

術語方面,本論以「意根」稱染污意,以「分別」指稱能緣之分別作用,以「四攝」明攝受有情之四種方便,以「真法界」標示究竟不動之法性,以「攝他四方便」明四攝之利他面向,以「正轉及隨轉」區分攝受之自性與隨順之運作。這些術語皆為本論自身所用之表達,未見與其他譯本有明顯名相替換之情形。

整體而言,本論對「隨轉」之論述涵蓋三個層面:一者,就利他方便而言,「隨轉」與「正轉」並舉,為四攝攝受有情之運作方式;二者,就心識運作而言,意根、分別皆恒隨變化、隨順諸智之業而無礙運行;三者,就法義運轉而言,隨順因緣之轉法與不動真法界不相違礙,方便處處得起。三者合觀,呈現隨順因緣或教法而運轉之完整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