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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順作意

anulomamanaskāra

与正理及修道次第相顺的作意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随顺作意」这四个字拆开来读,每一个都带着非常具体的方向:——沿着、顺着;——方向一致;作意——心的造作与指向,也就是一次有意志、有方向、有取向的心念。所以「随顺作意」字面上是「一种心念,沿着某个方向一致地推进」。但《瑜伽师地论》(以下简称《瑜伽论》)给这个方向定了极为精准的座标——厌坏所缘,顺断烦恼。换句话说,这颗心的特定方向只有一条:背离原来执取的所缘,趋向烦恼的断除。

读到这里你可能觉得:「不就是下定决心要改变吗?」——但请慢一步,这正是这个概念迷人之处:佛法的修学地图不允许你把「决心」「过程」「完成」这几件事糊在一起,《瑜伽论》把它们一一拆开,分别起名、定位、安排它们在整条解脱道上的功能。随顺作意就是其中一个独立的位次,是「决心已起、方向已正、真刀真枪的修正在进行,但烦恼还没被实际切断」这个特定阶段的专属名字。

下面我们分四个层次把这个概念讲准。

第一层:作意的基本含义

「作意」(manaskāra)在唯识学系统里,是心所法之一,指心对所缘境的主动趋向、注意与取相。它是认识和行动能够发生的前提——没有作意,心不会「朝向」任何东西,所有思维、感受、判断、修行都无从生起。也就是说,作意就是「心如何选择它要去注意什么、去靠近什么」的内在运作。这一点对理解随顺作意至关重要:它不是在描述某种外显行为,而是在描述心的一种活动模式——它朝向哪里、以什么姿态朝向、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第二层:随顺作意的三个结构性要件

《瑜伽论》在问答体中给出了一个比简要定义更完整的表述:

「云何隨順作意?謂於所緣深生厭壞,起正加行,而未斷惑。」

这一句话里藏着三个层层递进的条件,缺一不可。

其一,「于所缘深生厌坏」。 这里的「所缘」不是抽象的对象,而是你过去那颗心所攀附、所贪爱、所依止的境界——可能是一段关系、一个身分、一种情绪、一套自我叙事、一份工作带来的成就感,甚至是「我应该被这样对待」这类深层期望。所谓「深生厌坏」,不是浅浅地皱一下眉、不是偶尔嫌它烦、也不是理智上知道它不太好——而是在感受层面,这个原本让你执着的对象本身开始让你生起真实的厌离与背离感。注意「深生」两个字的份量:它标示的是一种深度上的转变,不是理性的判断(那是了相作意的工作),而是带着切身感受的背转。

其二,「起正加行」。 厌坏本身只是心态,还得有行动。《瑜伽论》强调「正加行」——这个「正」字不是修饰词,而是说:所发动的修行行动必须是与断烦恼方向正确相应的。可以包括闻思正法、依止善知识、修习止观、持戒、布施、忏悔等等——但无论是哪种,它必须有一个共同点:所作所为是为了让烦恼真的不再起作用,而不是绕着烦恼打转、用新的执着替代旧的执着。

其三,「而未断惑」。 这是随顺作意最容易被忽略、却最关键的限定词。心态已转,行动已发,但烦恼尚未实际切断。这不是缺陷,而是这个作意的本质所在。它标示的是一个「过渡阶段」——一条已经离开了旧岸、还没抵达新岸的河。

把这三个要件合在一起:你已经从内心深处不再被那个所缘拉着走了,并且已经在认真地做一些实质性的修行,但烦恼仍在你心里残留着、还会起作用、偶尔还会把你拽回去。 随顺作意,说的就是这个特定时刻的心。

第三层:它在整个修学地图上的座标

要了解随顺作意独特的「地段价值」,得把它放进《瑜伽论》的两套分类坐标里去理解。

座标一:四种作意的并列

《瑜伽论》把作意分成四种,随顺作意是其中之一:

- 随顺作意:厌坏所缘、顺断烦恼,未断惑。 - 对治作意:正能断惑,是真正能对烦恼发生削弱乃至切断作用的作意。 - 顺清净作意:取清净的妙相(如光明、寂静、安稳),让心受到策励而欢悦。这是一种「以正向感受养心、让心力充沛」的功能。 - 顺观察作意:观察烦恼是已经断了还是尚未断了,类似「打卡复查」的作用,确保修行的进展被自己清楚看见。

这四者不是递进的时间序,而是同一条路上不同侧面的作用。其中随顺作意与对治作意的关系最微妙也最关键:它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烦恼),但战况不同——随顺作意处在「已经瞄准并开始冲锋,但敌人还没倒下」的阶段;对治作意则是「敌人正在被实际击倒」的阶段。随顺不是对治的低配版,而是它的前行。

座标二:七种作意的摄属

《瑜伽论》还有一个更长的「七作意」架构:了相作意、胜解作意、远离作意、摄乐作意、观察作意、加行究竟作意、加行究竟果作意。论中明确说:「随顺作意,初二所摄。」——也就是由了相作意与胜解作意这最初两者所摄。更进一步地说:

「若了相作意、若勝解作意,總名隨順作意;厭壞對治俱行。」

这句话值得单独停下来读三遍。它告诉我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随顺作意不是七种作意之外的第八种,而是了相作意、胜解作意这两个最早期作意的总名。理由是这两个作意已经同时具备「厌坏」与「对治」两种行相——「厌坏对治俱行」。也就是说,当一个初学者开始真切地看清所缘(如实了知其过患)并且生起坚定的胜解(决定要走这条路)的那一刻,这颗心就已经是随顺作意了——它已经「厌坏对治俱行」,已经在朝解脱方向推进,只是还没完成。

这给了随顺作意一个非常人性化的位置:它不是少数勇猛修行者的专利,而是在你修行真正起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的东西。 只要你的「看清」和「决定」不再只是嘴上说说、脑中想想,而带着真实的厌离感和真实的行动,它就是随顺作意。

第四层:与易混概念的界线

为了让这个概念的边界更清楚,我们把它和几个容易混淆的相关概念排在一起:

- 随顺 ≠ 了相。 了相作意侧重的是看清诸法的自相与共相,是认知层面的「看清」;随顺作意则已经把这个看清转化成带着厌离感的行动方向。「我看清了这段关系不健康」是了相;「我看清了,并且从心底里厌倦、想要离开,并且已经在做」才是随顺。 - 随顺 ≠ 对治。 随顺是「已经起正加行但未断惑」;对治是「能实际断惑」。前者是战前的集结与推进,后者是正在交锋并造成实质伤害的时刻。 - 随顺 ≠ 顺清净。 顺清净取的是净妙相、令心欢悦,是「用光明的东西滋养心」的功能;随顺的核心则是厌坏——它是对原来执着的对象生起厌离,方向是背转,是负向的强烈。 - 随顺 ≠ 顺观察。 顺观察关注的是「断了没断」的侦察功能;随顺则专注于「动起来」的推进功能。


二、生活里的走查

随顺作意最容易被理解错的地方,是把它和「我决定改变」「我下定决心了」「我想改」混为一谈。实际上它有非常具体的内在结构。我们用几个当代人熟悉的场景走一遍,顺便点破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场景一:手机成瘾

错位的理解(这不是随顺作意): 你睡前三点才放下手机,早上懊恼地说「我决定今天少刷」。这个「决定」只有语言,没有「深生厌坏」,也没有「正加行」。它还停留在想了相阶段的边缘,甚至只是情绪反弹。

真正的随顺作意是这样的: 某天你刷完三小时短影片后,真正感到恶心——不是理智上知道「这样不好」,而是整个身体、心里浮起一股明显的厌倦与嫌恶感。这种厌倦不是道德压力,而是一种真实的内在转向:「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接着你真的做了正加行——删掉几个 app、把手机放到书房充电、开始读书、调整作息。但这一刻你心里清楚:「烦恼还没断。 晚上很可能还会想拿起手机,明天很可能又复发。」随顺作意,就是你在这个「厌恶感是真的、行为是认真的、但老毛病还会反扑」的夹层中活着的那颗心。

场景二:一段反复消耗的亲密关系

错位的理解(这不是随顺作意): 你反复和朋友说「我打算离开他/她」,但回到家又照旧相处,边相处边抱怨。这是了相之后没有生起厌坏、没有起正加行的状态,心还在原地踏步。

真正的随顺作意是这样的: 有一天你忽然很清楚地感到:这段关系本身让你恶心。 不是对方某个行为让你恶心,而是这整套相处模式——争吵、和好、期待、失望、反复确认爱、反复失落——让你整个人从骨子里感到厌倦。于是你开始认真做一些「正加行」的事:咨商、调整界线、考虑搬出来、认真盘点财务、告诉朋友你打算结束。但这中间你可能还是想念对方、还在夜里偷偷看过往的照片、还会纠结。没断。 烦恼、依恋、罪恶感都还在。但是你的心已经不再那个朝向老模式的方向推了。

场景三:工作中的人际纠缠

你在办公室里有一位总是插手你工作、抢功劳、说一套做一套的上司或同事。你过去几年都忍着、配合著、讨好着、或者私下怨恨着。

错位的理解: 开会时和朋友愤愤地说「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后继续配合他——这是有见、无厌、无行的阶段。

真正的随顺作意: 某个清晨你醒来,突然对这整套处境感到由衷的疲倦——你不再想再玩这个游戏,不再想再为他调整自己,不再想像以前那样「再撑一下」。这时你开始做一些正加行:更新履历、和信任的人聊、开始建立新客户、认真去看一些新的机会。但你也清楚,明天走进办公室还会烦,还会有冲突,还会恨自己怎么还没走。厌坏是真的,行动是认真的,但老烦恼还在。这个区间,就是随顺作意的所在。

场景四:对自我叙事的厌离

这一条可能最深: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我是谁」的故事——我是不被爱的人、我是必须证明自己的人、我是被亏欠的人、我是受害者、我是负债者、我是某种必须保持完美的人。

错位的理解: 你读了一些书,知道这些叙事不健康,但说完之后继续照这个叙事活着。

真正的随顺作意: 有那么一个时刻,这个叙事本身让你感到真实的厌腻——你不再相信这套故事,也不想再用它解释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接着你开始做一些正加行:去看自己的回避模式、开始练习不那样说话、尝试对自己更诚实。但同时你也明白——这个叙事的引力还在;遇到压力,你还是会自动滑回那个版本的自己。随顺作意就是住在这个「厌腻是真的、尝试是真实的、但旧反应还会跑出来」的缝隙里。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三个地方

错处一:把「理智上的认知」当成随顺作意。 很多人把「我懂了,所以我在做随顺作意」挂在嘴边。但《瑜伽论》特别强调「深生」二字——这必须是带着感受的深度转变,不只是大脑里多了一条知识。

错处二:把随顺作意当成「我已经完全放下了」。 随顺作意最容易被自我安慰式地读成「我已经决定了,所以我就已经自由了」。这就把「已起加行而未断惑」的位阶偷偷抹掉了。事实上,正是这个「未断惑」让随顺作意有了一种独特的谦逊品质——你知道自己还没真的脱离麻烦,所以才会继续认真修。

错处三:把随顺作意窄化为「情绪上的反感」。 有些修行者把「厌坏」理解成强烈的负面情绪,于是开始压抑自己、厌恶自己、对所缘和自己的执着充满道德性的嫌恶。事实上,「厌坏」是一种自然生起的背离感,不是用讨厌自己的方式强迫出来的。它和压抑、批判、厌世不同——它是看清之后的松手,是「真的不想要了」,而不是「我应该不想要」。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把随顺作意这个古老的位次找回当代生活,至少有三层意义。

1. 它让我们不再把「想改变」当成「正在改变」

当代心理学、健康产业、励志文化里充斥着各种关于「改变」的语言——「下定决心」「开始新生活」「我准备好了」。但很少有人精确地标记出:决心和真的改变之间,到底有没有一段被忽略的、极其具体的阶段?那段里有深层的厌离、有真实的行动、有时还会倒退。随顺作意其实是对这段最具体、最真实、也最容易被跳过的阶段的命名。 有了这个名字,你就不会在每次「又犯了」的时候以为自己从未开始过,也不会在「做了一点」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完成。

2. 它让修行不再被神化为「圣者才能进入的状态」

很多当代人觉得修行是出家僧、深度禅修者、长年闭关者的事,自己「还没资格」。但随顺作意的位置告诉我们:只要你的看清是带着厌离的、你的行动是认真的、你还没自欺欺人地宣称自己已断烦恼,你就是在随顺作意中。 这是一个非常平凡、非常可及、非常人性的状态。它不要求你神通、不要求你开悟、不要求你出家——它要求的是你的心真实地朝向解脱推进。

3. 它对应的当代经验有一种特殊的孤独感

随顺作意这个阶段,在当代生活里其实特别孤独:你已经不再完全属于「执着那个东西的那群人」(因为你内心已经厌倦),但也还没抵达「真正放下了的那群人」(因为烦恼还在反扑)。这个中间地带,亲近的人未必理解你、不再执着的对象会反扑你、你也未必能向自己证明你真的在进步。随顺作意的位次,提供了一种非常重要的「地图感」——让你知道这个孤独不是因为你修错了,恰恰是因为你正在对的位置上。

顺带提一个对照(点明局限):神经科学近年对于「习惯改变」的研究描述过一个相似但不完全等同的阶段——动机强度形成、行为开始、但旧有神经回路还在活跃,所以容易复发。这个观察和随顺作意「已起加行而未断惑」的描述在结构上有趣地呼应,提示我们人类心灵的某些「过渡阶段」是有跨文化、跨学科共通性的。但必须说明:神经科学的描述目前只能描述现象层与部分相关性,离「烦恼断除」的究竟机制还有很大距离,更不能用以替代或「证明」佛法的修学体系。把两者并列是为了让当代人有一个熟悉语言去贴近这个概念,不是为了宣告科学对佛法的背书。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随顺作意 = 我已经走在修行的正轨上了,所以我可以放心。」

澄清:随顺作意恰恰提醒你「还在路上、烦恼未断」。它的功能之一就是让人不自满、不自欺、不停在「我已经起步了」的自我安慰里。它的智慧就在于那个「未断惑」三字——这颗心越真实地处在随顺作意中,越不会自我感觉良好。

误读二:「随顺作意是四种作意里最低阶的一种,所以我应该尽快跳到对治作意。」

澄清:这四种作意不是阶级,是不同功能。随顺作意的「厌坏所缘、顺断烦恼」是所有修行的内在引擎——如果没有它,对治作意的「断惑」就没有动力;如果厌坏没有真实生起,所谓的对治也只是一种形式主义。真正成熟的修行者,反而不会急着跳关,他们会让随顺作意持续地、深沉地起作用。

误读三:「厌坏是一种负面情绪,我应该避免。」

澄清:厌坏在这里不是道德上的厌恶、不是压抑、不是自我嫌弃。它是一种深刻的背离感——如同你背过身去不再看那个东西。是看清之后的「真的不想要了」,不是压制下的「我得说我不想要」。它是一种解脱向的内在动作,类似于心如止水之前的那个「不」。当代心理学里有些学者会用「动机性不想要(motivated non-wanting)」来描述类似状态——但这类词只是现象描述,无法取代随顺作意中「厌坏」这个带有解脱方向意义的精准命名。

误读四:「随顺作意是七种作意之外的第八种作意。」

澄清:《瑜伽论》明确说随顺作意是了相作意、胜解作意这两者的总名,属于「初二所摄」。它不是与七作意并列的独立阶段,而是对这前两个阶段共同特质(厌坏 + 对治)的概括。把随顺作意读成「第八种」,会让整个七作意的阶梯失去严密性。

误读五:「既然随顺作意只是『未断惑』,那它对解脱没什么用。」

澄清:随顺作意是所有后续作意得以成立的基础与燃料。如果厌坏没有真实生起,你后面的摄乐作意(让修行变得有滋味)、加行究竟作意(修行真正圆满)都无从启动。它的「未断惑」不是无能,而是时节因缘——正是因为还没断,才要持续地、认真地修。 随顺作意是解脱道真正开始动起来的那个时刻,是从「知」到「行」、从「想改」到「正在改」、从「立在旧岸边」到「已经踏入河中」的临界点。


写在最后

随顺作意在《瑜伽论》的整个作意系统里,扮演的角色其实非常关键而朴素:它是从「知道要改」走向「正在改」的那颗心。 它已经厌坏、已经起加行,但它诚实地标志出尚未断惑的处境。它既不让你停在原地自我感觉良好,也不让你假装已经完成。它让你处在一个既真实又辛苦、既不再迷恋又还没自由的区间里——而这个区间,正是任何真实改变发生的唯一地带

如果今天你正在某件事上挣扎——一段关系、一种习惯、一个自我叙事、一份工作、一种情绪——读到这里你可以停下来问自己:

我的心是否真的厭壞了——不是應該厭壞,而是真的從骨子裡不再想要? 我是否已經起了正加行——是真的做一些事,還是停在說說? 我是否還在承認自己尚未斷惑——沒有假裝自己已經好了,也沒有因此放棄?

如果三个答案都是肯定的,你此刻就在随顺作意中。而《瑜伽论》会说:在这个位置上,你不需要骄傲,也不需要气馁——你只需要继续。

这就是随顺作意教会我们的事:修行的真实,从来不在那个「已经解脱」的终点,而在这条「已经不再回去、尚未抵达目的地」的路上,认真地、清醒地、深沉地继续走。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1. 定义与核心要义

隨順作意(anuloma-manaskāra)是修习者对于所缘境深生厌坏,发起趣向断惑的正加行,而烦恼尚未实际断除的一种作意。《瑜伽師地論》以“厭壞所緣,順斷煩惱”概括其核心:所谓“厌坏”,是对所缘不再欣乐、执取,而生起厌离;所谓“顺断”,则表示这种作意与断除烦恼的方向相顺,但本身仍处在尚未断惑的阶段。

因此,“隨順”所标明的不是已经获得断惑之果,而是作意的趋向及其修习位次:修习者已对所缘建立厌坏,并已发动正确加行,正向烦恼的断除推进。此一“已起加行而未断惑”的界限,是理解隨順作意及其与其他作意差别的关键。

2. 主要阐述

《瑜伽師地論》从定义、修习状态、分类摄属和功能等角度说明隨順作意。

首先,就其直接作用而言,论中说此作意能够“厭壞所緣,順斷煩惱”。这同时指出它的所缘面向与烦恼面向:在所缘方面,修习者对原先可能贪著、欣乐的境界深生厌坏;在烦恼方面,则由此转向并随顺烦恼的断除。

其次,问答式的解释进一步说,修习者“於所緣深生厭壞,起正加行,而未斷惑”。“深生”显示厌坏并非浅显或偶然的念头;“起正加行”表示已经开始与断惑相应的正确修行;“而未断惑”则明确限定其位阶。故隨順作意并非单纯认识烦恼或泛泛希望离欲,而是已经进入正加行、尚待实现实际断除的阶段。

再次,在四种作意的分类中,隨順作意与对治作意、顺清净作意、顺观察作意并列。隨順作意的重点是厌坏所缘、趋向断惑而尚未断惑;对治作意则以能够断惑为其特征;顺清净作意取清净妙相,使心受到策励而生欢悦;顺观察作意观察烦恼已经断除或尚未断除。四者分别显示趋向断除、实行断除、令心清净欢悦以及检察断惑状态等不同作用。

此外,《瑜伽師地論》又把隨順作意纳入七种作意的架构。七种作意为了相作意、胜解作意、远离作意、摄乐作意、观察作意、加行究竟作意及加行究竟果作意;其中“隨順作意,初二所攝”,即由最初的了相作意和胜解作意所摄。 论中又归纳说:“若了相作意、若勝解作意,總名隨順作意;厭壞對治俱行。”这表明隨順作意并非七种作意之外另立的独立阶段,而是从其共同具有的厌坏、对治趋向,对了相与胜解二作意所作的总称。

最后,论中关于“修習所緣諸相作意”的说明,也呈现与隨順作意相应的功能次第。修习诸相作意能够成办诸事,其中包括厌坏所缘、舍诸烦恼、任持断灭,并使烦恼远离相续。这些表述显示,从厌坏所缘到舍离烦恼,再到保持断灭、不令烦恼相续,是同一修习方向中的相续作用;隨順作意首先突出其中厌坏所缘并趋向断惑的一环。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现有材料仅列《瑜伽師地論》(瑜伽部,《瑜伽師地論》)的相关论述,未提供其他部类经典或同经异译本,因而不能据此列举跨部类、跨译本的名相差异。就本论内部而言,其表述有详略和观察角度之别,但并无材料显示属于异译分歧。

其一,简要定义作“厭壞所緣,順斷煩惱”,侧重说明这种作意的作用和趋向。 其二,问答释文作“於所緣深生厭壞,起正加行,而未斷惑”,增加了“深生”“正加行”和“未断惑”等位次限定。 其三,从七种作意的摄属说,则用“初二所攝”及“若了相作意、若勝解作意,總名隨順作意”等语,把它落实于了相、胜解二作意。 这些是同一论典在功能、修习状态与分类架构上的不同表述,应分别保留,不宜视作不同译名或相互替代的定义。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隨順作意与“对治作意”的关系最为直接。二者都以烦恼为所对治,但界限在于是否已经断惑:隨順作意已经厌坏所缘并发动正加行,却“未斷惑”;对治作意则“能斷惑”。因此,前者随顺实际断除,后者实行实际断除。

它与“了相作意”“胜解作意”是总名与所摄内容的关系。论中既说隨順作意为七种作意中的“初二所攝”,又明确将了相、胜解二者总名为隨順作意。这一关系是论典本身所作的分类归摄,不应把隨順作意误列为七种作意之外的第八种。

它与“顺清净作意”“顺观察作意”则同属四种作意,但作用各异:顺清净作意侧重取净妙相、策心欢悦;顺观察作意侧重检察烦恼断与未断;隨順作意侧重厌坏所缘并趋向断除。 至于修习所缘诸相作意,其所成办的厌坏所缘、舍诸烦恼、任持断灭及远离烦恼相续等事,与隨順作意显示同一断惑方向,但原文仍分别立说,不宜将二者径直等同。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隨順作意者,謂由此故,厭壞所緣,順斷煩惱。”
“云何隨順作意?謂於所緣深生厭壞,起正加行,而未斷惑。”
“隨順作意,初二所攝。”
“若了相作意、若勝解作意,總名隨順作意;厭壞對治俱行。”

上述诸文分别从核心作用、修习位次、七种作意的摄属以及总名所指四个方面,构成《瑜伽師地論》对隨順作意的主要界说。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隨順作意」的論述見於兩處不同語境,各有側重。

一、核心定義。論中於列舉種種作意差別時,直下定義:「隨順作意者,謂由此故,厭壞所緣,順斷煩惱。」 此中「厭壞所緣」是其所修之相,「順斷煩惱」是其功能方向——關鍵在一「順」字,謂此作意尚未正斷煩惱,而已與斷惑之方向相順、相趣。同處緊接「對治作意」之定義:「謂由此故,正捨諸惑,任持於斷,令諸煩惱遠離相續。」 兩相比照,隨順作意是「順斷」,對治作意是「正斷」;前者為趣向斷惑之準備階段,後方為實際斷惑之無間道。論中另於四種作意門中重釋:「云何隨順作意?謂於所緣深生厭壞,起正加行,而未斷惑。」 此處更添「起正加行」四字,明其非僅消極厭離,實已發起精進加行;復以「而未斷惑」一句劃定其分際——加行已起、惑猶未斷,正是隨順位之特徵。同門所舉四種為:隨順作意、對治作意、順清淨作意、順觀察作意,隨順居首,為入對治之前方便。

二、與七種作意之攝屬。論中於初靜慮地立七種作意(了相、勝解、遠離、攝樂、觀察、加行究竟、加行究竟果),而以此七攝前諸門。其歸屬為:「若了相作意、若勝解作意,總名隨順作意;厭壞對治俱行。」 是知隨順作意並非七中別立之一,而是攝了相、勝解初二種而成;其行相為「厭壞對治俱行」,即厭壞所緣與趣向對治同時並運。攝屬表又云:「隨順作意,初二所攝。」 與上互證。相對而言,「對治作意,遠離、加行究竟二作意攝,及攝樂作意一分所攝」;「順清淨作意,唯攝樂一分所攝」;「順觀察斷未斷作意,唯觀察作意所攝」。四種作意與七種作意之對應於此完備。

三、修習機制。論中說修習所緣諸相作意能作四事,其第四事云:「厭壞所緣,捨諸煩惱,任持斷滅,令諸煩惱遠離相續。」 此與隨順作意「厭壞所緣,順斷煩惱」之定義用詞全同,而更增「捨諸煩惱」「任持斷滅」之果相,顯示隨順作意之修習即是在所緣上反覆厭壞,令斷惑之事漸次成就。又論中辨四種運轉作意(力勵、有間、無間、無功用),隨順作意所攝之了相、勝解二位,正當「有間運轉」乃至「無間運轉」之初段,屬已得作意後漸次勝進之階位,而非最初力勵運轉,亦非最終無功用運轉。

四、術語形式。本論一律用「隨順作意」四字,未見異稱。其動詞形式為「厭壞」「順斷」,與「正斷」「正捨」對舉,構成本論特有的階次用語。又本論以「作意」統攝止觀修習之心理轉向功能,凡言「作意」皆指心於所緣之警覺趣向,非僅泛泛之「注意」;隨順作意即此趣向已與正理及斷惑次第相順之特定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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